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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男公敌》作者：甘甜
　　文案：
　　恶人并不可怕，可恨的是纵恶之人。恶人之所以作恶，是因为他以为你不敢像他一样凶恶。你那么风骚，被扰一下会死吗？不好意思，真的会死。你不能扰我，因为我有机器人保镖，拳打一切暴力侵害，脚踢一切骚扰。


第一章 林玉树
　　恶人并不可怕，可恨的是纵恶之人。
　　恶人之所以作恶，是因为他以为你不敢像他一样凶恶。
　　————————万锤王
　　苗初晴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堂妹三秀在电话里大喊：“初晴，你的车钥匙在哪里？你赶快回家，我们要用你的车子去一趟火葬场……”
　　“你们家不是有车子吗？”
　　“呃，我妈说拉骨灰盒不吉利，所以最好用你的……”
　　“这样啊，我得先和我老公商量一下……”
　　“老公？你哪来的老公？”
　　苗初晴奔进电梯，正要来一句“所以没得商量”，忽然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那个男子，有一万头小鹿瞬间把心脏踏成了碎片，不不不，那心跳的小鹿当时就死了。
　　从未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她无法以任何现有的词语去形容他，她的眼珠子甚至好一会儿没法转动。
　　电梯门合上，将二人关在一方狭小的空间，她喃喃地：“你好像我老公……”
　　男子瞄她一眼。
　　苗初晴急急地：“真的，你好像我老公……”
　　隐约觉得头顶几个大字飞过，依稀仿佛是“神经病”，这时候，电梯停下了，他大步走了出去。
　　苗初晴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半晌，脑子里才冒出一个成语：玉树临风。
　　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快到五点了，公交车上的人已经开始多起来，苗初晴好不容易瞅到一个空位，刚坐下去，拿出手机，便听得一声冷笑：“现在的小丫头都没教养了，年纪轻轻却不懂得给老年人让座……”
　　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名精神矍铄的胖大妈，她一身大红裙子，时髦的卷发盘在头顶，怎么看也不过五十出头。苗初晴不敢分辨，因为，胖大妈还抱着一条小狗！
　　她讪讪地站起身，胖大妈抢上一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胖大妈一边抚摸怀里的小狗，一边啧啧地：“现在的社会啊，小母狗都比小丫头们有素质啊……老人家不主动开口，你就不主动让座吗？啧啧啧……小宝贝，你可不能像那些小丫头学习……”
　　初晴看了看旁边稳如泰山坐着的杀马特风格青年，忽然有点愤愤的，毕竟，胖大妈原本是站在他面前的。
　　杀马特小伙拿着手机在旁若无人地语音聊天，只听得他侃侃而谈：“……哥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就别矫情了，毕竟，我月薪都已经五千多了，这样的优质男人你去哪里找？对了，今天起，你不要穿超短裙，也不要染头发，我妈说，女人染头发就是发骚就是想勾引男人，我妈喜欢纯洁的女人……我妈还说，你们家最好陪嫁一套房子写我的名字，反正你是独生女，你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是我的……还有，我妈明天就要来了，你要争取表现好一点，多给她买点贵重的礼物，请她在高档餐厅吃一顿饭，这样，她才会对你有好印象，我妈看上你了，我才……”
　　这时候，公交车到下一站了，苗初晴正要下车，没忍住，对那杀马特青年大笑：“……哥们，你这么拽，一般的女生哪里配得上你？来来来，前面的那条小母狗送你要不要啊？你俩才最般配啊……哈哈哈……”
　　车门哐当一声将杀马特青年的满脸愕然关在车里，双脚落地的苗初晴如出了一口恶气，哈哈大笑。
　　笑声未落，她大叫一声“遭了”，拔脚就往家里跑。
　　公交车站台，距离她家大概一千多米，要过两条街。
　　她跑过第一条街，就停下来，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三秀得意洋洋的笑脸：“……苗初晴，不用你回来了，我们已经把你的车开走了……哈，你以为你不给钥匙，我们就不能开你的车了？对了，今晚我们都不回家，你一个人好好玩……”
　　她的车。
　　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财富——
　　她还从来没有开过，就被三秀一家人开去火葬场拉三秀外公的骨灰盒了。
　　苗初晴趴在地上，哇哇地哭起来。
　　回到家，天已经黑尽了，她开了灯，看到除了厨房和卫生间之外的几个大房间都被锁上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她只找到一罐啤酒，迟疑一下，她还是拿了啤酒来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小屋子原本是个不规则的大阳台，安了一道推拉门，加了一张单人床，就成了苗初晴的房间。她已经在这间小屋子里住了整整一年，可是，却从未有哪一天像现在这么自在过——她喝了一口冰冰凉的啤酒，虽然饥肠辘辘，却忽然觉得很爽——一个人在家的日子，真是太爽了。
　　她各种姿势自拍了好几张图，转手发到了朋友圈，配了一句简短的文字：嗨，18岁，你好。
　　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
　　她又喝了几口，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冷冰冰的啤酒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涩味，非常难喝。
　　手机屏幕亮了，她看到有人给自己点赞，还有一条评论：“你的骚会成为刺向你的刀。”
　　她正要爆粗口，忽然收到一条微信：“你一个人在家？”
　　那是一个很陌生的ID，名字只有一个“L”。
　　她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L”，也不知道这个“L”到底是谁，却还是顺手回了一句：“是。”
　　“你马上打开推拉门出去，记住，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干嘛，你真是莫名其妙……”
　　“别做声，别回头，别看窗子，马上出去……出去立即开门就跑，记住，不要有任何停留……”
　　“疯子，你开什么玩笑？”
　　“你看看墙壁上的镜子……”
　　床头，有一面小小的镜子，初晴下意识地往镜子里看一眼，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镇定！镇定，别紧张，马上拉开推拉门出去……”
　　她哆嗦的手按在推拉门上，不知怎地，这门就像被锁住了似的，怎么都拉不开。


第二章 林玉树2
　　“镇定！别紧张，马上拉开推拉门出去……”
　　她哆嗦的手按在推拉门上，不知怎地，这门就像被锁住了似的，怎么都拉不开。
　　陌生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了。
　　就像黑夜中传来的死亡通告。
　　歹徒已经从隔壁爬过来了。
　　镜中，清晰地反射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就像从天而降的恶魔。
　　“快点，不要犹豫……”
　　她拼命拉门，偏偏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来电铃声就像催魂一般响彻了整个屋子：“……大SB三秀来电，大SB三秀来电……”
　　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窗玻璃上，蝙蝠一般趴着的歹徒，伸出了毛茸茸的大手，迅捷拉开了窗闩，一跃而入。
　　初秀屏住了呼吸，毛骨悚然地站着，只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手，一把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快窒息的时候，她看到他一头长长的黄毛，就像一只饥饿的鬣狗。
　　……
　　苗初秀感觉自己的身子变得轻飘飘的，一直往上悬浮，从单人床到天花板，然后，飞出大开的窗户，翱翔到了天空。
　　脚下，有无数的惊呼，呐喊，好像有许多人跑出来了，他们大声嚷嚷，惊恐呐喊，可是，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甚至无法凑个热闹，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飘飞的身子。
　　鸟一般飞翔，是无数人类的梦想，但现在，她好像习以为常。
　　她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郊外的一条小道上了。
　　她站在一棵小树的顶端，就像一笼烟雾。
　　又大又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将城乡结合部的水泥路照得惨白惨白的。
　　路边小树林里，有压抑的哀嚎声，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有悄悄的说话声传来。
　　“你确定她还在这里吗？”
　　“确定。她受了伤……她跑不远，一定就在这附近……”
　　“你们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你们就完蛋了……”
　　“我……我们当时都喝醉了，忘乎所以，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议论声，停止了。
　　搜索者的脚步停了下来。
　　月光，照亮了灌木丛后面，那濒死之鱼的哀嚎声。
　　那是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少女，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扫帚条，蜷缩成一团，抖得就像是快要被冻死的刺猬。
　　一只手伸出，将她扶起。
　　“救我……救我……”
　　那声音非常温柔，非常和善：“呵，可怜的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少女颤抖着，只反复：“救我……”
　　“好的，别急。你家在哪里？”
　　“前面……前面不远处就是派出所，求你先送我去派出所吧……或者先帮我打个电话报警……谢谢你……”
　　“报警？哦，好的……不过，可怜的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我遇到了两名歹徒……”
　　“两名歹徒？你如果见到他们，你还能认出他们来吗？”
　　“能，就算他们变成鬼，我也能认出来……”
　　“啊……”
　　少女惨叫着捂住了双眼。
　　鲜血，从她蒙着眼睛的指缝里水一般的流出来。
　　笑声，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和善：“好了，走吧，她再也不会认出你们了……”
　　惨淡的月色挂满了枝头。
　　再次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已经不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苗初秀怒极了。
　　她的双足却被定住，无法动弹。
　　她拼命用力，想追上去把那个“温柔和善”声音的主人认出来——一定要记住这个恶魔的样子。
　　可是，她看不见那个人的面孔，只记住了那个声音。
　　月亮不见了，天如白昼。
　　整个城市都在足下。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广场，熟悉的学校，熟悉的小区……苗初秀很想回到家里看看。
　　小区三栋十八楼的那套有四个房间的大房子原本是她父母挣钱买下来的，可是，父母车祸去世，没有留下任何遗嘱，于是，爷爷便强行做主将这房子分配给了她的小叔叔。
　　至于父母的存款，爷爷则自己拿了。
　　身无分文的苗初秀，只能暂时栖身在阳台房。
　　爷爷说：今后你便要靠小叔叔一家养了，他们供你住，供你吃，供你读书，你得感激他们，凡事听他们的话，以后挣钱了要好好孝敬他们。
　　可现在，她不关心房子，她只关心那辆车子——那是她唯一完整拥有的财产。
　　当初她妈妈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把那辆新买的车子写了女儿的名字，也成了小叔叔夺不去的唯一财产。
　　可现在，这辆车也被小叔叔一家开去了火葬场。
　　她很生气，她得把这辆车要回来。
　　可是，她分不清火葬场的方向。
　　模模糊糊的白雾里，她看到嗷嗷叫的流浪狗、流浪猫，还有一些躲在暗处哭泣的女孩。
　　她很狐疑：为什么这么多女孩在哭泣？
　　她悄然位移过去。
　　居然是自己家里的大客厅。
　　客厅里，坐了一屋子的人。
　　客厅的阳台开着，能清晰地看到那扇已经被彻底砸破的窗子。
　　窗玻璃上，血痕未干。
　　阳台上，一大片早已干涸的人形血痕。
　　大白天，屋子里也阴气森森。
　　几个人都站着。
　　他们不敢坐下。
　　他们甚至觉得这间原本价值数百万的黄金地段的学区房忽然没什么吸引力了。
　　初秀悄然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那几个各怀鬼胎之人。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本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
　　证件上，是原来房主夫妻的名字。
　　最先开口的是小婶婶。
　　“那丫头死在这屋子里，太不吉利了，要不，我们把这房子卖了重新买新的吧？”
　　小叔叔：“现在哪里卖得出去？大家都知道这里发生了凶杀案，谁肯买？而且，现在也没法卖，必须等拿到她的死亡通知书。”
　　“就算拿到死亡通知书也没法卖，死丫头的外婆还活着，她也是遗产继承人之一，她不肯签字，我们就卖不了。”
　　“既然没法卖，我们干脆还是继续住在这里算了，总不能天天去住旅馆吧，再说，租房也贵……”
　　“可是，我老觉得瘆得慌……”
　　自从凶杀案发生之后，他们就不敢在这里过夜了。


第三章 林玉树3
　　尤其，一想到那小丫头先被歹徒扼死，然后又扔下十八层高楼，他们就不寒而栗了。
　　“唉，住得好好的，却不料发生这样的事情。几百万的房子，难道说不要就不要？”
　　小婶婶恨恨地：“别家的姑娘都好好的，就初秀这丫头不检点，你们看她，一到夏天就穿牛仔短裤，两条大腿白晃晃的，歹徒不见色起意才怪了……既然不要脸穿成这样，那遇到色狼就别反抗啊。现在好了，唉……”
　　他们无数次假设：如果那丫头不反抗，逆来顺受，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杀？
　　她不死，这房子就不会那么瘆人啊。
　　现在好了，鬼气森森的。
　　三秀：“这个死丫头就算死了也不让我们清净，早知道就该早点把她赶出去，现在白白死在这屋子里，害得我们没法住了……”
　　一直闷头吸烟的爷爷终于开口了：“唉，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只是可怜了我的大孙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套大房子，又遇到这种事情。这样吧，等过段时间，事情平息了，把房子卖了，另外买一套写我大孙子的名字。”
　　三秀尖叫：“那我呢？”
　　小婶婶接口：“丫头片子赔钱货，迟早嫁人，给你房子不是便宜外姓人了吗？你要房子，找你未来的公婆要去……”
　　三秀正要反驳，忽然看到桌上的两本房产证飞了起来。
　　“有鬼……天啦……有鬼……”
　　几个大人也眼睁睁地看着房产证飘起来，然后，径直从破裂的窗户飞了出去。
　　他们脸色煞白，异口同声：“有鬼！”
　　初秀抢了房产证。
　　可是，她拿不稳。
　　她的双手是透明的。
　　房产证几乎一到手，就从天台飞了出去。
　　她看到阳台上清晰的人形血痕，正是自己死去的影子。
　　她不明白，为何歹徒杀了自己还要把自己给扔下高楼？
　　她也不在乎。
　　也不觉得难受。
　　好像受害者根本不是自己。
　　就像是一个没有心肝的人。
　　她飘飘然地，沿着这个城市飞行。
　　前方，一片树林。
　　荒草丛生，罕有行人。
　　一个老头拿着十块钱，满脸猥亵的笑容：“姗姗，今天的事情，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三爷爷就杀了你。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三爷爷每天给你10元买辣条吃……”
　　姗姗，是一个弱智少女，18岁，瘦小如八岁。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十块钱，拼命点头。
　　苗初秀忽然想冲上去，一把卡住那猥琐老头的脖子，可是，她再一次飞了起来。
　　她飞到了一座高高的天台上空。
　　天台上，一个憔悴不堪的少女，她头发散乱，一只脚已经悬空。
　　高楼下，密密麻麻的围观者。
　　无数人拿着手机现场直播。
　　有人大声喊话：“跳啊，快跳啊，老是这样犹豫不决的，真没劲……”
　　“你快跳啊，等你跳完了，我还赶着去上班呢……”
　　“她为什么要跳楼？失恋了？”
　　“听说她就是后街张老三的女儿，前几天晨跑锻炼的路上，被三个二流子给轮了……”
　　“流氓抓到了吗？”
　　“哪有那么好抓？张老三觉得丢脸，左邻右舍风言风语，这不，她就寻死觅活了……”
　　“啧啧啧，说真的，现在的女孩子也别都怪男人流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穿的是什么？热裤，露脐背心，虽然这几天都已经快40°了，可穿这么骚出门晨跑真的好吗？明明是自己卖骚卖俏，让男人们蠢蠢欲动，可真出了事情，又装三贞九烈……”
　　“可不是吗？既然敢穿那样出门，就得有被骚扰的心理准备……”
　　议论纷纷中，少女的另一只脚也慢慢要跨出去了。
　　她整个人凌空虚悬，摇摇欲坠。
　　人群忽然变得很安静，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少女就要坠楼了。
　　有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忽然仰头大喊：“小妹妹，你别想不开啊，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不行吗？”
　　可是，已经太迟了。
　　尖叫声中，苗初秀隐隐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有惋惜的声音此起彼伏：“真是太可惜了，才18岁，如花年龄，就这么没了……”
　　18岁！
　　18岁！
　　18岁！！！
　　电光火石一般。
　　苗初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几乎所有受害少女都是18岁。
　　这是巧合还是别的缘故？
　　她俯冲下去，想把“张老三的女儿”的遗体看清楚一点，可是，双足不听使唤，离开树梢，整个人就往白茫茫的天空飞去……
　　苗初秀好几次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很重。
　　她要坐起来，手足却无法动弹。
　　那是一场梦魇。
　　她索性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直到一双眼皮，慢慢地可以自行睁开。
　　白色的墙壁，白色天花板。
　　她以为是医院。
　　她慢慢地坐起来，却看到身上没有盖着任何白色的床单——这不是医院。
　　有声音传来：“嗨，你终于醒了？”
　　那声音，无法形容，但是，很好听。
　　她四下张望，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只有开着的窗户边，有一棵巨大的树。
　　她不认识那是什么树，好像是松树，但细看又不像。
　　说话的人是谁？
　　“哈罗，小姑娘，你醒了就好了……”
　　她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半个月之前，你从18层高楼的窗户坠落，小姑娘，你还记得吗？”
　　她一震，几乎跳起来。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第四章 可怕的18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任何声音。
　　风，沙沙地掠过枝繁叶茂的大树，苗初秀奔到窗边，大树上下，空空如也，哪有丝毫人影。
　　她并不怎么惧怕，只是疲倦，浑身散架似的，在窗户边东张西望一会儿，又蹒跚着回去躺在了床上。
　　几乎白得透明的天花板能模模糊糊投射出她的倒影。
　　她慢慢地想起一些片段：那天是她十八岁生日，她想去商场给自己买个蛋糕，可是，刚到商场门口就接到三秀的电话，说她妈妈要用自己的车去拉骨灰盒，于是，她马上跑回家阻止他们……
　　等等，回家之前，她好像见过一个人。
　　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看，就像是自己的老公——每一个青涩少女想象中的那种梦幻似的白马王子。
　　接着呢？
　　她忽然毛骨悚然。
　　她想起阳台窗户上的那个巨大的黑影，那双巨大的魔掌，就像鬼一般地翻窗而入，一把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等等。
　　我死于被劫财还是劫色？
　　她想起自己的钱包里，总共不过几十元！！！
　　而劫色？低头看看，浑身上下完好无损。
　　她忽然惊悚地大叫一声：我到底是人还是鬼？
　　“人，是尚未死去的鬼。鬼，是已经死去的人。是人是鬼，都不重要啊。”
　　“放屁！我可不想变成鬼。”
　　“小姑娘，你不想变成鬼也可以，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机会？”
　　“你想不想重新回到你十八岁生日那天？”
　　她怔了一下，反问：“怎么回去？”
　　“我有‘时光轴’，可以随意调节时间。”
　　“时光轴？”
　　她嗖地来了精神：“是不是想回什么时候就回什么时候？”
　　“不能！”
　　“那有没有其他的功能？比如把我变成一个超级大美人，或者变成一个超级大富婆……”
　　“不能！！！”
　　她还是不甘心：“那你能不能传授我一个快速发财的秘诀？”
　　“能。”
　　她大喜过望：“怎么才能一夜暴富？”
　　“做梦。在梦里中了大奖。”
　　若不是浑身无力，苗初秀当即就爆粗口了。
　　她沮丧地瘫在床上。
　　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个时间轴拿来干嘛？
　　她兴趣缺缺：“那我到底到底可以回到过去的哪一天？”
　　“18岁那天！”
　　“只有这一个选项？”
　　沉默便是默认。
　　她忽然想起窗玻璃上黑乎乎的影子，惊惧摇头：“不……不……我不回去，我再也不回去了……”
　　绝对不要回到18岁生日那一天。
　　绝对不能再经受一次同样可怕的遭遇。
　　她大叫：“求你了，我坚决不要回去。死都不回去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你难道就不想回去看看你父母留给你的车子吗？”
　　“这……”
　　“你还想要回你父母的房子吗？”
　　“这！”
　　她忽然很好奇：“我回去后，真的能要回这些东西吗？”
　　“能！”
　　那声音，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可是，我回去后，那个歹徒，是不是就不会再出现了？”
　　“你放心，你今后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为什么？”
　　“你床上有个音乐盒，你放在身上，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转眼，只见床上赫然多了一只音乐盒。
　　她跳起来，大叫：“你是谁？喂，你是谁？你在哪里？”
　　风吹树摇，再也没有丝毫声音了。
　　那个人，一直没有露面。
　　她忽然想起歹徒闯进来之前，微信上提醒自己的网友，她记得很清楚，那个人叫“L”——她拿出手机，却发现根本没有“L”这个人。
　　一切对话不复存在。
　　仿佛“L”只是那天晚上的幻觉。
　　她呆呆地看着那只音乐盒。
　　那是一只平淡无奇的盒子。居中有一只小小的拳头造型，白白胖胖，如婴儿手一般煞是可爱。
　　苗初秀反复盯着这个小小盒子，如在梦里。
　　城北。
　　某三流高中。
　　距离高考已经只剩下两个多月，但是，进进出出的学生们并没有什么紧张气氛。毕竟，大家都清楚，这么差的中学，能考上二本的人都很少，绝大多数都是混一纸高中毕业证，然后，等待他们的便是广袤无垠的社会大舞台，以及，山东蓝翔、北大青鸟等等高大上的名校。
　　连续半个月的高温烈日，将围墙边上的蔷薇花晒得焉不溜秋的，紫色花瓣慢慢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正是晚餐时间，围墙里，人声鼎沸，身着校服的学生们蜂拥往食堂方向走。苗初秀却在围墙外，和他们背道而驰。
　　她想起一件事情，自己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就是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被开除的。
　　不对。
　　那个人是怎么说的？
　　你想不想重回18岁的那一天——回到18岁那一天，一切都可以重来。
　　难道自己真的重生了？
　　她忽然惊喜万分。
　　既然重生了，那是否意味着人生就要开挂了？
　　她读过网络上的重生小说，反正小说里都这么写——只要重生了，人生保证开挂，是女生一定会变得绝色倾城，人见人爱，最后嫁给一个皇帝或者王爷，再不济也能携手一位帅得惨绝人寰的大富豪归隐江湖。
　　是男生，则一定会获得金手指，从此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将天下美女揽入怀中，走上人生巅峰。
　　她急于找一面镜子。
　　可是，周围没有任何镜子。
　　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
　　她拿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张鬼一般惨白的脸。
　　没有倾城倾国的少女。
　　果然，并没有重生。
　　一切都是现实。
　　只是侥幸不死而已。
　　她很是沮丧。
　　随即，又听得滴的一声报警，手机只剩下10%的电量。
　　满格的电，曾经是她唯一的安全感，现在，她看看黄昏将至，无处可去。
　　整栋楼黑乎乎的。
　　自从父母车祸去世之后，苗初秀就觉得这栋楼死气沉沉。
　　不知怎地，她觉得这房子不对劲。
　　18楼。
　　18层地狱。
　　18岁遇害的少女。
　　她忽然觉得“18”是一个不祥的数字。
　　尤其是站在自家门口，这种“恐怖之感”就更加强烈了。
　　她害怕那个歹徒又窜出来。
　　她也害怕小叔叔一家人。
　　可是，她捏了捏书包里的音乐盒，还是麻着胆子拿了钥匙开门。


第五章 机器人保镖1
　　屋子里，有激烈的争吵声。
　　“什么？你们还没找到尸体？别给我瞎扯，死人怎会自己跑了？明明是你们看到人死了就抬出去扔了吧？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没有尸体，你们医院就必须赔钱，赔钱……你们必须赔偿一百万，不，要一千万……”
　　“讹你们？什么叫讹你们？你们弄掉了我们家属的尸体，难道不该赔偿吗？我告诉你，叫你们医院准备好100万赔偿，一分钱都不能少，否则，起诉你们……”
　　听得开门声，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苗初秀的脸上。
　　三秀失声尖叫：“鬼……鬼来了……”
　　小婶婶也尖叫着后退：“死丫头……你不是我们害死的……你别找我们……”
　　小叔叔忘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不敢置信：“初秀？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你们猜！”
　　她往前走两步，小叔叔一家人往后退几步。
　　小叔叔忽然大喝一声：“苗初秀！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
　　“真的没死？”
　　“真没死。”
　　话音一落，她忽然后悔万分。
　　果然，原本惊惶万分的三秀母女立即变了脸色，三秀直接叫了出来：“天啦，她没死，我们怎么问医院赔钱？”
　　小婶婶和小叔叔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的脸上全都写满了失望。
　　当苗初秀看到两个大人目中的凶光时，顿觉不妙。
　　他们分明是想把她杀死，毁尸灭迹——这样，便可以讹医院一大笔钱了。
　　小叔叔忽然厉声问：“初秀，是谁救了你？”
　　小婶婶却抓起沙发上的一个垫子就扔过来：“该死的丫头，为什么命这么硬？从18楼掉下去也能活着回来？”
　　三秀也抓起茶几上的果盘扔过去：“到底是谁救了你？到底是谁破坏了我们发财的机会？”
　　“快抓住她……”
　　苗初秀落荒而逃。
　　电梯开了，瞬间合拢。
　　苗初秀背靠着墙壁，双腿发软，有逃过一劫之感。
　　奔出电梯口，还心有余悸。
　　虽然事实很残酷，可是，又不得不承认。
　　手机的日期显示，距离自己的18岁生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自己，根本没有重生！
　　自己，只是被一个医术高明的人救活了而已。
　　她忽然觉得那个救了自己的陌生人简直是个大SB。
　　还说他有什么“时间轴”，简直就是个大骗子。
　　她一路往前，走了一大圈，发现自己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这是习惯。
　　每次回来，她都要去看看车库里的那辆崭新的雪白宝马。要看到它的存在，才会稍稍安心。
　　谢天谢地，今天，那辆车依旧在。
　　她拿出车钥匙。
　　她没有驾照，但是，她为了保住这辆车，已经偷偷开过好几次，只要小叔叔一家外出旅游，她便会偷偷试着开出去。
　　开车的技巧，她是去驾校偷偷围观来的，至于理论知识，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她一直不肯交出车钥匙，为此，已经被小叔叔打过几次耳光，但是，她宁死不从。
　　今天，她决定把车子开出去——而且再也不开回来了。
　　她决定开着这辆车离家出走。
　　天下之大，总有流浪之地。
　　还有许多去不到的远方。
　　可是，车子打不开。
　　她最初以为操作方法不对，可后来慢慢醒悟：小叔叔已经找人换了车锁。也就是说，这辆车早已被小叔叔一家彻底霸占，而且，还可能真的去火葬场拉过三秀外公的骨灰盒！
　　苗初秀彻底绝望了。
　　她趴在车身上嚎啕大哭。
　　夜，已经深了。
　　哭泣的少女，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等到一股冷风袭来，已经太迟了，一把匕首悄无声息抵在了她的腰上，“别动，别开口……”
　　回头的一瞬间，苗初秀看到了那一头长长的黄毛——
　　黄毛！
　　18岁生日那天翻窗入室，杀死自己的黄毛。
　　此时，恐惧已经被巨大的愤怒所淹没了。
　　那个该死的陌生人。
　　哪里是重生啊——重死还差不多。
　　一个人，竟然要在同一个歹徒手里死上两遍？
　　无非是死亡的地点被改变了而已。
　　恐惧到了极点，偏偏想起陌生人的诺言“你放心，今后你再也没有危险了”——
　　骗子，该死的骗子。
　　那一刻，她恨那个“陌生人”，更胜过这个歹徒。
　　可是，黄毛居然没有认出她来。
　　黄毛并不知道这是自己一个月之内残害的同一个人。
　　可能是那天夜晚，他下手太快，而且，屋子里的灯忽然灭了，所以，他根本没看清楚她的脸。
　　这个惯犯，以为遇到了新的猎物。
　　深夜的地下停车场根本没有人，寒光闪烁的刀刃迸发出一股死亡气息，初秀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直到被三几下推搡进了旁边的一辆面包车。
　　车子往出城的方向飞奔，歹徒是一个膀大腰圆的黄发青年。
　　他甚至连墨镜都没戴。
　　没有任何伪装，只意味着一件事情：他一定会杀人灭口。
　　初秀不想死。
　　初秀想逃命。
　　某一次，她的手悄悄伸出，靠近了门把手，随即，便听得黄毛一声低吼：“不想死就别动……”
　　黄毛的双臂纹满了黑蜘蛛，别说他旁边寒光凛冽的匕首，单单是他那双巨大的拳头便可以一拳砸碎人的脑袋。他紧紧闭着嘴巴，凶狠的神情表明，只要初秀再敢有一个小动作，立即会毫不犹豫将她弃尸荒野。
　　初秀大气也不敢出，脑海里却浮现出无数模糊的逃生技能：比如用手机定位告诉亲友，比如用快捷键报警，比如拉窗跳车，比如干脆拼死一搏砸晕歹徒……可是，身临其境，忽然发现网上所有的“逃生技巧”都不管用了。
　　无论怎么盘算，都，死定了！
　　天色已晚，车子也已经远离城郊，驶上了一条非常偏僻的小路。小路尽头，是一大片圈起来的空地，荒草丛生，渺无人烟。
　　黄毛的目的地，便是这片废弃之地。
　　前路非常颠簸，车里一片死寂。
　　她忽然生起一股绝念：扑上去，和黄毛同归于尽。
　　冲动超过了理智，她不受控制地出手了。
　　她的目标：方向盘；期待值：车毁人亡。
　　同归于尽，好过独自被害死。


第六章 机器人保镖2
　　迎接她的，是重重一拳。
　　她的鼻子流血，嘴角流血，满脸都是鲜血。
　　她却一口咬住了黄毛的手腕。
　　黄毛低嗷一声，车子忽然失控，他抽出手，再一拳砸来，饶是初秀躲避极快，这一拳也重重砸在了她的肩上。
　　初秀瘫在座位上再也无法动弹了。
　　她满嘴都是血，就像刚吃过人的吸血鬼。
　　车速，却更快了。
　　黄毛满脸凶狠，却紧紧闭着嘴巴。
　　“我已经两个月没碰过女人了，得赶紧找个地方停下，先消消火再说……”
　　“上一次好不容易翻窗入室，可刚卡死那丫头，就有人敲门，我只好抛下她的尸体仓促逃走，唉，连尸体也没得玩……”
　　“虽然尸体更好玩，可是，现在全城都在通缉我，也越来越难找到目标了，要不将这小妞关起来多玩几天再杀？算了，关起来的话容易暴露，还是直接宰了算了，虽然活人没有尸体好玩，也聊胜于无……”
　　初秀瘫在座位上，恐惧彻底压制了愤怒。
　　恐惧，也让她彻底绝望。
　　她不但认出了黄毛，还知道他是谁了——本市通缉了好几年的变态连环杀手。
　　几年中，多达两位数的女子丧生于他的魔掌之下，而他最变态的手段便是：先杀人再侮辱尸体。
　　他是个恋尸癖。
　　全城女子谈虎色变的一号恶魔。
　　难怪他当天翻窗入内就直接下了杀手。
　　今晚，他之所以没有立即下杀手，只是因为猎物不好找了。
　　他想留着多熬几天。
　　但现在，他决定永绝后患，还是按照老规矩办事。
　　死神来了。
　　反抗也没用了。
　　今晚，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是以一个女子最不堪的死法。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自己的尸体被人发现时，三秀一家人一定欣喜若狂：看，苗初秀终于死了。
　　而且，若是自己的尸体不被发现，三秀一家人便可以凭此再去讹医院一笔钱。
　　真没想到，自己死后，还会成为三秀家的赚钱工具。
　　她恨得五内出血。
　　一直紧紧闭着嘴巴的黄毛忽然大叫：“你说什么？”
　　初秀哪里说得出话来？
　　黄毛转向初秀，满目的凶光完全变成了惊惧：“是谁？刚刚是谁在讲话？”
　　初秀以为这变态故意装神弄鬼，车里只有两个人，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而且，明明就是黄毛自己的声音。
　　黄毛歇斯底里：“到底是谁在说话？为什么跟我的声音一模一样？”
　　黄毛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说过这些话，因为，他一直紧紧闭着嘴巴，可是，车子里发出的声音的的确确是他的——而且，那些全部是他脑海里刚刚浮现的念头！
　　好像空气中有一只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的脑子，无论他想到什么，就立即复读机一样地帮他读出来。
　　“这丫头有鬼，我得马上杀了她……”
　　他下意识地看了下后视镜，看到自己一直紧紧闭着的嘴巴——这句话，好像是从自己的头顶上自动飘出来的。
　　“天啦，我根本没有开过口……究竟是谁在讲话？”
　　初秀忍无可忍：“明明就是你自己在讲话……”
　　一个急刹，车子，戛然停下。
　　初秀碰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重重弹回来，她的书包也重重落下，书包里的杂物散落一地。
　　只听得黄毛惊惶到了极点的声音：“有鬼，有鬼……”
　　他一双魔掌，不假思索就卡向初秀的脖子，那是他最习惯的残杀女性的手段——直接将其卡死。
　　初秀被卡住脖子，一口气上不来，脸色瞬间发紫。
　　她的恐惧忽然消散了：哦，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滋味。
　　窒息。
　　四肢瘫软。
　　原来，死亡的滋味如此清晰。
　　黄毛是被一只拳头弹开的。
　　第一拳便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但觉金星乱冒，脑髓都要跳出来一般。
　　这个残害了无数女性的暴徒，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痛苦和死亡的惧怕。
　　死里逃生的苗初秀却忘记了恐惧，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只很小的拳头，在空中跳跃，一拳一拳，准确无误地击打在黄毛的眼眶、太阳穴。
　　黄毛膀大腰圆，当然不是弱者。可是，面对这只小小的拳头，他竟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只能躲闪，可是，车内空间狭小，他无处可逃，也无力逃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来。
　　每一拳落下，他就像遭遇了一场电击，三拳之后，他便瘫在座位上无法动弹了。
　　可是，他还试图垂死挣扎。
　　但小拳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几次击打人体的要害部位之后，黄毛彻底歇菜了。
　　直到死亡，他的眼睛都瞪得很大很大，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空中腾挪跳跃的杀手，仅仅只是一只拳头——一只银色的小孩儿的拳头。
　　自动拳头。
　　恍如天谴。
　　直到他彻底咽气，那拳头才慢慢停止了。
　　四周一片寂静。
　　呆若木鸡的初秀依旧瘫在副驾上，呆呆地看着那只拳头自动恢复成了小盒子模样。
　　她一直认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陌生人是怎么说的？
　　“一夜暴富的秘密就是：做梦。在梦里梦到自己中了大奖。”
　　现在，她真的认为自己在做梦。
　　若不是做梦，一个纤弱少女怎能如此爽地暴击歹徒？
　　纵然是做梦，她盯着歹徒的尸体，也呵呵笑起来。
　　多爽。
　　多爽。
　　半晌，她挣扎着坐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音乐盒，盒子，寂静无声，那只小小的拳头牢牢地粘在指针上面。
　　焊接牢固，掰都掰不下来。
　　好像刚才它自动弹出猛揍歹徒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她想，那拳头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渴望出现奇迹，于是，自己就看到了这样一个虚幻的奇迹。
　　真相很可能是自己已经死了。
　　可是，她眨眨眼，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清晰而准确。
　　自己的确还好端端活着。
　　而且，那具尸体也是真的。
　　黄毛，真的死了。
　　就像一个绝境中人，终于得到了上帝的怜悯和护佑。
　　她爬起来，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就往前跑。


第七章 三千岁美少年1
　　清晨。
　　北郊。
　　“花满堂”小区的紫色三角梅开成了一片巨大的花海。
　　阴天，阴风，阴寒之气更浓了。
　　北大门是消防门，平素并不供人进出，但这两天却忽然热闹得出奇，临停车将大门都堵死了。
　　今天是清明节。
　　按理说，清明节，大家都该外出扫墓，可这里，却客似云来。
　　来者，都是外地人，也是这个小区的业主。
　　虽然是业主，但他们每年只回来一次。
　　他们回来的目的，就是祭祀。
　　说来好笑，这些年墓地上涨，一飞冲天，有些精明的人就发现了一个新的商机：到房价相对低廉的城郊买小户型充当坟墓供奉祖先骨灰盒。
　　郊外不限购不限贷，首付十万八万便可以拿下一个小套一，而且物管费相对较低，供奉骨灰盒再合适没有了。假以时日，这房子还可以套现，对死去的长辈和活着的子女都是一个交代。
　　于是，其他人有样学样，很快，这个一千来户的安置小区，就变成了生生的——活死人墓。
　　供奉在这里的死人比生人还多，阴气，也日甚一日。
　　渐渐地，小区的其他正常居民发现了这个秘密，当然很是不满，他们又气又怕，可是，他们根本无法阻止那些外来的“孝子贤孙”的行为，到后来，大家都知道这个小区是“活死人墓”， 有办法的另外买房子搬走，没有门路的则只好继续住在这里，只一个个暗叹自己真是倒了血霉。
　　这一年的清明节，“孝子贤孙”们按照惯例回来祭拜，可是，他们惊奇地发现，原本供奉在家的骨灰盒忽然不翼而飞。
　　家家如此。
　　孝子贤孙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们明察暗访，很快就找到了“真凶”。
　　他们私下约定，要教训“真凶”。
　　躲在三角梅花架下的苗初秀尽力把身子往里面缩，想等所有的车子都开走了再出来。
　　手机早已没电了。
　　无头苍蝇一般奔走了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窜到这里的，也失去了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回家的方向，已经彻底迷失。
　　而且，她根本不敢回“家”。
　　小叔叔一家人，不见得比“黄毛”好对付。
　　她无处可去。
　　她头发散乱，浑身汗湿，狼狈不堪，又渴又饿。
　　主要是怕。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也分不清楚，到底有没有“重回18岁”。
　　还有，锤死黄毛这件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
　　或者说，自己“重回18岁”，就是为了杀死他，爽快地彻底报了仇？
　　眼前，再次清晰地浮现出黄毛的尸体。
　　她忽然又怕又爽。
　　比梦里中了巨奖还爽。
　　忽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一辆悍马风驰电掣驶来，初秀但觉地动山摇，仿佛那悍马马上就要直撞过来，她眼前一黑，却见那悍马轰隆熄火，还没停稳，车上便跳下来五六个手持钢管的黑衣壮汉。
　　初秀想起死去的黄毛。
　　她以为那些人是追踪自己而来，正魂不附体时，听到一阵哭声。
　　那是一个男人的哭声，在冷嗖嗖的清晨听起来特别醒目。
　　男人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可是，悦耳动听。
　　一个男人，居然可以哭得这么动听！
　　初秀不由得悄悄从花丛里探出头，看到两三丈开外的空地上，那五六个壮汉团团围住了一个男子。
　　男子背对着她，看不清楚面容，只能听到哭声。
　　苗初秀从未听过这么悦耳的“嚎啕”。
　　就像冷风拂过的松涛阵阵。
　　可是，令她诧异的并不是男人的嚎啕，而是这个男人的背影——很高，很挺拔，就像是，一棵树！！！
　　初秀从未见过背影如此好看之人。
　　可现在，这个背影如画的男人却凄厉嚎啕，好像是被吓破了胆。
　　初秀忽然很为他担心，她甚至隐隐忘记了自己的奄奄一息和手无寸铁，暗忖：要不要去帮帮他呢？
　　尤其，她觉得这背影很面熟。
　　她四下环顾，看到脚下有半截破砖头，她悄悄把砖头捡了起来。
　　背影的哭声，更加凄惨。
　　对面一伙打手可能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没交手，对手就哭成这样！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里的钢管在地上顿了一下，“怂货，居然吓成这样，要不，你跪下叫我一声亲爷爷，我可以考虑让你少吃点苦头……”
　　“这家伙真的比娘们还不如啊，我们还没动手你哭什么？”
　　“你还是不是男人？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这小子根本不是男人啊，看样子毛都没长全，小屁孩一个啊……”
　　“哈，你有胆偷人家的骨灰盒，却没胆承受后果？快说，你把骨灰盒都藏在哪里了？”
　　“还不说是吧？等我们动起手，你就知道厉害了……”
　　树一般背影的男子忽然哇哇大哭着冲了过去：“你们真是太欺负人了……”
　　他提前动手了！
　　初秀没有看清楚那几个人是怎么倒下去的。
　　就连那几个人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倒下去的。
　　他们只是眼前一黑，就被一拳一个击倒，而那个击倒他们的男人还在嚎啕大哭，泪如雨下：“你们这样欺负人，还有天理吗？”
　　他每哭一声，就踹对手一脚，几脚之后，几名打手已经彻底晕菜，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候，他才慢慢停止了哭声，看了看刚刚破云而出的朝阳，又低下头，长叹一声，语气里，无限的悲天悯人：“唉，最近可能是哭太多了，眼睛都花了，打开钱包都看不见钱了。”
　　初秀目瞪口呆，丝毫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三角梅花丛里走出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
　　他脸上哪里还有一丝泪痕？
　　他满脸微笑，就像一棵亭亭的苍松翠柏。
　　初秀忽然觉得是自己花了眼睛。
　　嗯，是的，一定花了眼睛。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哭泣？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跳跃的只有四个字：玉树临风。
　　好像为他量身定做。
　　他也看到了她，尤其仔细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半截破砖头。
　　她一怔，砖头应声落地。
　　“嗨，小姑娘，你看起来不太好啊，又累又饿是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她很饿，她本能地跟他走。
　　她甚至不再有丝毫的恐惧。
　　嗯，能长成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是歹徒？


第八章 三千岁美少年2
　　小区，并不大。
　　五栋高楼就是它的全部。
　　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从茂盛的林荫里通往三栋，初秀注意到，这小区里种植的基本上都是同一种树：银杏树。
　　银杏，乃树中至美。
　　春季，绿叶苍翠；秋季，金色满园。
　　她盯着少年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少年美若银杏树。
　　少年在三栋门口停下。
　　三栋，阴气逼人。
　　据说，这一栋八成的房子都是寄放骨灰盒的，也是本小区“活死人墓”大本营。
　　他微笑：“你不用怕。”
　　自从他出现的第一刻起，她就没有再感到害怕过。
　　跟黄毛一样的人相比，她觉得哪怕是同时见到一万个骨灰盒都不值得害怕。
　　楼道里，空荡荡的。
　　电梯里，也是空荡荡的。
　　很显然，这一栋纵然原本还有正常的居民，都已经被吓走了。
　　少年，可能是这一栋唯一的住户了。
　　电梯，停留在顶楼。
　　十八楼。
　　据说，买房子的时候，很少有人愿意选择十八楼，因为这意味着“十八层地狱”——
　　自从父母车祸之后，苗初秀便觉得十八楼的家真的成了“十八层地狱”，也曾暗地里埋怨父母为什么当初要选择这样的楼层。
　　可今天，她觉得这里的18楼很可爱。
　　尤其，门一打开，她立即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当初自己“重生”后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奇怪的屋子。
　　按理说，一般的房子不是套一就是套二套三之类的，可这里，就光秃秃的一间屋子——厨房卫生间隔断阳台什么都没有。
　　连家具都没有。
　　空空如也。
　　初秀很疲惫，可是，没地方坐。
　　“你可以坐在地上。”
　　她一怔，很自然地就坐在了地上。
　　地上很干净。
　　干净得甚至没有烟火气。
　　她忽然觉得对面的少年，也没有烟火气。
　　少年微微一笑：“小姑娘，这玩意还好用吗？”
　　她惊得差点跳起来。
　　少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音乐盒，跟“陌生人”送她的那只一模一样。
　　音乐盒上，一只拳头横在指针上。
　　少年拨动指针，欢快的儿歌旋即响起：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那么长……大象，大象，你更喜欢你的爸爸还是妈妈？我好像更喜欢我的妈妈……
　　她惊呆了。
　　直到歌声停止，她才呆呆地：“你……是你救了我？”
　　少年点点头。
　　“那音乐盒也是你给我的？”
　　少年还是点头。
　　“那拳头……会突然跳起来打人吗？”
　　“你不是亲眼见到它打死了黄毛吗？”
　　“……”
　　苗初秀死死盯着他，忽然觉得他很面熟。
　　他摸摸自己的脸：“小姑娘，你干嘛这样看我？”
　　“你，你好像一个人。”
　　“谁？”
　　“我的老公！”
　　话音刚落，苗初秀忽然跳起来，随即，便委顿在地，就像一只濒死的虾子：这人！这人！！！
　　“你……你……是你……”
　　是他，是他。
　　在18岁生日那天，在商场电梯里见到的那个人。
　　接下来，自己回到家，遇到了歹徒，被歹徒扔下18层楼；又被人救活了，然后，又遇到同一个歹徒，这一次，自己（音乐盒）把歹徒给干掉了！
　　比鬼片还惊悚的人生。
　　他凝视她：“你终于想起来了？”
　　“是你救了我？”
　　他微笑不语。
　　“那天在微信上提醒我的人也是你？”
　　他还是笑而不语。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怎么知道我当时有危险？你什么时候加我微信的？”
　　“我叫林玉树。”
　　林玉树。
　　玉树临风。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她仰起头看他，他已经移开手。
　　他的手根本没落在她的头上，甚至没沾到她的头发丝。
　　一股奇怪的热流却从头至脚。
　　好像勇气。
　　她身上渐渐有了力气，慢慢又坐起来。
　　发了一会儿呆，她傻傻地从书包里摸出自己的那只音乐盒——这次没死，便是因为有了这盒子。
　　“有了它，你永远不会再遭受暴力侵害。”
　　听起来，好像一句广告词。
　　初秀好奇到了极点：“它不但会打人，还会模仿人说话吗？”
　　“会。”
　　“这到底是什么？”
　　“机器人保镖。”
　　“机器人保镖？？？”
　　他还是微笑：“准确地说，该叫做女性机器人保镖。这个机器人保镖里有一个芯片叫做‘人性检测仪’，当受害者的恐惧达到最大值时，它就会自动启动，准确扫描歹徒彼时的所思所想，然后，模仿歹徒的语音将这些想法全部大声说出来……”
　　这其实是一个“示警程序”。
　　一般人打算作恶，忽然被喝破，肯定会吓一跳。而且，当他发现那喝破自己邪念的声音居然是自己的，往往会以为“见鬼了”，惊吓之下，许多人会就此收手。
　　“如果歹徒就此收手，不再作恶，其实是救了他自己一命。可若是怙恶不悛、铤而走险，‘机器人保镖’就会启动攻击程序，直到把歹徒打死为止……”
　　“打死？”
　　“是的。最初的警示就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歹徒错过，那机器人就会自动判定他该死。当然，这是一个BUG，我们最初设想的是把歹徒打晕为止，但如何控制力道有点困难……”
　　初秀大叫：“不是BUG，不是，你们千万别修改这程序……”
　　他愣了一下。
　　她却将那小盒子死死贴在自己心口，就像拿到了一道免死金牌，喃喃自语：“这机器人真是太英明了。千万不要修改这个BUG啊……黄毛那种人，真的死一万次也不够啊，不能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他很耐心：“机器人保镖的意义不在于打死人，而在于威慑罪犯，将他们交由法律审判……”
　　初秀沉默了一下，又问：“这机器人保镖会一直保护我吗？”
　　“当然。”
　　“谢谢你，老……”
　　“公”字生生被吞了，她忽然不太敢和这个人开玩笑。
　　胆大包天的少女，当然不是因为羞涩。
　　而是被接连两次的死亡威胁吓破了胆，不由得谨慎起来。
　　只好嗫嚅着没话找话：“我叫苗初秀，今年十八岁，你呢？”
　　他顺手把音乐盒放进纸箱子里，笑声就像秋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沙沙的，暖暖的：“好久没人问过我的岁数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三千多岁了。”


第九章 三千岁美少年3
　　他顺手把音乐盒放进纸箱子里，笑声就像秋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沙沙的，暖暖的：“好久没人问过我的岁数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三千多岁了。”
　　她傻了。
　　三千岁的少年。
　　这人在开玩笑吗？
　　她忽然福至心灵，“你上次是不是说你有‘时间轴’？”
　　“……”
　　她趴下去，对此人行360°无死角的大礼。
　　“求你了，用你的时间轴改变我的命运吧。我的要求也不高，求你把我变成一个大美女大富豪吧……真的，我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她补充：“为此，我可以付出我的灵魂……就像神话故事里，付出灵魂就可以获得金钱和美女……”
　　“不能！”
　　“为什么？”
　　“我办不到。”
　　“……”
　　她不死心：“你手机号码多少？微信多少？我加上你吧……”
　　一眨眼，屋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丝毫人影？
　　这个三千岁的美少年竟然凭空消失了。
　　尽管已经有了“机器人保镖”，苗初秀还是无处可去。
　　她从“活死人小区”里出来，背着书包到处瞎转悠。
　　一路上，她都想着那个“三千岁”的少年。
　　这少年来无影去无踪，就像一个鬼。
　　好像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
　　从午后到黄昏。
　　她停在林荫道上，抬头看西边残红的斜阳。
　　这时候，她才能清醒地回忆过去所发生的事情——自己的两次濒临死亡以及死亡途中的见闻录。
　　一些零散的模糊片段，慢慢浮现脑海：被二次侵害的鲜血淋漓的少女、被“三爷爷”性侵的弱智少女姗姗，受到侵害后受不了邻居耻笑的跳楼少女……原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针对女性的陷阱，它们张开一个个血盆大口，随时要把落单的女子生吞活剥。
　　而且，受害者很少能得到同情——家人亲戚会觉得你丢脸；旁人会认为你“穿得少”“不检点”“为何不拼死反抗”……总而言之，你被侵害总有你自己的原因。否则，为什么被侵害的偏偏是你，而不是别人？搞不好是你勾引你犯贱你该遭……
　　男女的体力和生理方面的差异，决定了对抗的不均衡。
　　而男权文化，决定了舆论和话语权的差异。
　　受害者，没必要争取同情。
　　同情，也没用。
　　两次死里逃生之后，18岁的苗初秀彻底明白了：
　　要战胜暴徒，你必须有独自战胜他的法宝。
　　比如，这个“机器人保镖”。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忽然变成了现实。
　　她忽然蠢蠢欲动，兴奋得在原地猛跳。
　　眼看，天就要黑了。
　　以前，她总是害怕天黑。
　　今天，她不怕了。
　　不但不害怕，还忽然很想再遇到一个歹徒。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保镖”把他们砸成肉泥。
　　把全天下的歹徒全部砸为肉泥。
　　多爽。
　　多痛快。
　　当然，还有小叔叔一家人。
　　她想把他们统统砸为肉泥。
　　苗初秀带着自己的“保镖”，像猎犬似的搜索“色狼”。
　　但是，一路都很安全。
　　再也没有歹徒出现。
　　每一个擦身而过的男子都目不斜视，柳下惠一般。
　　偶尔有个把看她一眼，却像见了鬼似的，急忙移开目光。
　　苗初秀摸摸自己的脸，诧异。
　　直到在商场的橱窗边，她才彻底看清楚了自己。
　　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歪斜，一塌糊涂。
　　该死的黄毛。
　　他再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色狼寻不到。
　　有家不能回。
　　从公交车上下来，磨磨蹭蹭地过了一条街，苗初秀还是习惯性地走进了学校。
　　学校，曾经是她唯一的落脚点。
　　在过去的一年里，除非迫不得已，她根本不会回已经被鹊巢鸠占的“家”。
　　已过了晚餐点，学校食堂用餐的人寥寥无几，大师傅们在收拾残羹冷菜，准备下班了。
　　初秀悄然走到卤菜窗口，看到里面还剩下好几个卤鸡腿。
　　她眼巴巴地看了几眼，悄悄地呼吸了一大口已经冷却的香气，咽了一口口水，快步走到了前面的馒头窗口。
　　饭卡里还有十几块。
　　她买了一个馒头，又在汤桶里舀了半碗免费菜汤，走到角落以前自己常坐的位置。
　　放下东西，先找了插座，给手机充电。
　　看着手机重新开机，终于松了一口气。
　　馒头和汤都已经冷了，尤其是馒头，冷得透透的，又硬又难吃。
　　苗初秀啃了几口，听到踢踏的脚步声传来。
　　她头也不抬，继续啃馒头。
　　“苗初秀，你这个死鬼居然又跑到学校来了？”
　　“哇，三秀，她真的是你那个从18层楼摔下去却不死的堂姐？你不觉得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像鬼吗？”
　　三秀恨恨的，觉得到手的钱也被这“死鬼”给搅飞了——明明可以讹诈医院一大笔“尸体失踪费”的，现在，白瞎了。
　　她指着初秀的鼻子：“苗初秀，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死鬼？”
　　“是不是死鬼我们不知道，可穷鬼是一定的。啧啧，你看她吃的馒头，免费汤，比乞丐还不如……”
　　“哈哈，不但是乞丐，还是乞丐中的长老啊……”
　　“长老？”
　　“对啊，她四大皆空啊。支付宝、微信、银行卡、钱包统统都是空的……这不是四大皆空的长老是什么？”
　　这么尬的笑话，她们居然笑得花枝乱颤。
　　初秀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堂妹”。
　　说是堂妹，其实，三秀只比她晚出生几天。
　　三秀人高马大，也是这所三流高中的大姐大。三秀旁边，是她的两名跟班：扯扯和糖糖。
　　学校越差，混子越多。
　　三秀的手指几乎要指到她的鼻尖了。
　　“苗初秀，你快滚出学校，你早就被开除了，没资格坐在这里。你信不信我马上叫保安抓你？”
　　她冷笑一声。
　　“呵，你胆肥了，敢冷笑了？”
　　“你管不着。”
　　“我爸叫我只要看到你，就马上叫你回去。”
　　“为什么？”
　　“你得回去签字过户，把房子彻底转到我弟弟名下。要不然，以后你又死了，过户就更加麻烦了。还有车子，也要一并过户。”


第十章 三千岁的美少年4
　　“你得回去签字过户，把房子彻底转到我弟弟名下。要不然，以后你又死了，过户就更加麻烦了。还有车子，也要一并过户。”
　　“你做梦。”
　　小叔叔一家之所以那么讨厌她，恨她，就因为她无论如何不肯签字过户——任打任骂，就是不签字。
　　只要她一人不签字，房管局就不给过户。
　　虽然小叔叔一家已经实际占有了房子，可是，总觉得不安全。他们认为，18岁的三秀尚且不肯签字，等她大了，彻底独立了，那就更麻烦了。
　　本来，她的死亡是一个契机。
　　但既然她没死，就得马上把这个“后患”先给处理掉。
　　三秀理直气壮：“我爷爷说了，老苗家的一切房子车子都是我弟弟的，我弟弟才是苗家的根，我弟弟才是苗家财产的继承人，苗初秀，你负隅顽抗是没用的……”
　　“那是我父母挣来的，关你弟弟屁事啊。”
　　“你父母没有儿子，财产当然只能侄子继承。你不服气啊？你不服气那你也变成个男的看看？”
　　“我呸。”
　　“保镖”在手，苗初秀难得的镇定自若。
　　这一次，已经和当初“重生”时的感觉截然不同了——心底的凶暴因子迅速被激发了，一个声音在无声狂叫：锤死三秀。一定要把三秀一家锤成肉泥。
　　她老神在在：“苗三秀，你回去告诉你爸妈，就说我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否则，你们会付出代价。”
　　“代价？哈，你能让我们付出什么代价？谁还怕你这死丫头不成？”
　　苗初秀冷笑。
　　三秀立即就要动手，可扬起拳头，又停下来，嚣张的目光充满了好奇：“苗初秀，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那天晚上，歹徒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
　　扯扯和糖糖顿时满脸暧昧。
　　三秀扇着鼻子后退一步：“苗初秀，你不要脸，你已经不干净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活着呢？要是我像你这样，我早自杀了……”
　　砸死她，快快砸死她。
　　苗初秀的心底怒吼几百次了，可那个“保镖”一动不动。
　　她甚至悄悄乱按，“保镖”还是一动不动。
　　三秀见她低头沉默，以为她害怕了，就更是肆无忌惮：“你看你，疲沓嘴歪，半边脸都是肿的，是不是昨夜流浪街头，又被乞丐们给那啥了？”
　　跟班们哈哈大笑。
　　“也是，她那么丑，乞丐都得晚上看不见才将就……”
　　“我丑怎么了？反正我自己又看不见，恶心的还不是你们。”
　　“哈哈，你也知道自己丑？可能乞丐们看到你也觉得倒胃口，根本下不去手，只好暴扁你一顿出气咯？”
　　保镖。
　　保镖呢？
　　三秀见她不敢还口，更是洋洋自得：“苗初秀，给你一分钟滚出学校，否则，我不客气了……”
　　初秀忍无可忍：“犯错的明明是你苗三秀，是你诬陷我，学校却开除我，简直太不公平了……”
　　三秀肆无忌惮：“诬陷你又怎么了？你咬我啊？”
　　扯扯也撇嘴：“明明在这种烂学校读书的人都是为了混日子，可她却偏偏一副老老实实的好学生模样，是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咩？苗初秀，你就是个绿茶啊……”
　　“所以你们上个月就在我的汤里丢泻药，害我拉了好几天肚子？”
　　“怎么不拉死你？”
　　“因为我没死，你们又去害张老师？”
　　班主任张老师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女老师，为了不耽误同学们的高考，怀孕几个月了，却从不休息，兢兢业业，目的便是希望让自己带的这个烂学校里唯一的“尖子班”能够多几人上二本线。
　　苗初秀，便是她眼中“烂泥塘”中唯一的一颗好苗子。
　　因为接连几次，苗初秀的摸底考试都擦到500分边缘了。
　　她认为努一把力，苗初秀上二本是没有问题的。
　　可上周，却有人在张老师放在讲台上的水杯里放了药。随即，张老师住院，孩子也没保住。
　　这件事情很快在学校炸裂了，校方接到秘密举报，说作恶的就是张老师班上的学生苗初秀。
　　有人证有物证，苗初秀百口莫辩。
　　她被开除，顺理成章。
　　苗初秀指着三秀的鼻子：“你和一帮男生乱来，张老师通知了你妈妈，所以你怀恨在心……”
　　“明明就是你妒忌我，向张老师告密……”
　　“关我屁事啊。你想报复张老师，却找我背锅，三秀，你不要脸……”
　　偏偏这时候，初秀的手机铃声大作。
　　“大肥猪三秀的妈来电话了；大肥猪三秀的妈来电话了……”
　　“苗初秀，你找死啊，敢设置这样的铃声？”
　　苗初秀终于忍无可忍。
　　她先动手了。
　　她对准三秀那张嚣张的脸，一耳光就扇了过去。
　　三秀压根没想到这瘦弱胆怯的“堂姐”居然敢抢先动手，只听得啪的一声，脸上实打实挨了一下。
　　她反手一把就扯住了初秀的头发，大喊：“你们愣着干啥？快来帮忙……”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架住初秀就开打。
　　正当三秀又一耳光扇过来时，一只拳头架住了她的手，她不由自主，连退了好几步。
　　扯扯和糖糖也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三人惊惶地看着那个悄无声息现身的男子。
　　他很冷。
　　就像一截冰冷的古老树皮。
　　三人觉得见了鬼似的。
　　“快去上课，不许逗留。”
　　三人哪敢反驳？小跑步离开了食堂。
　　披头散发的苗初秀却如见了大救星，可是，她根本没有欣喜，反而死死捏住“保镖”拼命摇晃：“这个机器人保镖坏了吗？它为什么不自动发出攻击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希望把三秀锤死，把她们全部都锤死……一定要锤死她们……我恨她们，我恨所有欺负我的人，我要把欺负我的人全部锤死……该死的保镖，为什么关键时刻你却掉链子？为什么？”
　　本以为这一次是真的开了“金手指”，从此天下任我行，不料，关键时刻，它却一动不动。
　　（这一章反复修改了好多次，到底哪里有敏感词？请自动显示敏感词行不行啊）#####这一章反复修改了好多次，到底哪里有敏感词？请自动显示敏感词行不行啊


第十一章 万锤王
　　哪里是什么狗屁保镖啊。
　　没用的玩意。
　　她捏着音乐盒的五指，青筋暴跳。
　　如果力气足够，已经一把捏碎了这没用的玩意。
　　她气咻咻地瞪着林玉树：“你说，为什么这玩意不灵了？”
　　林玉树摇摇头，没有开口。
　　校外的快餐店里，一大盘炸鸡很快端上来了。
　　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炸鸡，热气腾腾，香味浓郁，可以想象，味道一定很鲜美。
　　林玉树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初秀，你先吃饱再说。”
　　初秀拿起一只鸡腿，恶狠狠地深呼吸，直到那香味慢慢淡去，她才慢吞吞地把鸡腿放回盘子里。
　　林玉树有点意外：“你为什么不吃？”
　　她闷闷地：“你还是给我买两个馒头吧。”
　　“为什么？”
　　“如果我今天吃了好吃的炸鸡，明天就再也吃不下馒头了。”
　　林玉树默然。
　　热腾腾的炸鸡，慢慢冰冷了。
　　鸡肉的香味，也慢慢消失了。
　　好几次，初秀拼命咽口水，喉头仿佛有一只小手要自动伸出来，赶紧把炸鸡吃到嘴里。
　　可她只眼巴巴地看，始终一动不动。
　　父母健在的时候，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带她下馆子。有时候，妈妈也会亲手做一大桌子好菜。妈妈做的卤牛肉、可乐鸡翅，想起来都要流口水。
　　可自从父母死后，她就不知道美味为何物了。
　　小叔叔多次勒令她退学，从不给她一分钱生活费。
　　只靠学校每个月发的200元贫困补助熬日子。
　　就连这200元贫困补助，也是张老师好不容易才替她争取到的。
　　她怎么可能去给张老师下药？
　　她痛恨三秀。
　　也痛恨面前这盘炸鸡。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你曾经吃过鲜美的东西，再啃冷馒头时，就会痛苦不堪。
　　就如刚刚开始啃馒头的时候，她觉得馒头简直就是石块，是垃圾。
　　用了一年的时间，她才习惯了馒头。
　　她不能让一盘炸鸡破坏了自己的习惯。
　　更何况，现在，她的愤怒绝望，已经远远超过了对于炸鸡的渴望。
　　她只是死死抓住那个音乐盒，愤怒地盯着那只一动不动的拳头——为什么自己刚刚被人欺负时，它根本没法启动？
　　为什么？
　　这个狗屁机器人。
　　简直是不称职的保镖嘛。
　　拿来何用？
　　废铁一块。
　　她再一次觉得林玉树是个骗子。
　　林玉树慢慢地：“之前我没告诉你，这个机器人保镖还有一个BUG……”
　　“还有BUG？”
　　“它必须是在受害者的‘被害恐惧’达到最大阈值时才会启动攻击。换而言之，如果受害者当时并没有感到非常恐惧，或者，被攻击的程度很低，危险性很小……”
　　他顿了顿：“简而言之，只要没有生命危险，这机器人保镖就不会启动。”
　　初秀失望透顶。
　　原来，这个“保镖”的用处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
　　也不是那么好用。
　　谁有事没事天天都遇到生命危险啊。
　　难道不能制造成：我想让它打谁就打谁吗？
　　为什么非要等要命的时候才会启动？
　　没劲。
　　真没劲。
　　“你希望这机器人保镖可以成为你手中的武器，随时启动，只要谁招惹你，你就可以暴扁谁，一言不合就锤死她！”
　　初秀沉默。
　　是的，如果当时能锤死三秀，她一定会欣喜若狂。
　　林玉树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凶狠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机器人保镖真的如她所愿，这小女孩得成为连环杀手！
　　他暗叹一声，缓缓地：“初秀，你明天就回学校继续念书，参加高考。”
　　“我不想读书了。”
　　“必须去。”
　　“我已经被开除了。”
　　“我可以找校方说明情况。”
　　“我耽误了半个月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
　　因为紧张，情不自禁拿起一块炸鸡把玩，直到满手油腻腻的，她也浑然不觉。
　　他和颜悦色：“你必须读书，上大学，过正常人的生活。否则，你会走上歧途……”
　　“我没钱，就算考上大学，叔叔婶婶也不会给我交学费。”
　　“正因为没钱，更要读书。再说，只要上了大学，自己就有机会自力更生。”
　　“……”
　　“穷凶极恶、穷生奸计、穷途末路！穷，虽然不是万恶之源，但也差不多了。初秀，你去读书，上大学，有个正常的未来，你才会变成一个正常人！”
　　苗初秀垂头丧气，却不敢反驳这个“三千岁的少年”。
　　半晌，她嗫嚅：“就算上了一个二本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也考不上985或者211。”
　　“别说二本了，就算是三本，专科，也比不上好。”
　　他一锤定音：“明天起，你就去上学，再也不许在外晃悠了。”
　　她不敢反驳。
　　她只是跟着站起来，把冷鸡腿扔到桌上，油腻腻的手在书包上擦了擦，至始至终也没有咬一口。
　　最近，C市很热闹。
　　网上发布了一则社会新闻：当年轰动一时的连环凶杀案终于告破，嫌疑犯被人发现横死郊外，经过DNA比对，死者便是警方通缉已久的“黄毛”。
　　黄毛是个恋尸癖，曾经让这个城市的无数女性谈虎色变，现在，他横死街头的消息一出来，市民们自然弹冠相庆。
　　此外，还有一条简短的社会新闻：半个月前，北郊一名初三女学生晚自习下课回家取东西的路上，被两名歹徒加害，随后，又被刺瞎双目。虽经全力抢救，目前该女生仍旧处于昏迷状态，恐将成为植物人。警方呼吁附近一带的市民尽力提供线索，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
　　不知为何，这条消息没有引起什么水花，也很少有人关注。
　　此后，也再无任何后续报道。
　　真正引起轰动的，居然是那个“少女跳楼案”——受辱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跳楼自杀，市民们众说纷纭。有的谴责围观者冷漠，有的老生常谈少女自己不检点……
　　当然，也有专家给女观众们详细讲解了一通“防狼术”，可是，绝大多数人都很清楚：纸上谈兵没用，真的遇到危险时，专家们的招数根本用不上。
　　可是，没人能想出别的更好的办法，于是，专家和各路吃瓜群众异口同声地提出建议：单身女性最好不要走夜路，不孤身外出，不去危险的地方，而且，不要穿得过于暴露，不要用言语刺激罪犯，甚至为了救命，最好乖乖地逆来顺受，必要时，可以自备安全套……
　　林林总总，归纳起来也就一句话：少出门、穿多点、不反抗。
　　此外，你还想怎样？
　　……
　　走马观花一般浏览了诸多社会新闻，万锤王懒洋洋地开口了：“嘿，小林，你说，我们这女性机器人保镖定价多少合适？十万？八万？或者一百万？一经推出，会不会被万人抢购？”
　　毕竟，要解决上述问题，只需要一个“机器人保镖”。
　　万锤王对自己的产品信心百倍：“我觉得，就算标价百万，也一定有人买。”


第十二章 万锤王2
　　林玉树随手一挥，屏幕关闭，诺大的房间忽然黑漆漆的，只剩下无数的绿色小灯一明一灭。
　　万锤王坐在旋转椅子上，他周围好像笼罩了一团迷雾，这令他的形象很模糊，既看不清楚身形，也看不清楚容貌，甚至，连性别都是个谜。
　　“小林，你是不是觉得百万起价太低了？”
　　“百万？”
　　“十万如何？”
　　“太高了！”
　　“哦？你认为多少才不算高？一万？两万？”
　　“一百块。”
　　“你开什么玩笑？”
　　万锤王不以为意：“一百块？还不如9.9包邮算了。”
　　“你若是定价十万八万，绝大多数人类女性根本买不起，也舍不得购买。而买得起的女性，她们往往出自富豪之家。”
　　“买一个保镖，终身安全。区区十万八万都舍不得？那也就没法了。不过，我倒认为，能付得起十万八万的女性大有人在。”
　　“付得起钱的当然多得很，可付得起钱的，不见得需要这玩意。”
　　“咦，你认为上层的美女们根本无需自保？”
　　“你几曾听过达官显贵的女儿被抛尸荒野？”
　　“……”
　　林玉树淡淡地：“若是为了卖高价，你根本不该浪费时间研发这玩意。”
　　万锤王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我们干脆转型干慈善，跑到大街上摆个摊子，免费赠送好了？那你知不知道，普通人只迷信昂贵的东西？真正9.9包邮，你信不信一件也卖不出去？大家可能都以为是假的……”
　　林玉树笑笑，不和他争辩。
　　万锤王又说：“其实，我们该趁这个机会把机器人保镖曝光，大肆炒作……”
　　林玉树立即摇头：“不行。苗初秀还太小。如果事情曝光，可能大家关注的焦点就不止是机器人保镖，还有她了。那样，将不胜其扰。”
　　“这不正好吗？她可以做机器人保镖的代言人了。”
　　“她还小。”
　　“这么藏着掖着也没意思啊。”
　　“我只是担心，黄毛的死状那么可疑，如果警方深入追究也是麻烦。”
　　万锤王不以为然：“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能不能先把致人死命的BUG修改一下？比如，改为砸晕如何？”
　　“你居然认为这是BUG？？不不不！这是我最得意的核心技术！”
　　“再坏的人，都应该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改过？”
　　“是的。对于人类来说，生命只有一次。”
　　万锤王哈哈大笑。
　　“连环暴力凶徒，根本没有自新的权利！锤死他们是唯一的结局。”
　　“！！！”
　　“小林，你多久没看过‘暴力嫌疑人’数据库了？”
　　万锤王也不等他回答，慢悠悠的：“但凡暴力行凶者，如果不被约束，他们以后再犯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就是说，一个歹徒只要敢杀一个人，就敢继续杀无数人，除非被抓捕，他的残杀根本停不下来。而且暴力是有传染性的，一个正常人，他在家里公司都可能是有口皆碑的好好先生，心地善良，助人为乐。可是，若是把他放在特殊场合，比如：让他目睹同伴杀人，很快，他就会觉得杀人根本无所谓。于是，他一开杀戒，越杀越上瘾。几千年来的战犯，基本上都是这一类人。在他们眼中，杀几个人或者一群人，比杀鸡宰羊更加没心理负担……”
　　他意味深长：“更可怕的是，暴力基因也有遗传的可能，相比正常人，暴力分子的后代出现暴力倾向的概率要大很多……”
　　他随手点开一则社会新闻，那是一个刚刚出狱不久的男子，因为嫌弃6岁的女儿吵闹顶嘴，竟然用皮带把女儿活活打死。
　　“暴力犯很难如圣母们所幻想的那样，真正‘弃恶从善’，洗心革面。你给他们一次机会，换来的很可能是他们趁机再去杀一个人！从这些年的‘暴力罪犯基因库’研究可以证明，有前科的罪犯，再犯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正常人。所以，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难道不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有些国家对于出狱后的暴力犯会采取终身电子监控……”
　　万锤王毫不客气：“如果大家都宽恕杀人犯，那么，谁去宽恕那些惨死的受害者？”
　　“！！！！”
　　他顿了顿：“恶人并不可怕！只要你将他作恶的土壤连根拔起，他便无处藏身。”
　　林玉树苦笑。
　　每次，他都辩不过万锤王。
　　他只是就事论事：“这个机器人还有一个BUG……”
　　“还有？我怎么不知道？”
　　“机器人只能识别女性受害者。它们并不会保护男性受害者。”
　　万锤王干脆利落：“这不是BUG！”
　　“……”
　　“这世界之所以越来越不和谐，就是因为男人实在是太多了。男人又暴力又贪婪，每每因为自己的权欲和物欲，就悍然挑起战争或冲突，导致大量死伤。大人物动辄搅乱世界，只要精虫上脑，小男人也不肯安分。就拿最近频频发生的奸杀案来说吧，基本上都是男人侵害女人！你找一例男人被女人奸杀的例子给我看看？”
　　“……”
　　“其实，对于地球来说，男人和许多雄性动物一样，价值并不大。一群野牛往往只需要一两头公牛。如果一个农场主的农场里大半是公牛或者公羊，那他得哭。因为公牛公羊除了配种和吃肉还能干什么？能产奶吗？能下崽吗？
　　“雄性动物存在的价值就一个：配种。男人也一样。”
　　“理论上来讲，一个男人有无数个精子，如果这些精子都能和卵子结合，那么，他的后裔可以绕地球三圈。而女性就不同了，女性卵子有限，就算每一个卵子都能成活，也不过几百个而已。女人再多都不会对地球构成任何威胁。可男人就不同了。男人的价值甚至比公牛都不如，因为根本没法杀了吃肉，所以，男人多死几个是不打紧的，根本用不着保护他们……”
　　万锤王忽然停止了滔滔不绝，对着门口阴影处大喝一声：“是谁鬼鬼祟祟站在那里？给我滚过来……”
　　一束强光打在苗初秀脸上，她赶紧用手遮住光芒，震骇不已地看着万锤王。
　　她生平哪里听过这样的“奇谈怪论”？
　　万锤王转向林玉树，语气不善：“小林，这是谁？”
　　“苗初秀。”
　　“你为什么将她带到这里？”
　　“因为她必须在这两个月时间里拼命学习，考上大学。”
　　“不考上大学会死吗？”
　　“……”


第十三章 万锤王3
　　万锤王打量几眼苗初秀，忽然笑起来：“好吧，看在你这小姑娘是‘机器人保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的份上，我就破个例。”
　　初秀好奇：“第一个实验对象？”
　　万锤王兴致勃勃：“你对机器人保镖还满意吗？使用感如何？”
　　初秀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万锤王很意外：“你居然觉得不好用？”
　　“也不是不好用。但是，它没法随心所欲控制，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你认为什么才是‘关键时刻’？”
　　初秀鼓起勇气：“我认为，只要遇到歹徒便是‘关键时刻’。而不是非要等到死亡威胁时，它才能启动。寻常的暴力侵害多如牛毛，难道你们认为不致命的侵害，就不值得反击？只要不死，受到任何损害都无动于衷？这样的话，对犯罪分子的威慑就大打折扣了吧？”
　　“比如，一个男人强暴女子，但是并没有想要杀她，也真的没有杀她。所以，那个女人就该白受害？”
　　“……”
　　她干脆一鼓作气：“我认为，真正的机器人保镖，应该是主人一遇到危险，立即启动。纵然不当即锤死凶徒，至少，可以把凶徒锤晕，让他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痛痛快快地暴扁他们一顿了……”
　　忽然接触到林玉树的眼神，苗初秀立即闭嘴，却还是嗫嚅：“大不了，我不把他们打死，就是打几拳出一口恶气而已……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万锤王哈哈大笑：“小姑娘，我再送你一件趁手的玩意好了。”
　　苗初秀高兴得跳起来，双眼发亮：“真的吗？”
　　林玉树根本没法阻止。
　　苗初秀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小松鼠。
　　“这是个声控机器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你吹一声口哨，它便会立即发出攻击，直接将敌人电晕。当然，它也会凭借气味和人体的内分泌来自行判断，比如，在深夜的时候，你睡着了，有陌生人忽然靠近你，它便会自动触发攻击程序……”
　　“这么说来，它岂不是像真正的贴身保镖？”
　　“无论多厉害的保镖，他也会疲倦，会疏忽，会误判。但是，它不会。它24小时勤勤恳恳，也从不会疏忽、误判……”
　　初秀兴奋得跳起来：“哈哈，真是太好了。有了这个保镖，以后岂不是再也没人敢惹我了？”
　　她忽然瞥到林玉树的眼神，便不敢说下去了。
　　万锤王也看了林玉树一眼，不笑了，他语重心长：“小姑娘，我们可得先说好啊。你可以痛扁歹徒，打耳光吐口水喂大便这些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擅自将他们打死。而且，若非受到了可怕的暴力侵害，不能滥用。”
　　初秀点头如捣蒜，她生怕万锤王反悔，又生怕林玉树会阻止，赶紧就把“松鼠保镖”揣到书包里，牢牢地捂住书包，这才一叠连声：“你们放心，我不会滥用……真的不会滥用……绝对不会……”
　　她悄悄瞄了林玉树一眼，低声道：“以后我要是再遇到凶徒，我就直接把他们打晕，然后灌他们十公斤大便……真的，我绝不把他们打死……”
　　林玉树嘴角一抽，没有说话。
　　万锤王哈哈地：“小姑娘，你必须考上大学是不是？”
　　她怯怯地看一眼林玉树，低声道：“我读的学校很差，前两次摸底，每一次都刚刚接近500分，根本不可能考上什么好大学……”
　　“小菜一碟，小菜一碟。来来来，小姑娘，我送你一个‘学习机器人’……”
　　苗初秀眼前一花，手里这次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圆球。
　　这小圆球，充其量比乒乓球大一点点。
　　她狐疑：“有了这个学习机，是不是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考不上大学了？”
　　“哈哈，人类智商有限。他们的考题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一些套路。要考个大学还不简单吗？你这两个月时间，只需要把这个学习机里的东西全部认真过一遍，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哇，能保证我上二本吗？”
　　“二本？985任你挑。”
　　她不敢置信。
　　她觉得万锤王在开玩笑。
　　可是，她拿着那个小圆球，还是高兴万分。
　　一转眼，接触到林玉树的目光。
　　她立即来了一个90°的大叩首。
　　然后，再对万锤王也行同样的大礼。
　　万锤王大笑：“小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
　　“谢谢你们。”
　　她转向林玉树，一本正经：“你们放心。”
　　你们放心。
　　那是一个18岁少女的承诺。
　　轻诺必寡。
　　谁会真的相信一个18岁少女的自制力？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万锤王才好奇地问：“小林，你觉得她能不能做到？”
　　林玉树忽然想起她对着一大盘炸鸡腿猛咽口水的场景，淡淡地：“也许吧。”
　　“也许？也许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明天早上醒来后，她已经锤死三五七个人了？”
　　“没那么夸张。”
　　“虽然锤死三五个色狼不是什么事儿，不过，我不喜欢信口雌黄之人。小林，我可有言在先，如果这届实验对象不行，就立即放弃。”
　　林玉树不置可否。
　　那是苗初秀这一年来，第一次在周五的晚上回家。
　　她最讨厌，最害怕的，便是周五。
　　因为每个周五，爷爷奶奶都会到小叔叔家里聚餐——这是小叔叔的儿子苗四秀出生后才开始的规矩。
　　两个儿子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彼时又还在“计划生育”，不许超生。老头老太认为绝后了，整天唉声叹气，愧对祖宗。
　　两老加起来，退休金上万，他们觉得自己的“皇位”传不下去了。
　　直到五年前，小儿媳生下了“苗四秀”。
　　晚年得男孙，胜过得黄金。
　　老夫妻如枯木逢春，一口气上五楼腿都不抽筋了。
　　二老马上拿出积蓄买了一辆新车给小儿子一家，又为了让没有工作的小儿媳好好伺候“皇太子”，二老还把自己每个月退休金的大部分拿出来作为小孙子的奶粉钱。


第十四章 少女逆袭1
　　此外，每个周五，二老还要自费买一大堆好肉好菜到小儿子家聚餐，享受和小孙子的天伦之乐。
　　唯一遗憾的是，他们觉得小儿子家的七十平新房太小，而他们自己的房子虽然大，但又老又旧，虽然早已过户给了小孙子，可还是觉得亏欠。
　　这种老破大，怎么配得上尊贵的小孙子？
　　可房价昂贵，也不是你想换就能换，二老有心无力。
　　幸运的是，拥有四房两厅大房子的大儿子大儿媳，居然车祸猝死。
　　老夫妻的惊喜，可想而知。
　　从此，他们的每周五聚餐地点，就改到了大儿子的家里。
　　当然，他们早已宣布，这房子是小孙子的了。
　　他们认为，这是小孙子的家！
　　“外人”苗初秀从来没有资格参与他们的聚餐。
　　也不敢去打扰他们的雅兴。
　　以前，她虽然偶尔回家，也总是尽量估摸着没人的时候，匆促拿一点必要的东西就走。
　　今天，她刻意选择了周五。
　　在门口的时候，她再次摸了摸“小松鼠”。
　　还是有点忐忑：这次，该不会掉链子了吧？
　　悄悄开了门，便听得欢声笑语。
　　餐厅的大圆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卤猪蹄、卤牛肉、泡椒凤爪、芋儿烧鸡，当然更少不了苗四秀最喜欢的炸大虾。
　　五岁的苗四秀徒手抓起一只大虾满客厅乱跑，奶奶追着他，小心翼翼：“宝贝，我的宝贝孙子，慢点，千万别摔着了……”
　　三秀一家则各自歪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玩手机。
　　听得开门声，三秀最先抬头，尖叫：“苗初秀，你居然还敢回来？”
　　小叔叔夫妻也放下了手机。
　　奶奶一把拉住四秀，有些警惕，如看到了瘟神。
　　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的爷爷，看到苗初秀，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笑了笑：“初秀也回来了？正好一起吃饭吧。”
　　那是苗初秀第一次看到爷爷对自己笑，第一次听到他还算温和的招呼。
　　可是，她并未因此受宠若惊。
　　小婶婶噌地站起来，初秀本能后退一步。
　　小叔叔却一把拉住了她，使了个眼色：“初秀难得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来来来，初秀，吃饭了……”
　　小婶婶哼了一声，一家人都围着桌子坐了。
　　气氛有点诡异。
　　苗初秀还是站在门口。
　　爷爷不耐烦了，干咳一声：“初秀，一起吃饭吧……”
　　她摇摇头。
　　三秀忍无可忍：“那你回来干什么？”
　　她轻轻地：“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情？”
　　“我要搬回来了。”
　　众人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让你们收拾东西。一天之后，你们必须全部搬走，从此，再也不许踏进这里半步。”
　　爷爷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厉声道：“苗初秀，你是不是疯了？这房子是我孙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奶奶和蔼一点，声音也稍微小一点，息事宁人的语气：“初秀啊，我们苗家就你弟弟一个孙子，他才是苗家的根，你得让着他啊……”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凭什么让着他？”
　　小叔叔：“就凭你是个赔钱货，是个丫头片子。”
　　“别说我是个丫头片子，就算我是一只跳蚤，也是我爸妈亲生的！我还没死呢，这房子怎么也轮不到你儿子……”
　　一屋子大人，怎会把一个人单势薄的少女放在眼底？
　　三秀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想死了？”
　　小叔叔也声色俱厉：“死丫头，你要反了不成？”
　　苗初秀也提高了声音：“你们到底搬不搬？”
　　小叔叔大怒：“死丫头，没父母管教你就敢对长辈如此无礼了？实话告诉你，今天你既然回来了，你就得马上把放弃遗产继承书给签了……”
　　三秀放下筷子，就咚咚的跑进父母的卧室，跑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和一支签字笔。
　　与此同时，小婶婶已经不经意地走到大门口，顺手反锁了门。
　　一家子，原来早有准备。
　　爷爷接过文件，抖了抖，一页A4纸发出刷刷的声音，大家长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初秀，你今天必须签字。”
　　“我要是不签呢？”
　　“签了字，你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直到你年满20岁。不签的话……”
　　她很是好奇：“我不签，会如何？”
　　“马上就会把你赶出去。”
　　几双眼睛，虎视眈眈。
　　苗初秀就像是误入狼群的羊。
　　她忽然笑起来。
　　她的一只手悄然捏着小松鼠，还是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客气气：“我只说最后一次了，你们必须马上搬走！是马上！”
　　小叔叔一拍桌子，汤碗都差点跳起来。
　　“死丫头，今晚你不签字，你走不出这道大门。”
　　三秀母女趁机一左一右围上来，三秀伸手就去捉初秀的手，强行把签字笔塞在她的手心，厉声道：“赶紧签字……”
　　话音未落，忽然尖叫一声，签字笔掉在地上，左手也抖起来。
　　先是左手，然后是全身。
　　三秀就像忽然发了鸡爪疯似的。
　　小婶婶见女儿抖得像一条蜈蚣，不明就里，以为她被初秀打了，气得一把掐住初秀的胳膊：“死丫头，你居然还敢打人？”
　　小婶婶也被弹开。
　　她掐过初秀胳膊的那只手，瞬间麻木，随即，便疯狂地颤抖起来。
　　母女二人，都扭动成不可思议的姿势，就像两条丑陋又疯狂的蜈蚣在跳“蜈蚣舞”。
　　众人都惊呆了，还来不及反应，又听得咚咚两声，蜈蚣般扭曲的母女俩先后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小叔叔惊得大叫：“死丫头，你把她们怎么了？你杀人了？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
　　他一耳光落空。
　　随手抄起饭桌上的一个饭碗就向苗初秀的脑门砸去。
　　饭碗掉在瓷砖的地面上，砰的一声裂成两片。
　　小叔叔的双膝忽然剧烈摇晃，整个人就像被抽筋一般，软体动物似的奇怪扭动。
　　他急于站起来，可是，却扭得更疯狂了，好像四肢忽然通电了似的，无法自控。
　　“鬼……有鬼……初秀真的变成鬼了……”


第十五章 少女逆袭2
　　他没有倒下去，他是跪下去的。
　　他直挺挺地跪着，可一双脚还在剧烈抖动，就像垂死挣扎的鹅掌。
　　随后，才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二老彻底惊呆了。
　　他们看看地上的一家三口，又看看苗初秀，竟然再也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如生生见了活鬼。
　　老太太一把抱住了四秀，颤声道：“鬼……一定是鬼……十八楼掉下去的人，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她一定是变成鬼了……”
　　老头张了张嘴，哪里说得出话来？
　　不是鬼，一个瘦弱的少女，怎么可能一挥手就放倒三个大人？
　　初秀见他们吓成那样，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尤其，当看到那一家三口扭曲成一团，就像三条大蜈蚣似的，她差点哈哈大笑。
　　她真的爆笑，但是，故意让笑声飘忽又渗人：“是的。我早就死了……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你们报仇，要你们的命……咯咯……”
　　她张牙舞爪，咯咯狂笑。
　　老太太面无人色，死死护住小孙子，老头儿也连续后退，靠着墙角大气也不敢出。
　　四秀小孩子，不识好歹，又被惯坏了，见父母姐姐忽然倒地，以为他们在玩什么游戏，哇哇地叫：“好好玩，好好玩，我也要玩……”
　　老太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惊恐万状地看着初秀：“别……别过来……别害死你唯一的弟弟……”
　　苗初秀上前一步。
　　老太再退一步。
　　老头仓促中，惊恐万状地抓起了一根筷子，却不敢投过来，苍老的双手颤抖得就像是裂开的老树皮。
　　初秀的声音死气沉沉的：“我死之后，成了厉鬼，我最恨的就是你们的宝贝孙子……我要吃了他……哈哈哈……”
　　她咧开嘴，露出满口的白牙，伸出手，作势往四秀的方向扬了扬。
　　老太抱着四秀，转身就跑。
　　门被反锁了，老太又抱着孩子，一时哪里扭得开门锁？越是着急，越是打不开。四秀哇哇大叫，“放我下来，我要跟妈妈一起玩……”
　　老太死死抱住他不松手，四秀低头就在她手背上猛地咬了一口，她疼得手一松，差点把孩子摔在地上，这时候，门总算打开了，老太根本顾不上喊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老头儿也如梦初醒，跟着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又停下，颤巍巍地回头张望。
　　苗初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作势追出去：“我要吃了你的孙子……只要你们敢再来，我就吃了你们全家……”
　　老头转身就跑。
　　两老一小，彻底消失了。
　　苗初秀砰地一声关了门。
　　看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又看看满桌的大鱼大肉，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幸好自己回来得早，他们还没上桌，一桌子菜都干干净净。
　　她坐下，顺手拿了一只大鸡腿便猛啃起来。
　　鸡是土鸡，肉质绵软，原本是二老特意去乡下为小孙子买来补身体的，她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一大盘白切鸡吃得精光，然后，又把一大盘炸虾吃得精光，这才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久没有吃得这么好，这么饱了。
　　可一转眼，看到横七竖八的三秀一家人，头都大了。
　　那三个人当然不会死。
　　他们只是被电晕过去了。
　　“小松鼠”，果然比“保镖”好用多了。
　　真的可以随心所欲。
　　她吹一声口哨，大叫：“万锤王万岁！万锤王万岁！”
　　想了想，又补一句：“林玉树也万岁！林玉树万万岁。”
　　高兴之余，又有点发愁。
　　那三个人不知何时才会醒来，要是一直躺在这里，碍眼不说，还很麻烦。
　　她决定把他们拖出去。
　　三秀壮得像一头猪，她很费了点力气才拖出去。
　　再拖小叔叔和小婶婶时，更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好在总算彻底清场了。
　　她如释重负，拍拍手，关了门，并反锁。
　　管他们死活也不开门了。
　　自己的家，终于清净了。
　　她再次瘫在沙发上，就像一只慵懒的肥猫。
　　我的地盘，终于我做主了。
　　再一转眼，看到客厅里到处都是四秀的玩具。
　　不行，得把他们的东西给扔出去。
　　小叔叔一家是拎包入住，除了他们的大堆衣物，日用品基本上都是苗初秀自己家里的，清理起来，相对简单。
　　她随便找了个几个大塑料袋，乱七八糟地把小叔叔一家的衣物塞在里面，又拉开几个房间的抽屉，把他们的私人东西也都收进去。
　　收拾自己的卧室时，她更几乎吐血了——三秀的衣服鞋子到处乱丢，弄得比狗窝还不如。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只拉比熊，那是自己六岁时的生日礼物。
　　只见拉比熊破了一个洞，里面鼓鼓地塞满了东西。掏出来一看，居然全是三秀的臭袜子。
　　她气得冲出去，当即就在三秀的脸上踢了一脚。
　　再要下脚，忽然想起林玉树的眼神，于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把脚收回来。
　　四秀的玩具也是一个难题，太多太杂，编织袋都装不下。
　　她也不急，先把装满的袋子全部扔到走廊上，再把四秀的大玩具一股脑儿扔出去，其余的小件用一个大床单包了，一并都扔了出去。
　　再次反锁了门，她背靠着门，才重新打量满桌的残羹冷炙。
　　不用看钱包，她也很清楚，所剩无几。
　　退学后，每个月的200元贫困补助也没了。
　　至于其他银行卡、微信钱包都不用看了。
　　真正的“四大皆空”。
　　林玉树只让自己必须考上大学，可没说自己该怎么度日。
　　喝西北风？还是每天早晚沿街乞讨？
　　或者向林玉树借钱？
　　可是，她疑心林玉树也是个穷光蛋，要不，怎会住在“活死人小区”？
　　他的“家里”，连一件简单的家具都没有。
　　她只能靠自己。
　　她看看满桌子的饭菜，如果放进冰箱的话，足够自己吃好几天。
　　去打开冰箱拿保鲜袋装饭菜的时候，简直就是欣喜若狂了。
　　只见双开门的大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各种食物：蔬菜、水果、鸡蛋、酸奶……然后，还有两块很大的腊肉。


第十六章 活死人小区
　　蔬菜水果酸奶当然是两老今天才买来的，土鸡蛋更是二老为了宝贝孙子专门去乡下精挑细选的。
　　再看看橱柜里两大袋尚未拆封的新米，简直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初秀拿了一盒酸奶，美滋滋地喝着，可当她抬头看了看冰箱的指示灯时，心念一动，再次去打开了大门。
　　果然，门外的电表已经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电卡余额已经低于50元了。
　　大城市，居不易，不吃不喝，你也得花钱。
　　水电气物管，样样都是钱。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然后，低下头，找到了装小叔叔一家“私人财产”的塑料袋——小叔叔和小婶婶的钱包、卡以及手机都在里面。
　　她甚至还在小叔叔的口袋里找到了车钥匙——他新换的宝马车的钥匙。
　　好了，自己的车也拿回来了。
　　然后，面不改色地翻两个人的钱包。
　　遗憾的是，现代人身上现金很少，掏空了两个钱包，也不足八百元。
　　再次瘫在沙发上时，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杂乱的屋子，忽然变得很空荡。
　　初秀随手一抛，将空的酸奶盒精确地扔在垃圾桶里。
　　忽然想起什么，又从沙发上跳起来，直奔大阳台。
　　大阳台，空空如也。
　　被打破的窗户已经换了新的，并安装了防护栏，也就是说，凶徒再也无法翻窗入内了。
　　地面上留下的人形血痕也早已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阳台上安放了一个小孩子的秋千架，可能是供苗四秀游玩的。
　　可是，她却心如刀割。
　　因为，她的所有东西，全都不见了。
　　小小布衣柜、堆在纸箱里的书本以及父母留下的一本相册，全部荡然无存。
　　很显然，当初自己一“死”，小叔叔一家就趁机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扔掉，并顺理成章拆除了阳台小屋，一家四口打算好好独立享受这套大房子了。
　　别的东西扔了也就罢了，可是，爸妈留下的唯一一本相册也没了。
　　该死的。
　　她气得双手发抖，死死捏着随身携带的“小松鼠”，一股恶念嗖嗖地窜到了头顶：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光揍他们一顿哪里解气？
　　必须得杀了！
　　她冲出去。
　　走廊上，一家三口依旧横七竖八地躺着。
　　初秀的家在最角落，被一条走廊隔绝，平素一般邻居根本不会经过这里，也就是说，小叔叔一家在这里躺几小时甚至几天都可能不被人发现。
　　也正因此，她肆无忌惮地恶性大发。
　　她一脚踢在三秀的身上。
　　又是一脚踢在小婶婶的腿上。
　　再要一脚踹在小叔叔的脑袋上时，她忽然想起林玉树的眼神。
　　那个三千岁的少年说：苗初秀，你拿着这武器的唯一目的便是想杀谁就杀谁？？！
　　万锤王说：“小姑娘，你真的保证你不会杀人？”
　　她咬紧牙关，后退一步。
　　她真不敢杀人。
　　可强烈的恨意却在五脏六腑乱窜，根本无法平息。
　　她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厨房的垃圾桶里，七八只蟑螂的尸体，油腻腻的，不知已经死了多久。
　　她把蟑螂剁碎剁碎，又吐了几口口水混着，用碟子装了，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她用汤勺喂那三人吃蟑螂。
　　一勺一勺，直到三人嘴里都塞得满满的，她才转身回到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跑到阳台上，她忽然惬意地跳起来，大喊大叫：妈妈，你看，我终于把他们给赶走了。哈哈，这个家，总算又回到我手里了。
　　窗外，又大又圆的月亮刚刚爬起来。
　　她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那一夜，苗初秀看着窗外的月亮，根本无法入睡。
　　不但无法入睡，还惶惶不安。
　　不是害怕歹徒，也不是担心小叔叔一家，而是茫然又不安。
　　她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
　　满屋子都是杀气和死气。
　　她只好紧紧捏着“小松鼠”。
　　然后，她把小松鼠戴项链一般挂在自己脖子上。
　　“小松鼠”比“保镖”更灵活，它能及时预警，只要判断出有陌生人靠近，便会自动发出攻击——哪怕你在睡梦中，也不用担心。
　　除了不能杀人，它几乎完美。
　　初秀觉得它更像是自己的贴身“保镖”。
　　不过，她还是觉得“机器人保镖”更靠谱——如果小松鼠是一般轻武器，那机器人保镖就是“核武器”了。
　　再厉害的歹徒，都不在话下。
　　可是，她还是没有安全感。
　　四室两厅的房子，显得特别空特别大。
　　每个房间都亮着灯。
　　她一间一间地走来走去，就像迷路的亡灵。
　　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尤其，当站在父母的卧室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隐隐地，看到妈妈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她欣喜若狂地奔过去，一把抱住妈妈的脖子，“呵，妈妈……妈妈……”
　　伸出的双手，重重地碰在了墙壁上。
　　妈妈的影子，烟消云散。
　　她绝望地瘫坐地上，捂着双眼，泪水从指缝里汩汩地流出来。
　　天刚蒙蒙亮，小区的林荫道上笼罩了白茫茫的一层雾气。
　　苗初秀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面发呆。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高的树木。
　　一般的古树，往往树冠庞大，枝繁叶茂。就像她以前在昭觉寺看到过的一棵千年黄桷树，据说覆盖了方圆几乎一亩的范围，等闲小雨，是无法穿透厚厚树叶的。
　　可这棵树的特色是高——笔直的树干直通云霄一般。
　　她仰起头，慢慢地数，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棵树的树梢在18层楼。
　　你想象一下一棵18层楼高的大树吧。
　　苗初秀觉得很奇怪。
　　她在网上看到过有一种澳洲杏仁桉树，最高可达156米，据说有52层楼那么高。可是，现实中，她很少见过这么高的树。
　　尤其是小区里，一棵18层楼高的树木，总令人觉得怪异。
　　但更怪异的是，她在这颗银杏树下从蒙蒙亮站到天亮，居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行人——这小区里，竟然没有人早起上班或者上学？
　　或者，就根本没有活人住在里面？
　　活死人小区，果然名不虚传？
　　正因如此，她反而奇异地感到安慰，但觉这里，比自己家里好太多了。
　　她硬着头皮，径直上了18楼。


第十七章 最后一个熟人1
　　门铃响了好多次，都没人应门。
　　到后来，她干脆砰砰地砸门。
　　这一次，门终于开了。
　　可是，她没看到人。
　　她吭吃吭吃走进去，丝毫没察觉门无声无息在自己身后关闭。
　　她把巨大的背包和两个大塑料袋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空空如也的大房间里，如释重负。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跳起来。
　　双手如八爪章鱼一般抱住了他的腰。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不安，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死死搂住他，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一块浮木，无论如何也不想松手了。
　　这世界上，仿佛只剩下最后一个熟人了。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清香。
　　陌生，干净。
　　没有任何的烟火气息。
　　她的头久久埋在他的胸口，觉得很舒服。
　　他双手抬起，好像有点困惑。
　　但是，他并未推开她，而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下一刻，苗初秀双手一空。
　　她惊奇地发现，林玉树已经距离自己两米开外。
　　她竟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脱身的。
　　他和颜悦色：“初秀，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哭丧着脸：“我在家里很害怕，呆不下去……”
　　尽管把小叔叔一家给赶出去了，可是，却根本无法如想象中自由自在，如鱼得水。整个夜晚，她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睛，不是父母血淋淋的尸体，便是自己被黄毛一把扼住脖子的恐怖景象。
　　她不敢一个人再呆在那间屋子里。
　　就算有了机器人保镖都不成。
　　所以，天未亮，便打包了所有自认为有用的东西，开着车子来到了这里。
　　“这里十室九家骨灰盒，不适合活人居住。”
　　“我宁愿住在这里。”
　　“你不害怕？”
　　“比我家好多了。”
　　她嘿嘿一笑，眼神狡黠：“正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是活死人小区，可能歹徒也不敢轻易前来。”
　　毕竟，这里也没什么好偷的，歹徒们不可能对一大批骨灰盒感兴趣。
　　“其实，你根本不用再怕歹徒了……”
　　“那啥……我有心理阴影。”
　　林玉树摇摇头。
　　“你不怕鬼？”
　　“哦，不！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人更可怕的了。”
　　林玉树默然。
　　“老……老大，你行行好，就让我暂住这里好不好？你叫我两个月时间必须考上大学，我又不想去学校，这不，呆在这里清清静静的，没人打扰，也好复习功课。要不然，我继续待在家里，我小叔叔一家又不停地来骚扰我，防不胜防……”
　　“你在这里吃什么喝什么？”
　　她顺手指了指两个大塑料袋，里面全是酸奶、泡面，饼干之类的。当然，还有一大包卤菜。
　　她又把从小叔叔钱包里搜出来的几张红色大钞摸出来扇了扇，洋洋自得：“我算过了，每天吃泡面饼干，这笔钱足以支撑过高考。”
　　林玉树不置可否。
　　他只是看了一眼对面。
　　苗初秀惊奇地发现，对面的墙壁忽然多了一道门。
　　门，开了。
　　有厨房，有卫生间。
　　但都是空的。
　　她跳起来，大叫大嚷：“哇，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老……”
　　一转眼，林玉树不见了。
　　她倒也不太过意外，反正这个人每次都一样，想出现就出现，想不见就不见。
　　她轻轻地自言自语：“多谢了，老公。等我发达了，我不会忘记你这个糟糠之夫的。”
　　高考在即。
　　明明外面的太阳整天火辣辣的，可这间屋子却清凉无比。
　　全神贯注备战高考，但是，苗初秀发现自己背来的一大口袋教科书都不顶用。
　　到后来，她彻底放弃了教科书，只用小圆球。
　　小圆球可以展开成平板模样，里面，是各科目的题型。
　　并非一般的题海战术，而是类型归纳。
　　每一种都有极其生动、漫画式的讲解。
　　通俗易懂，再笨的人都能一看就会。
　　起初，她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教学方法，毕竟，她只是一个三流中学的学生，也没有接触到过什么了不起的好老师。
　　她也不敢浪费丁点时间，居然在高考前夕，把小圆球里的大部分题目看完了。
　　可是，还是没什么把握。
　　她甚至不敢想象：会了所有这些题目之后，自己真的能从四百多分提升到六七百分？
　　她忽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像每一个高三学生都知道的口号：考过高富帅，考过富二代。
　　高考，已经是普通人唯一的一条上升路径了。
　　不然，她也不会在被开除的时候，差点绝望到死了。
　　“后天就要高考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她抬起头，揉揉眼睛，迷惑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每一次，他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
　　就像一阵穿墙凿壁的风。
　　林玉树却看着她对面的墙壁。
　　雪白的墙壁上，黑色签字笔涂鸦的漫画非常醒目。
　　那是三个男孩，中间的大龅牙，左边的长马脸，右边的则小眼睛塌鼻子。
　　一个比一个歪瓜裂枣。
　　他居然有点好奇。
　　这三人是谁？
　　她呵呵笑起来：“这三个男生是我们学校最丑最贱的，他们和三秀一样，经常欺负我。我把他们的画像画出来贴在墙上。只要我想偷懒的时候，我就看看他们。我告诉自己，如果不好好学习，不考上第一流的大学，我以后就只能嫁给他们这一类人……”
　　“！！！！”
　　她慢慢爬起来，可能是坐久了，腿有点儿麻，站不稳，几乎摔下去，却立即后退一步靠在了墙壁上。
　　“你觉得自己能考上吗？”
　　她迟疑一下，点头。
　　他微微一笑。
　　她又吞吞吐吐的：“老大，你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把那套房子卖了？”
　　她解释：“我就算考上了大学，也要交学费，还有生活费什么的。如果不能卖房子，就必须卖车子。可是，跟车子相比，我宁愿卖房子。”
　　她不愿意再回到那“凶宅”。
　　可是，他摇摇头。
　　她好生失望：“不能卖吗？”
　　“我们不能过度介入人类的事情。”
　　“！！！”
　　“而且你这房子纠葛太多，短时间卖不掉。”
　　这是事实。


第十八章 考上985
　　独生子女也得不到父母的全部遗产。
　　小叔叔一家不强迫苗初秀放弃遗产，他们无法彻底得到房子。
　　苗初秀不强迫爷爷奶奶签字放弃，她自己也无法处理。
　　若是一直拖着，等爷爷奶奶去世了，那么，一小部分遗产份额就到了小叔叔手上，然后，小叔叔、三秀姐弟都成了这房子的继承人……理不清的乱麻。
　　奇葩的是，七大姑八大姨只有继承权，可要是有债务，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
　　这操淡的法律！
　　林玉树叹道：“我都没想到，人类的钱币会这么麻烦……”
　　她反问：“什么叫人类的钱币？”
　　“……”
　　“那你们用什么货币？”
　　“智商币。”
　　“智商币？”
　　她好奇极了：“什么是智商币？”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天啦，难道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就把自己的脑袋伸出去，滴的刷一下？一次性扣除多少智商这样？”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苗初秀哈哈大笑。想象一下场景吧，你要买一斤猪肉，然后，你把头伸过去，对方滴的扫描一下，你的智商就被扣除几分——智商越高，钱币越多。
　　老天，这是科幻剧吗？
　　她越想越是好笑：“老大，你可真会讲笑话。”
　　“你以为这是笑话？”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三千岁的少年”，她大叫：“不会真的有什么智商币吧？你……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人？”
　　他摇摇头。
　　她死死盯着那张已经非常熟悉的脸。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是惊艳，那么，第N次见到，简直快窒息了。
　　不可能不是人！
　　不但是人，而且是越看越好看的男人！
　　这男人，只是一直在开玩笑而已。
　　她呆了半晌，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就像第一次见面，所有的少女心彻底炸裂了——我梦想中的老公，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啊。
　　她语无伦次：“老公……”
　　接触到他的眼神，又立即改口：“老大……”
　　下一刻，她手里一空，眼前也是空的。
　　林玉树又消失了。
　　她待要追出去，可是，四下茫然，不知道他从何处消失，也就无从追起。
　　半晌，她才慢慢走到窗边。
　　那是这间大屋子里唯一的一扇窗户。
　　窗外，十八层楼那么高的银杏树随风摇曳。
　　沙沙的风声掠过每一片金黄的叶子，就像夜风中的神秘低语。
　　苗初秀第一次发现：这棵银杏树居然通体金黄色。
　　而现在，明明是盛夏。
　　本城今年最大的热点，只有一个字：热。
　　从五月到八月末。
　　秋老虎丝毫也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
　　天气预报连篇累牍地重复：本城迎来了“五十年不遇”的秋老虎，超高温度持续不断，市民必须注意防暑防晒。
　　气温经常爆表，比如，今天。
　　天气预报显示，最热的午后时段，地表温度已经达到了45摄氏度。
　　命，都是空调给的，等闲之辈，不敢轻易上街溜达。
　　直到入夜，地表温度依旧居高不下。
　　大街上，行人稀少。
　　一辆宝马，呼啸而过。
　　尽管外面热浪滚滚，可车主还是嚣张地打开了天窗，任凭热浪肆无忌惮地冲进来。
　　车子，驶上了绕城高速。
　　那是本城最畅通的一段路。
　　车速，嗖地起来了。
　　飙车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这是苗初秀第一次把车子开上绕城高速，也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开这辆车了。
　　也因此，才肆无忌惮。
　　可她很快发现不妙，车子没什么油了。
　　她随便找了个出口。
　　没多久，车子彻底不动了。
　　她悻悻地下车，四处瞅瞅，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加油站，但看了一圈，失望了，这里很偏僻。
　　马上给二手车中介小王打了一个电话。
　　等待小王前来的时光，无比漫长。
　　苗初秀靠在车门边，热得要冒烟了。
　　良久，小王终于提着一大桶油赶到，她急不可耐迎上去：“小王，你怎么才来？快热死我了……”
　　小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饶是一个大小伙子，也红了脸。
　　这姑娘！
　　浑身上下就两条布拦着。
　　虽然天气暴热，可穿成这样，真的好吗？
　　而且，夜深了。
　　这条街又偏僻。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站街妹。
　　尤其是那双笔直的腿——可能长久不见天日的原因，显得特别白，被昏暗的路灯一衬，更是粉光标标。
　　小王顿觉鼻血上涌，偏偏那小姑娘歪着头，笑嘻嘻的：“小王，我的腿好看吧？”
　　小王仓促移开目光，干咳几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小王已经25岁了，可能是以为卖二手车的都是成年人，所以在网上接受咨询的时候就自称“小王”——没想到，聊得那么熟络的卖家居然是一个小姑娘。
　　而且，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小王狼狈不堪，尬笑，一双眼睛根本不敢往她身上招呼，只能盯着车子：“咳咳咳，小妹儿，你怎么把油都耗尽了才通知我？”
　　苗初秀一摊手，干脆利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王狐疑：“你卖车经过你爸妈允许吗？”
　　苗初秀从容自若地拿出全套证件。
　　小王一一核对，再次确认了女孩的车主身份。
　　可他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小姑娘，你为什么非要卖车？而且为什么这么晚开车出来？”
　　她不耐烦了：“你别管那么多，反正我们早就谈好了，而且我手续齐全。你给钱就是了。”
　　“今晚来不及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今晚必须全款。”
　　这么晚付全款？她是认真的吗？
　　虽然她手续齐全，小王还是怀疑这不良少女背着家人卖车——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
　　他试探性地：“明天上午，你和你的家人一起来……”
　　他的话立即被打断了：“我没有家人！我是个孤儿！”
　　他怔了一下。
　　“这辆车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你不用担心有什么法律纠葛。”
　　他小心翼翼：“那你父亲呢？”
　　“也死了。他们都出车祸死了。”
　　“爷爷奶奶这些呢？外公外婆呢？”
　　“都死了。”
　　小王觉得有点蹊跷。
　　哪有亲人死得这么干净的？
　　他觉得这少女在撒谎。
　　再说，这大半夜的，少女拿到钱会去干嘛？


第十九章 你在这里干什么
　　再说，这大半夜的，少女拿到钱会去干嘛？
　　他摇头：“小妹儿，我真的没法现在付你钱……”
　　少女狡黠一笑：“不存在的，微信、支付宝、银行转款，样样都行……”
　　“买卖都有一个过程，我们得走正常程序……”
　　苗初秀撇撇嘴：“得了吧，要不是急用钱，我也不可能十万就贱卖了。我在网上查过价格，七成新的都能卖到十五万上下。更何况我的这车九成新……不，基本上算是全新了，我没驾照，基本还没开过……”
　　当然，苗初秀没有说——这车被三秀的妈开去拉过骨灰盒。
　　“小妹儿，你这只是一系，不是什么值钱的车型，原值本来就不高，更何况是二手的……”
　　“再是一系，它也是宝马。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算了，我马上找别人……”
　　“好好好，我马上转给你……”
　　短信声音接连响起，小王分别用两张网银给她转了两笔钱。
　　苗初秀看到卡上确切无疑的余额提示，慢吞吞地把车钥匙递过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小妹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你至少打个车吧，深更半夜的，你又……”小王本来想说“你又穿得这么少”，可话到嘴边改成了“女孩子走夜路真不安全……”
　　她停下脚步，但不回头，含含糊糊的：“小王，以后等我有钱了，我还能赎回这车吗？”
　　小王愣了一下：“赎回？二手车又不是什么珠宝，没法保值，你赎回去干什么？再过几年，这车压根就不值钱了……”
　　她很失望。
　　“小妹儿……”
　　她转身就走。
　　到后来，干脆跑起来。
　　越跑越快。
　　一路，热风呼呼地刮脸。
　　直到双眼彻底模糊，她才停下来。
　　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
　　顺着脸颊往下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败家子。
　　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财产，终于还是没有能够保住。
　　有人吹口哨。
　　一声接一声。
　　她擦了一把眼睛，抬起头。
　　身后，两名斜眉吊眼的二流子。
　　昏暗的路灯下将一高一矮的两个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二人都一头黄毛、粗脖子上戴着巨大的镀金链子。
　　自从砸死“黄毛”之后，苗初秀对一切染黄发的男人都很厌恶——就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偏偏今晚这两个黄毛，黄得发亮。
　　更是碍眼。
　　“哈，今晚运气真好，居然来了一个死耗子……”
　　那是绕城外一条极其偏僻的辅道。
　　路上没有行人，过往的车辆也很少。
　　前面一大片废弃的工业园区，杂草丛生，树影绰绰，正是作案的好地方。
　　一般男人都不敢晚上来这里，就别说女人了。
　　所以，黄毛才认为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他俩并非突然出现，而是尾随了她两条街，直到现在，确认她是单身，才施施然地现身了。
　　饿狼要猎食之前，总要先调查一番。
　　这两个色狼也不例外。
　　两双狼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大腿。
　　肆无忌惮。
　　“看样子还是个雏儿……”
　　“腿还可以，就是麻杆似的，没屁股也没胸，严重营养不良啊……”
　　“现在的妞儿都不吃饭的，减肥过度……”
　　苗初秀大怒：“放NMD的屁，老子根本不是减肥，是压根没钱吃饭饿成这样的好吗？”
　　二人吓一跳。
　　她索性拿出一张卡，在鼻端扇了扇：“真好。今晚总算拿到了十万。我决定了，明天就开始大吃大喝，长得白白胖胖的……”
　　二人对视一眼，觉得这小妞是傻B。
　　本来只想劫个色，现在好了，还附赠一笔巨款。
　　二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苗初秀后退一步。
　　一只狼爪跟着伸过来。
　　眼看就要到她的大腿上，她冷冷的：“不想死的话，马上住手。”
　　“哎哟，小妞儿别那么凶嘛，哥哥这不是逗你玩儿吗？”
　　“现在凶，等一会儿你得求饶喊亲哥哥……”
　　“乖乖地先把卡交出来，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只狼爪同时伸出，恶狠狠地夹住了她的胳膊，摆明了是抓住人就往小树林里拖。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就像两条忽然被扔到沙滩上的鱼，板来板去，却翻不得身。
　　板了一阵，不动了。
　　月光下，就像两条翻白肚的死鱼。
　　初秀一脚踏在高黄毛的脖子上，他“吱”的一声惨叫。
　　她蹲下去，拿了银行卡在他眼皮下割了一下：“你要劫财劫色是不是？”
　　高黄毛哪里说得出话来？
　　她起身，另一只脚又恶作剧似的踢在矮黄毛的裆下。
　　哀嚎声中，某个部位发出细微的破碎声。
　　矮黄毛当即晕了过去。
　　她的目光穿过荒草、树丛……妙龄少女的禁地，多少受害者的梦魇之地。就像第一次死亡途中看到的那个被侵害又被刺瞎了双目的无名少女。
　　“唉，我们国家目前还没有对色狼进行化学阉割的处罚，你们这些歹徒根本受不到什么严惩，这不，我只好替天行道……”
　　连连的唉声叹息：“唉，我要是杀人，我老公肯定会不高兴。算了，我大慈大悲，人，我不杀了，我改为阉割……”
　　一脚抬起，作势又踹向高黄毛的裆部。
　　高黄毛浑身筛糠似的，瑟瑟发抖，却哪里挣扎得了？
　　她看在眼里，隐隐地，竟然痛快不已。
　　这是“黄毛”之后，她第一次和歹徒正面刚。
　　以强者的姿态。
　　原来，做强者是这么爽的事情。
　　有车喇叭声。
　　一道白光在四围扫射。
　　有人沿途大喊：“小苗……喂……小苗……”
　　苗初秀顾不得两个黄毛，几步就跑了出去。
　　一声急刹，车子停了。
　　正是自己那辆刚刚卖掉的宝马。
　　车主探出头：“小苗……是小苗吧？”
　　她愣一下，这个二手中介追来干什么？
　　小王下了车，见果然是她，松一口气。
　　“小苗啊，你怎么跑那么快？我就开去加了个油，你就不见了……幸好我沿着这条路返回来，否则就错过了……”
　　她奇道：“你找我干什么？”
　　他反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二十章 犯不着自杀
　　她漫不经意：“我在这里溜达溜达不行吗？”
　　小王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这大半夜的，又是荒郊野外，有什么好溜达的？
　　再说，一个刚拿到10万卖车钱的少女，难道不怕被人劫财劫色？
　　“这条路很荒僻，好像前段时间才出过奸杀案，大白天的一般人都不敢来，你一个小姑娘大半夜来这里瞎晃悠？你疯了吗？”
　　“别吵了，蝉都没你吵。”
　　小王不由分说就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快上去。我马上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再说，我俩素不相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小王没好气：“我俩不是素不相识！我才买了你的车！我怕第二天就看到你暴尸荒野的新闻，那样，我可能也脱不了干系。为了避免更多麻烦，所以，我必须将你安全送到家……”
　　他絮絮叨叨地，忽然住口，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小苗，你是不是想不开要自杀？那啥，车子卖了还可以买，犯不着自杀……”
　　“……”
　　苗初秀不敢相信有这样的蠢人。
　　他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要自杀？
　　瞎子，瞎子！！！
　　难道自己的脸上不是写满了：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唯我独尊、老子天下第一这些词语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芙蓉花。
　　我文能考上985，武能踩碎色狼蛋。
　　我干嘛要自杀？
　　我开挂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吗？
　　……
　　小王哪里知道她的“心花怒放”？只是一直固执地拉着车门：“小苗，快上车。”
　　她懒洋洋地：“也许你也是坏人呢？”
　　他张口结舌，半晌，摸出自己的身份证和驾照递过去：“小苗，你先拿着这个，等你到家再还给我……”
　　苗初秀没有接，但是，上了车。
　　她忽然想起，这车子原本是自己的啊。
　　自己的车，为什么不多坐一下啊。
　　而且，今晚之后，自己就真的没有再坐这车的机会了。
　　真是悲从中来啊。
　　冷气很足，还是车上舒服啊。
　　苗初秀最后一次享受自己的宝马，忽然有一种冲动：把那10万还给小王，车不卖了。
　　可是，一想到明天就要缴纳的各项费用，她几次冲口欲出的话，又生生压下去。
　　她倚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在城里兜了三个圈子，小王终于忍不住了。
　　看看时间，都快凌晨三点了。
　　这姑娘不下车，不开口，当然，也不说自己家里的地址。
　　小王没法直接将她赶下去。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他试探性地：“小苗，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车卖便宜了？要不，我再给你加五千？”
　　“……”
　　“唉。看你小小年纪，我也不忍心欺骗你，这样吧，我给你12万。这是市场价，不能再高了，再高我就真的要亏本了……”
　　回答他的，是哇哇大哭。
　　后排座的少女，忽然哭得撕心裂肺。
　　小王急了：“喂，小苗，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喂，你别哭啊……你哭成这样，人家以为我怎么你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苗初秀就哭得更凶了。
　　她死死地捏着随身的小包包，哭到后来，干脆牢牢地抱在胸口。
　　小王以为那里面藏着她的银行卡或者什么值钱的东西，心道，我又不会抢你，你捂得那么严实干嘛？
　　殊不知，里面，是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苗初秀的人生，真的开挂了。
　　可是，明天就开学了，却连陪同自己去报道的人都没有。
　　就像高考分数公布的一刹那，她看到那个不可思议的高分，反反复复核对了自己的姓名和准考证号——狂喜得几乎窒息，却不知道该和谁分享。
　　若是父母在，他们一定会有“光宗耀祖”之感。
　　可现在，她只能独自狂欢。
　　三秀一家人，已经彻底断了联系。
　　昔日的老师同学，也因为她曾被开除的一幕，对此事讳莫如深，谁都不愿意提起。
　　她倒是想和林玉树分享，可是，此人神龙不见首尾。
　　甚至都不敢肯定他是否真的是一个“人”！！！
　　而万锤王就不用说了。
　　若非随身携带的“小松鼠”，她简直觉得和万锤王的那次会面仿佛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再大的荣耀，若没有人分享，也如锦衣夜行。
　　她越想越悲，越悲越哭。
　　小王见劝不住，只好停下车，索性让她哭个够。
　　好一会儿，苗初秀才止住了哭声。
　　小王急忙道：“小苗，我再给你两万，别哭了，千万别哭了……”
　　她吸吸鼻子，瓮声瓮气：“两万不要了。不过，你明天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开车送我去报道。”
　　“报道？什么报道？”
　　她看了看车窗外，但见月色西沉，街灯昏暗。
　　隐隐地，车窗倒影出母亲模模糊糊的影子。
　　我保不住母亲留给我的车，但是，至少也得坐这车去完成大学报道。
　　她记得清清楚楚，母亲把车钥匙放在自己手里那一刻的表情，真真是如释重负。
　　苗初秀当然并非天生学霸，事实上，她小学中学都调皮捣蛋，只上了一所三流中学，跟三秀一群人一样混日子。
　　母亲可能早已明白女儿资质平平，没法强求她出人头地了，所以，为了不让女儿输给同龄人，咬紧牙关早早地给买好了房子、车子。
　　如果父母健在，可能苗初秀会浑浑噩噩地混完三年高中，像别的女人一样随便找一份糊口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或者一辈子就在家里带娃了。
　　就像三秀的妈，仗着生了个儿子，啃公婆度日。
　　可是。
　　父母车祸，这一切，彻底改变了。
　　被小叔叔一家赶出来之后，苗初秀发现自己只有高考一条路了。
　　所以，她一反常态，拼命念书。
　　可最初，她的理想也不过是个二本。
　　现在，她怀揣名校的录取通知书，犹如梦中。
　　母亲终究看不到这一幕了。
　　正因为母亲看不到，所以自己更要风风光光。
　　唯有风风光光，方不负这一纸录取通知书。
　　S大学。
　　本市最好的大学。
　　在国内也鼎鼎大名。
　　朝阳的光辉，将古色古香的大门照得金光灿灿，神圣无比。
　　小王停下车，一脸懵逼，不明白苗初秀为何要来这里。
　　是来这里报道？
　　报什么道？
　　他怀疑走错了。
　　可是，少女趾高气昂，一双眼睛忽然亮得要发光似的。
　　她迎着朝阳，简直人面桃花。
　　跟昨夜的不良少女判若两人。
　　他小心翼翼：“小苗，你来这里是要干嘛？”


第二十一章 新生报道1
　　他小心翼翼：“小苗，你来这里是要干嘛？”
　　“新生报道。”
　　他不由得提高了一点声音：“新生报道？”
　　“嗯。”
　　“这所大学？”
　　“嗯。”
　　少女高高昂起头，红粉菲菲的小脸对着朝阳，骄傲得像一只人工孔雀。
　　小王再看她一眼。
　　还是不可置信。
　　开什么玩笑？
　　她还真的是来这所985报道的新生？
　　能考上这大学的，绝对都是学霸中的学霸。
　　她浑身上下哪有一毛钱学霸的样子？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录取通知书！！！
　　少女拿了通知书在他眼前晃荡，笑容甜蜜又显摆：“嘿，了解一下，本市今年的高考状元。”
　　他瞠目结舌。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反复再三确认了“苗初秀”三个字，还是认为自己花了眼睛。
　　“人不可貌相。小王啊，以后你要学着点。”
　　少年老成。
　　老气横秋。
　　横行霸道。
　　“开进去吧。大摇大摆的。”
　　小王握着方向盘，真的觉得自己走眼了。
　　车子在临停区域停下。
　　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一眼门口停的雪白宝马——比起其他土豪家长开来的真正豪车，这辆入门级宝马并不算什么。
　　引人注目的是宝马旁站着的少女。
　　她实在是穿得太清凉了。
　　太不像一个学生了。
　　有些家长甚至暗暗嘀咕：“穿成这样来学校真的好吗？”
　　“看样子不是新生啊，可能是陪同一起来的家属吧？”
　　“就算是家属，保安也不该放她进来啊？”
　　“不对，不像家属，你们看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我的天，不会真的是新生吧？这样的人也能考上这所大学？”
　　她那身打扮，她靠着宝马的姿势，分明在额头上烙印了几个大字：
　　我—被—包—养—了！
　　就连被误会成“金主”的小王，也被家长们冷嗖嗖的目光扫描得浑身不自在。
　　他甚至敢打赌，如果不是车子直接开进来，保安没注意到，否则，很可能不会放行。
　　这个苗初秀！！！
　　就算她拿着录取通知书，他还是觉得是假的。
　　也许是从九眼桥买来的？
　　直到浑浑噩噩地帮这少女彻底完成了新生报道的一切手续。
　　他如梦初醒。
　　就像盯着一个外星人。
　　居然是真的！
　　不良少女真学霸！！！
　　可一路上各种奇异的目光还是让他觉得芒刺在背。
　　他像个家长似的，催促少女赶紧离开学校。
　　至少，先回去换一件正常的衣服也好啊。
　　去停车场的路上，他简直大步流星，无奈，那少女慢悠悠的。
　　来来去去的男生，目光都落在她的腿上。
　　毕竟，稍微走大步一点，齐B小短裤里的腹股沟都若隐若现。
　　小王都觉得简直没眼看了。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把她给藏进去。
　　终于，快到停车场了，他语重心长：“小苗，你看，同学中没你这样穿的。你还是再去买一件厚实点的衣服吧……”
　　她扬扬眉，指指林荫道上空热辣辣的太阳：“这么热，你让我穿个貂皮吗？”
　　“你就不能像其他女生那样穿T恤牛仔裤或者连衣裙什么的吗？”
　　“我上穿背心，下有短裤，未必然你以为我在裸奔？”
　　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明明自己的关键部位全部遮挡得严严实实。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至少比穿比基尼的强吧？
　　小王眉头紧锁，低头拿自己的手机。
　　滴的一声，苗初秀的手机响了。
　　短信提示，收到了2万转款。
　　小王苦着脸：“说好了，这钱是买衣服的，我马上陪你去买……一定要买一件端庄点的……小苗啊，这里毕竟是学校啊，你好歹也是大学生了，是学霸呀，你这样不行的……”
　　“得了吧。录取通知书上的注意事项里，没有任何一条是勒令不许这样穿的！大街上多的是人这样穿……”
　　“你也说那是大街上！可这是学校。”
　　“学校上空的太阳和大街上的是同一个！！！”
　　小王急了：“再热也不能那样穿啊。你看看那些男生的目光，这太……太……太危险了……先别说影响好不好，也危险啊，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就像你昨夜满大街的乱跑……”
　　“我穿得再少也没人敢扰……”
　　话音未落，她忽然闭嘴。
　　她的目光直愣愣地看向校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被许多女生包围的人。
　　那么多人，他鹤立鸡群。
　　就像是笔直的一棵树。
　　偶像剧里，也走不出来这么俊秀的少年。
　　漫画，都画不出这样的少年。
　　女生们以为他也是前来报道的新生，一个个热情备至。
　　能考上这所大学，又有这样的颜值，学霸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学神都无法概括。
　　一双双亮晶晶的少女眼睛，火辣辣地盯住他，几乎让他寸步难移。
　　就连过路的男生也都驻足好奇打量。
　　他们已经自认是人中龙凤，高智商，大多数润出身也不差。
　　可现在，他们忽然觉得在这个少年面前有些自惭形秽。
　　他实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得都不像是一个真人。
　　一群小女生才刚刚从高考的沉重压力中解脱出来，才告别了题海书山，平常见到的都是班上青春痘小眼睛戴着眼镜的同龄人，现在忽然见了这么一号人物，几乎每个人都心如鹿撞，就像一群小野马，前所未有的肆意大胆。
　　她们争先恐后和少年搭讪。
　　“帅哥，你是哪个系的？”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帅哥，你的微信多少……”
　　“帅哥，这是我的二维码，你扫一个吧……”
　　众人七嘴八舌，美少年淡然不动。
　　他淡淡地平视前方，好像对周遭的一切恍若不闻。
　　一个高挑苗条的长发女生越众而出。
　　也许是对自己的外形太自信了，所以，她红着脸，大着胆子：“帅哥，给我留个电话吧……”
　　他摇头，一本正经：“电话我要用，不能给你。”
　　“是给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我也要用，你自己去买一个吧。”
　　一群女生哄堂大笑。


第二十二章 小迷妹
　　那女生黑长直、肤白貌美大长腿，千里挑一的女神级人物，可能以前从未被人这样拒绝过，就特别尴尬，又不甘心，悻悻地，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周围相貌平平的女生见她吃瘪，都暗自高兴。
　　女神更加难堪了，干咳几声，还是不甘心，试图再说几句什么，却见眼前风一般飘来一道人影。
　　下一刻，一双魔爪已经牢牢抱住了美少年的腰，旋即，便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呐喊：“老公……”
　　老公！
　　好惊悚。
　　平地惊雷一般。
　　更惊悚的是女生的“娇嗲”，刻意，矫情，做作。
　　明明元气十足，声如洪钟，却搭配“羞答答”的表情。
　　别说鸡皮疙瘩了，围观者简直觉得汗毛倒竖。
　　尤其，当无数双目光落在那一身清凉至极的装扮上时，更是如看到了异类：背心、热裤，顶多不过9块9淘宝包邮的地摊货。
　　不不不，淘宝现在都不卖这种了，拼夕夕上才会有的货色。
　　跟一群清纯阳光的大一女生相比，她简直就是个不良少女啊。
　　而且是那么LOW的不良少女。
　　一看就贫民窟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她，不漂亮！！！
　　瘦小苍白，干瘪瘪的，没有任何美女该有的样子。
　　就连几乎全露的一双腿，也麻杆似的。
　　这样的身材，这样的相貌，她哪来的自信穿这么少？
　　简直就是个小太妹嘛。
　　堂堂985高校，哪里跑出来这么一个小太妹？
　　可是，那小太妹八爪章鱼一般抱住美少年，整个一副：此人为我所有，你等千万不要觊觎的神态。
　　她亲热，娇嗲，做作得令人发呕。
　　她示威似的扫过一众同龄人，一副老夫老妻的口吻：“老公，你专门来接我的吗？我都说了不用来，你工作那么忙，我自己会回家的……”
　　女生们屏住呼吸。
　　每一个人都死死盯着美少年。
　　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心思：这少年该不会瞎了吧？
　　他哪怕只有一颗眼珠子，也不该看上这么一幅颜色吧？
　　可是！
　　男神居然没有对“老公”二字有任何反驳，他看着小太妹，平淡的脸上反倒露出一丝笑容。
　　小太妹更亲热地挽着美少年的手，挑衅般地看了看一众女生，下巴高高昂起，骄傲得像一个女王。
　　“老公，走，我们去吃饭吧……”
　　竟然拉着美少年扬长而去。
　　众人都惊呆了。
　　好半晌。
　　“天啦，这个男生是瞎了吗？”
　　“这个男生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倒很好奇，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该不会也是来报道的新生吧？”
　　“切，她那样子怎么会是大学生？”
　　“可她明明是从学校里跑出来的……”
　　“怪了，真是怪了，男神可能瞎眼了，居然看上这种货色……”
　　大家忽然注意到旁边满脸无法形容的黑长直女神，顿时纷纷闭嘴了。
　　如果大家早前对她的搭讪失败幸灾乐祸，那么，她们现在都忿忿不平：与其被那个小太妹糟蹋，还不如和这黑长直般配养眼啊。
　　黑长直女神跺跺脚，二话不说就冲进了校门口。
　　围观者也做鸟兽散。
　　只有被抛在后面的小王张大嘴巴，一直浑浑噩噩。
　　他看看空空如也的车，又看看熙来攘往的天之骄子。
　　他都糊涂了。
　　这个小苗，她到底是高考状元还是不良少女？
　　或者，一个不良少女成了高考状元？
　　拐角处。
　　林玉树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那只一直紧紧揽着自己腰的手上。
　　天气很热，她搂得很紧。
　　苗初秀顺着他的目光，忽然面红耳赤。
　　“你不热吗？”
　　她急忙松开手，后退一步。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身上也是大汗。
　　神奇的是，手上却没有丝毫汗渍，反而清清凉的，非常舒服。
　　一直搂住的那个人，他纹丝不动，额头上没有丝毫汗渍。
　　他冰肌玉骨清凉无汗。
　　简直了，人长得帅，居然连热量都挥发得更快？
　　太阳公公也偏爱他？
　　她没话找话：“那啥，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差点忘了你今天报道，所以来看看。”
　　哇，果然是特意来的。
　　早知道等着他，让他全程陪同。
　　坐宝马来也没这么拉风。
　　她喜不自胜，搓搓手：“老公……”
　　他还是和颜悦色：“初秀，以后别乱叫了。”
　　“我……对不起……老大，我们再去学校逛一逛吧……”
　　一定要拉着他去学校走一圈，大摇大摆，趾高气昂。
　　要把学校的每个角落都走遍。
　　开名车，读名校，有天下最帅的“老公”——这才是开挂的人生嘛。
　　林玉树似笑非笑看着她脸上满满的小心思，摇头。
　　“老大……”
　　“别胡扯了。”
　　按照惯例，他又要消失了，她急了，“老大，你不去学校就算了，不过，我一定要请你吃个饭……你一直这么帮着我，既是我的恩公又是我的再生父母，按理说我该以身相许一万次……今天这顿饭，我非请不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真的要……”
　　“真的要干嘛？”
　　她冲口而出：“以身相许！”
　　脸，烧得发烫。
　　她索性厚着脸皮死死攥着他的手，低低的：“好久没有人和我一起吃过饭了……老大，求你了……”
　　他还是波澜不惊。
　　只随口问：“车子卖了？”
　　她点点头：“对，卖了12万。所以，我有钱请你吃大餐了。”
　　他不置可否。
　　她带路，一副老司机的架势：“我早已在网上找过了，学校附近有一家非常好吃的火锅店，还可以团购，价廉物美，我们去吃火锅吧。”
　　他还是淡淡的。
　　不过，这一次，他并未忽然消失。
　　他随着她往前走。
　　初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走出一段路，她才恍然大悟：是了。是了。
　　这个三千岁的美少年，居然没有对自己的“清凉着装”提出任何批评意见，甚至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似的。
　　她有点好奇：正常人不该都会批评自己的吗？为什么他没有？
　　她干脆走到他的前面。
　　粉光标标的大腿不晃花他的眼睛才怪。
　　她甚至刻意模仿影视剧里那些搔首弄姿的女郎们的走法。
　　可是，走了半条街了，他还是无动于衷。
　　她忍无可忍，退后，跟他并排，试探性地：“老大，你不觉得我今天有点那啥吗？”
　　他瞄她一眼。
　　她提示：“你看我的背心……热裤……”
　　“怎么了？”
　　她几乎叫起来：“你不觉得我穿太少了吗？”
　　他莫名其妙：“穿得少怎么了？”
　　“许多人认为穿得少就是风S，就是发狼，就是不端庄，作风不好，影响不好……”
　　“穿多穿少和作风有什么关系？”
　　“可是，穿得少，要是受到骚扰，人们会以为你是活该……”
　　“正常社会，就算你裸奔，也不该成为被骚扰的理由。”
　　苗初秀受宠若惊，一把握住他的双手：“老大，请收下我的膝盖！”
　　“……”
　　这一刻，苗初秀彻彻底底成为了林玉树的小迷妹。


第二十三章 小迷妹2
　　这一刻，苗初秀彻彻底底成为了林玉树的小迷妹。
　　她双眼放光：“老大，全天下唯有你才真的是一个君子！你清新脱俗，你英明伟大，你才是真正的高风亮节。眼中无色，心中才能无色嘛……”
　　不对，会不会是自己根本就“无色可言”？
　　但她不去想这个问题。
　　她滔滔不绝：“相比之下，其他男人简直是俗物，俗不可耐，比如那个小王，你知道吗？从昨晚到现在，他简直就像唐僧一般，不停唠叨，不停指责，不停地要拉我去买一件严严实实的衣服。好像我穿这一身就是天理不容，有伤风化。
　　“我就奇怪了，我穿少一点碍着谁了？别说是暴热的天气，就算我大雪天裸奔，我冻的也是我自己的身体，关其他人屁事啊，犯得着纷纷指责我、一副要教化我的样子吗？……
　　“说穿了，每个女生穿多穿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生穿得少，就给了男人们偷窥的机会。他们蠢蠢欲动，精虫上脑，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色迷迷，反而怪我故意露腿！！！啧啧啧，这世界简直乱套了，就像鲁迅先生所说，撒谎者道貌岸然，说真话的却卑琐得像个小人……”
　　林玉树淡淡的：“小王是谁？”
　　“一个二手车中介啊。我的车就是卖给他了。”
　　“他为何送你去学校？”
　　“他是奸商呀。奸商赚了我的钱，我当然要他付出代价了。这不，至少也得在开学的第一天免费送我去学校，让大家知道，我也曾经是有宝马的人……”
　　“……”
　　她浑然忘记了可怜的小王，依旧眉飞色舞：“小王这厮，昨晚居然还追来找我，说是怕我穿成这样遇到歹徒，本来也的确有两个歹徒，我都快弄死他们了，结果小王跑来，坏了我的好事……”
　　她倏地闭嘴了。
　　她避开林玉树的目光，理不直气不壮地小声嘀咕：“我真的没有杀他们，我只是想狠狠教训他们一顿……我保证，他们绝对没有死……”
　　幸好这时候已经走到火锅店门口了，她一步迈进去，“老大，快进来。”
　　那是一家很小的苍蝇火锅店。
　　网上团购的廉价套餐分量不少，但质量不高，端上来的每一样菜都已经不新鲜了，尤其是两盘牛羊肉，更是有些变色了。
　　苗初秀也不管，一股脑地倒进滚沸的红油锅里，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牛油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火锅味。
　　还不等下锅菜再次沸腾，她已经迫不及待捞起一块麻辣牛肉：“老大，你尝尝，很好吃的……”
　　“我不吃。”
　　她一怔。
　　下意识地把牛肉放在自己的油碟里滚一下，然后，一口吃掉了。
　　不知怎地，她没有继续劝林玉树吃喝，只是一个人狼吞虎咽。
　　潜意识地，觉得他真的不会吃。
　　就像他身上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林玉树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吃，连水都没喝一口。
　　有时候，她也停下来，看着他，满脸笑容。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就像不知道这苍蝇店里的小火锅为什么那么好吃。
　　她觉得，这简直是自己吃过最美味的一餐。
　　直到彻彻底底把一个双人套餐全部消灭了
　　出门的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摸摸头：“老大，你有别的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吃人类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你真的是非人类？”
　　“以后别这么暴饮暴食了，对身体不好。”
　　她抬头挺胸，“不会，不会，之前我是好久没吃饱，饿得慌。现在，我有钱了，不会再饥一顿饱一顿了……我已经仔细盘算过了，这笔钱可以熬到大学毕业，而且，学校还有奖学金……”
　　他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戴着的“松鼠”项链，和颜悦色：“好好念书。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即问：“老大，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不来了。”
　　“！！！！”
　　本次实验早已结束。还附赠了她一个985录取通知书，当然就没必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苗初秀这才明白，原来，今晚竟然是最后的晚餐。
　　他是来向她告别的。
　　她绝望得几乎要哭出声来，却还是小心翼翼：“那我还可不可以继续住在你哪里？”
　　“不能。”
　　他的语气完全不容置疑，苗初秀所有准备好的“装嗲卖萌”都说不出口了。
　　“你已经有小松鼠，就算回到你自己家里，也不用害怕了。”
　　明明头顶有火辣辣的太阳，她却遍体生寒。
　　她死死盯着他，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
　　他微微一笑。
　　她眼前一花。
　　再次睁开眼睛，周围哪里还有丝毫人影？
　　这一次，林玉树是彻底消失了。
　　他说不会回来，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像他这种人，是不会撒谎的。
　　苗初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学校的。明明不过三几条街，可当站在校门口时，她却恍若隔世。
　　好像一大早跑来这里报道都是假的。
　　夕阳西下。
　　她像个傻B似的茫然无措。
　　为了省钱，她并未缴纳住宿费，原本打算做个走读生，可现在，她无处可去。
　　“小苗……喂……小苗……”
　　她茫然地看着气喘吁吁奔来的小王，他拎着两只大塑料袋，满头大汗：“我到处找你，打你手机也不接……”
　　“你找我干嘛？”
　　“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拿去换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稀奇地看着他：“你给我买衣服？”
　　“那啥，你这样穿着真的要不得，毕竟是学生，是吧……”
　　“你凭什么给我买衣服？你以为我是买不起衣服之人？”
　　小王哑口无言。
　　只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我就算买不起衣服，也不用你操心啊。你这个该死的奸商……”
　　说着说着，忽然嚎啕大哭。
　　周围好奇的目光冷箭一般飞来。
　　小王急了：“别哭了，别哭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里？”
　　车上，冷气很足。
　　苗初秀坐在后排，随手翻着塑料袋里的新衣服：好家伙，全是长袖衬衫牛仔裤，她敢打赌，穿这样在街上走一圈，得捂出虱子来。


第二十四章 兼职生
　　终于，翻到一条连衣裙，也是半袖。
　　她苦着脸：“一共花了多少钱？我马上转给你……”
　　“不用了，都买的换季的处理品，没多少钱。”
　　她顿时满脸警惕：“无故献殷勤，小王，你该不会是想追我吧？”
　　小王：“……”
　　他苦笑着摇摇头，从后视镜里瞄一眼那张菜黄的小脸。
　　这骷髅似的小女生，从来不照镜子的吗？
　　就她那豆芽菜的样子，正常人谁会打她主意？
　　比如说今天她穿成那样走在学校里，过往的目光也都是好奇、嘲讽，跟看猴子似的。
　　看稀奇和起了打猫儿心肠，这一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自己要不是看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又低价买了她的车，谁管她死活啊？
　　可是，他没法这么跟小女孩说，他只是干咳一声，嘀咕道：“这年头，一般人都不敢轻易做好事了，人家总怀疑你别有用心……”
　　“你这也不算做好事，你是赚了我的钱，你良心不安！”
　　他苦笑着转移了话题：“小苗，你为什么要卖车？你可以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借钱，或者是申请困难助学金什么的啊……”
　　她不以为然：“我有房有车还去申请困难补助？我脸皮有那么厚吗？如果我都去申请补助，那人家那些一无所有的真穷人该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忽然就对这少女真正刮目相看了。
　　这一次，苗初秀没有再绕路。
　　她顺手指着前面，无精打采的：“我家就在前面的小区，你在拐角处停车就行了。”
　　车子，停下。
　　她正要下车，他忽然道：“小苗，你以后有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包括借钱什么的都可以。”
　　她不以为然：“不需要！因为学校每年有高达2万的奖学金。”
　　“你怎能保证自己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
　　“我这种高考状元都拿不到，谁还能拿到？哈哈，你可真是咸吃萝卜多费心……好了，小王，以后别向我献殷勤了，也别以为可以凭几个小钱就能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并非你想象中的穷人，事实上，我自己名下还有一套大房子，本市的房价嘛，你也是清楚的！再者，我是985，你只是个中间商，我们身份不同的，你高攀不上，哈哈哈……”
　　嚣张的大笑声里，那麻杆似的少女已经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阵风似的跑了。
　　大学生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姿多彩。
　　苗初秀是走读生，不住校，没有室友，也没结交到什么新朋友。
　　甚至连“高考状元”的身份也没给她带来什么光环，毕竟，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学校，若是你相貌平平，又不爱表现自己，那就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了。
　　真正出风头，人群中的佼佼者，是那些高挑美貌的女生、活跃有趣的男生或者家境良好的学霸。
　　他们分别被称为女神或者男神。
　　苗初秀和他们的差距很大。
　　学生之间，也有阶层之分。
　　尤其是这种重点大学。
　　就像打游戏，有些人一出场就有全套装备，有房有车，公司都是家人给发的；而另一些人则一无所有。
　　如果父母不出车祸，苗初秀跟他们的差距也不会那么大，可命运拐弯后，她便成了格格不入的下层。
　　更重要的是，她在同学们心目中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印象不好的唯一原因，便在于她开校前几天的“奇装异服”。
　　男生们固然觉得她不可思议，而女生们更是认为她“丑人多作怪”——毕竟，她瘦小纤细的，这样子不但谈不上美感，反而是作妖。
　　好在她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并未如那些女生所想象的“刻意卖弄”，所以，大家背地里除了觉得她很LOW之外，也没有别的可以腹诽的地方了。
　　尤其，当他们打听到，她居然是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绩进来的，就更觉得此人是个“异端”了。
　　不过，好在她“异化”的时间并不长。进校不过几天，可能是她自己也觉得那样实在是太LOW了，而且大学就是大学，跟菜市场不同，便立即收敛了。
　　久而久之，成了沉默的一员。当然，也从来不会参加新生们的任何活动——因为没钱。
　　一如这个周末的傍晚，别的同学要么回家，要么三五成群商议去哪里玩，再不济也得相约一起去吃一顿大餐，唯有她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林荫道上。
　　她不合群。
　　上课下课，孑然一身。
　　周末两天，也无人相伴。
　　深秋了，冷嗖嗖的。
　　走到校门口时，她习惯般地四处张望。
　　可是，依旧没有奇迹出现。
　　林玉树，再也没有出现在校门口。
　　这以后，也不可能再出现在校门口。
　　她也试图去找他，但是，寻找的结果令人沮丧：不但找不到林玉树这个人，就连“活死人小区”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一个小区，怎会忽然消失了？
　　可苗初秀偏偏就是找不到。
　　每一次按照记忆走去，但总是走着走着就南辕北辙了。
　　几次之后，她便彻底放弃了。
　　若非还留在脖子上的小松鼠，她简直以为那个三千岁的美少年和“活死人小区”都是自己的一个梦：或者一个臆想。
　　渐渐地明白了一个事实：就算上了985，再也不怕任何歹徒，但是，人生还是没有开挂。
　　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
　　一层秋雨一层凉。
　　她缩了缩脖子，孤独又沮丧。
　　这时候，手机响了。
　　号码有点陌生，她喂了一声，听得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苗同学，你来一下吧……”
　　挂了电话，她返身往回走，一路走一路疑惑：杨先生怎么会找自己？
　　她的疑心，当然不是空穴来风。
　　杨先生此人，在学生中可谓大名鼎鼎。
　　他不但在高校兼职，还有自己的公司，经常外出演讲，是财经媒体上的常客，再加上他年轻时相貌很是英俊，曾经是公认的男神。
　　就算人过中年，也风度翩翩，谈吐幽默，其魅力值更是有增无减，所到之处，粉丝无数，尖叫声无数，堪比明星。
　　每每有他的课，总是人数爆满。
　　但是，杨先生私下里还有一个绰号：收割机。
　　这就必须是内部人员才知道的八卦了。
　　因为，杨先生已经结婚三次。


第二十五章 王老九1
　　据说，杨教授在某一次喝醉后留下了一句名言：不想当师娘的女生不是好女生。
　　但这话到底是他亲口所说还是别人编派他的，那就不知道了。
　　所以，苗初秀忽然接到杨教授的电话，当然就觉得这事情有点儿蹊跷了。
　　一转念，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因为她上过杨教授的课。
　　课堂上，杨教授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上课就是上课，无懈可击，以至于外界对他的传闻，仿佛都是一种恶意的攻击和揣测。
　　事实上，他非常受学生爱戴，尤其是女生。
　　而且，杨教授就算对美貌的女生稍稍殷勤点，但都恰到好处，不过不失，甚至，对于相貌平平的女生，只要你主动找他问话，他也有问必答，非常亲切。
　　他还把自己的微信号公布给全体学生，但凡私下里有难题找他，他基本上来者不拒，有求必应。
　　这么一号人物，想不受欢迎都很困难。
　　以至于新生们普遍认为传闻是假的：这么好的老师，怎么可能像传说中那样呢。就算有人跟他闹绯闻，那绝对也是那些人主动，自己扑上去的。
　　这不是瞎说。
　　因为才开学两个多月，就有好多女生经常送杨教授小礼物，每次都拼命找杨教授说话，搭讪，一旦得偿所愿，都红红脸，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杨教授对她们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有好事者经过多方打听，杨教授自从五年前和第三任妻子结婚后，夫妻非常恩爱，而他的第三任妻子，相貌可比当红明星。
　　换而言之，那位美丽的女生已经成了杨教授爱情路上的终结者——现在，是各位的师娘。
　　苗初秀对杨教授毫无兴趣。
　　事实上，因为她自身的经历，她对一切成年男性都很警惕。
　　唯一例外的只有林玉树。
　　所以，接到他的电话，她才那么意外。
　　杨教授的办公室不大，很干净也很整洁。
　　苗初秀有点局促，小学生一般搓着手：“老师，找我有事请吗？”
　　杨教授拍拍椅子：“小苗，你坐。坐着说话。”
　　她只好端端正正地坐着。
　　杨教授翻了翻一叠文件，头也不抬：“小苗啊，你先坐一下，等我把这点东西看完再说……”
　　几分钟后，杨教授终于抬起头，看着苗初秀。
　　“小苗啊，我刚看了你交上来的作业，居然是所有同学中水平最高的……”
　　因为有了“学习机”，学什么都很容易，任何考试都是小菜一碟——这也成了苗初秀唯一的优点。
　　“小苗啊，是这样的，系上有个新的调研项目，需要三名助理，每个人每月有两千块的补贴，报名的人不少，但是，一轮筛选下来，适合的人却不多。我今天看了你的作业，才发现你原来是系上的状元，所以，问你愿不愿意……”
　　三名助理，2000补贴，正当项目……一群人，这么好的机会，苗初秀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很是欣喜，轻轻的：“杨老师，这是真的吗？”
　　“真的。不过啊，苗同学，我可要提醒你，这项目时间长达半年，也许会占用你不少课余时间，甚至包括一些周末，若是吃不了苦，坚持不下去，那我就得换人……”
　　她站起来：“老师，放心，我能吃苦，一定能。”
　　“嗯，看样子你就是个能吃苦的孩子。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先预付你一个月补贴……”
　　“不用，不用，等工作了再说……”
　　“这个周末就要开始了。”
　　明天便是周六，虽然时间有点仓促，但苗初秀还是欣然接受了。
　　杨教授和颜悦色：“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都手紧，也不容易，所以，确定的三名人选，我都会预付一个月酬劳。好了，小苗，我先微信转给你……”
　　随即，苗初秀便收到了老师的转账。
　　她没法推辞，只感激地向老师一鞠躬。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忽然很是雀跃。
　　因为，这是她凭借“知识”挣到的第一笔钱！
　　而且，杨老师根本不是外界传说的那种人。
　　杨老师目不斜视，正气凛然，一看就是个好人。
　　有了这两千元的进项，苗初秀终于没有那么严重的“坐吃山崩”之感了。
　　再想到以后的半年时间里，每个月都会有2000补贴，就跟领工资似的，她忽然好生感激杨教授。
　　她一路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在校门口，停下来。
　　左边，临停着一辆车。
　　越看，越是眼熟。
　　果然，车主伸出手，向她招了招：“哈罗，小苗……”
　　她跑过去，“小王，你怎么在这里？”
　　小王盯着她，愣了一下。
　　两个月不见，这少女活脱脱变了个人样。
　　白衬衣，牛仔裤，小白鞋，和正常的女生已经别无二致。
　　也许是吃了两个多月饱饭的缘故，她不再骨瘦如柴，脸上的菜黄已经褪尽，秀眉大眼，清秀可人。
　　尤其，她不开口的时候，更显得弱质纤纤，单纯得就像是一只小兔子。
　　少女风韵，一览无余。
　　苗初秀见他不开口，就敲他的窗玻璃：“小王，你干嘛在这里？”
　　他笑起来：“快上车，我请你吃饭。”
　　“干嘛要请我吃饭？”
　　“我去办点事情，回来后顺道路过这里，忽然想起你，正要给你打电话，这不，你就出来了，你不觉得很巧吗？”
　　苗初秀原本百无聊赖无处可去，听得这话，便上车了。
　　“小苗，你今晚想吃什么？”
　　她却好奇：“喂，小王，你怎么没有卖掉这辆车？”
　　“这车9成新，我自己正好也打算换车子，所以就自用了。”
　　苗初秀踌躇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车子卖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小婶婶曾经偷偷开这车去拉过骨灰盒。”
　　小王瞪大眼睛，随即就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宁为死人停丧，不为活人成双。只要不是有人在里面车……那啥过就行了……”
　　他忽然意识到当着小孩子说“车振”二字不雅，立即转移了话题：“这辆9成新的车，市价在十六万上下，小苗，我的确赚了你的钱，所以，今晚你无论要吃什么都行。我先说好，今晚随你宰……”
　　“得了吧，你本来就是二手中介，不赚钱未必然为了做慈善啊？”
　　“你这样说，我可真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奸商了……小苗，这份小礼物你也别嫌弃了……”


第二十六章 王老九2
　　苗初秀早就看到自己脚下的那个塑料袋了，听得小王这么一说，她立即提起来，随手翻了翻，只见里面是两件崭新的长袖毛衣和一件外套。
　　“不是吧，小王，你又送我衣服？”
　　“不值钱的路边摊，我怕你又只穿几条布……学生嘛，这样总是不太好……”
　　“喂，你家住海边啊？你管这么宽？”
　　窥得她眼神不善，小王立即改了说辞，“我赚了你几万块，就当给你的回扣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衣服……对了，小苗，今晚我请你吃牛排好不好？”
　　“又送衣服，又请牛排，我总觉得你想用小恩小惠收买我？”
　　“得了吧，请了牛排之后，我就不会再为赚了你的钱而不安了。”
　　“两清？”
　　“两清！”
　　“好吧，我也真的好想吃牛排了。”
　　那是苗初秀自父母去世后，第一次下馆子。
　　当她翻到人均四百的价位表时，有点紧张，这一顿就得吃掉八百元啊，会不会宰得太凶了一点？
　　可这地方是小王自己选的。
　　只见他面不改色点了两客套餐，然后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她偷偷问：“小王，你车子也没卖，光这么花钱受得了吗？”
　　小王不以为然：“我今天路过你们学校，就是因为去亲测客户的车子。我运气好，这个月已经卖了十几辆二手车，赚了一点小钱……”
　　苗初秀瞪大眼睛：“十几辆？每一辆都赚几万吗？那你岂不是发财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你以为每个卖家都像你那么傻？事实上，他们要反反复复讨价还价，到我们收购再卖出去时，买家又拼命压价，一辆车运气好的赚一两万，运气不好，几千块都难，而且，这钱你不能独得，还要扣除房租水电税收人工等等运营成本，最后，也是所剩无几了，如果某一个月运气不好，卖不出去，就要亏本了。比如我买你车的那个月，几乎一个月不开张……”
　　“所以，你就狠狠宰了我一刀？”
　　小王老脸一红：“这不，我不是试图弥补你吗？”
　　开胃酒、前菜、鹅肝沙拉、牛排、甜点、冰淇淋……当一桌子大大小小的盘子碟子彻底空盘时，苗初秀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一般，瘫坐不动了。
　　好像把被小王宰掉的几万块全部给吃回来了。
　　不过，她忽然想起没喝咖啡——因为套餐饮料选择的是冰蜜桃汁。
　　吃西餐不喝咖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再单点咖啡要加钱，她就不开口了。
　　虽然小王是个“二手奸商”，可是，她想，他可能是天下最厚道的一个“奸商”了，所以，就不打算宰太狠了。
　　小王也吃饱喝足，笑眯眯的：“小苗，味道还行吧？”
　　“还可以。”
　　“喜欢的话，下次再请你吃。”
　　“……”不是两清了吗？还有下次？
　　回去的路上，她坐得笔直：“那啥，小王……有个事情……”
　　“这么吞吞吐吐的？莫非是想找我借钱？”
　　她顿了顿：“你可别想着要追我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她正襟危坐，像个女王。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200元的快消品，令她的气场嗖地窜到了250米。
　　小王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她的脑回路，也习惯了她经常给自己加戏，毫不介意：“小苗，别胡扯了，我先送你回去……”
　　才八点多。
　　她忽然不想回去。
　　根本不愿意一个人呆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小王，我去你们店里看看吧……”
　　“店里？店里有什么好看的？”
　　店里再不好看，也总比空荡荡的家里好看。
　　反正这时候，她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车子，停在一个4S店旁边——大广场一溜儿地满是收上来代售的二手车。
　　看门的老头很是热情：“小八哥啊，你这么晚还来店里？”
　　小八哥？
　　王小八？
　　还是王老八？
　　苗初秀哈哈大笑：“原来你简称王八啊？”
　　小王：“……”
　　小王在家族里排行八，按理说该叫做“王老八”——可是，怎么叫都不太对劲，自小到大都被人取笑，曾经为了自己的小名而伤透了脑筋。
　　当然，成年后，就对此毫不在乎了。
　　现在听得苗初秀的大笑，也跟着笑笑，“小苗，你喝水还是咖啡？”
　　“咦，还有咖啡？”
　　“店里有全自动咖啡机，客人来看车试车，都是需要招呼的”。
　　“那快给我做杯咖啡，吃牛排的时候我就想喝了……”
　　苗初秀一连喝了三杯咖啡，顿时精神抖擞。
　　她惬意地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觉得小王的工作地点很不错：咖啡随便喝，办公室又宽敞明亮，原来二手车中介也这么爽吗？
　　当她学着小王的样子去按全自动咖啡机接第四杯时，小王拿走了杯子：“晚上喝太多咖啡不好，会睡不着的。”
　　“不是吧，小王，你这么小气？”
　　“要喝明天再喝。”
　　“你想得倒美。明天我要去干活了。”
　　“明天星期六，学校不放假吗？”
　　“就因为放假，所以我去兼职啊。”
　　小王有点意外：“什么兼职？”
　　她得意洋洋地把杨教授找自己做项目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又拿微信转账给他看：“小王，你看，我可以挣钱了……这就叫做知识改变命运，以后，我还会挣更多钱。”
　　小王慎重其事：“小苗，我看你还是别去兼职算了。”
　　“为什么？”
　　“杨教授此人，颇有花名。”
　　“咦，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那所大学毕业的。”
　　苗初秀大叫：“不是吧？你一个二手车中介，你也毕业于那所大学？”
　　“我大学毕业后，不想找工作，所以自己筹钱做二手车收购。”
　　“你说这店是你开的？”
　　“开了三年，亏了两年，本来都快关门了，今年好歹有了点起色，所以，打算再熬一熬。”
　　苗初秀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看着看着，就有点失望，嘟嘟囔囔的：“我还以为这所大学毕业的人，从此就会顺理成章走上人生巅峰，没想到……”
　　“北大毕业也有卖猪肉的，我就不能卖二手车吗？”
　　苗初秀不吭声了。
　　她脑子里已经转了五百个念头——会不会自己大学毕业后，二手车都没得卖？


第二十七章 陷阱1
　　她脑子里已经转了五百个念头——会不会自己大学毕业后，二手车都没得卖？
　　小王还是苦口婆心：“小苗，你最好推了这个兼职……”
　　“你想多了吧？杨教授看着蛮正常的。”
　　“难道坏人的脸上都刻了字吗？”
　　“可我们这是大学，是名校，不是什么不良场所……”
　　这个王八的兄弟，真是想太多了吧。
　　“大学又如何？白天教授晚上禽兽的多了去了。你不看新闻的吗？一些女生因为种种原因被教授骚扰，有些人实名举报，有些人却只能忍气吞声。人心莫测，反正任何时候都警惕点并不是坏事，再说，你想要找兼职，也没有必要非在他的手下兼职啊，换一个不行吗……”
　　苗初秀再一次确定：小王比蝉还要吵。
　　她不以为然：“那只是个例而已。这世界上，每一行都有败类，有坏人！但是，你不能把个例当大多数。”
　　“这不是个例，是杨教授的风评真的不那么好……”
　　“你见过？”
　　“反正八卦传闻是这么说的。”
　　“你也说了是八卦。八卦一般都是假的。”
　　“反正小苗你要记住，万万不可长时间和任何男人单独相处……”
　　她没好气：“告辞。”
　　“小苗……”
　　“我已经和你单独相处这么久了，太危险了。”
　　“……”
　　小王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远，懵逼半天，追着她的影子大喊：“等等，我送你回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连续三个周末，苗初秀都在帮杨教授干活。
　　活儿很简单，只是很繁琐，要耗费大量时间。
　　就是把各地采集来的调查数据，统计录入，然后，自动生成分析报告。
　　杨教授指定了一个临时的小办公室，苗初秀每个周末的两天都呆在里面，基本上每天都要足足工作八小时。
　　为了对得起那两千块，她并不偷奸耍滑。
　　只是，她一直没有和另外两个采集数据的同学碰过面。
　　第四个周六的下午，她接到杨教授的电话，说是要请她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吃顿饭。
　　帮老板干活，老板请吃饭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也可以和那两名同学聚一聚，所以苗初秀欣然答应了。
　　随即，杨教授发来了一个微信定位，苗初秀看看时间不早了，稍稍整理了一下，马上就出发了。
　　吃饭的地点有点远。
　　苗初秀先坐地铁。
　　在地铁上时，她看到小王发来的微信，她懒得回他，心里还暗暗地嘲笑小王的眼力见：杨教授别说骚扰女生了，她为他工作的这三周，他根本没有单独和她见过面。
　　就算杨教授真的有以前的花名，但是，她自认以自己的姿色也入不了杨教授的法眼。
　　小王是真的多虑了。
　　下了地铁，已经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苗初秀好不容易看到一辆人力三轮，也顾不得“十五元”的高价，便坐了上去。
　　三轮车停在一片林荫道上。
　　苗初秀下了车，心道，怎么吃饭的地点这么偏？
　　再看到店门口“苗墅”两个烫金大字时，更是吓一跳，隐隐地，这里好像就是人们传说中的私人会所。
　　杨教授怎么在这么昂贵的地方请学生吃饭？
　　尤其，当门口穿制服的门童狐疑打量她时，她就更是忐忑不安了，结结巴巴地：“请问，有没有一位姓杨的老师……”
　　门童立即露出笑容：“是杨先生的客人啊？请进吧。”
　　服务员带苗初秀进了一个套间，然后，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套间很大，被一道古色古香的屏风隔成了两个大间。
　　先来的客人，都在里面。
　　好像有不少人，大家谈笑风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是小苗来了吗？快进来……”
　　她走过去，发现屏风旁居然还有一道小门，虚掩着。
　　她推开，随即就嗅到一股浓浓的烟味， 只见三个大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每个人旁边都有喝红酒的杯子，看样子已经喝得不少了。
　　杨教授拍着旁边的空位：“小苗，这边坐……”
　　苗初秀环顾四周，不见另外两个同学，隐隐地有些不安，再看杨教授的眼神，就更是不安了。
　　杨教授浑身酒气，笑容和声音都很奇怪。
　　“来来来，小苗，这边坐……”
　　苗初秀并未马上走过去，因为，她意识到那几个男人的目光都狼一般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像一般女生一样，立即就开始暗暗检讨，是不是自己穿得太暴露了——然后，并没有！
　　按照小王的话来说，她最近都穿得很“正派”。
　　薄毛衣、牛仔裙、小白鞋。
　　那是一个18岁少女的标准装扮。
　　就算露出了一截小腿，也穿了袜子。
　　可是，当几双目光同时投射过来时，她还是有些不寒而栗——毕竟，这根本不是长者看学生该有的。
　　她鼓足了勇气，轻轻问：“杨老师，另外两位同学还没来吗？”
　　“别管他们了，小苗，你坐过来。”
　　另外两个男人也都拍着沙发：“来来来，小苗，这里坐。”
　　他们都约莫五十出头，但都强悍精干，有一个人甚至敞开了两颗扣子，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胸前鼓鼓的肌肉，显然是健身房里的常客。
　　苗初秀更觉得不对劲了。
　　杨教授却连声催促：“小苗，过来啊，杵在门口干嘛？”
　　杨教授是个体面人，教授的朋友当然也都是体面人，而且，她自持有“小松鼠”，真有什么事情，自己也不会吃亏，所以，尽管有些忐忑，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她端坐杨教授旁边，身板笔挺。
　　杨教授随手递给她一只红酒杯：“小苗，别光坐着，先随便喝点东西……还有小零食，饿了就先吃一点……”
　　她摇头，低声：“我不喝酒的，谢谢。”
　　“那就先吃点东西吧。”
　　一大堆零食，可她有点不敢吃。
　　对面一个稍胖的男人笑起来：“哟，小苗，你别束手束脚的，像个小处女似的，放开一点，放开了才好玩……”
　　肌肉男也逗她：“小苗啊，你谈过恋爱吗？”
　　她老老实实摇摇头。


第二十八章 陷阱2
　　“咦，这么说来，还真的是小花骨朵了？”
　　“好啊，没有开过的花骨朵才最好最美。”
　　“我就说我们小苗是个乖女孩吧？”
　　二人哈哈大笑：“是是是，这么乖的女孩真的很难找了……”
　　“还是老杨靠谱啊，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
　　“对了，老杨，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高考状元？”
　　“可不是吗？我们小苗高智商高颜值……”
　　“果然是极品啊……不过，要是再稍稍胖一点点就更好了……”
　　苗初秀如坐针毡。
　　“小苗啊，这些老板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你跟着他们，一定可以学到不少东西，甚至有些是你独自奋斗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小苗，老师给你机会，便是你的造化……”
　　肌肉男的一只手，非常随意地放在了苗初秀的大腿上。
　　苗初秀忽然明白，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空穴来风”。
　　但凡有传说，那就有根据。
　　而且，这几个男人吞云吐雾，眼神散乱，脸也很红，苗初秀怀疑他们在吸大麻之类的，再加上几分酒意，就更不得了了。
　　她想站起来。
　　肌肉男还是按着她的大腿。
　　“小苗啊，这顿饭，一般人可是吃不上的，我见你资质不错，有心栽培你，所以才给你一个机会，今晚，你可要好好表现一番……”
　　苗初秀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她站起来，“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肌肉男的手被佛开，很是不悦：“老杨，这姑娘可不怎么乖啊……”
　　老杨一把拉住她，有些不悦了：“小苗，乖乖地坐下！”
　　那是命令式的口吻。
　　胖子和肌肉男都笑了笑，笑声很奇怪。
　　肆无忌惮，就像三只狼围着一只羊。
　　苗初秀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小松鼠”，明明有护身符，可不知怎地，她还是怕——不是怕遇害，而是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杨教授等人和歹徒们一定是有区别的，总不愿意相信，所以，才怕得厉害。
　　“小苗……”
　　她转身就走。
　　赶紧跑掉，越快越好。
　　杨教授冷笑一声，坐着一动不动。
　　胖子和肌肉男也笑得暧昧兮兮的。
　　她走到门口，就明白杨教授为何冷笑了——门已经从外面反锁了。
　　她出不去。
　　她只好回头。
　　胖子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叠钱拍在桌上。
　　招招手。
　　“小苗，过来。”
　　她靠在门背上，还是一动不动。
　　胖子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啧啧，说真的，老杨，这雏儿虽然不算什么大美女，没胸也没屁股，可是，真的好清纯……”
　　苗初秀盯着那只肆无忌惮的咸猪手，很显然，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玩法，也笃定她跑不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杨教授非要选中自己了。
　　这不是碰巧，是精挑细选。
　　一般的女生，出了点事情，还怕家长吵闹，再有点背景，就更不得了了。
　　可苗初秀就不同了。她是个孤儿。
　　她就算出点啥事情也不敢声张。
　　也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基本上没什么后患。
　　更何况，按照经验，只要给足了钱，一般女生也就忍气吞声了，毕竟，这种事情宣扬出去，首先女孩自己的名声也就毁了。
　　这伙老手，熟谙女性心理，就更是肆无忌惮。
　　“不止是清纯，是青春，最好的青春啊。十八岁，花一般的年龄，充满梦想的少年时代，我们再也无法拥有的过去……”
　　教授的话，诗一般。
　　老男人最爱的并非大屁股大胸，而是青春——
　　越年轻越好。
　　因为，那意味着流逝的年华，无法返回的岁月。
　　肌肉男：“唯有年轻的肉体，才能激活我们沧桑的岁月，碰撞出灵感的花火……小苗，乖乖地过来，我们会给你的好处，你想都想不到……”
　　胖子也笑：“乖女孩，听话没坏处……”
　　苗初秀一把佛开了他的手。
　　“哟，小苗你脾气还大呢……”
　　胖子又要伸手，苗初秀定定的：“不想死的话，就住手！”
　　胖子怔了一下，哈哈大笑：“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雏儿在说什么？”
　　“老杨啊，你事前没说好吗？怎么这雏儿不上道？”
　　杨教授微微不悦：“小苗啊，听话。我们都是因为欣赏你，给你一个机会，像你这样的女生，如果没人给机会，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好好伺候老板们，有你风光的时候……”
　　苗初秀遥遥指着他的鼻子：“难怪大家私下里传闻你是个禽兽，你果然是个禽兽！”
　　杨教授面色变了：“苗初秀，你若不乖乖听话，你大学都念不下去了……”
　　胖子：“乖，明天我给你买香奈儿……”
　　她一把掀开胖子的咸猪手，色厉内荏：“快开门放我出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胖子怪好笑的：“不客气？你怎么不客气？啧啧啧，小丫头，你还真是匹野马……”
　　“越烈的马，骑起来就越爽……”
　　杨教授可能是觉得失了面子，蹭地站起来：“哈哈，好吧，那我就先来骑骑这匹野马，毕竟是我的学生，我得先把她驯服了才交给你们……”
　　肌肉男大笑：“老杨你坐着，我先来试一试……”
　　“也罢，今晚我们换一个花样，题目就叫做：驯服野马怎么样？”
　　……
　　满屋子的狞笑，中老年人那种独有的恶心气味，肌肉男猛地攥住胳膊时的隐隐作痛……苗初秀更加惧怕，声音也微微颤抖：“放开我……放开……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也许是觉得这雏儿不那么好对付，胖子也包抄上去，一把攥住了苗初秀的另一只胳膊：“小丫头，今晚教教你怎么做人……”
　　一个纤弱少女，被两个大男人抓住，想当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
　　胖子狞笑：“小雏儿，乖一点有你的好处……”
　　话音未落，他忽然跳起来。
　　他肥胖的身子扭动得就像是一只会跳舞的大蜈蚣。
　　肌肉男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扭住苗初秀胳膊的手忽然一颤，整个人也像胖子那样可怕的扭曲颤抖。
　　老杨以为这二人是故弄玄虚，笑道：“你们干嘛……”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妙，只见那胡乱扭曲的二人就像忽然没电的机器，轰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第二十九章 陷阱3
　　他慌了，厉声道：“小苗，你把他们怎么了？”
　　苗初秀颤声道：“开门，马上开门让我出去……”
　　他冲过来。
　　苗初秀本能闪避。
　　可是，他刚刚跑了两步，便扭曲着倒了下去。
　　苗初秀有点奇怪，“小松鼠”都还没瞄准他，他怎么就倒了？
　　可是，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魔窟，她拼命拍门，大喊：“开门，快开门……”
　　服务员听声音可能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门就开了。
　　苗初秀根本顾不得他们复杂的表情，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一直跑过了几条街，跑上了绕城高速的辅道，苗初秀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天早就黑了，到处灯火通明，她又倒退回去，躲在旁边的绿化带里，浑身筛糠似的。
　　她并非第一次遇到色狼。
　　她锤死过黄毛，踩碎过一个小地痞的蛋，可现在，她却怕得出奇。
　　杨教授和他的朋友们并不是黄毛。
　　可体面的人坏起来，比黄毛还可怕。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嚣张大叫：苗初秀，你还想不想回学校？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根本毕不了业？
　　她不敢想象，这事情会怎样？
　　自己再去学校会面临什么样的情景？
　　苗初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直到抖抖索索地开了门，反锁，一个人躲在黑黢黢的客厅里，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一滩泥般倒了下去。
　　并没有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吓成了这样。
　　按理说，不应该啊。
　　小松鼠不是一下就震退了他们吗？
　　可是，她偏偏筛糠似的，就如第二次在地下车库被黄毛挟持，世界末日一般。
　　她抖抖索索地拿起手机，本能地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摸到键盘，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找不到足以倾诉之人。
　　通讯录上，最近还联系的人，只有一个。
　　小王。
　　二手车中介小王偶尔会给她发信息，但是，她很少回复。
　　她没有给小王打电话。
　　她彻底瘫在客厅里，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苗初秀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很重，被魇住了一般。
　　砰砰砰的敲门声，一阵接一阵。
　　可是，她还是无法睁开眼睛。
　　她以为一直在做梦。
　　一场噩梦。
　　直到门，被一举撞开。
　　三四名便衣一拥而入。
　　苗初秀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是当的一声，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恍如在看一场荒诞的影视剧。
　　直到被架出去，直到快要被推上警车，她才如梦初醒。
　　头顶，一轮血一样的残阳。
　　竟然已经是周日的黄昏了。
　　她傻傻地看着架着自己的警察，轻轻地问：“为什么抓我？”
　　“苗初秀，你涉嫌一桩谋杀案！”
　　苗初秀，涉嫌一桩谋杀案。
　　而且是大案。
　　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杨教授和他的两位好友，一起死在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包房里。
　　该会所的多位服务员亲眼目击苗初秀从他们的包房里夺路而逃——她是那天唯一进过包房的外来客人，而且，逃走前，服务员听得里面传出剧烈的争吵声、打斗声……
　　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抵赖。
　　当然，因为杨教授等人的特殊身份，此事并未被渲染出去，有关方面采取了低调处理。
　　苗初秀坐在警局，听着警方的指控，又看看手上的手铐，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这样？
　　直到现在，她的脖子上都还悬挂着小松鼠，她的护身符。
　　可是，小松鼠只能把人电晕，不会电死人。
　　林玉树怕她滥用“机器人保镖”，所以让万锤王给换了个可以“随心所欲”的玩意——除非电晕之后，她再上去补一刀，否则，人是不会自己死掉的。
　　可偏偏杨教授等人都死了。
　　“苗初秀，你可以保持沉默，但现在起，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她沉默。
　　事实上，她根本没想到要说什么。
　　她微微闭着眼睛，就当自己还躺在家里的客厅里做梦。
　　噩梦。
　　“苗初秀，你还有什么家人吗？”
　　“苗初秀，你要请律师吗？还是让警方指定？”
　　她不答，一直都不回答任何问题。
　　她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小松鼠。
　　警察顺着她的目光，可能是才注意到这物件：“苗初秀，请摘下这条项链……”
　　她惊叫：“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这……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她撒谎了。
　　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摘了就没了。
　　可是，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警察直接取走了这条项链。
　　她跳起来：“那是我的，是我的，你们不许拿走……”
　　“没人会要你的私人物品，这是正常程序而已”
　　冷冰冰的声音消失，然后，是冷冰冰的关门声。
　　苗初秀坐在冰冷的小屋里，眼睁睁地看着黑暗彻彻底底将自己包围。
　　再是低调处理，杨教授之死也在小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S大学，彻底沸腾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大家都很震惊。
　　更震惊的是，苗初秀一个人怎么杀掉了三个人？
　　警方在调查中也发现疑点重重：三位死者都是运动健将，尤其是肌肉男，他早前曾经是运动员出身，后来成了富甲一方的运动品牌商人，业界都知道，他力大无穷。
　　而苗初秀只是一个体重不到90斤的瘦弱少女，要说她可以徒手杀死包括肌肉男在内的三个大男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杨教授等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甚至，案发现场，大家都穿得整整齐齐——苗初秀指控那三人性侵未遂，可是，找不到任何性侵的证据。
　　未遂，这二字有点可疑。
　　虽然包房里没有摄像头，但是，会所的服务员声称，那三位客人经常去会所，但之前从来没有叫过任何女性同行，虽然不明白这一次苗初秀为何会去，但是，他们异口同声认为：性侵这事儿不可能发生！


第三十章 拒不认罪
　　毕竟，也真的没有发生。
　　但是，苗初秀坚决不承认杀了人。
　　除了这一点，她不再多说半句话。
　　“为尊者讳”，杨教授等三人被用代号称呼，但是，苗初秀的名字就彻彻底底传扬出去了。
　　大多数学生当然不知道苗初秀是何方神圣，可同班同学对她就不陌生了。
　　所以，警方调查时，得到了如下言论：
　　“苗初秀啊？不就是那个刚开学穿得特别少的女生吗？”
　　“我们背后都叫她裸露狂，丑人多作怪，LOW得很……”
　　“听说她家里很穷，估计是想通过这种奇装异服来博出位吧？”
　　“后来，她不再奇装异服了，但还是独来独往，从不和同学们聚会，也没什么朋友，性子很孤僻……”
　　“班上有的是漂亮女生，杨教授对她们一直保持着分寸，怎么会偏偏看上她一个其貌不扬的女生？这不合常理……”
　　“会不会是她主动勾引杨教授，未遂，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
　　这些，当然不是什么好评价。
　　对于苗初秀来说，很是不利。
　　警方调查的第二批人，是苗初秀的家属。
　　虽然没有了父母，但是，她还有“至亲”。
　　小叔叔一家人听得苗初秀“涉嫌杀了三个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小婶婶尖声：“那丫头忤逆不孝，会杀人也不奇怪……”
　　三秀：“她多次扬言要杀了我们，有一次还曾经暴打我们……”
　　小叔叔：“唉，真是家门不幸啊，实不相瞒，我们全家人都被她暴打过……”
　　警方立即抓住了重点：苗初秀曾经有过一对三的经历——
　　于是，他们详细追问，遗憾的是，小叔叔一家人都声称，根本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厉害——他们异口同声地认为：她是鬼！
　　她是一个从18楼掉下去，而没有死的——活鬼。
　　调查人员要出门时，三秀又追上去补了一句：“对了，她是有前科的，她在学校的时候，就敢给张老师下堕胎药了。她也因此事被学校开除了……”
　　警方又去调查苗初秀的爷爷奶奶。
　　爷爷：“那丫头发起疯来非常可怕，六亲不认，她做出这种事情虽然很可耻，但是，并不稀奇……”
　　奶奶：“杀人偿命，你们该怎地就怎地，她的事情，我们也不想管，也管不到，她的死活我们都不关心，以后别再来找我们了……”
　　苗初秀在狱中，唯一见到的“家属”是张老师。
　　当她见到张老师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没想到张老师会来。
　　张老师是一个善良大度的女老师，一心扑在教学上面，直到30出头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可是，身怀六甲，却不幸流产。
　　此事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损害，所以，高考前的两个月，她一直在家里休息。
　　自从苗初秀被开除之后，她就一直没见过张老师了。
　　张老师满脸的惋惜和震惊，“初秀，怎么会这样？”
　　沉默。
　　她觉得自己愧对张老师。
　　高考分数下来后，她曾多次打算给张老师打个电话，可是，最终还是不敢，也不好意思。
　　“当时听说你考了高分，成了市状元，我高兴得不得了，一度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专门跑到学校反复确认……”
　　张老师曾提议学校大力宣扬，毕竟，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奇迹，可校方断然拒绝了。
　　校方的态度，张老师当然也能理解，毕竟，谁愿意宣传一个被开除的污点学生？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张老师自己可以原谅自己的学生，但是，校方不能。
　　毕竟，这说不过去！
　　所以，校方绝口不提，也谢绝一切采访。
　　张老师轻轻地：“初秀，你本来是一棵好苗子，又上了这么好的大学，为什么要自毁前程？”
　　这简直是一个谜。
　　一把好牌打得稀烂的典型。
　　可无论张老师怎么问，苗初秀都沉默。
　　短短几天，她整个人都憔悴了，就像一根快枯萎的小草。
　　张老师问不出什么，很遗憾，也很痛心。
　　直到张老师起身要离开了。
　　“张老师，我从来没有给你下过堕胎药……真的，绝对没有！是苗三秀干的，不是我……”
　　声音很小很小。
　　张老师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愣了一下，忽然点点头：“初秀，我相信你。”
　　初秀笑起来。
　　她的声音更低了：“谢谢你，张老师”。
　　张老师很慎重：“真的，初秀，我相信你！”
　　她真是感激涕零。
　　她的声音蚊子似的：“张老师，你说，我会不会被判死刑？”
　　张老师哪里回答得了？
　　心如刀割般仓促离开了。
　　高中就敢给老师下堕胎药的不良少女，曾经被学校开除、动辄打骂长辈、上大学后也不检点，经常奇装异服，暴露妖娆……
　　品行不端，又穷得出血。
　　所谓穷凶极恶，能犯下不可思议的罪行也就不稀奇了。
　　偏偏，她还是个高考状元。
　　一个不正常的高考状元。
　　警方曾经反复征询：一个寻常只能考四百多分的学生，真的可能在两个月时间里突飞猛进，高考一下突破700分吗？
　　一般人都认为不可能。
　　但偏偏苗初秀做到了。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苗初秀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高智商人才。
　　一个偏激孤僻的高智商怪才。
　　所以，犯起罪来当然也不走寻常路。
　　再者，警方调查得知：杨教授根本没有委派什么学生帮着做项目，苗初秀所说的那两个学生根本就不存在——那是两个女生，她们坚称：杨教授从来没有找她们做任何项目，也从未单独找过她们。
　　那两个女生都比苗初秀漂亮丰满，也就是说，杨教授如果真的有什么歪心，也不该是苗初秀，而是她俩——
　　更可怕的是，警方去苗初秀所说的那间“临时办公室”调查，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压根没有她所说的任何资料。
　　苗初秀在撒谎。
　　一直在撒谎。
　　撒谎的目的，当然就是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
　　至此，一条线索已经非常清晰了。
　　只是，她拒不承认杀人。
　　死不承认。


第三十一章 遗嘱1
　　警方也很头疼，因为，无论他们掌握了她多少的“品行不端”——都无法推断出她到底是怎么赤手空拳杀死三个壮年男人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小叔叔一家人所提到的“苗初秀是个鬼”——一个从18楼摔下去而不死的活鬼。
　　当然，警方也意识到：苗初秀所有的改变，都是从她从18楼摔下去而没有死之后才发生的，包括她高考忽然考了七百多分。
　　可是，你无法直接宣称她是个鬼，所以，能一口气杀那么多人。
　　案件，成了死结。
　　一桩迷案。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就算不马上宣判死刑，这少女的一生也彻底毁掉了。她根本没有走出监狱的那一天了。
　　苗初秀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整天匍匐在黑暗的小屋子里，浑浑噩噩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无法自证清白，更请不起昂贵的律师，甚至连再踏入校门半步都不可能了——文能985，武能揍色郎的开挂人生，就像梦一般一去不复返了。
　　她长时间匍匐在地，指甲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几个字来。
　　林玉树。
　　林玉树。
　　可是，林玉树从未出现。
　　他好像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永不出现了。
　　苗初秀见到的第二个“家属”是小王。
　　当小王见到她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多月没见，原本已经出落得小花骨朵似的女孩，简直成了行尸走肉，摇摇欲坠。
　　他惊叫：“小苗，小苗……”
　　她气若游丝：“小王……我真的没杀人，没有……绝对没有……”
　　“我相信，我绝对相信……”
　　小王几乎是喊出来：“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杀人，绝对不会……”
　　小王再激动也是白费劲。
　　他的到来，甚至无法带给她任何的安慰。
　　“小苗，我会帮你请律师，我看看怎么样才能保释你……”
　　她惨笑，低头不语。
　　小王无非是一个二手车中介而已，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自己是个“连杀三人”的死囚，哪有被保释的资格？
　　他今天能来这里探望她，还是因为警方要找他了解情况，所以才破例允许他来的。
　　小王也仓促离开。
　　就像一阵风，轻轻吹动了一阵发梢，然后，就悄无声息了。
　　苗初秀依旧躲在狭小的角落里，再也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了。
　　她和警方一样懵，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某一刻，她忽然慢慢清醒过来。
　　她仔细回想当天的每一个细节，她也狐疑起来：杨教授三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慢慢地回忆起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自己只对胖子和肌肉男使用了“小松鼠”，至于杨教授，自己碰都没有碰到他。
　　他半路就倒下去了。
　　她悚然心惊：自己那天无论去不去，那三人可能都会死。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死？
　　又是谁让自己做了这个背锅侠？
　　她要去的事情，应该只有杨教授自己知道，杨教授总不可能自己杀死自己吧？
　　按照服务员的说法，自己一冲出去，他们看到的就是三个死人。
　　也就是说，自己冲出去的时候，那三人已经全部死了。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自己冲出去的时候，那三个人只是昏迷——至少，胖子和肌肉男是。
　　除非那房间里还有别人，自己刚冲出去，那个人就窜出来杀了杨教授三人。
　　要么，就是服务员在撒谎。
　　她想不出个头绪，也没有任何自救的办法。
　　但是，渐渐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这是一个阴谋。
　　可是，这阴谋为何选中了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她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起来。
　　她哈哈大笑。
　　黑暗中，有威严的声音：“安静，安静……”
　　她还是哈哈大笑。
　　根本无法遏制。
　　到后来，她干脆爬起来猛地撞门，歇斯底里大笑。
　　巡逻的狱警站在门口，厉声道：“你笑什么？”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我要立遗嘱，我要马上立遗嘱……”
　　“……”狱警满脸错愕。
　　她哈哈大笑：“我就算是死囚也有立遗嘱的资格吧？我要留遗嘱，我死之后，把我的那套房子捐献给慈善机构，绝对不能给我小叔叔一家人……求你了，你帮我作证，我的房子一定要捐献给慈善机构，还有，我卡上的十万块，也一并捐给慈善机构……”
　　她的笑声转变成了歇斯底里：“我要见小王……你们去帮我把小王找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小王……”
　　小王，大名王初美。
　　当他在登记册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尊姓大名时，听得一声威严的通传“苗初秀，王初美来看你了……”
　　苗初秀哈哈哈大笑。
　　“王初美！王初美！小王，你这名字真是太搞笑了，比王老八还要笑人……我就怪了，你老爸当初怎么给你取了个这么狠的名字？”
　　小王走近了，暗叹一声，不知道这姑娘怎么还笑得出来。
　　短短几天，她憔悴得眼眶都凸出来了。
　　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一点儿韵亭骨肉，又变成了骷髅似的。
　　两名警察和一名心理专家，也好奇地打量她。
　　今天，她破例没有戴着手铐。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苗初秀要求，自己在见小王的时候，不要戴手铐，她说“不想在朋友面前丢脸”——如此，她便会配合说出一切隐情。
　　可能是因为她被捕时非常老实，被捕后也没有任何不轨行为，加上她弱质纤纤，而且本案实在是太过诡异，诸多疑团没法解开之前也没法轻易结案，所以警方多方评估后，答应了这一“不合理”要求。
　　在对面的长方桌前坐下，苗初秀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书包，以及书包旁边的那只“小松鼠”。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小松鼠，近乎贪婪地深呼吸，然后，才看向小王：“小王，我真没想到最后是你来听我的遗嘱……毕竟，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的人来听遗嘱了……”
　　小王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和绝望。
　　“喂，小王，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呀，搞得像我男朋友似的，天知道，我堂堂一个高考状元，用不着你一个二手车中介来可怜。就算我出狱了，我也看不上你的……”


第三十二章 遗嘱2
　　小王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却骄傲地挺直了身板，就像一位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王似的。只是，她死死捏着“小松鼠”的手背上，青筋暴露，微微颤抖，彻底出卖了她此时的胆怯和绝望。
　　她的目光，也贪婪地落在了一叠茶点上面。
　　一大杯咖啡、一大盘松饼。
　　这也是她“特殊”要求的。
　　苗初秀开始喝咖啡，吃松饼。
　　并未故意拖延时间，而是一口气狼吞虎咽吃完。
　　就像最后的晚餐。
　　几个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色，均无声：简直不敢相信有人吃东西会这么快这么狠，而且，还是这么小个子的女生！
　　吃饱喝足，她忽然觉得很困，眼皮睁不开似的。
　　她低下头，右手握着小松鼠，然后，放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你们问吧，我有问必答……我对着上帝起誓，我绝不撒谎！”
　　心理专家的目光忽然变了。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是，都没吭声。
　　在接下来的审讯里，警方并未再重复以前的常规问题，他们只问了一个问题：
　　“苗初秀，你当时看到了什么奇异的场景？或者你认为不可思议的场景？”
　　这一次，并不是直接问她有没有杀人，也不是问她究竟如何杀人的。
　　苗初秀并没有急着回答，或者否定，她的右手一直牢牢地按在心口。
　　两名警察以及陪审的心理分析专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知怎地，他们忽然有一种错觉：这小姑娘真的没有杀人！！
　　小王也死死盯着她。
　　她还是盯着自己的小松鼠，一字一句：“我没有杀人！”
　　心理专家再次和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小松鼠”上面。
　　外表看，那只是一只普通的毛绒玩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们也扫描了一下里面，也没检测出任何特别之处，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还给她了。
　　高个子警察提醒她：“苗初秀，你既然说你没有杀人，那么，你临走之前，应该看到他们死亡时的场景吧，那么，你可以描述一下他们究竟是如何死亡的吗？或者，有什么怪事发生，让你觉得害怕？”
　　小王也低声道：“小苗，你实话实说吧……就算有什么隐情，你也说出来，不用害怕……”
　　她凄然一笑，“是不是无论我承不承认罪行，都会被判死刑？”
　　高警察干咳一声。
　　她叹了一声，“好吧，现在开始，我先立下自己的遗嘱……”
　　高警察立即道：“现在不是立遗嘱的时候……”
　　她径直说下去：“我死之后，我的房子和存款，都归小王……王初美继承……你们大家都给我做个见证……”
　　矮一点的那位警察忍无可忍：“死者家属均提出了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你哪里还有什么遗产可以继承的……”
　　她惊得六神无主：“你们已经查封拍卖了我的房子？”
　　“只是查封，尚未结案。如果你清清白白，房子自然还是你的。”
　　小王很是不忍：“小苗，我也相信你并未杀人。你实话告诉警察吧，如果他们能查清楚真相，你的房子就会被保住……”
　　高警察：“苗初秀，你今天提出的不合理条件我们都同意了，同意的原因，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苗初秀当然清楚。
　　这也是他们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因为她终于答应说出“杀人的秘密”——可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警察如何会不恼怒？
　　一直旁观的心理专家终于开口了。
　　他和颜悦色：“小苗，我也不相信你杀了人！”
　　苗初秀看着他。
　　他直视她的目光，非常诚恳。
　　“各种证据显示，你在现场并未真正遭遇性侵，所以，正常情况推断，你当时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马上逃跑，而不是连杀三人！更何况，凭借我们对你的了解，你也没法连杀三人。因此，此事，必有隐情……”
　　“小苗，你无需任何顾忌，也不要害怕任何人胁迫你，你只要把隐情都说出来，法律一定会还你公道……”
　　小王小心翼翼：“小苗，你不说的话，你就替真正的凶手背锅了，你一定要实话实说啊。”
　　我当然也知道那三人死得蹊跷，问题是，我就是不知道这“隐情”到底是什么呀——
　　苗初秀回答不出任何“隐情”。
　　心理专家并不逼迫，转移了话题：“小苗，你在高考前夕，是怎么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把分数从五百来分提高到近七百分的？”
　　一个多月，提高两百分，并非没有先例，但是，很少。
　　尤其，得分情况：比如，从200分提高到400分就相对容易。可是，但凡参加过高考的人都知道，要从500分提高到700分，纵不说是痴人说梦，也得算是天大的奇迹了。
　　心理学家打算从这姑娘的“高考奇迹”着手。
　　他和警方不同，他一直认为，这位“嫌疑犯”真正的神秘之处在于她的高考成绩。一个多月时间，从普通学生忽然升级成高考状元，这样的“奇迹”要在什么条件下才能发生？
　　还有，她有“前科”，她的叔叔婶婶佐证，她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当场打晕了小叔叔一家三口——按照小叔叔一家的说法是，她变成了一个“厉鬼”。
　　更重要的是，她曾经从18层楼掉下去，大家都以为必死无疑时，居然过几天又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可以说，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奇迹”都是从她坠楼之后开始的。
　　但是，心理专家和警方一样，当然不相信她真的变成了“厉鬼”——可是，若非“厉鬼”，岂能挥手之间杀掉三个健壮的男人？
　　“小苗，你当初从18楼掉下去，是谁救了你？”
　　众人忽然都意识到，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她沉默。
　　她当然不能说出“林玉树”的名字。
　　因为，不可能有人相信林玉树是一名3000岁的少年。
　　直到现在，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只是死死捏着小松鼠，一声不哼。
　　高警察的声音稍稍严厉：“苗初秀，这是我们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如果不实话实说，后果，想必你也清楚……”
　　她忽然抬起头。


第三十三章 我是鬼1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们相不相信，我是鬼？”
　　高警察一句“胡扯”强行咽下去，因为他注意到，心理专家的眼神很奇怪，真的就像看到了一个活鬼。
　　“小苗，你身上一定发生了一些很不寻常的事情，但是，我不认为你是鬼……”
　　苗初秀凄然一笑：“这世界上，害人的都是人，大家怕的却是鬼”。
　　沉默已久的小王忍无可忍：“小苗绝对不是鬼，也绝对不会杀人，她只是个受害者而已……”
　　警察和心理专家再次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实在是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也太恶劣了，连死三个财经方面的大人物，他们的家属，各方面的势力，让警方也丝毫不敢怠慢。
　　而且，从警方搜集的种种证据来看，性侵是不存在的，也就是那三个人死得很冤枉——而且所有证据都指向苗初秀这个唯一的凶手。
　　也正因此，死者家属已经多次轮番施压，他们已经失去了耐心，认为警方效率太过低下：这么清楚明白的谋杀案，还调查来调查去的干嘛？杀人偿命，直接判处罪犯死刑不就行了？
　　如果审讯继续没有什么结果，苗初秀一方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那么，她真的会很快被判处死刑。
　　心理专家依旧和颜悦色：“小苗，自证清白，对你来说，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了……”
　　苗初秀轻轻地：“如果我无法自证清白，是不是就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纷纷避开她的目光。
　　小姑娘眼里的绝望黯然，真令人不忍直视。
　　尤其，她按在心口上对上帝起誓的那只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
　　我向上帝起誓，我从未杀人。
　　可是，没有人相信！
　　好一会儿，心理专家才干咳一声，声音更加和善了：“小苗，我们都认为，这件事情一定有蹊跷。如果你能把其中的关键环节告诉我们，法律一定会尽力还你清白……”
　　被关了这么久，再蠢的人也知道，死刑，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绝望太久，她反而清醒得出奇，脑子里，慢慢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想起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当社会将你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要忘了，你身后还有一条路，那就是犯罪！记住，这并不可耻！
　　我没有杀人！
　　我不该死。
　　我绝对不能枉死。
　　我必须自证清白。
　　可要自证清白，目前，就只有唯一的一种办法了。
　　她捏着“小松鼠”，慢慢地站了起来。
　　几双目光盯牢了她。
　　她摇摇头，神情十分黯然：“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杀人……所以，我绝对不能被判死刑，也不想再呆在牢房里了……”
　　两名警察顿觉不妙，正要出手，已经迟了一步，只见那女孩举起手里的小松鼠，对准他们，嘴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扑通两声，他们触电般的倒了下去。
　　心理专家大惊失色，可是，他也来不及发声了，眼前白光一闪，往后就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小王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颤声道：“小苗……小苗……你……”
　　苗初秀手一扬，小松鼠对准他，稍一犹豫，“小王，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必须要自证清白。可是，呆在监狱里，绝对不行……”
　　她瞄到做笔录的本子，顺手抓过签字笔，刷刷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我一定要自证清白！
　　写完，丢下笔。
　　小王在她身后咕咚一声倒下，她暗道一句“对不起”，转身就跑。
　　苗初秀拿着小松鼠，一路狂奔，直到奔出警局，奔到大街上。
　　她慌不择路钻进了一条巷子，一口气又绕出去三条街，终于停下脚步时，她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没有手机，身无分文，除了一只“小松鼠”，一无所有。
　　她悄然躲在一颗行道树的背后，仓皇得就像是一只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
　　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
　　她不知道，此刻，这个城市正如何布下了天罗地网通缉自己，也不敢去想。
　　她只是口渴。
　　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公厕，她悄然溜进去，在洗手间猛喝了一通自来水，瞥到垃圾筐旁边有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有两件脏兮兮的黄马褂。她翻了一件穿在身上，低头又溜了出去。
　　夜，渐渐深了。
　　一弯孤月冷冷挂在天空。
　　苗初秀再次迷路了。
　　她在冷风中紧了紧身上的黄马褂，转眼，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小树林——林中，若隐若现的哭泣声，慢慢飘来，可仔细一听，只是阴风阵阵。
　　她心里一震，停下脚步。
　　居然又来到了这片小树林。
　　哭声，若有若无地继续飘来。
　　这一次，她听得十分清楚。
　　竟然真的是哭泣声。
　　她大着胆子，上前一步。
　　月色下，匍匐在地的少女，惨白得不成样子。
　　她一眼便认出来，正是那个被歹徒侵害之后，又被歹徒的家属剜瞎了双目的少女。
　　双重绝杀，少女整个人彻底被毁掉了。
　　除了哭泣，别无它法。
　　就连歹徒也逮不到。
　　久而久之，她的父母也放弃了她，左邻右里更是明里暗里嘲笑她扫把星，倒霉鬼，自己不检点什么的……被毁掉的少女，便每个月明之夜都来这里，企图找到当初残害自己的歹徒。
　　苗初秀灵魂出窍的时候，看到过的所有性侵事件里，印象最深的便是这个少女，尤其，再次见到她，又是自己因为“未遂”侵害被冤枉而越狱的时候，如何不百感交集？
　　尽管自身难保，她还是往前一步，蹲下去。
　　那瞎眼的少女忽然跳起来，手里一柄雪白的菜刀。
　　苗初秀苍茫躲开，低声道：“我不是害你的人……别怕……”
　　少女嗷嗷的就像一匹重伤的狼，再次挥舞着菜刀砍过来。
　　苗初秀再次闪开。
　　少女重重地扑倒在地，菜刀也甩出去老远，只扑在地上喘粗气。
　　月光，把她残破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短短几个月时间，她清秀的面容也彻底成了过去。
　　她蓬头垢面，鼻青脸肿，瞎了的双目长满了疥疮。
　　她绝望得像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嘶吼声都有气无力：“害我的人……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她其实早已没有分辨凶徒的能力，只是徒劳无功地最后一搏。
　　苗初秀双足发软，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一刻，她简直忘记了自己“越狱犯”的绝境，而是在想：如果当初我不能杀掉害我的黄毛，我会怎样？
　　如果我没有杀掉黄毛的能力，我会怎样？
　　甚至，如果我没有击晕杨教授等三人的力量，我会怎样？
　　她看着瞎眼的少女，浑身战栗。
　　相比之下，牢狱之灾都没那么恐怖了。
　　#####坑品保证，从不断更，从不弃坑，请大家放心追文。


第三十四章 反转1
　　她看着瞎眼的少女，浑身战栗。
　　相比之下，牢狱之灾都没那么恐怖了。
　　“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要杀了你们……”
　　少女反反复复，慢慢地，就气若游丝了。
　　那是这世界上最无力的质问——连施害者是谁都不知道的质问。
　　苗初秀忽然道：“我知道害你的人是谁！”
　　少女跳起来。
　　是真的跳起来。
　　她挥舞双手在四周乱抓。
　　“是谁？你认识害我的人？到底是谁？你快告诉我……快……”
　　“侵害你的歹徒是谁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刺瞎你双目的人是谁……”
　　“是谁？快说是谁……”
　　“是两个中年妇女。”
　　“咦，你真的知道？”
　　少女喜出望外，摸索着就来抓苗初秀的手，她的声音也是嘶哑的：“是……就是两个中年妇女……她们假装好心说要送我回家，结果，她们刺瞎了我的眼睛，我知道，她们一定是歹徒的父母或者家人……你快告诉我，她们是谁……”
　　苗初秀叹一声：“我只听清楚了她们的声音，没有看到她们的面容……”
　　少女大怒：“你这不是骗人吗？我也记得她们的声音，我做鬼都不会忘记……”
　　苗初秀急忙道：“我若是再听到她们的声音，一定可以认出来。而且，我相信她们就是这附近的人。只要用心，一定可以找出来的……”
　　少女的满腔喜悦一下就冷了，嘶声道：“我听到她们的声音也能立刻认出来！可是，这有什么用？你得知道她们究竟在哪里！我天天都在这里等，也一直等不到她们……喂，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她们一伙的？”
　　她一反手，不知何时，竟然又捡起了那把菜刀，疯狂地又劈过来：“骗我，你骗我……说不定你就是那个歹徒的同伙……”
　　假好心的人，到后来，比歹徒还狠。
　　她最恨的不是侵犯自己的歹徒，而是刺瞎自己双目的妇人——那种第二次伤害的绝望，足以彻底将一个人摧毁。
　　此时，她把苗初秀当成了仇人，挥舞了菜刀，一刀刀砍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为什么……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我不如马上死了算了……”
　　也幸好她看不见，乱砍一气，否则，苗初秀就中刀了。
　　苗初秀没法跟她分辨，左支右绌地逃避。
　　砍着砍着，她精疲力尽，忽然扔了菜刀，瘫在地上，哇哇嚎哭。
　　夜，已经飘起了小雨。
　　她的哭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也可能是她天天在这里哭，周围的人早已习惯了，再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跑出去几丈远的苗初秀又停下来，她想，这少女应该回家去。
　　可是，她不敢再回头，她怕少女的哭声引来路人。
　　她已经记起自己“越狱犯”的身份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很远，直到少女的哭声彻底听不见了。
　　寒夜，冷雨。
　　她忘了问少女的名字。
　　她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这少女。
　　更不知道这少女能不能等待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她忽然觉得杨教授等人真的该死。
　　那些性侵杀人的，还有包庇他们的家属，以及协同他们作恶的，统统都该死。
　　从深夜，到黎明。
　　从月色西沉到黑暗晨曦。
　　苗初秀再次停下脚步时，已经彻彻底底不辩东南西北了。
　　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该向城外逃。
　　往偏僻之地，越远越好。
　　可是，她慢慢想起来，外逃难度很大，毕竟，先不说有没有钱，火车飞机长途汽车都需要身份证。
　　你总不能走路去。
　　身无分文，不累死也得饿死渴死。
　　她不知道其他逃犯是怎么逃走的，也不知道其他逃犯到底为何那么神通广大，反正，18岁的苗初秀觉得自己无路可逃。
　　大城市里长大的人，就算要逃到深山老林，还需要坐车去。
　　她无路可逃。
　　走着走着，就绝望了。
　　忽然想，就这么着吧。
　　大不了重新被抓回去，反倒是在拘留所里稳稳当当地呆着还省心点。
　　一日三餐也还有个保障。
　　她背靠着一颗大树，迷迷糊糊地坐下去。
　　一阵风来，晨露哗哗地从树上滴落，淋湿了她的头发。
　　她抱着膝盖，茫然看到黎明晨光中，一片金色的叶子打着旋慢慢地飘落地上。
　　银杏叶。
　　她跳起来。
　　她背过身。
　　她看到自己倚靠的那颗大树——巨大的金色银杏树冲天而起。
　　一百多米高的银杏树。
　　她生平所见过最高的树。
　　这样的树，天下独一无二。
　　居然又走到了“活死人小区”。
　　就像沙滩上快要被晒死的鱼一下滚到了海水里，她不假思索，蹭蹭地就冲向电梯间。
　　电梯停在了18楼。
　　她奔出去。
　　门，一推就开。
　　她冲进去，砰的一声关了门，背靠着大门，整个人几乎快虚脱了一般。
　　屋子里，空荡荡的，惨白的灯光，惨白的墙壁，她早前留在这里的学习用具和大背包都还在原地。
　　恍如死里逃生。
　　她瘫在地上，闭上眼睛。
　　这一闭上，就死死地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对面，一个人影。
　　玉树临风一般。
　　他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她，头也不回：“你醒了？”
　　她张张嘴，嘴唇很干，嗓子很疼，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也该醒了……”
　　两天了？
　　明明就像才刚刚闭上眼睛。
　　她揉揉眼睛，不可思议，怯怯的：“我……我越狱了……”
　　林玉树：“……”
　　“他们……他们会找到这里来抓我吗？”
　　“不会！”
　　她慢慢坐起来，低低的：“我以后一辈子是不是就只能躲在这里了？他们找不到这里吧？”
　　林玉树慢慢回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苗初秀从来不知道林玉树居然会开车。
　　或者说，林玉树居然有车！
　　林玉树难道不该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吗？
　　可这个穷光蛋的车是“无人驾驶车”。
　　他象征性地坐在驾驶座，苗初秀注意到，他从来都没有操控过这辆车子，偶尔会出声提醒一句——好像在他们的世界，一切都是声控操作。
　　苗初秀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此时能再坐在他身边，简直如天降保护神一般，待得稍稍缓过神，忽然伸出手，悄悄地攥住他的手。


第三十五章 反转2
　　他有点意外，但是，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就攥得更紧了，喃喃的：“林玉树，你这次再也不会离开了吧？”
　　他不答。
　　她也不再问。
　　一路沉默。
　　许久，她又说。
　　“我不想再去上什么大学了，林玉树，以后我都跟你在一起好不好？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
　　哪怕天涯海角，哪怕地狱火海，这一刻，她是真的下了决心要随他而去。
　　可是，他只是微微一笑，就像看着一个小孩似的：“你因为恐惧，所以想找个保护者。不过，初秀，你不必担心，你没事了。”
　　他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这一点，苗初秀从来没有质疑过。
　　下车，进了郊外的一栋木楼。
　　苗初秀低声问：“我以后就躲在这里吗？”
　　“你不用躲。你是自由的。”
　　自由？
　　苗初秀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警方再也不会通缉我了？”
　　“当然不会！”
　　回答她的并不是林玉树，而是一个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人！
　　那扇门，也是突然打开的。
　　万锤王！
　　万锤王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坐在他那把老式旋转椅子上，光影之中，整个人都有点模糊。
　　她傻傻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超能力……”
　　“什么超能力？”
　　“钱！”
　　“……”
　　林玉树淡淡的：“警方不会再通缉你了，苗初秀，你也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她还是不敢置信，就算自己真的昏睡过去了两天，可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天就摆平了？
　　“可是，杨教授三人的确是死了……还有，我越狱了……”她认认真真的强调：“我击晕了好几个人，我越狱了……”
　　她是大学生，她不是文盲，当然知道，无论你有什么理由，越狱都是重罪！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了结了？
　　还真的是用钱摆平的？那得花多少钱？
　　万锤王笑嘻嘻的：“我们答应帮警方找到杨教授等人的真正死因，也算是将功抵罪吧，再说，你根本没有杀人，怕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交换条件？
　　她还是惴惴的：“那些倒下去的人都没事吧？还有小王……”
　　“他们都没事。”
　　当天被她击晕的几个人，都只昏迷了十几分钟，所以，当他们后来看到“神秘人”提供的那家私人会所发生的“场景还原”时，立即明白了：苗初秀真的只是震晕了他们，并未杀他们！
　　他们的死因，另有缘由。
　　可苗初秀还是不明就里：“杨教授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有人蓄意谋杀。”
　　“蓄意谋杀？”
　　“对。无论那天你去不去会所，他们都会死。只不过，你去了，就成了垫背的……”
　　这件事情，说起来很复杂。
　　令警方都想不到的是，越查，越是扑朔迷离，越查，就牵扯出更多的人来。
　　歹徒自以为天衣无缝，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世界上还有万锤王这类人的存在。
　　万锤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塑料袋：“小苗，你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塑料袋里，正是她留在警局的全部东西。
　　她的书包、手机，一应杂物都在里面。
　　万锤王若无其事：“小苗，你不用怕，明天起，你就好好的回学校继续上课。我们已经和校方沟通过了，校方答应不会对你有任何另眼相看。”
　　苗初秀脸色煞白，看了林玉树一眼。
　　大学，哪怕是985，也和她想象的不同。
　　没有朋友，没有知交，也没有想象的巅峰人生，反倒是上了一两个月，就迎来了牢狱之灾。所以，985一下对苗初秀失去了吸引力。
　　身为一名相貌平平的丑小鸭，往日引以为傲的“高考状元”身份也不能添光加彩——无论是外貌、智商还是财富，你都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苗初秀觉得这大学不用去上了。
　　她唯一的特长是“惩戒暴徒”——可是，这在现实中，不但没法成为英雄，反而会带来麻烦。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提出任何反对的话语，就听得林玉树淡淡的声音：“凡事必须有始有终。苗初秀，你记住一句话：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你今天种种借口不读书，以后，再无读书的机会。”
　　苗初秀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万锤王笑嘻嘻的：“小苗，你是不是觉得上大学很无趣？”
　　她瞄了林玉树一眼，还是大着胆子：“是的，真是无趣极了。同学们也不喜欢我，老师们更无视我，我感觉到很孤独很无聊，学来学去又完全是那些老而无用的东西……其实，我有了那个学习机器之后，根本就不用再去学校，自己自学就行了……”
　　“哈哈，此言差矣。小苗，你们身处人类社会，就得适应人类社会的生存规则，比如上大学，在人类社会的规则里，是阶层的跃迁途径之一，也是融入群体的最好办法之一，而不仅仅是为了获得知识……”
　　苗初秀听得“你们身处人类社会”这句，忽然低声问：“你们不是地球人？是外星人吗？”
　　“哈哈，如果我们真的是外星人，你怕不怕？”
　　苗初秀的一双眼睛都亮起来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哇，你们要真的是外星人就好了，那样，你们岂不是神通广大？难怪，杨教授的死因你们都查得出来。”
　　林玉树淡淡的：“我们不是外星人！杨教授确切的死因，你也不用再去关心了。苗初秀，你记住，明天起，好好回学校念书。今后，也不得以任何借口退学。”
　　这是命令的口吻。
　　不容反驳。
　　苗初秀一下泄气了。
　　本来，她是想随林玉树而去的。
　　想想看吧，和一个人浪迹天涯，仗剑江湖，哪怕吃糠咽菜。
　　更何况，他那么帅。
　　每一个少女最初都做过这样的梦。
　　可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却丝毫没有“携手红颜”走天涯的念头，甚至连一丝丝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冒出来过。
　　苗初秀觉得自己对上的是一块木头。
　　她悻悻的：“念书就念书。不过，以后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们？”
　　没人回答她。
　　她已经被一道门无声无息关在了门外。


第三十六章 迷之自信1
　　林玉树和万锤王第一次发生了争论。
　　争论的原因也很简单。
　　万锤王瞄了一眼量子计算机里提供的各种服饰包包页面，兴致勃勃：“小林，我们要不改造一下苗初秀？”
　　“不用。”
　　“这姑娘，自卑都满满地写在脸上了。”
　　“自卑？”
　　“我专门研究过地球人的心理。他们的心理是很奇特的，物质不但可以决定他们的外在，更可以左右他们的内心。比如，贫穷、窘迫，往往令他们感到自卑、自惭，久而久之，整个人就彻底颓废，绝望，以烂为烂，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富裕的人往往更加自信豁达，美貌的人也比丑陋的人更潇洒而沉静。所以，人类自己才总结出了诸如：穷凶极恶、穷生奸计富长良心，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等等成语……
　　各种资料数据显示：尤其是女孩子，如果生活在富裕的环境中，又美貌多姿，会大大提高自信心，人生中成功的几率也要大很多很多。相反，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的灰姑娘，除非运气爆棚，简直就不会有什么更好的机会。
　　万锤王兴致勃勃：“小林，你看，要不，我们改造苗初秀试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行。”
　　“观察这么久，她本质算很好的，这一点很难得。”
　　林玉树还是摇头。
　　“你没发现吗？那小姑娘压根就不想去大学。不去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被抓，而是那种泯然众矣的失落感，所以我们何不帮她一把？”
　　“不用！”
　　万锤王无奈一摊手：“小林，别这么古板好不好？你不觉得一尘不变很无趣吗？你难道不想看到一个试验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这种反差不更有趣吗？”
　　林玉树淡淡的：“实验就实验，何必多此一举？”
　　“算了，你这个食古不化的家伙，真是没劲透了。”
　　苗初秀躲在灌木丛里。
　　一道门，把她和屋子里的两个人隔绝，她也不敢擅自去窥探他们的秘密。
　　看到林玉树慢慢走出来，她从灌木旁跳出来，笑嘻嘻的摸摸头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讪讪地：“那啥……我怕你又消失了……所以我一直在这里扥你。我以后还继续住活死人小区好不好？”
　　“你家比活死人小区好。”
　　苗初秀不敢反驳，只亦步亦趋跟着他。
　　走了几步，她感觉发现林玉树一直在打量自己。
　　这太奇怪了。
　　要知道，他平素是极少这么盯着自己看的。
　　悄然看去，只见林玉树居然是真的在打量自己：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那种。
　　哇，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自从认识他以来，这位帅哥可是目不斜视的啊。
　　苗初秀都疑心他从未看清楚过自己长什么样儿。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久别胜新婚？不对，那啥……无法形容。
　　她心里就砰砰的跳：难道他发现我的美貌了？
　　情人眼底出西施了？
　　可低下头看到自己脚尖的一瞬间，心就凉了半截：脚上的白色板鞋已经在“逃亡”途中变成了泥褐色。身上的廉价外套只下过一次水就起了毛球，再摸一把头发，更摸到好几根草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几天不梳不洗的自己是如何的蓬头垢面。
　　怎会是什么西施？
　　简直乞丐似的。
　　又脏又丑。
　　砰砰的心跳瞬间变成了沮丧。
　　她低了头，不愿接受林玉树的目光。
　　她甚至一路扯着自己袖子上爆开的一根线，几乎要哭出来了。
　　就像刚进大学的时候，背后那帮子议论自己的女生。
　　苗初秀啊，她也不照照镜子。长那鬼样子，还作妖，穿再少都没人看……
　　她要是稍微长得好看一点，卖骚可能就成功了，可是，她那鬼样子，男生们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丑人多作怪，说的就是她。
　　又穷又丑，就不能本分一点吗？
　　正因为又穷又丑，她才指望通过作怪博取关注吧？比如凤姐，不就走红了吗？
　　……
　　那是某一次她奇装异服的时候去女生厕所，无意中听见的。
　　原来，在同学们的心目中：她只是另一个凤姐——一个比较瘦的凤姐而已。
　　没有任何一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美美的。
　　更何况大学生和中学生不同，已经非常非常在乎自己的外表了。
　　自那以后，苗初秀再也不曾奇装异服。
　　一如此刻，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自惭形秽。
　　苗初秀，你又穷又丑，你就别做梦了。
　　连开玩笑都没资格了。
　　像林玉树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看上你？
　　他只是善良，什么都不说而已。
　　越想，就越是自卑。
　　甚至无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已经把林玉树甩在身后一丈多远也不曾察觉。
　　“苗初秀……”
　　她停下脚步，慢吞吞的看着两步跟上来的林玉树，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玉树把她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目光，慢慢落在她脏兮兮的板鞋上面。
　　“苗初秀，天冷了，要不，我陪你去买几件衣服？”
　　她诧异地看着他，不明就里。
　　那是本市一家大型综合商场里的一家正常的女装店。
　　之所以用了“正常”二字，是因为她的价位：既不高端也不低端，出于国内某著名设计师之手，版型好，款式正，材料过硬。
　　可是，在苗初秀的眼中，四位数一件的衣服，已经是天价了。
　　两名店员热情地一口气取下十几件衣服，里里外外的堆了一大堆：“小妹妹，你别急，慢慢试，多试几件，总有适合你的。”
　　大一点的店就是这样，店员们总是一口气让你试穿十几件也不厌其烦。不像小店，你一进去，店员就不耐烦地翻白眼。
　　更何况，今天，这些店员也是有私心的。
　　实在是陪同这小姑娘进来的那帅哥——简直太帅了。
　　帅得惨绝人寰，没有天理。
　　他站在门口，就是行走的活招牌。
　　只是，这帅哥不苟言笑。
　　无论你明里暗里的热情都不接，连店员递过去的水都不喝，只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不光对店员冷淡，他也不怎么在乎试穿衣服的女孩，每每看到女孩换了一件衣服出来，充满期待地听他的评价，而他只是淡淡地瞥一眼，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女孩也不敢问他，就店员们一个劲地赞好看——这是她们的通病，无论好不好看，都言不由衷地说好看。
　　店员，是这世界上，唯一毫无理由对你的身材赞不绝口之人。
　　无论多胖多丑的人都能从这里找到“量身定做”的蜜汁自信。


第三十七章 我喜欢林玉树
　　十几件大衣、裤子、裙子试下来，几乎每一套，苗初秀都觉得好看。
　　因为，衣服是真的好看。
　　可不是嘛，如果有人告诉你，三四千的衣服和三四十的差不多，那他——一定是：骗你的！！！
　　最后，苗初秀换了一件白色的大衣搭配蓝色冬裙，加上店员从隔壁鞋店拿来的高跟鞋，自己对着镜子都不敢置信。
　　果然是人要衣装。
　　店员也赞不绝口：“小妹妹，你人苗条，个子又高，穿这件白色大衣特别好看特别有气质，哇，真是太优雅大方了，蓝色裙子也是绝配，你就别脱下来了，这么穿着走……”
　　她注意到，这件大衣上面新刷上去的特价吊牌是六千五，低声道：“太贵了，买不起……”
　　“不贵，真的不贵了，纯手工双面羊绒，平常标价都一万多的，还是搞活动唯一的海报款！就这么一件！不然，你想，六千来块，怎么买得到纯正的羊绒大衣？”
　　“什么时候国产的衣服也变得这么贵了？”
　　“小妹妹，你去商场逛逛就知道了，现在商场里几乎就没有低于一千块的大衣，毕竟，物价飞涨，成本管着呢。再说，我家的版型都不比麦丝玛拉差，不过是品牌名气赶不上而已。如果你觉得这件贵了，也可以选择双面羊毛的，那几件大衣两三千就可以拿下……”
　　店员絮絮叨叨的：“我家的衣服以前从来没有折扣的，也就是这一年来经济太不景气了，所以偶尔搞一次活动……说真的，已经很便宜了……”
　　苗初秀觉得，几千块的衣服怎么敢说便宜呢？
　　比起自己几十元的鞋子，一两百的外套，这些衣服，真的不啻“奢侈品”了。
　　简直是穿着人民币满街跑嘛。
　　苗初秀下定决心：不买！！！
　　一件也不买！！！
　　她怕这几件衣服下来，自己的四年大学学费就得泡汤——卡里的十万块经不起这么糟蹋。
　　苗初秀正要把大衣脱下来，听得林玉树淡淡的：“这些都买了吧……”
　　店员小心确认：“是都要吗？”
　　“她试过的，全都要。”
　　几名店员，顿时眉花眼笑。
　　他递过去一张免密支付的信用卡。
　　店员笑得花一样的：“好好好，先生，你稍等，先坐下喝喝水，休息一下，我们马上给你包好……”
　　苗初秀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穿也不是，脱也不是。
　　当然不是觉得镜中的自己“美呆了”。
　　简直太震撼了。
　　林玉树什么时候变成霸道总裁范了？
　　尽管这个“霸道总裁”进的不是传说中的贵妇店，买的也不是什么惊人的奢侈品，可是，也太太太那啥了——主要是他一直穷啊，哪来的钱？
　　高考前夕，苗初秀穷得连一天吃几包泡面或者几个馒头都要精确计算，连交不起大学学费需要卖车卖房，也没见他有一个钱，现在，这是怎么了？
　　买了衣服鞋子，又在一楼的化妆品专柜买了全套，当然买什么，全是店员推荐的。
　　买化妆品时，店员还顺手给苗初秀画了个淡妆。
　　苗初秀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有点奇怪。
　　直到提着十几个袋子出门，苗初秀还是傻乎乎的，震惊地问出口：“你哪来的信用卡？”
　　“万锤王的。”
　　“……”
　　一直到熟悉的小区门口下车，苗初秀还是晕乎乎的。
　　林玉树淡淡的：“苗初秀，你好好念书。”
　　苗初秀如梦初醒。
　　她先抬头看看天上的月光，再看看他。
　　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了。
　　半晌，低低的：“林玉树，你又要消失了吗？”
　　林玉树摇摇头：“还早着呢。我们还没彻底查清楚杨教授的死因……”
　　苗初秀大喜过望：“这么说来，你们只证明了我没有杀人，但没有证明杨教授等人是怎么死的？”
　　“我们答应警方，保证在一周之内告诉他们确切的结果。”
　　“如果一周之内办不到呢？”
　　林玉树没有回答。
　　苗初秀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他的那辆奇怪的无人驾驶车彻底远去：是啊，要是一周之内找不到杨教授的确切死因，后果会怎样？
　　可是，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否会重新回去坐牢，她反而兴高采烈：找不到就找不到呗。巴不得调查时间越长越好，这样，林玉树就不会那么快离开了呀。
　　只要有他在，这天就踏不下来。
　　她蹦蹦跳跳跑起来。
　　夜晚的风，昏暗的路边，小区外面的行道树，偶尔飘浮的落叶……苗初秀第一次觉得冬天很美。
　　冬天美得像林玉树。
　　这世界上所有美丽的东西都像林玉树。
　　门口的保安拦着她：“小姐，你找谁？”
　　她微笑：“我回家。”
　　保安的目光有点奇怪：“小姐，你几栋几单元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苗初秀觉得这厮故意找茬，明明是熟悉的保安，自己平常都叫他“张大哥”，可是，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也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新衣服，立即就心平气和：“张大哥，是我。”
　　张大哥细细一看，啊了一声：“是小苗？原来是小苗啊，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微笑着点点头。
　　她注意到自己雪白的大衣、崭新的靴子、新的包包……她忽然慢慢行走，假装自己是一个淑女似的。
　　她甚至仔细回忆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那些千金小姐们走路的仪态和姿势，一点一点的模仿，尽力的矫揉造作，走着走着，觉得很可笑，干脆哈哈大笑起来狂奔回家。
　　直到打开家门，开了灯，也顾不得到处的灰尘，苗初秀直奔自己房间，站在穿衣镜前面。
　　她对着镜中白色大衣蓝色裙子的女孩傻笑。
　　是的，她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了。
　　她自言自语道：就换了一身衣服而已，有这么夸张吗？
　　那天晚上，苗初秀一件一件地试穿新衣服，觉得每一件都那么美那么好。她从来都没有一次性有过这么多这么好的衣服。
　　折腾到半夜，她还是精神抖擞，像个小孩似的蹭蹭在床上跳来跳去，肆无忌惮大喊大叫：林玉树，林玉树，我好喜欢林玉树。


第三十八章 白天鹅
　　再次走进校园的时候，苗初秀有点惴惴的。
　　恍如隔世。
　　毕竟是“逃犯”，她老疑心警察会从暗处分分钟冲出来，将自己铐上。
　　直到走进大教室，坐下，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自投罗网一般。
　　她觉得好多人在看自己，无数双刀子一般的目光灼灼从四面八方射来。
　　明明没有声音，她却觉得人人都在指指点点：瞧，那不是逃犯苗初秀吗？
　　逃犯怎么还敢大摇大摆来学校？
　　仔细一听，却又什么声音也没有。
　　悄悄地环顾左右，也没有什么刀子似的目光。
　　过了半晌，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没有认出自己——因为，这是选修课，系上各班的人都有。
　　而且，他们以前认识的是“奇装异服”的苗初秀，自从她“改邪归正”就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多看她几眼了。
　　正常情况下，苗初秀基本上是学校中的小透明。
　　她安心了一点。
　　偶尔有男生的目光飘来，她受宠若惊，慢慢地醒悟过来：是这一身衣服的缘故。
　　她今天穿的便是白色大衣和蓝色裙子，中跟靴子，一大早又起来画了个淡妆。她记着昨晚店员小姐的手法，一丝不苟的照着护肤、上妆，描眉画眼。
　　上好的粉底液和口红，令人瞬间变了一个样子。
　　以前满脸菜色的女孩，顷刻间唇红齿白，肌肤如雪。
　　虽因为之前的“牢狱生涯”瘦得有点脱相，不过仗着青春，更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弱不禁风之气。
　　男生们的目光，皆因如此。
　　可是，第二堂课，苗初秀就重新露怯了。
　　那是小课。
　　全是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再不熟悉，也不是瞎子。
　　何况是大名鼎鼎的“杀人犯”苗初秀。
　　当她硬着头皮走进教室的时候，简直觉得同学们的目光都如看猴子一般：震惊、稀奇、意外……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她习惯性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有同学甚至扭头看她。
　　可是，比起她忽然改变的外表，他们可能更加奇异的是：苗初秀怎么忽然大摇大摆地回到学校上课了？
　　之前不是各种传言，她被抓了吗？
　　现在，她怎么穿成“白富美”重新返校了？
　　她低着头，如坐针毡。
　　直到欧阳教授走进来。
　　欧阳教授是个干巴巴的老头儿，和蔼可亲，高度近视，上课的时候看不太清楚同学们的长相，一般都是按照花名册喊人回答问题。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照本宣科，他干咳一声，推了推眼镜：“苗初秀同学来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苗初秀的脸上。
　　苗初秀硬着头皮站起来。
　　“是这样的，我应校方委托，向大家做一个说明。本来该由你们的辅导员来说这事儿，不过，你们的辅导员生病住院了，这一周都来不了，所以，就委托我来说。是这样的，前段时间，苗同学因为种种误会卷入了一场纠纷之中，事后调查结果显示，苗同学完全清白无辜，此事跟她毫无关系，此后，她将正常回归校园生活……好了，苗同学，你坐下吧。”
　　同学们发出“噢”的声音。
　　一副原来如此的架势。
　　苗初秀也如释重负。
　　就像卸下了一副巨大的枷锁。
　　要是没有这几句说明，她必将一直如惊弓之鸟，现在，方确认自己是真的安然无恙了。
　　她决定一回到家，就把林玉树和万锤王都给供起来，每天早晚三炷香——哦，不对，是把他俩画出来，挂在墙壁上，早晚拜一拜。
　　那天傍晚，一下课她就往回跑。
　　“活死人小区”又不见了。
　　她找来找去找不到，只好悻悻地搭了公车回家。
　　在家对面的小巷子里，她饿得慌，看到一家新开的小店门口排了长龙。那是一家卖锅盔的店，她也跟去凑热闹。
　　现烤现卖的锅盔在铁架子上散发出浓郁的牛肉香味，她深呼吸，决定要一口气吃三个。
　　好不容易快轮到她了，一个熊孩子忽然从旁边斜插过来，横横地抢在了她的前面。
　　她大叫：“喂，小孩，排队，排队。”
　　七八岁的小孩斜她一眼，无动于衷。
　　“小孩，你快去排队……”
　　一少妇上前一步：“你这人怎么这样？他还是个孩子，你让让他不行吗？”
　　“我干嘛要让他？他长得这么丑。”
　　少妇气得面色发青，一把拉了孩子就走了。
　　这时候，苗初秀要的三个牛肉锅盔已经包好了，她拿出一个，兴高采烈的咬了一口，但觉肉汁新鲜，满口留香，真是好吃极了。
　　走到家门口，三个牛肉锅盔只剩下半个了。
　　她正在咬最后一口，看到一个人影在旁边探头探脑，看到她，马上缩到了楼梯口。
　　她大喝一声：“是谁？鬼鬼祟祟的干嘛？”
　　三秀怯怯地走出来。
　　“喂，三秀，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来看你死没有……可是……”
　　三秀杰杰巴巴的，忽然闭了嘴，惊奇地盯着她，就像盯着一个怪物，随后，伸出一只手：“苗初秀……你，你怎么忽然打扮得这么漂亮了？你哪来的钱？”
　　苗初秀笑起来。
　　三秀见她笑，没那么害怕了，“苗初秀，你到底哪来的钱？”
　　“三秀，你是不是很羡慕我？”
　　三秀硬着头皮：“苗初秀，你到底怎么突然成了高考状元又穿得这么漂亮了？你是不是捡到聚宝盆了？”
　　她神秘一笑：“招招手，过来，我告诉你。”
　　三秀哪敢过去？
　　反倒后退一步。
　　“你今天来，是不是看我死没死？以为我一定会被判死刑，所以想来继承我的遗产？”
　　正是如此。
　　“苗初秀，你怎么忽然被放了？”
　　“我没杀人，当然会无罪释放了。”
　　“你真没杀人？”
　　“你们这么可恶我都没杀，我会杀别人？”
　　三秀的表情很奇怪。
　　似失落，又很失望。
　　她们一家人的确都在等着苗初秀的“死刑通知书”——她没有兄弟姐妹也还没成婚，她死之后，她的遗产就会彻底归爷爷奶奶了。
　　归了爷爷奶奶，也就是归四秀了。
　　可她偏偏总是不死。
　　“三秀，你告诉那两个老家伙和你的父母，你们全都别做梦了。先别说我一定会比你们寿命长，就算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早已留下了遗嘱，把我的所有遗产捐赠出去，你们一毛都得不到……”
　　三秀不理她的嘲讽，居然怯怯地上前一步。
　　苗初秀第一次见她不正面怼，反而有点稀奇：“哈哈，三秀，你是不是怕我是个鬼？怕我会干掉你？”
　　三秀忽然哭起来。


第三十九章 遗产纠纷1
　　她双手掩面，干脆越哭越伤心。
　　苗初秀吓一跳：“三秀，喂，三秀，你怎么了？你哭啥？你爷爷奶奶死了还是你爸妈死了？还是你那个宝贝弟弟死了？”
　　三秀边哭边抽噎：“我……要是四秀真的死了就好了……我真是巴不得他死了算了……”
　　苗初秀：“……”
　　三秀一直不喜欢她的弟弟，苗初秀也是知道的。毕竟，自从她弟弟出生以来，不但她苗初秀的一切财产被视为了这位“小堂弟”的，何况是三秀！
　　三秀在家里当然也捞不到多余的一毛钱。被父母叱骂也是家常便饭。
　　“我没考上大学……我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可是，我爸非要给四秀买一套房子，还非要学人家买150米的大平层，说不这样的话，以后四秀不好娶老婆……可是，首付都凑不够，怎么买？所以，我爸妈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要我赶紧嫁人，他们好问对方拿38.8万彩礼……”
　　好家伙，38.8万彩礼。
　　初秀好震惊。
　　哪个男人会给三秀38.8万彩礼？
　　“他们给我找了个52岁的老头，那老头答应一次性给38.8万彩礼，不要任何嫁妆……”
　　苗初秀惊呆了。
　　呃，这样也能理解了，三秀虽然不怎么美貌，可年轻啊，一个52岁的老头当然愿意出38万彩礼了。
　　“我绝对不能嫁给52岁的老头，他比我爸的岁数还大，他的儿子都已经结婚成家了，我怎么可以嫁给他？苗初秀，你帮帮我……”
　　“不对啊，你们家自己不是也有一套小房子吗？再不够的话，你爷爷奶奶不是还有一套房子吗？卖了不就够首付了？”
　　“就是卖了他们的房子才有首付啊。可是，卖了也还差15万。”
　　“再卖你们自己的不就行了？”
　　“买的是期房，要两年后再交房，卖了我们的，一家人住哪里？”
　　“……”三秀的爸妈，真的就是传说中那种只有一万块钱，也敢去买500万房子的人。当然，他们可不去管这杠杆怎么撬得动。
　　借得到就借，借不到就卖女儿。
　　“你也知道我爸妈的德行，他们好吃懒做，我爸每个月就四五千块，我妈从来不上班的，他们哪有钱？借也借不到……”
　　收38万彩礼，把三秀嫁出去，不但首付够了，还能余下20来万慢慢花。
　　三秀的父母的确打得一手好算盘。
　　“难道你们就不能买一个小点的吗？比如买一个100平米的，这样首付不就够了吗？”
　　“他们住惯了你这个大房子，我爸说，一定不能买比这个小的……”
　　苗初秀家正好是150米，三秀一家四口住习惯了，再回到自己六七十平的小窝，当然就严重不习惯了。
　　“哈，这么说来，还都怪我了？”
　　“我不是怪你……苗初秀……我……我是不能嫁给那个死老头啊……”
　　苗初秀提醒她：“三秀，你还不到20岁，还不到婚龄呢。”
　　“他们说先办婚礼，大不了明年再领结婚证。”
　　“……”
　　大人的算盘打得很精的，先事实婚姻，等你怀孕了，有没有结婚证你都挣不脱了。
　　“三秀，你这么大了，你就不知道反对吗？你坚决不同意，他们还把你捆绑送去不成？这可是犯法的呀……”
　　三秀哭丧着脸：“那死老头还答应结婚后每个月给我弟弟3000元抚养费，所以，我爸妈都非要我嫁人不可，我反对是没有用的……苗初秀，你救救我，求你了……”
　　苗初秀立即提高了警惕：“我没法救你。我可没钱借给你。再说，我就算有钱，我也不借你们。还有，你们也别想再打我这套房子的主意了！”
　　“我不是要找你借钱……”
　　“那你想干什么？”
　　三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苗初秀，求你指点我一条发财之道……求你了……”
　　“我哪有什么发财之道？”
　　“不然，你是怎么忽然成了高考状元？现在又有钱买这么好的衣服？我听得大人们私下嘀咕，说你肯定是傍了大款，私下里找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靠山发了大财……苗初秀，我们好歹也是亲的堂姐妹，你是独生女，我可以算是你的亲姐妹了，你就帮我一次呗……”
　　苗初秀哭笑不得。
　　三秀居然是来求发财之道的。
　　三秀早已经没哭了，一双眼睛只是滴溜溜地在她的雪白羊绒大衣、连衣裙以及精致的妆容上打转。
　　她的眼里，毫不掩饰艳羡之情。
　　就像她们得知苗初秀居然成了高考状元时的惊诧。
　　明明早前大家都差不多，不对，这丫头早前比自己都差远了，为何现在忽然大翻身？一副前途光明的样子？
　　“苗初秀，你告诉我，你到底傍了什么富豪？”
　　“……”林玉树不是富豪。是富豪我也不告诉你。
　　“苗初秀，你别抵赖了，就凭你自己，你穿得起这样的衣服？你看你都快变成白富美了……快教教我吧，我虽然不敢去想什么高考状元，但是，我也想找一个真正的有钱人，就是传说中那种高富帅，挥手之间，一张几千万的支票扔过来，这样，我爸妈就再也不会逼我嫁给老头，我们一家人也跟着翻身了……”
　　苗初秀气得笑起来。
　　“三秀，你就别做梦了。我根本没什么发财之道，也不认识任何有钱人。”
　　“你骗谁？”
　　“我读大学，还有你看到的这一身衣服，都来自于那辆车。我把那辆宝马给卖了，你知道吧？实不相瞒，卖车的钱都快被我挥霍完了，明后年要怎么熬过去，我现在还不知道呢……”
　　苗初秀哭穷：“也许明后年我还得找你们借大学的学费呢……”
　　如果有人找你借钱，你不知道怎么拒绝，那么，你马上反过来找他借钱，他保证立马吓得跑远了。
　　三秀半信半疑：“苗初秀，你说真的？”
　　“不然你以为那辆宝马去哪里了？”
　　三秀顿时满脸失望。
　　可还是不死心：“苗初秀，那你是怎么忽然成了高考状元的？这总不是卖宝马得来的吧？”
　　“我走投无路，只好疯狂念书，智商高，超常发挥不行吗？”
　　“得了吧，就你那智商……”
　　“三秀，你走吧，我对你的悲惨故事没有任何兴趣，我也帮不了你，快别浪费我时间了。”
　　三秀急了：“苗初秀，你怎么也得为我想想法子啊，难道你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跳入火坑？”
　　苗初秀奇道：“我干嘛会不忍心？你是我的什么人？”
　　“我是你的手足啊！我们两个的父亲是亲兄弟啊，我相当于你的嫡亲姐妹了，你懂不懂？你不能眼睁睁看我跳火坑啊……”
　　“你亲生的父母都忍心推你下火坑，我这个旁观者还不忍心了？三秀，你希望我卖身还是卖肾救你啊？你觉得可能吗？去去去，三秀，别在这里烦我了，快滚。”


第四十章 白富美传说
　　她拿钥匙开了门，三秀也待跟进去时，她眼明手快，砰的一声关了门。
　　三秀在门外捶着门破口大骂：“苗初秀，你要不要这样绝？帮我一下不行吗？好歹我们也手足一场啊，你用得着这么拽吗？”
　　苗初秀从未觉得大学生涯如此美好过。
　　因为，每一天都可以换一件新衣服。
　　十几套新衣服，加加减减，上下错换，她算了下，可以一个月不重样（当然得除了周末两天）。
　　回校的第二天。
　　上午的课结束，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苗初秀挺直了腰板，隐隐地，竟然真的有几分“伪白富美”的感觉了。
　　尤其，一路上有男生飘来的目光，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之前，无论她怎么作妖，男生们背后都只会说她丑人多怪。
　　现在，她不作妖了，老老实实，男生们却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这女生，竟然挺美的呀。
　　说也奇怪，自从父母死后，她几乎每一天都生活在自卑之中，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身漂亮衣服，竟然比高考状元更令少女感到自信！
　　她再一次确认了服饰和化妆，对于一个女生的重要性。
　　穿着人民币行走的感觉，就是美啊。
　　就连坐在食堂里，吃最廉价的食堂套餐，也觉得神清气爽了。
　　以前，苗初秀总是买一个馒头就急匆匆的低头离开，可今天，她镇定自若地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慢慢地吃。
　　馒头和免费菜汤，前所未有的可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是那么贫困了。
　　原来，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心态。
　　当你买得起的时候，心态反而淡然了。
　　什么都买得起，反倒不介意外人的目光了。
　　当然，她这种镇定的心态，绝非仅仅只出于自己的一身新装和一张卡——而是因为安全感。
　　林玉树明明说了再也不回来了，可是，自己一遇到危险，他就出现了。
　　她有种直觉：但凡自己真正遇到危险，林玉树就会出现。
　　有林玉树在，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高高兴兴，把一个馒头吃完，正要喝完最后一口免费菜汤时，看到一个男生在自己对面坐下了。
　　她礼貌地点点头，男生先开口了：“同学，你旁边没人吧？”
　　她摇摇头。
　　心道，你都坐下了，还问。
　　“那你心里有没有人呢？”
　　“……”
　　男生指了指她的心口：“这以后，你心底就会有一个人了……”
　　我去。
　　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厮好会撩。
　　她细看他一眼，只见对面的男孩子高高瘦瘦，清清爽爽，说不上多帅，但阳光俊朗，十分健康。
　　男生笑嘻嘻的：“敢问姑娘芳名？”
　　她第一次被男生主动搭讪，有点好奇，反问：“敢问公子尊姓？”
　　男生板着脸：“小生姓沈。”
　　“姓沈的名人我只认识一个。”
　　“哪一个？”
　　“沈浪。”
　　“哈哈，小生不叫沈浪，小生叫沈一慎……”
　　“审一审？”
　　“一慎！慎重的慎。”
　　苗初秀也笑起来。
　　这个沈一慎，真不知道他父母当年是怎么想的。
　　沈一慎愁眉苦脸：“审一审，越念越觉得渗人是不是？我老担心自己招惹什么无妄之灾。多次想把这名字改掉，可是，成年人已经不好改自己的名字了，也就只能认了。好了，姑娘，我的姓氏已经介绍完毕，该你了……”
　　苗初秀心道，我若说出自己名字，得吓你一跳。
　　“苗初秀”三个字在校园里也是小有名气的。
　　毕竟，是跟“杀人犯”挂钩的。
　　她敢打赌，沈一慎一听得苗初秀这三个字，得立即被吓退了。
　　果然，沈一慎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
　　沈一慎却长嘘一口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她一扬眉。
　　他笑嘻嘻的：“苗初秀，你可是大名人啊。可是，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她一笑。
　　“今晚有电影，苗同学，一起去？”
　　“我从不看电影。”
　　“为什么？电影不好看？”
　　“没钱。”
　　沈一慎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她的衣服上面，还有她搁在旁边凳子上的包包，好像在说：不是吧，能穿这样的衣服，你连电影也看不起？
　　她站起身，低低的：“你既然听过我的大名，就该知道我的名声。没错，我的确穿得好，可是，这衣服，你知道怎么来的吗？”
　　“……”
　　她几乎在他耳边：“裸贷来的。”
　　她微笑着离去。
　　背影像一个端庄大方的白富美。沈一慎不敢置信，脑子里一再回想起那几个字“裸贷来的”。
　　裸贷的女孩，会这么大大方方承认吗？
　　从早上到晚上，苗初秀觉得自己进入这个大学所得到的善意目光加起来还不如这2天多了。
　　尤其，晚上去食堂打饭，掌勺师傅的手都不颠簸了，稳稳地给她打了一大勺肉菜。2两米饭也比往常多得多。
　　看着餐盘里显得特别丰足的晚餐，苗初秀觉得应该感谢自己这一身衣服。
　　果然，人伸展点，食堂师傅都高看你一眼。
　　她把餐盘里的所有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学校。
　　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昂首挺胸的走在校园。
　　走到校门口，她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小王。
　　她大喜：“小王，你没有被我杀死吧？”
　　小王：“……”
　　白色宝马，停在对面街口。
　　苗初秀奔过去，上了车，也不顾小王的目光，连声道：“小王，你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抱歉，真是太抱歉了，那天我不是故意要击晕你，真的，我逃走之后，还生怕你也像杨教授他们那样莫名其妙就死了，我真的一直好担心……幸好你们都没事……”
　　小王醒来后，没法回家，必须配合警局做调查。可是，调查了一夜也没个所以然，第二天一早，警方就让他回去，也不告诉他什么原因。
　　小王在家心神不宁，惦记着这个“逃犯”，今天又去警局，才得知，苗初秀已经被宣布“无罪释放”了。
　　他顾不得注意她服饰上的变化，迫不及待：“小苗，警方为什么忽然放了你？你真的自由了吗？”
　　“可能因为他们查证我没有杀人吧。”
　　小王狐疑地看着她。
　　她笑嘻嘻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觉得我像逃犯吗？”


第四十一章 新的人生
　　她当然不像逃犯。她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
　　无论是服饰，妆容，甚至笑容都变了——以前，小王就没从这个“不良少女”脸上看见过这么自信的笑容。
　　不过短短三四天时间，变化怎会这么大？
　　小王非常诧异。
　　他小心翼翼：“小苗，是不是有人帮你？”
　　苗初秀笑而不语。
　　想起林玉树，就要从心底笑开花来。
　　小王见她这神情，更是觉得不安。
　　“小苗，到底是谁帮了你？”
　　她仰靠在副驾椅子上，很是惬意：“小王，要不，让我开一会儿车吧。”
　　“你没驾照。”
　　苗初秀悻悻地：“我周末就去报名考一个。其实，我早就会了，根本不必去考，唉……”
　　“没有驾照就绝不能开车。”
　　想开也没得开啊。
　　小王不理她的打岔，又回到正题：“小苗，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教授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怎么忽然就这么悄悄平息了？”
　　“得了吧，哪一件爆款大新闻最初不是轰动一时？可是，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七天时效性吧？也就是说，每一个新闻的生命周期是七天。无论公众的讨论多么激烈，好奇心多么强烈，事件的热度顶多也就维持七天。七天之后，公众的热情便会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
　　刚刚事发的几天，虽然没有向外界通报此事，可是，学校里的讨论那是热火朝天，人人都当第一大新闻来绘声绘色的八卦。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众人也讨论烦了，注意力早已转移了，当然没什么好8 的了。
　　可小王不同。
　　小王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明明必死的“死刑犯”，三天时间就反转了，其中没有蹊跷谁肯相信？
　　小王一直追问：“小苗，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警方打听，警方语焉不详，但那个心理专家委婉地告诉我，说是除了案发现场找到一些证据之外，死者家属也主动不予追究……这就怪了，找到证据证明你无罪，我可以理解，为何死者家属也忽然都同意不予追究了？”
　　她忽然神神秘秘：“小王，你信不信？”
　　“信什么？”
　　“因为他们要是一直追究下去的话，会发现越来越多的丑闻会被揭露出来。所以，不如索性低调点……”
　　小王如看着一个怪物。
　　苗初秀也懒得再瞎编，兴趣缺缺：“送我回家吧。”
　　“你不吃晚饭？”
　　“在学校食堂吃了。哈，这天下最便宜的就是大学食堂啊。便宜又好吃。比苍蝇馆子划算多了，你知道吗？一荤一素一饭，也就6块钱左右，吃得饱饱的。”
　　这就是985的好处，有国家补贴，节约点的，一顿几块钱吃饱，挑剔点的，十几块也不算贵。
　　苗初秀早就发现了，大学食堂比中学食堂其实要便宜得多，所以，自从上大学之后，几乎每一顿都是吃食堂。
　　天天吃食堂，说明这姑娘还不算离谱，小王似松一口气，可还是偶尔瞄一眼她的大衣，试探性地：“小苗，你这衣服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啊……”
　　她悠悠的：“也不贵，6500而已。”
　　“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全是显摆。
　　6500的大衣！
　　再看看她的裙子、脚上的靴子、手上的包包、脸上的妆容……
　　小王坐不住了。
　　“这么贵的衣服你是从哪里来的？小苗，你该不会是一口气就把你卖车剩下的10万块全部刷完了吧？”
　　苗初秀神秘一笑。
　　苗初秀觉得这厮好啰嗦，可是，她又没法向对沈一慎那样信口雌黄，毕竟，她不敢随口欺瞒这个老好人。但是，又不愿意对任何人提起林玉树，只好尬笑。
　　小王就更不安了。
　　一个18岁的少女，没有固定收入，又没有发财中奖，却忽然从某一天开始穿戴起完全跟自己的经济能力不相符合的衣物，任何正常人都会嘀咕一句：她哪来的钱？
　　若是刷的自己的卖车款也就罢了，可是，要是走了什么邪路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一点：“小苗啊，有些路可不能走啊。女孩子，一步走岔了，要回头就很难了……再说，你好不容易上了985，只要熬几年，人生一定可以出头的，可要是走上了邪路，就……”
　　“你也毕业于985，也没见你熬出头。”
　　“我再没熬出头，但是，也是自食其力，衣食无忧。小苗，你万万不可一门心思走捷径啊……有些捷径其实不是捷径，是死路啊……”
　　“喂，王老八，你怎么这么啰嗦？给我感觉，你就像我死去的父亲……”
　　“……”
　　小王还是忧心忡忡，想了想，忽然说：“小苗，我明天给你一张信用卡。偶尔你实在渴望花一点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钱的时候，你就可以刷信用卡，透支额度是三万……你看如何？”
　　“不是吧，你干嘛给我信用卡？包养我？再说，你养得起吗？”
　　小王没好气：“要不是看你当时要立遗嘱把你的房子留给我，你以为我会管你？我才懒得管你呢。”
　　苗初秀哈哈大笑：“小王啊小王，你可真是个大傻瓜。我那是骗你的啊，只是为了麻痹警方，便于越狱而已，我哪会真的立什么遗嘱？”
　　“……”
　　她不笑了，一本正经：“小王，你根本是被我利用了！就不要再做什么烂好人了！反正我也不会领你的情。”
　　小王不以为然：“小苗，真的，有些路一步走错，就步步都错，毕竟，你还是个小孩子……”
　　“停车，快停车。”
　　“小苗……”
　　“我再也不想听你说教了。”
　　小王看看前面，距离她居住的小区已经很近了，只好无可奈何地停车了。
　　苗初秀拉开车门，再见也不说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到了警方限定的最后期限。
　　可是，苗初秀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联系林玉树。
　　她不知道真正的凶手到底有没有被抓到，还有种种的疑团有没有被解开。那天上课，她一直心神不宁，虽然知道有林玉树在，自己应该没事，可还是担心警方会找自己。
　　一整天，手机都没有想过。
　　她坐立不安地一直搜索新闻，生怕发现什么，但是，搜遍了全网，也没有找到任何跟杨教授一案的消息。
　　事实上，网上压根就搜不到什么对此案的报道了。
　　那一天，安然度过。
　　警方没有再找过她。
　　自从她“越狱”后，警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当然，林玉树也没有再出现。
　　这件事情，好像就这么被揭过了。
　　苗初秀竟然很是失落。


第四十二章 饭局杀手
　　想当初自己在拘留所里是何等的绝望恐惧，却不料，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翻篇了？而且，到底怎么解决的自己也一无所知。
　　不过，能重获自由，她已经很庆幸了。
　　本想去警局打听一下，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想，自己何必自投罗网呢？
　　而且，既然林玉树说了没事，那肯定就没事。
　　渐渐地，这事就彻底没影了。
　　时间久了，苗初秀自己都疑心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是南郊一套木质结构的小别墅。
　　木质结构，只是它的外表，事实上，这是一种不可燃烧的特殊材料，不但可以屏蔽外界的所有信号，也具有严密的自动监控功能。
　　万锤王依旧坐在他那把老式的旋转椅子上，看了看量子计算机里传回来的画面，新致勃勃：“小林，你看，居然有人来我们这里踩点了……咦，这个人不错呀，居然能找到这里，虽然怎么都进不来，可是，能找到这里，也着实算厉害了……”
　　林玉树瞄一眼画面：“看来，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暴露倒谈不上，不过，那人居然可以追到这里，也的确算厉害了。我再看看……咦，这不是刘某的儿子吗？莫非他真的跟我们扛上了？”
　　刘某，是和杨教授一起死去的两名富商之一。
　　当初凶杀案发生之后，众人的焦点都在杨教授身上，殊不知，跟他一起的二人才是真正的特殊人物——他们都是本市鼎鼎大名的富豪。
　　尤其是刘某，他不但富甲一方，还有许多传奇故事，据说，他家的安保措施简直可以堪称富豪们的教科书范本，因为，他在国外留学多年的大儿子，就是安保方面的专家。
　　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莫名其妙地死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可说是阴沟里翻了船。
　　而且，那家私人会所，是刘某自己家开的。
　　刘某家人的愤怒可想而知。
　　但是，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事发之后，大家都很低调，刘某家更是低调。
　　为了让苗初秀重获自由，林玉树不得不向警方提供了一些特殊的证据。
　　证据显示：那三个人事发之前，都喝了许多酒，服用了某种特制的“壮阳药”，然后，被击晕之后，引发了综合征，同时暴毙。
　　当然，暴毙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酒和特制药的化学反应，而电击则是引发这种化学反应的诱因之一。
　　虽然，没有苗初秀的电击，单单是药和酒，他们也会死，只是死得迟一点而已。
　　也就是说，本案最蹊跷的地方在于：为什么这三人会服用那种特制药？或者，到底是谁给了他们特制药？
　　更大的疑团在于：现有的医学科技是检测不出来这二者反应所产生的毒素的，要不是万锤王出手，这事情就成了无头公案。
　　万锤王认为，提供这种药物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警方看了新的检测报告，也认可了这一结论。
　　可在追查的时候，遇到新的麻烦：查不出来这种药是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铁的证据加上一些特殊因素，警方释放了苗初秀。
　　但是，却遭到了刘某家人的激烈反对，其中反对最厉害的就是他的大儿子刘亦守。
　　为了说服刘亦守，万锤王也不得不和他协商，可是，刘亦守油盐不进，声称苗初秀绝不是完全无辜的——至少，也是因为她击晕了自己的父亲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否则，父亲绝不至于死亡。
　　刘亦守并不认为苗初秀是万锤王声称的正当防卫，他认为至少是 “间接杀人”，他的理由也很简单：一个正常的女生就该知道，单独去一个男人的饭局是什么意思。只要去了，就代表你接受这个“游戏规则”了。可是，明明欣然赴约，后来又中途反悔，你这算什么？玩弄别人的感情？难道不是因为价格没谈拢吗？难道不是讹诈众人一大笔钱没得逞吗？
　　刘亦守甚至认为，就算不是间接杀人，可苗初秀这样品行不端，翻来覆去的绿茶“坏女人”，也没有必要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刘亦守在警局都接连咆哮：不要脸的女人都该万死。苗初秀这种婊里婊气的更是罪该万死。
　　若是她直接从了三个人，接受了“公平交易”，那么，自己的父亲就不会死。
　　无论如何，她都是间接杀人，她都该死。
　　万锤王震怒。
　　万锤王直接出示了刘某的一些画面。
　　当刘亦守看到这些画面，面色大变，恨不得宰了万锤王。
　　可是，他没法宰了万锤王，也宰不了。
　　而且，万锤王满不在乎地警告他，继续纠缠不清的话，公布的就不止是他父亲的画面，会直接公布他的画面了。再毛了，连杨教授和另一名死者的画面一起公布。
　　刘亦守也就罢了，其他两名死者的家属一听这话就慌了，当即联合向刘亦守施压，让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刘亦守觉得自己吃了一个大亏，哪里肯罢休？所以，开始处心积虑调查万锤王的身份。没想到，找来找去，竟然被他找到了这里。
　　此时，看着他无头苍蝇一般在门外乱转，万锤王道：“小林，你说我们要不要干脆宰了他？”
　　“没必要。”
　　“可他苍蝇一般追着也很烦躁。”
　　“宰了他，就不好追查那特制药的来源了。”
　　“你以为线索在他身上？可是，我调查过，他可能并不知情。而且，他这么处心积虑追踪我们，也不是为了替他父亲报仇，而是他怕我们泄露他的隐私……诺，你看，这家伙好恶心，说真的，他这已经不是隐私了，而是丑恶的犯罪行为了……”
　　画面，定格在刘亦守的脸上。
　　也扫过他和一干尤物的各种纠缠。
　　简而言之，刘亦守是个变态。他年近四十，尚未婚配，生平游戏花丛中，因为有钱，要什么美女有什么美女。可是，他有个变态嗜好：喜欢用强。
　　而且，最喜对18-20岁的少女用强。
　　富豪用钱买青春，也是寻常事，问题是，这厮有极强的权力欲望和征服欲望——就喜欢一文不花的用强。
　　他振振有词：但凡会参加饭局的女人，事前就一定知道出席饭局的结果，也必定怀着目的——所以，这不都是很正常的吗？
　　久而久之，他得到了一个绰号“饭局杀手”。


第四十三章 欧阳茜茜
　　可是，因为他家族太有钱，他竟然每一次都安然无恙。
　　现在，他的父亲死了，大家背地里不说什么，可私下里都议论纷纷：原来他这是家学渊源，子承父业。没准某一天，他也来个同样的死法。
　　刘亦守非要处死苗初秀，皆因如此。
　　“小林，你说，我们要不要马上发一个东西给刘亦守？”
　　万锤王口里说“要不要”，可下一刻，林玉树便看到画面显示：刘亦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面色大变。
　　万锤王哈哈大笑：“姓刘的小子，马上滚蛋。下一次，你看到的就不是你的视频，而是直接要你的命了！”
　　仿佛是从天而降的声音，刘亦守吓得转身就跑。
　　跑出老远，又想起自己藏在行道树边的车子，又跑回来。
　　暗处，钻出来两名装扮奇怪的人。
　　很显然，刘亦守是带着保镖一起来的。
　　三人一车，很快消失在了画面中。
　　万锤王一摊手：“小林，我准备搞个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我想一次性发布十名大人物的丑闻视频……”
　　“……”
　　“小林，你不觉得人类太无趣了吗？尤其是人类的男人。不研究也就罢了，可仔细一研究，你会发现那些有钱有势者，真的太无耻了，用钱玩儿女性也就罢了，问题是，用强者居然比想象中多太多了……”
　　“你看，这是我半年中搜集到的性侵镜头，一些小流氓也就罢了，但是，许多名人居然也爱干这事儿……”
　　数据库显示，许多道貌岸然的名人，私下里的嘴脸，令人不可想象。
　　而且，他们用强的心理也很奇怪：那就是我这样的大人物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和幸运，你要是不知好歹就不怪我不客气了。能乖乖听话的女性，也许事后还能得到一些好处；但是，在他们眼中“不听话”的，甚至敢于“激烈反抗”的，那就不好意思了，任何好处都是没有的。当然，也因为他们的权势和地位，一部分被霸王的女性，根本不好意思或者也不敢报警，往往忍气吞声，这也就变相地助长了他们的作恶气焰。
　　“他们私下里做些龌龊事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们每每出现在公众场合，总是把自己表现得品德高尚，跟柳下惠似的，这简直不能忍啊。而且，只要出了事情，就普遍裹挟舆论之风攻击女性不检点，认为女性自作自受，比如，最爱的借口就是：你穿得那么少，举止那么轻浮，本来就想被那啥不是吗？”
　　比如刘亦守，无论公开还是私下里，都坚称：你苗初秀既然知道饭局的意义，你既然来了，你就该乖乖听话，你反抗你就该死。
　　“小林，你说，我一次性公布十大名人的猛料会怎样？”
　　“会被各方追杀。”
　　“哈哈，就凭他们？不过，我们的任务只是收集数据，好像也犯不着多事。我只是想起那帮孙子的恶心面孔，有点忍不住而已。”
　　万锤王忽然长叹一声：“其实，人类女性的处境，比她们想象的更加危险。出自名人的骚扰，无非是让人不痛快而已，而且，名人骚扰的还主要是中上层的女性。他们一般骚扰但不杀人，可下层女性的处境就真的堪忧了！”
　　日益攀升的光棍数量才是令人心惊肉跳。那群庞大的光棍可不是什么体面人，他们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无权无势，没车没房，也别指望有幸娶到老婆传宗接代，穷得就剩一条命。
　　可再穷的男人，他们的荷尔蒙冲动也和富豪们是一样的，而且越是穷，冲动越是厉害，相比之下，性侵都不算什么了，他们铤而走险，动辄奸杀。
　　“小林，你说，我们要不要趁势尽快推出我们的女性机器人保镖？”
　　“你试过吗？”
　　“我试过开了网上商店。”
　　“结果呢？”
　　“大家以为我是骗子，开了一个月，居然一台也没有卖出。”
　　林玉树哭笑不得。
　　万锤王把机器人保镖的价格定得不高也不低，一万元一个。可是，挂出去一个月，居然连一个咨询消息都没有接到过。
　　他愤愤的：“一万块，也就是一台手机的价格，一个好点的包包的价格，许多女性应该都买得起，可是，居然无人问津！”
　　“她们以为是假的。”
　　“唉，小苗原本是最好的活广告……”
　　“别找她！”
　　“我还没找她，她身边都死几个人了，现在，我当然更不敢找她了。”
　　苗初秀忽然成了学校里备受欢迎的人物。
　　至少，男生们的目光是这么投票的。
　　她每天换一件新衣服，配合淡淡的妆容，本就是青春少女，三分人才七分打扮，气场立即就出来了。
　　以往，她无论走到哪里，坐在那里，都是一个小透明。
　　可现在，经常会有男生主动来搭讪了。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女生缘也好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偶尔有女生会主动跟她打招呼了。
　　这在以前，是极其罕见的。
　　可是，绝大多数女生还是躲着她——她们背后里也对她充满了警惕：毕竟，一个进校时那么穷的女生，自从杨教授事件之后，她重新返回校园，穿戴竟然彻底变了一个人似的。
　　有人背后嘀咕：没准儿她花的钱，就是杨教授等人给的。
　　不然，她哪来的钱？
　　苗初秀根本不知道这些议论。
　　因为人家也不当她面说。
　　她只是发现，有人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是好事。
　　尤其是一个叫做欧阳茜茜的校花级别的女生主动来找她聊天时，她差点受宠若惊了。
　　那是周五的下午，上完全天课，苗初秀背着书包准备回家了。
　　在教室门口，她看到手机亮了，微信新好友提示：我是欧阳茜茜，加一下吧。
　　欧阳茜茜是从班级群里加她的。
　　苗初秀有点意外，还是马上点了通过。
　　“苗初秀，有没有时间一起喝一杯奶茶？如果方便的话，十分钟后，我在第三茶室奶茶店等你。”
　　欧阳茜茜是她的同班同学，自从进校第一天起，就被男生背地里称为“校花”。
　　欧阳茜茜有一头黑长直，大眼睛小嘴巴长睫毛，笑容甜美，皮肤白得要发光似的，配上她那张精致无比的瓜子脸，简直是直男们的第一审美标准。
　　欧阳茜茜当然不是花瓶，事实上，她精通钢琴，写得一手好的大字，画画也颇有特色，典型的才貌双全的一代女神。
　　班上系上每一次活动，她的才艺表演都会获得最多掌声。


第四十四章 校草
　　欧阳茜茜受欢迎的程度，就连不住校的苗初秀都一清二楚。
　　像许多好少女一样，以往，她们距离“不良少女”苗初秀很远很远，基本上从来没有过什么交流，除了上下课能见一面，其他时候基本上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欧阳茜茜主动示好，想想反正闲着没事，就赴约了。
　　到了奶茶室，欧阳茜茜果然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见了她，招手：“苗初秀这里。”
　　她走过去，欧阳茜茜微微一笑：“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两杯椰果奶茶，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换。”
　　“不用换了。椰果奶茶挺好的。”
　　话没说完，店员端奶茶来了，她正要付钱，欧阳茜茜说：“我已经付了。”
　　“我微信转给你。”
　　“十几块的东西，就没必要这么客气了。苗初秀，我今天约你，其实是想找你帮一个忙……”
　　美女直奔主题，并不拐弯抹角，“苗初秀，我有一门课程怎么都赶不上，可是，你却一直第一，所以，我想找你取一些学习经验。”
　　原来，美女同学是找自己取经的，苗初秀立即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她觉得美女同学谦虚了：“你哪有赶不上？你不一直挺好的吗？”
　　欧阳茜茜叹道：“不过是中上而已，可是，我需要的是上等。”
　　美女对自己要求这么高，苗初秀肃然起敬。
　　“实不相瞒，我读高中时，一直是佼佼者，可到了大学，发现强中还有强中手，我打听了一下学校的各种规矩，只要每个学年总成绩保持前三甲，是可以直接保送本校研究生的……”
　　“你想保研？”
　　“可是，目前来看，我觉得很难。我不认为自己能够每一学年都保持前三甲的总分。苗初秀你就不同了，你不但是高考状元，你简直就是个天才，你必定每一次第一……”
　　苗初秀笑起来：“我们这都还没考试呢，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第一，你怎么知道？”
　　欧阳茜茜坚决：“你的实力摆在那里，公认的第一学霸。”
　　什么时候自己成公认的第一学霸了？
　　为什么苗初秀自己都不知道？
　　可听得校花这么赞自己，她还是情不自禁有几分飘飘然。
　　欧阳茜茜不失时机：“苗初秀，就这么说定了，我以后就不客气了，学习上遇到问题一定会请教你，希望你不要不耐烦。”
　　苗初秀受宠若惊：“没事没事，我虽然不怎样，可是，但凡懂的一定告诉你。”
　　一杯椰果奶茶，让二人瞬间成了闺蜜。
　　欧阳茜茜很是热情：“苗初秀，我们寝室有个女生耍了朋友，半个月前在校外租了一套公寓和男友一起住，她的床位就空了下来。要不，你搬来一起住？”
　　“我没有交住宿费。”
　　“她的床位空着也是空着，东西也全部拿走了的，你愿意搬来的话，我可以跟她说一声。再说，大不了给她一点钱就行了。”
　　苗初秀忽然有点心动。
　　住四人间宿舍，和同学们一起行动，这样，上下课，大小活动，甚至吃饭娱乐，统统都有伴了。
　　人是社会动物，天然具有群居的意愿。
　　少女们，更必须得有一两个闺中密友。
　　苗初秀当初没有交住宿费，本也只是为了省钱。
　　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我下学年交了住宿费再说。”
　　同龄少女要成为朋友，本来就很容易。
　　苗初秀很快就喜欢上了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很大方，很健谈，当然，她的衣品也是第一流的。
　　美女，天生就招人喜欢，更何况，她并不怎么刻意炫耀自己的美貌。
　　她低调内秀。
　　苗初秀观察发现，她虽然不像有些富家千金那么夸张，随时一身名牌，但是，她经常穿一些很低调的小众大牌，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茜茜还有一些大牌的包包，但都是LOGO不明显的那种内秀款式。
　　苗初秀还从她口中了解到，她父母皆是高级知识分子，尤其是她的父亲，前些年投资房地产很赚了一些钱，家境很是优越。
　　这从她的举手投足都可以看出来，她有教养有气质，对学业也极其看重。
　　欧阳茜茜身上全是优点，苗初秀想不喜欢她都有点难，更何况，她对苗初秀那么友好。
　　一个周末，二人又相约茶室。
　　恰好有一部好莱坞大片新上档，可能同学们都去看电影了，奶茶店里人很少。
　　苗初秀独自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的翻看手机等待欧阳茜茜。
　　有人走近，她没有在意。
　　直到那个人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
　　沈一慎满脸笑容：“苗同学，好巧。”
　　“是啊，好巧。”
　　“可是，我真不是碰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沈一慎忽然压低了声音：“苗同学，我想找你跟我一起合作一件大项目……”
　　可能是他的语气有点夸张，苗初秀奇道：“大项目？”
　　“是啊，我有一桩价值上亿的项目要找你合作……”
　　“……”
　　沈一慎忽然红了脸：“我有一条祖传的价值上亿的DNA，你要不要……”
　　“……”
　　好老的段子！
　　苗初秀笑都懒得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椰奶，发现欧阳茜茜第一次迟到了。而且已经快迟到十分钟了。
　　欧阳茜茜说她回寝室放东西，放了就来，二人一起吃晚饭，看电影。以前她每一次都很准时，今天第一次迟到，苗初秀倒也不怎么介意。
　　可是，沈一慎忽然出现，她就懒得敷衍，巴不得欧阳茜茜快点来。
　　沈一慎好奇地看着她：“你在等人？”
　　她点头。
　　“等谁？”
　　“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是谁？”
　　“传说中的校花你都不知道？”
　　沈一慎摸摸头，一副真不知道的样子。
　　苗初秀忽然觉得他有点虚伪，大名鼎鼎的欧阳茜茜，谁不知道？
　　她不说话了，只顾着喝奶茶。
　　“苗同学，我们加个微信吧，上次你走得匆忙，没有加上……”
　　面对面，苗初秀没理由拒绝，而且，加个微信又不会死。
　　刚刚加上，欧阳茜茜推门进来了。
　　苗初秀急忙向她招手，欧阳茜茜走过来，看到有一个男生，有点意外地看着沈一慎，眼睛忽然亮起来了：“这……这不是沈一慎吗？”
　　沈一慎立即站起来：“好了，我也不打扰二位了。你们先谈。”
　　欧阳茜茜一直盯着沈一慎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竟然有点艳羡地看着苗初秀：“真有你的啊苗初秀，你什么时候和校草谈恋爱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第四十五章 争夺校草
　　“校草？”
　　苗初秀莫名其妙：“沈一慎是校草？”
　　“这你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沈一慎，校篮球队的高材生，无数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面容小鲜肉，身材却绝对壮硕腹肌男……更重要的是，据说他家里超有钱……”
　　苗初秀听到这一大串的形容，还没回答，欧阳茜茜迫不及待地又问：“苗初秀，你真的和这个大帅哥谈恋爱了？他什么时候开始追你的？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情？你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实在是太好了点吧？”
　　苗初秀反问：“他很帅吗？”
　　“他难道还不帅吗？帅绝人寰好不好？”
　　帅绝人寰？
　　那是你们没有看到过林玉树好不好？
　　想想林玉树的面容，再回想一下沈一慎，苗初秀真的没有GET到他的任何“帅点”。
　　但是，她却注意到欧阳茜茜声音里毫不掩饰的“花痴”，很是意外。毕竟，她以前从来没有见到欧阳茜茜花痴过任何男生。
　　追求欧阳茜茜的男生超多，但是，她一个都看不上。
　　她的目标是要保研或者出国留学。
　　为此，她的业余时间大多数都在学习，每次和苗初秀讨论最多的话题也是如何申请欧美那几所顶级名校，如何获得最多的奖学金。
　　今天，她破天荒没有提起学习，而是一个劲地追问：“苗初秀，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和他恋爱的？”
　　“我没有和他恋爱！事实上，我和他总共才见过两次面。”
　　欧阳茜茜大喜过望：“他真不是你的男友？”
　　“真不是。而且，他也不是我的菜。”
　　“哇，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是吧，茜茜，难道你喜欢的是他这一款？”
　　“他就是我的菜啊！我进校的第三天就注意到他了，我还想法要到了他的微信，可是，他的微信做了设置，我加了几次都加不上……”
　　沈一慎有这么受欢迎吗？
　　连欧阳茜茜都加不上？
　　欧阳茜茜的脸上红粉菲菲：“既然他不是你的菜，苗初秀，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苗初秀哑然失笑：“他又不是我的，我怎么让给你？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微信号给你……”
　　她顺手就把沈一慎的名片分享给了欧阳茜茜，附带了一个留言：“校花欧阳茜茜加你，你通过一下吧……”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欧阳茜茜的尖叫：“哇，好厉害，沈一慎通过我了！他终于通过我了。苗初秀，谢谢你，还是你厉害，你简直太厉害了……”
　　欧阳茜茜放下手机，不笑了。
　　“苗初秀，我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忽然这么严肃了？”
　　“你真的不喜欢沈一慎？”
　　“……”千真万确。
　　“以后也不会接受他的追求？”
　　“当然不！”
　　欧阳茜茜欢喜得跳起来：“真是太好了。苗初秀，谢谢你。这样的话，我就要放手去追沈一慎了！！！我本来还担心他是你的男友，我可不想做出任何挖闺蜜墙角的事情来玷污闺蜜这个词。现在好了，我可以放手一搏了……”
　　烂俗的故事里，总是二女抢一男，为了一个男人，撕破脸皮，大家笑里藏刀。
　　可欧阳茜茜不愿意这样。
　　苗初秀当然也不愿意这样。
　　只要欧阳茜茜不追林玉树，她想，一切都不是事儿。
　　她决定不把林玉树透露给任何人：一如牙膏和男友不可共享。
　　至于沈一慎，谁在乎呢。
　　谁去追都和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她只是提醒欧阳茜茜：“你还是等着他来追你吧。毕竟，女孩子也得先摆摆谱。”
　　“苗初秀，那是你不懂。我看过一个分析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男生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撩女生，那种往往主动出击，到处撩的，其实都是渣男。因为脸皮厚，渣，他们才一撩必中。真正的好男生，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去撩，就算喜欢也不敢主动。所以，沈一慎不主动撩我，我才会主动去撩他……”
　　“……”哪个情感专家的狗屁理论？
　　而且，沈一慎根本就很会撩好吗？
　　但苗初秀不能这么说。
　　这么说，就显得自己在“显摆”。
　　她觉得欧阳茜茜没有必要去撩沈一慎，可是，看到她眼里的狂热，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苗初秀，今晚我请你吃大餐。走，我们去吃大餐。”
　　“不用了吧。”
　　“一定要去的，得祝愿我旗开得胜。”
　　欧阳茜茜不由分说便拉起苗初秀：“走，我请你去一家自助日料店吃大餐。”
　　那家日料店苗初秀当然知道，就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点评网上显示，人均200多。
　　“太贵了，换一家串串店就行了。”
　　“没事，几百块而已。”
　　几百块而已！
　　同样是学生，苗初秀觉得自己土得掉渣。
　　欧阳茜茜家里每个月给她8000生活费，而且只是生活费，至于其他衣物、化妆品等花销大头，全是她母亲买好寄来，或者刷信用卡，账单发给母亲，母亲每个月还款。
　　也就是说，这八千只是她每个月的饭钱零花钱。
　　人均两百多的日料对她来说，当然不算天价。
　　可苗初秀就不同了。
　　她是真的花不起。
　　别人父母年薪几百万，孩子每个月花一万八千那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可自己卡上只有十万块，要用整四年。
　　虽然林玉树也给了一张信用卡，但是，她基本上从不刷。
　　不知怎地，她觉得没有底气刷，好像名不正言不顺。
　　这世界上，你可以理直气壮白白享用的钱，只有你父母的！
　　她把卡锁在家里的柜子里，都不带在身上的。
　　就算不用，只要有这张卡，也就壮胆了。
　　一想到但凡绝境时，我还有这张卡，底气就足了。
　　所谓“绝境”，并不包括“日料店”这种奢侈场合。
　　可是，欧阳茜茜那么热切，她又只得这一个朋友，当然不想拂她的意，就说：“非去不可的话，我们就AA吧……”
　　“这可是我给你的劳务费，或者红娘费啊，不是白请的。苗初秀，你以后可得在沈一慎面前多讲几句我的好话啊。”
　　她投降了。
　　第一次去人均两百多的日料店自助店，苗初秀敞开了吃。
　　很快，她已经吃了十几个小碟子，而欧阳茜茜的那杯咖啡都还没喝完，水果沙拉也只吃了几口。
　　她不时盯着手机，红着脸低叫：“沈一慎回我了，真的回我了……你看，苗初秀，你看……”


第四十六章 可怕的亲情1
　　苗初秀大啖三文鱼和烤羊腿，顾不得看手机。
　　既然花了200多，就得吃够本。
　　直到吃不动了，她才瘫在座位上，靠着椅背，长叹：“好好吃，好饱啊。”
　　天天顿顿吃食堂，偶尔吃一次这种，当然觉得是无上的美味了。
　　欧阳茜茜不以为然：“好吃吗？我觉得味道很一般，胜在清净，便于谈话。环境还不错。”
　　“我要有钱，我天天来这里吃。”
　　欧阳茜茜放下手机，“苗初秀，你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你穿的衣服这些都挺好的呀……”
　　她摇摇头。
　　她很少和欧阳茜茜谈自己的家境。
　　除了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孤儿”身份博取同情之外，还因为有很多事情不好谈，她怕被欧阳茜茜追问，自己答不上来，所以绝口不提。
　　而且，以前二人相处时，大多数时候是在谈学习。
　　以前，欧阳茜茜也不怎么追问，今天却一再打破砂锅问到底：“苗初秀，你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啊？”
　　她不得不实话实说：“他们早就死了。”
　　“不是吧？原来以前的传闻都是真的？那你这些年怎么生活的？”
　　“他们留给了我一套房子和一点遗产。”
　　欧阳茜茜顿时满脸同情：“很抱歉，我不该追问的。”
　　“没事，没事。我靠着我父母的遗产生活，只是坐吃山空，必须省着点。本以为上大学后可以找个什么兼职啊，家教之类的，可发现根本不好找，现在的小娃都上专业的培训机构去了，家教也不好找了，兼职就更别提了……”
　　“经济不景气，专职的都不好找，更别说兼职了。不过，苗初秀，你没去校工部问问吗？据说他们有许多勤工俭学的机会……”
　　“算了，我也懒得去问，勤工俭学也没几个钱，不如拼一把奖学金……”
　　她研究过学校所有的奖学金，目标是所有可以累加的项目，再排除一些自己根本拿不到的，剩下的，便是只看分数的几个了。
　　能拿完这些奖学金，胜过普通的勤工俭学。
　　“好吧，苗初秀，你可真是励志典型了。也难怪你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你才是励志典型，长那么漂亮，家境又那么好。我要是你，我天天玩，谁还管分数啊……”
　　欧阳茜茜笑道：“明天起，我可能就不是分数狂人，我要成为恋爱狂人了。”
　　“你还真的决定要追沈一慎了？”
　　欧阳茜茜眉毛一扬：“难道你以为我吹牛？我，追沈一慎追定了！”
　　可她随即又有点担心：“不过，这学期的时间不多了，半个月后就要考试，考完就要放寒假了，沈一慎是本市之人，我家却是外地的，我必须回家过年，就没什么时间了……”
　　“你把沈一慎调查得这么清楚？”
　　她狡黠一笑：“我还知道他是独生子，他家在南郊有一套据说天价的别墅，不过，他本人很低调很随和，吃住都在宿舍里，也没有一身名牌跑车招摇什么的，这就更加难得了，对不对？而且，他还特别特别善良……”
　　“你怎么知道他善良？”
　　“据说，他们寝室里有一个特困生，来自一个很偏僻的山区，穷得学费都全靠助学贷那种。更雪上加霜的时，那个男生刚进校不久，他的父亲就得了肺癌，你也知道，肺癌这种病，一般人都治不起，更何况是他家穷得出血的那种，那个男生据说都急得要退学了，到处募捐又募捐不到，还是沈一慎不声不响地给他捐了一百万。也就是这次捐款之后，他们寝室的男生才知道他家那么有钱……可沈一慎都不让他们说出来的……”
　　“既然不让说出来，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班有个男生想追我，私下里告诉我的，还叫我保密，当然，我也没有给其他人谈起过，今天告诉你，也因为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算不上八卦人家……”
　　“！！！”
　　“沈一慎不但善良，而且，你知道吗？”
　　欧阳茜茜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据说，他还从未谈过恋爱，搞不好还是处男呢！”
　　“也或许人家有基友呢？！”
　　“基友？可能吗？”
　　欧阳茜茜的双眼瞪得很大很大：“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沈一慎是直男！百分百的直男。”
　　想想看，一个男生又高又帅又有钱又是运动健将，而且，还很善良！
　　又不滥情！
　　好吧，如果这世界上真有这一种男人的存在，那么，欧阳茜茜非要去疯狂追他，也就不难理解了。
　　可是，苗初秀却想起林玉树。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这种人的话，那只能是林玉树啊——林玉树绝对不会滥情，因为，林玉树，简直是一块木头。
　　她打了个饱嗝：“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祝你旗开得胜了。”
　　欧阳茜茜也双眼发亮：“我一定要加油！沈一慎，你一定是属于我的了！”
　　吃饱喝足，坐地铁回家。
　　在家门口，看到一个小贩推了一辆板车叫卖：“柚子，好吃又新鲜的柚子，便宜卖了，便宜卖了，十元钱三个……”
　　十元三个，当然便宜。
　　她凑过去挑了三个，想着一周的水果足够了，便兴高采烈往家走。
　　刚出电梯，她便发现居然有人拿着钥匙在开自己家的大门。
　　她以为有贼，立即攥住小松鼠，大喝：“你干嘛？”
　　老头回头，盯着她。
　　一个老太太从楼梯口走过来。
　　二老一起死死盯着她。
　　她冷着脸，也不吭声。
　　奶奶忽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语气尽力显得和蔼：“初秀啊……”
　　她急忙缩回手，后退一步。
　　奶奶陪着笑脸：“初秀啊，你出狱后，我们早就想来看看你，这不……我一直说，吉人自有天相，初秀你是绝不会有事情的……”
　　她打断了她：“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
　　二老对视一眼，还是奶奶陪着笑脸：“秀儿啊，我们惦记你，来看看，你看，还给你买了点水果……”
　　老太太手里果然提了一个塑料袋，袋里有几个苹果一串小芭蕉。
　　她满目警惕：“你们会这么好心惦记我？惦记我死没死才是真的吧？”
　　“秀儿啊，你可是我们的亲孙女啊……唉，想你父亲在世的时候……”奶奶一边说，一边抹泪：“我们千辛万苦供你父亲读了重点大学，他对我们也孝顺，他活着的时候，每个月都要给我们三千元生活费……”


第四十七章 可怕的亲情2
　　苗初秀立即打断了她：“我还在读大学，我可没有钱给你们，我自己都生活不下去……”
　　“秀儿啊，我们可不是来问你要钱的……”
　　苗初秀不耐烦听下去了：“你们既然不问我要钱，你们就回去吧。对了，以后也别再来看我了……”
　　奶奶急了，再次一把攥住她的手：“秀儿啊，你可得帮帮我们……这一次，必须帮我们一把，除了你，没人可以帮我们了……”
　　“要是借钱或者要房子的话，免开尊口好了。”
　　奶奶老泪纵横：“秀儿啊，我也不瞒你，你小叔叔一家实在是遭遇困难了。他们已经把房款的定金都交了，原本说好的这个月二十号付清首付，可是，谁知道三秀那死丫头居然不知好歹……”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哭诉里，苗初秀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小叔叔对那套150平米的房子情有独钟，走火入魔，非买不可。一家人逼着三秀答应了和老男人的婚事，所以，小叔叔放放心心地去交了20万定金。本来，约好的是三秀和老男人婚礼前夕，拿到38万彩礼，便去把首付给交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婚礼前夕，三秀居然跑了。
　　三秀一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跑了。
　　婚礼成了泡影，老男人气急败坏，自然一毛钱也不给了。甚至要索回早前给三秀买衣服请小叔叔一家人吃喝玩乐以及给四秀的大红包。老男人扬言，不给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小叔叔一家吓坏了，只能折算下来退了人家几万，然后，彩礼自然就泡汤了。
　　可是，那20万定金是不退的，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及时凑出首付，这20万就泡汤了。
　　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奶奶涕泪纵横：“……你小叔叔两口儿几乎给开发商跪下，人家才答应宽限一个月首付期。可是，就算能拖一个月，又能去哪里凑钱呢？我们的房子早就卖了，只剩下这把老骨头，就算要卖也没有人看得上啊……”
　　苗初秀无动于衷：“小叔叔家不是还有一套房吗？他直接拿去抵押贷款不行吗？”
　　“别提了，那个败家子，他早已用那房子抵押过一次，现在一分钱都贷不出来了……”
　　苗初秀淡淡的：“既然如此，那你们还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找网贷啊。现在到处是网贷，很好借，要不要我从网上找几个电话号码给你们？”
　　奶奶连连摇头：“高利贷可不行啊，高利贷是一条不归路啊，我们普通百姓，不敢再去沾高利贷啊。”
　　“这不行，那不行，那我也没法了。”
　　“秀儿啊，这不，我们就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
　　“办不到。任何人都休想再打我房子的主意。”
　　“秀儿啊，我们真的不是要你的房子，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要你的房子，也不敢再要你的房子……”
　　“那你们什么意思？”
　　奶奶期期艾艾的：“是这样的，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秀儿，能不能把你的房子作为抵押，在银行里贷款70万，当然，你不用管，这70万，我们自己还……我和你爷爷用退休工资还，绝对不会拖累你，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苗初秀笑起来。
　　这算盘打得。
　　拿自己的房子去抵押贷款给他们付首付？
　　爷爷奶奶用退休金还抵押贷？
　　他们怎么敢想呢？
　　小叔叔月薪四五千，供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难，爷爷奶奶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余，帮他们还每个月七八千的按揭也算勉强凑合，如果三秀真的嫁给了那个老男人，老男人还每个月帮衬三千块——他们最初敢买远远超出自己能力的房子，也因如此。
　　可现在，谁还有余力来还这新增加的70万？
　　他们还不起，她苗初秀是主贷人，她就必须得接盘。
　　她是傻瓜吗?
　　“秀儿啊，我们还得起的，真的还得起。我们早就算过了，我和你爷爷负担每个月的按揭，你小叔叔那点钱用于一家人的开销，然后，等明年拿到新房子，你小叔叔就可以把小房子租出去，每个月也有两三千租金，你小婶婶也可以去找一份帮厨的工作，一个月挣两三千块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一定还得起那70万贷款的……”
　　“不行！”
　　苗初秀一口回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二老对视一眼，好像对于她的“不近人情”很是愤怒。
　　苗初秀好奇道：“你们为什么非要买大房子呢？不住大房子会死人吗？”
　　奶奶：“这……你弟弟毕竟是个男孩子，房子小了差了，以后不好娶媳妇……”
　　“得了吧，就因为他多一个小JJ，所以，你们觉得他什么都该得到最好的……”
　　爷爷终于开口了：“你一个小丫头都能住150平米的大房子，为什么你弟弟反而不能了？”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因为我命好，我比他会投胎啊。我爸妈会挣钱啊。尤其是我妈妈，她的薪水比我爸高得多，我们的家业都是她挣下来的。我有这大房子住，我得感谢我妈啊。谁叫你宝贝孙子命不好，没有一个能挣钱的妈呢？”
　　老头气得花白胡子一翘一翘的：“你父亲没有对我们尽到赡养义务，他的遗产，按照法律也有我们的一份，现在，我们不找你分房子，只让你帮着抵押贷款，可是，你连这一把援手都不伸？丫头，你到底还有没有半点人情味？以前你年幼无知不懂事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你是大学生了，你一点亲情都不讲吗？”
　　奶奶在一边小声嘀咕：“秀儿啊，你这150平米大房子，按照现在的市价，最少值五六百万。你外婆那边已经没人了，按照法律规定，便是我爷爷和你三个人分。怎么说，我们也能分到一两百万吧？”
　　大家都是研究过法律的。
　　这房子同样的户型，在网上挂的是500来万。可事实上，大家都知道，现在二手房有价无市，你真的要卖房的话，是卖不了这么多的。
　　而且，不见得马上就能卖出去。
　　现在，二老就是按照500万来估算的。
　　苗初秀独占母亲的一半，剩下的便是和爷爷奶奶三等分。
　　也就是说，法律规定，爷爷奶奶的确可以分得一百六七十万。
　　如果他们不放弃“继承权”，苗初秀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让爷爷奶奶住进来，合法享受他们的“继承权”，和她一起共享这套房子的使用权；要么，她便得补偿爷爷奶奶170来万现金。
　　如果拿不出这170万，就只能把房子卖了，大家分分钱，一清二楚，一拍两散。


第四十八章 可怕的亲情3
　　今天，二老登门，显然是已经商量好的。
　　有法律做依据，老头儿就特别硬气。
　　来之前，他们甚至特意再次去咨询了律师。
　　他们也自认为，相比可以分得的170万现金，自己只要求孙女抵押贷款拿出70万，已经是大仁大义，宽厚仁慈了。
　　可奶奶显然有所忌惮，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一些：“秀儿啊，我们真不是逼你，你是大学生了，该知道法律的规定，我们原本可以问你要抵押贷款170万，可是，我们没有，对吧？因为你也是我们的亲孙女，我们也爱你，不希望你没地方住。现在，我们也的确是遇到难题了，几乎可以说是绝境了，实在是没法才找你开口。我们只要求70万，不然，你小叔叔的20万定金就泡汤了。这社会，你也是清楚的，男孩子没有房子，长大后根本娶不到老婆。你弟弟是我们苗家唯一的独苗，而且，买房也是增值保值的正当事情，一家子亲人互相帮助互相体谅一下就不行吗？”
　　这一番话，差点就把苗初秀打动了。
　　然后，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如果父母死后，他们一家子真的对自己稍有点“亲戚”之心，哪怕是爷爷奶奶稍微能对自己有“四秀”的十分之一好，苗初秀也就认了，可现在，她无动于衷。
　　她只是在心底暗骂：这什么扯淡的法律啊？独生子女有房子，七大姑八大姨都跑来争抢，可如果什么财产都没有，只剩下一大堆外债，那么，要不要分给七大姑八大姨啊？？？
　　怎么就这么坑呢？
　　简直太不公平了。
　　可偏偏法律的确是这样规定的，她竟然也无话可说了。
　　“秀儿啊，你就帮帮你小叔叔一家人吧……真的，只要你答应帮我们抵押贷款70万，这房子以后就归你一个人所有了，我们也不再来争夺了……”
　　看起来，二老的确是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了。
　　可是，苗初秀还是不答应。
　　不答应的原因也很简单：她知道他们还不起贷款，目的就是为了套现70万走人——别扯什么170万，因为他们知道“打”不过自己，不然，他们敢直接要500万！
　　她徐徐地：“这抵押贷款70万，需要几年还清？”
　　二老以为她松了口，再次交换了一下眼色。
　　奶奶小心翼翼：“银行说，现在严格限制长期消费贷。所以，这70万必须在五年之内还清。”
　　“我算一下哈，你们二老的退休金貌似加起来每个月是一万对不？一年就是12万，五年下来是60万。不对啊，你们还得每个月给小叔叔还七八千按揭，就算你们不吃不喝，五年下来，你们也还不上贷款啊……”
　　爷爷大不耐烦了：“这就不用你管了。我们自然会想办法。”
　　奶奶也赶紧：“秀儿，你只要帮我们抵押贷款，其余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们也绝不会拖累你。”
　　“你们还能想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可想的？你们根本毫无办法好吗？”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
　　她闲闲的：“我是担保人，你们还不起款，最后，银行还不是找我。我可不能上你们的当。”
　　“秀儿，我们的老房子已经卖了，你小叔叔20万定金也已经交了……你要是不帮我们，我们真的要走上绝路了啊……真的，算是奶奶求你了，看在你死去父亲的份上，你就帮我们这一次吧……”
　　“不行！”
　　二老死死瞪着她。
　　苗初秀面无表情：“我绝不答应帮小叔叔担保贷款。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答应的。”
　　爷爷大怒：“死丫头，你简直狼心狗肺。子承父业，按照常理，你父亲死后，你就应该替他尽孝，现在你倒好，一个外姓人，巴巴地独占了我儿子的遗产不说，你还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落难也不拉一把？”
　　“我是我父亲的亲女儿，什么叫外姓人占据了你儿子的财产？四秀才是外人好不好？我还就这么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给你们……”
　　“死丫头，你的良心都被狗吃掉了吗？我告诉你，你弟弟是苗家唯一的根，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我们活着唯一的希望了。我们没直接把你赶出去就算好了，现在连70万抵押贷款你都不帮，那也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苗初秀冷冷的：“你们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了？现在再不客气能如何？对了，当初我父母出车祸，还有一笔抚恤金，你们也是独吞了的，那钱，你们一毛也没有分给我，折算抵房产不行吗？”
　　“死丫头，你还说抚恤金？你父母倒霉，命不好，车祸后肇事者逃逸，害得我们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
　　“他们双方单位都给了抚恤金，还有他们交了社保，退下来的丧葬费，这些都不是钱吗？哪里去了？”
　　“既然你这丫头要跟我们算账，那我们也跟算一算。抚恤金丧葬费都没几个钱的，而你父母死后，你的吃喝全是我们提供的，你一毛钱伙食费也没有交过，算下来，你还倒欠我们钱……”
　　“你们住我家没交房租……”
　　“这房子本来就有我们的一份，谈何房租？死丫头，你别鬼扯了，你必须马上帮我们抵押贷款……”
　　“我就不！你们有本事去告我呀，去起诉我呀，到时候法院怎么判决下来再说……”
　　“我们就得起诉你！一定要起诉你。今天看在你死去父亲的份上，我们只要七十万，起诉你，我们得要两百万，拿不出200万，你就必须滚蛋……”
　　“那也得法律判决下来。没可能你要200万就是200万。当然，你也可以要2000万，就得看你有没有本事说通法官了……”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翘起来了，指着苗初秀的鼻子：“死丫头，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死丫头……”
　　奶奶急忙扶住他，颤声道：“秀儿，快别气你爷爷了，你也知道你爷爷是有高血压、冠心病的……唉，他一身都是病，谁知道能活几天啊？唉，真是晚年不幸啊，大儿子早死，小儿子又不争气，现在好了，一家人都快家破人亡了，唉……”
　　奶奶一边说话，一边涕泪横飞。
　　老头则破口大骂：“我们要起诉……我们一定要去法院起诉……死丫头，你等着拍卖房子被赶出去吧。我们给你留面子，我们给你讲情面，你反而六亲不认，一点良心也没有，那我们只好法院相见了……”
　　苗初秀淡淡地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向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老头又回头，用拐杖指着她，恶狠狠的：“丫头，你没有一点人情味！你必遭报应！你必然像你父母那样遭遇飞来车祸！你会不得好死的……”


第四十九章 可怕的亲情4
　　“得了吧，上帝才可以决定我们的生死和命运！你，没有这个资格！”
　　电梯滴的一声开了，然后又关了。
　　二老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她对着空气喃喃的： “上帝说，不要与人击掌，不要为欠债的人作保，你若没有什么偿还，何必使人夺去你睡卧的床呢？”
　　是的，上帝是这么教导我们的。
　　还有什么世俗的道德观，可以大过上帝的旨意呢？
　　再说，他们今天之所有“妥协”，只要70万抵押贷款，那还是因为他们忌惮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厉鬼”，否则，他们敢直接要500万。
　　我同情你们，那谁来同情我？
　　七十万贷款压下来，我找谁去？我卖身还是卖肾替你们还？
　　苗初秀不能做圣母。
　　苗初秀坚决不帮他们贷款，也决定不再去理他们了。
　　可是，想到这事情终究还是很气恼。
　　她瘫在沙发上，折腾到半夜睡不着。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爷爷奶奶真的去法院起诉自己要拍卖房子，那该怎么办？
　　她当然早已把这段继承法读得滚瓜烂熟了。
　　以前自己没满十八岁也就罢了，还有个未成年人保护法给护着，可现在，自己年满18了，很可能法院会答应他们的分配遗产诉求——也就是说，自己必须向他们支付一百六七十万。
　　如果法院真的这么判决，那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又要卖房子了？
　　不卖的话，干脆做老赖？
　　可这老赖又怎么个做法？
　　或者，干脆答应他们的要求，帮他们抵押贷款70万？
　　毕竟，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法了。
　　问题是，这抵押了，摆明就是自己去欠债70万。
　　而且还是自己借贷70万替最讨厌的四秀买房子——跟他们所谓的赡养、养老，八竿子都打不着。
　　又怎么肯甘心？
　　自己又怎么还得起？
　　她思来想去，愁得整夜睡不着。
　　她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马上去找个律师，可是，律师费很贵，思来想去，觉得请不起。而且，根据她自己研读的法律条款，她觉得请不请律师，自己都必须支付这170万，或者卖房子。
　　又合计自己卡上的余额，怎么算，也就十来万，就算一分不剩的给他们，也还差60万。
　　也就是说，凑不出这60万，自己就真的保不住自己的房子了。
　　第二天中午，律师函就到了。
　　是爷爷找的律师直接送到学校来的。
　　好在律师客气，打了她的手机，约她单独见面。
　　律师函上写得明明白白，二老要求按照法律条款依法继承儿子的遗产。因为苗初秀已经年满十八岁，是重点大学学生，已经有了自理的能力，二老念她无法拿出现款，所以主张卖房分现款。
　　只不过，他们把房款从早前的500万估价改为了600万，二老名正言顺要求分得200万现款。
　　200万也好，170万也罢，对于苗初秀来说，其实都差不多——反正也拿不出来。
　　可是，律师说得明明白白：二老直接要求卖房子，别的你也就不用管了。反正卖了房子，你还能落得三四百万现款，而且，你一个大学生，就住学校好了，再说，你拿着三四百万，还可以去买一套小一点的。
　　合不合法，苗初秀不去纠结，可是，她觉得这不合理。
　　就因为自己的父母当初拼死拼活挣下了这一套房子，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大麻烦——爷爷奶奶拿着200万，加上他们卖了自己的房子，高高兴兴的给了四秀换150平米大房子，可是，自己却得卖了大房子去成全他。
　　这是什么道理？
　　若是当初父母一毛钱也没留给自己，他们是不是就没辙了？
　　这间接就是自己出钱替四秀换大房子啊。
　　她不甘心。
　　她反问律师：如果我的房子爷爷奶奶需要继承，那么，他们卖房子的钱是不是该分给我？
　　律师答：他们还活着，有权决定自己遗产的归属。他们一分钱不给你，那么，你就一分钱也得不到。
　　见鬼了。
　　这是什么坑？
　　为什么有些人光有权利有些人却光只有义务？
　　太不公平了。
　　她不死心，她又问：买房子的钱，绝大部分是我母亲出的，因为父亲活着时每个月要给3000块给爷爷奶奶，父亲的收入本来也不算高，所以，现在这房子能不能不算父亲的一半？
　　初出茅庐的小律师并无义务回答她，却还是很好心：不能！因为，那是你父母婚姻存续期间的财富，算是共同财产。
　　苗初秀绝望了。
　　小律师还好心提醒她：两个老家伙扬言要到学校来闹，如果她不配合，就要彻彻底底“搞臭”她。律师说：你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前程似锦，你何苦坏了自己的名声呢？不如快刀斩乱麻，把房子卖了，该分的钱分给她们，一切就清净了。
　　苗初秀觉得自己面前一个大坑，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可是，她还没想到办法，第二天中午，辅导员找她了。
　　辅导员从来没有单独找过她，因此，苗初秀跟她面对面时，很是惴惴。
　　所幸辅导员是一个很温和的年轻女教师。
　　她和颜悦色，先问了几句苗初秀的情况，然后，又委婉指出她平常从不参加集体的活动，没法融入集体生活。
　　苗初秀默默听着，这是事实。
　　随后，辅导员话锋一转，说是收到了苗初秀爷爷的一封揭发信。辅导员随即还把信递给苗初秀看。
　　果然是爷爷的亲笔信。
　　写了满满三大篇作业本纸。
　　信上历数苗初秀如何的“怙恶不悛”“忤逆不孝”，其中包含无数“顶撞长辈”、“毒打长辈”“辱骂长辈”……爷爷整整列举了苗初秀的十八条罪状。尤其，他把苗初秀当时如何“毒打”他们的事情绘声绘色描述了一圈。
　　所谓“毒打”事件，便是苗初秀当初赶他们出门时，用了小松鼠电击他们。
　　但是，老头儿不知道小松鼠是什么玩意，也没看清楚她到底用了什么武器，只是把她描述成一个“武林高手”或者恶鬼附身，打人不眨眼那种害群之马。
　　苗初秀很震惊。
　　她不知道在爷爷眼里，自己竟然已经坏到了这样的地步。
　　辅导员长叹一声：“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们也了解到，你父母早就去世了，一个人无依无靠。你爷爷信上写这些东西，读完，老实说，我也觉得太夸张了，可是，没辙，他既然写信到学校，还扬言要发到网上，找电视台……”


第五十章 三观不同
　　学校当然不想管这麻烦事，但是，学校是教育育人的地方，如果学生品行真的糟糕到了这般地步，学校也没法置身事外。
　　而且，如是闹大了，也会直接影响学校的声誉。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学校当然巴不得尽快妥善处置。
　　“苗初秀，你可是以高考状元身份进来的。而且自从进校以来，一直规规矩矩，虽然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但是，你从不迟到早退，从来没有任何不良记录，除了杨教授那件事情……虽然事后警方证明你完全是无辜的，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也没法，只希望你能妥善处理家里的事情……”
　　辅导员也是操碎心了，毕竟，像苗初秀这么多事情的女孩子是很少见的——每一次卷入的都是大事情。
　　虽然她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怯懦。
　　就像当初她刚进校的前几天，奇装异服，结果，辅导员都还没来得及找她谈话，她已经完全收敛，着装正常了。
　　这一次，也希望她能自行解决。
　　辅导员真的没有如何疾言厉色的教训自己，也没有任何鄙视的语气，所以，苗初秀捏着那三页信纸，只是内心茫然。
　　半晌，她嗫嗫的：真没想到，他们为了争夺一套房子，会这么写我。
　　就算自己赶走小叔叔一家人，可是，自始至终，从未对爷爷奶奶动过手！
　　从未！！！
　　坏人毒辣心肠也就罢了，可是，血缘至亲也如此人心莫测。
　　真没想到啊。
　　不过是为了一套房子而已。
　　她茫然不解地问：老师，您说，为什么我有一套房子，亲友们都有来分配的权利？如果我父母一无所有，只留下了100万债务，那么，亲友们该不该和我一起继承这笔债务？
　　辅导员哪里答得上来？？？
　　辅导员长叹一声：这年头，房子撕裂了多少亲情啊。苗初秀，你看着办就是了，总而言之，不要影响自己的声誉为好，毕竟，你还年轻，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下午的课，苗初秀都听不进去，趴在课桌上，又怕又沮丧。
　　大学，会教给学生知识，教育学生的品德。可是，大学管不了学生的家务事——比如，我只有一套房子，一些亲属却非要来分割。我一旦分给他们，我就得流离失所。
　　这该怎么办？
　　明明不合理的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
　　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这社会出了问题？
　　苗初秀不知道。
　　苗初秀没有人可以商量，她把这事说给欧阳茜茜听。
　　二人一起在食堂的角落里吃晚饭，欧阳茜茜平素晚饭就吃得少，吃食堂的时候更少。
　　苗初秀把律师函给她看，她也仔细看了。
　　苗初秀愤愤地：“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欧阳茜茜把律师函还给她，低声道：“你这事也没办法了。你只能把房子卖了，把钱分给他们。不然，他们真要闹起来，你的名声也就毁了……”
　　“我凭什么分给他们啊？我不服气啊。”
　　“可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你不服气又能如何？再说，他们也是你的爷爷奶奶，是你的亲人，分这点钱，就当孝顺他们了……”
　　“他们重男轻女，从来没有管过我，也没有抚养过我，我凭什么要孝敬他们？”
　　“苗初秀，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爷爷奶奶并没有对你好的义务，毕竟，抚养你是你父母的责任。但是，他们是你的爷爷奶奶，是有血缘关系的，就算有天大的不是，你也必须赡养他们……”
　　“这就怪了，我父母死后，他们差点独霸我的家产，把我赶出门，我上高中，他们也没有给过我一毛钱，那时候，我还未成年呢。怎么尽义务的时候一毛不拔，享受权利就这么积极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你是他们的亲孙女呢。他们可以不仁，你不能不义。苗初秀，你就认命吧。我虽然同情你，但是，我劝你最好赶紧卖房子，付钱给他们。”
　　欧阳茜茜的话也是事实，苗初秀却觉得很难听。
　　她虽然没有反驳，内心深处实在是不以为然。
　　“苗初秀，你也是堂堂一高考状元，就别跟他们计较了。就当孝顺你爷爷奶奶了，他们还能活多久呢？毕竟，孝敬长辈是天经地义的啊，这天下无不是的长辈，我爷爷奶奶如果有困难，别说卖房子，我什么都舍得给他们……”
　　“欧阳茜茜，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是圣母。”
　　欧阳茜茜面色变了：“苗初秀，我好心劝你，你讽刺我干嘛？”
　　“什么叫天下无不是的长辈？你是不是认为只要是长辈，那杀人放火都没错了？”
　　“可你爷爷奶奶并没杀人放火，他们只要求分财产！他们的要求是合理合法的。”
　　“我就觉得不合理！”
　　“这世界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我找你倾诉，目的是为了得到点安慰，不是听你说教的……”
　　“我不是说教，孝敬长辈不但是应该的还是必须的，你父亲已经去世了，你就权当替他尽孝，给你爷爷奶奶一笔钱怎么了？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你好歹是个高考状元，985高材生，毕业后前程似锦，你把房子给他们，以后自己很大可能还能挣得到。而他们，也许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就当是同情帮助弱者不行吗？更何况还是自己的至亲……”
　　“欧阳茜茜，你没明白问题的焦点。焦点是：我爷爷奶奶从来没有把我当孙女看过，从小到大没有给我花过一毛钱，没有带过我一天，之前还企图独霸我的家产把我赶出去。在这之前，还独吞了我父母单位上发放的抚恤金。他们哪怕对我有半点恩惠我也就认了，可是，他们对我那么坏，我怎么能心甘情愿分财产给他们？怎么能？再说，他们拿了财产，根本不是他们自己使用，而是为了给四秀买房子，这就更不合理了。就因为四秀是个男孩子，他就该不劳而获？而我因为是个女孩子，就应该被赶走自己的家，彻底去成全他？？？……”
　　“那是他们应得的财产，你管他们怎么使用？别说给四秀买房子，就算捐给乞丐你也管不着。我看过一个案例：一个老头生下儿女就离家出走，没有尽过一天抚养责任，他老了没钱了，起诉子女赡养，法院还不是判决子女必须赡养他。父母可以不养子女，但子女，绝对不能不赡养父母！！！也就是说，反正只要他们是你的爷爷奶奶，你就必须孝敬他们。”


第五十一章 翻脸
　　苗初秀急了：“欧阳茜茜，你真是个大圣母！”
　　“你居然说我是大圣母？朋友之间本就该直言相告，而不是阳奉阴违，难道我附和你说不要理睬你爷爷奶奶不分钱给他们，他们就不去起诉你了？苗初秀，你怎么不知好歹？”
　　“好吧，你孝顺，你了不起。”
　　两个少女都年轻气盛，越吵越凶。欧阳茜茜也急了：“苗初秀，我好心劝你，你却这样挤兑我，难怪你一个朋友都没有。谁跟你做朋友谁倒霉……”
　　苗初秀蹭地站起来：“我也不稀罕你这个朋友。”
　　她背着书包冲出去。
　　欧阳茜茜在她背后气得浑身发抖。
　　苗初秀回到家，瘫在沙发上，头疼如裂。
　　她瘫在家里的沙发上，环顾四周，然后，又跳起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走。
　　虽然是几年前的装修，但是，这房子现在都不过时，设计，用料，布局，都很好。苗初秀记得装修完后，家里几乎一分钱存款都没有了，但是，妈妈非常满意：说这是一家人要住一辈子的，马虎不得。
　　正因此，三秀一家人住进来后才舍不得搬走。
　　哪怕被赶走，也要比照着买更大更好的。
　　一想到他们分了200万买的房子会装修得更新更好，而自己却会失去这套房子，苗初秀忽然跳起来。
　　该死的亲戚。
　　他们还写黑信给学校揭发自己。
　　而且，为此，害得自己和唯一的朋友争吵。
　　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她冲出去。
　　她要去杀人。
　　她决定要去把四秀一家人给杀了。
　　冲动就像个魔鬼，一上来就控制不住了。
　　她背着书房，腾腾地冲进电梯，死死捏着小松鼠，浑然不顾书包里手机疯狂响动。
　　手机一直响不停，出了电梯，她忍无可忍，拿出手机。
　　手机上，已经有七八个电话了。
　　全是小王打来的。
　　她没好气：“王老八，你找我干什么？”
　　“小苗，你在干嘛？”
　　“我要去杀人……”
　　小王吓一跳：“小苗，你切切不可冲动。对了，我马上来找你，你就在原地不要动……你现在在学校还是家里？在家里是吧？那你在你们小区门口等我，我马上来……”
　　“别来别来，王老八，我叫你别来，你听不懂是吧？”
　　“你就算要去杀人，我开车来载你一程不更好吧？别急，你等着我……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苗初秀还要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杵在小区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夜风一吹，一股寒意袭来，她又冷又饿，反倒清醒了好几分。
　　攥着小松鼠的手又慢慢地放回了书包里。
　　是啊，去杀人干嘛？
　　杀了四秀一家能干嘛？
　　还是杀了爷爷奶奶能干嘛？
　　仔细一想，除了坐牢，除了偿命，好像也不能干嘛。
　　苗初秀摊在门口的长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十来分钟后，小王和白色宝马就到了。
　　苗初秀不声不响地上车，坐在副驾上也一言不发。
　　小王小心翼翼：“小苗，你要去杀谁？”
　　“杀我爷爷奶奶。”
　　小王吓一跳：“为什么？”
　　苗初秀把律师函扔给他，然后，等着他像欧阳茜茜那样“好心劝解”自己的时候，就跟他干架。
　　可小王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律师函，没有劝她，只是长叹一声：“这事儿有点麻烦啊。要不，小苗，我们还是先去吃晚饭吧。”
　　“我想杀了他们，真的，我想马上杀了他们……”
　　“坏人就该杀。问题是，为了杀坏人付出太大代价就太不值得了……小苗啊，你想想，他们已经七十多了，本来就半截身子埋土里了，你杀不杀，他们都得死。你要是不杀他们，你顶多顶多只损失200万，可是，你要杀了他们的话，那整套房子都落在你小叔叔手里了。而且，他们得了全部的财产还不用赡养两个老家伙，一家人潇潇洒洒，吃香喝辣。这下好了，你付出性命的代价，成全了你小叔叔一家人，他们可能睡着了都要笑醒……”
　　她咯咯地笑起来。
　　小王也笑了：“你笑什么？”
　　“你没有说我天经地义该孝敬他们，我心里好受点儿。”
　　小王不以为然：“让人尊敬的是品格，而不是年龄。你爷爷奶奶这种行为，本就不值得孝敬。”
　　街边的小馆子里，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很快上来了。
　　苗初秀一口气喝了两碗汤，心里总算暖和一点儿了。
　　可是，放下碗，还是唉声叹气：“王老八，你不晓得，我最近有好丧。唉，真是倒霉头顶，先是莫名其妙蹲大牢，然后又要无家可归，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煞孤星，也不知道这一辈子怎么才能熬出头了……”
　　小王又给她舀一碗羊肉汤，笑道：“我小的时候，只要不开心，喝一瓶可乐就好了。而现在，哪怕顿顿喝茅台也觉得丧……”
　　“可我茅台也喝不起。”
　　“要不，我请你喝一回？”
　　“算了，别浪费钱了。我也不喝酒的。”
　　小王这才说：“小苗，你别和他们硬碰硬，私下里再协商协商，尽力争取不卖房子……”
　　苗初秀愁眉苦脸，把爷爷奶奶最初找自己要七十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末了，她叹道：“要是我有七十万，我也就给他们了。可现在好了，必须得卖房子给他们200万了。好吧，小王，我可能又要找你帮忙了，你帮我把房子挂出去看看吧，反正能卖多少卖多少……不对，你不是二手房中介，你是二手车中介……”
　　“别急着卖房子。要不，再给他们协商一下，就给70万。”
　　“他们现在可能已经不会再同意70万了。他们的律师说，他们一定要200万！而且，我也想过了，那房子是凶宅，自从买来之后，不久我父母就死了，我自己也差点惨遭横死，爷爷奶奶也这么逼迫不休，还是卖了算了……唉，只是卖了，我可能一辈子再也买不起这么大的房子了……”
　　小王不以为然：“房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人。再说，律师函只是个警告行为，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小苗，你先别怕，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小王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先别说他一个穷中介拿不拿得出200万，就算他拿得出，可自己敢要吗？
　　非亲非故，怎么要？


第五十二章 大叔刚好
　　别说借——一个18岁的少女借200万，猴年马月才还得起？
　　如果钱那么好借，高利贷就不会横扫几百万青少年了。
　　一顿饭吃完，苗初秀一言不发了。
　　吃饱喝足，她站起来，对小王鞠个躬：“小王，谢谢你请我吃晚饭。”
　　“小苗，你不用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小王，还得麻烦你帮我把房子挂出去，能尽快脱手就尽快脱手吧。”
　　“别急。真要卖的话，我认识好几个二手房中介，保证不会让你吃亏。同时，我也帮你看看，能不能尽快置换一套……”
　　她的双眼亮了：“啊，要是能置换一套同样大小的就好了，哪怕远一点……”
　　“你可以接受远一点？”
　　“当然，我巴不得距离四秀一家人越远越好。”
　　“那应该问题不大。你这套房子地段好，有学区，所以价格贵一点，若是置换到近郊，那么，剩下的钱应该够……”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王，太谢谢你了。”
　　她背着书包，径直跑了。
　　小王的效率很快，当天晚上找人把售房信息挂出去，第二天就有人报价了。
　　对方只肯出价500万，距离报价的550万相距甚远。
　　小王让苗初秀别急，再观望观望。
　　苗初秀当然不急。
　　事实上，她巴不得房子卖不出去。
　　后来的几天，也有一两个人报价，但出价更低，最低的一个人甚至只肯给到480万。
　　苗初秀只好继续等着。
　　匆匆地，就到周五了。
　　只等下周一考完最后一科，就要放寒假了。
　　自从和欧阳茜茜吵架后，二人就开始冷战，互不讲话了。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往往脆弱得很。
　　苗初秀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想主动向欧阳茜茜示好，可是，她找不到机会——因为，欧阳茜茜是大忙人，参加了很多校内外的活动，只要她不出动约她，平素苗初秀是根本找不到她的。
　　而苗初秀给她发了几次信息，她不回复，苗初秀也不好意思继续了。
　　下午放学，她无心吃食堂，一个人回去。
　　孤零零地走在林荫道上，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涯很没劲——作为一个走读生，也不参加学校里的任何活动，更不参加同学之间的聚会，除了上课下课，对学校的情况简直一无所知。
　　什么融入团体，社交什么的，简直就一无所有。
　　照这样下去，大学四年，除了分数，她很可能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长叹一声：什么都要钱，自己也只能除了分数，什么都不要了。而且，因为她“杀人越狱”的前科，虽然最后被“无罪释放”，许多同学也刻意躲着她，并不敢太过与之亲近。
　　她搭公车回家。
　　除了家，也无处可去。
　　走到家门口，她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如果卖了房子，自己住哪里？
　　还有长达两个月的暑假，又该去哪里？
　　她给小王打电话。
　　她问小王：“能不能这样？我把房子卖出去之后，先不给他交房，我向他租房，续租四年，四年之后我再搬出去，如何？”
　　小王：“这……也不是不可能，我帮你问问卖家，尽力选择能答应这个条件的卖家吧。”
　　她向小王道谢，然后挂了电话。
　　走进小区，嗅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那是早开的腊梅。
　　这个小区最值得称道的便是它的绿化园林：大片的梅花林、大片的垂丝海棠，还有大片的玫瑰丛林、蓝楹花长廊……真可谓一年四季，花开不断。
　　当初父母看中这个小区，也因为第一眼就喜欢了它的园林。
　　又从中庭的儿童游乐场往上看。
　　接近年关，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或多或少悬挂了腊肉香肠。
　　尤其是9楼一家人，阳台挂得满满的，几乎成了一座肉山。
　　而再往上，往上，苗初秀看到，自己家里的阳台空空荡荡。
　　可能是小区里唯一一户没有做腊肉香肠的人家。
　　她记得父母在世时，每年都要做好多腊肉香肠。
　　可现在！
　　她就更加心如刀割了。
　　再是凶宅，再不吉利，可是，这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产。
　　车子已经卖了，再把房子也给卖了，以后，父母魂归何处？
　　自己逢年过节给他们在阳台上烧纸都不可能了。
　　回到家，她泡面也无心吃，瘫在沙发上，忽然想，要不，自己干脆真的拿房子去抵押贷款？贷70万给他们？
　　如此，至少可以保住房子啊。
　　她犹豫半晌，给奶奶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后，才有人接听，“喂，你找哪个？”
　　是爷爷。
　　她顿时舌头打结：“我……我……我是苗初秀……”
　　爷爷的声音顿时变了：“苗初秀，你打电话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如果一个月之内我们拿不到200万，我就会直接去法院起诉，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的，我是来真的……”
　　她小小声：“我给你们七十万行不？”
　　“七十万？”
　　老头儿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七十万？别做梦了！那天给你脸你不要，现在就别怪我们无情了。200万，一分钱也不能少。苗初秀，你记住，我们要的是200万！200万！！！少一分就去法院起诉你！”
　　啪的一声，老头挂了电话。
　　苗初秀呆呆地捏着手机，忽然瘫在地上哇哇大哭。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得敲门声。
　　她睁开眼睛，以为听错了，可随即，敲门声又响了。
　　她爬起来，这才发现冷得打颤，又赶紧去抓了件外套披着，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忽然多了个心眼，厉声道：“是谁？”
　　“苗初秀……”
　　她猛地拉开门。
　　门一开，她便一把搂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大叫：“大叔，大叔，你终于来了……”
　　以前，她总是对林玉树直呼其名。
　　因为他看起来那么年轻。
　　可某一天，她忽然想通了，人家3000岁了啊。
　　三千岁的人，叫大爷又觉得不合适。
　　大叔刚好。
　　既卖得了萌，又时髦。
　　她泣不成声：“大叔，我天天等你，你怎么才来……”
　　下一刻，她的双手已经落空，林玉树站在她对面。
　　他目光淡淡，她只好讪讪地搓着手，一边嗫嚅：“这么久不见，也没一点亲热的神态，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第五十三章 灵魂引路人1
　　林玉树走进去。
　　看到客厅干干净净，只不过，茶几上放了好几个尚未开封的泡面盒子。
　　原本是她这个周末的一日三餐。
　　“苗初秀，你为什么卖房子？”
　　“咦，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挂出去的信息。”
　　“唉，我也不想卖啊。可是，没法，我爷爷奶奶非要我给200万不可……”
　　她非常详细地把爷爷奶奶争夺遗产的事情给林玉树全都讲了。
　　不知怎地，她生怕林玉树像欧阳茜茜一样，“鄙夷”自己不孝顺，竟然不敢当着林玉树的面再讲爷爷奶奶的坏话。
　　她不希望林玉树因此事对自己打差评。
　　末了，她嗫嚅：“按照法律，他们的确也该分200万……这不……我就把房子卖了吧，尽快把钱给他们……”
　　“不卖房子！也不给他们钱！”
　　苗初秀瞪大眼睛。
　　“一分钱都不要给他们。”
　　苗初秀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错愕地看着林玉树。
　　他走到阳台上，看了看，淡淡地：“他们没有对你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也没有尽到任何对未成年人的照顾义务，无论是出于亲情还是道义，他们都没有分配这笔遗产的权利。再说，他们退休金合计一万多元，生活无忧，根本无需晚辈在经济上额外的赡养，所以，一分钱也不能给他们！”
　　苗初秀的眼睛越瞪越大。
　　好半晌，她低低的：“可是，他们是我的爷爷奶奶……有血缘关系……而且，法律也是这么规定的……”
　　“有血缘关系的，并不就真的是亲人！人类的世界里，父子反目，兄弟残杀的情况不计其数。你爷爷奶奶逼你卖房，其目的是为了替他们的另一个孙子买大房子。这是绝对不合理的行为！！！更重要的是，我查到，你爷爷奶奶已经独吞了你父母死后的抚恤金。虽然这点钱不多，可是，他们的这种行为，很令人不齿！”
　　苗初秀恨的也是这一点。
　　父母二人合起来的抚恤金可能也就十来万，但是，对于一个读高中的女孩子来说，是足够的。但是，爷爷奶奶一毛钱也没有拿出来。
　　自从父母死后，自己便靠学校减免过日子，还差点念不下去了。
　　“既然爷爷奶奶没有任何仁慈之心，对你无任何爷孙之情，也浑然不顾念你尚在念书，并未彻底自力更生，任你流离失所也不在乎，那么，你为何要对他们讲什么亲情？单方面的亲情，那就不是亲情！再说，凡人也没有感化众生的资格，那是上帝的事情！”
　　“……”你们把上帝的事情做了，那上帝做什么？
　　而且，上帝早就说了：
　　清洁的人，你以清洁待他；乖僻的人，你以弯曲待他。
　　“法律也不尽然都是对的，有些是恶法。虽然一时无法更改，可恶法终究是恶法。”
　　……
　　“可是，他们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不是的长辈，他们再不管我们，我们也必须孝敬他们……”
　　“那是因为，社会要推卸责任。正常情况下，养老应该是社会和自己的事情。因为，人类的繁衍一来出于本能二来出于传统三来出于自己情感和功利的需要。也就是说，人类在繁衍后代这件事情上，是从来不和子女商量也无需过问子女意见的，纯粹出于他们自己的私人理念。所以，子女们就无需感谢他们……”
　　每一代人都要繁衍，每一代人都自我养老，谈不上任何人吃亏了。
　　“人类之所以提倡无理由无原则地孝敬父母长辈，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养老金不够发放。社会希望把更多的责任转嫁到子女们的身上，让子女们主动替老人买单。如果舆论不这么大肆宣传，子女们就不会心甘情愿地养老，社会就可能压力更大……”
　　“再者，要求无条件孝敬长辈的人，还有更深层次的打算。他们得维持一种秩序：在家里，你无条件孝敬长辈；在公司你得无条件尊敬上司；在社会上，你得无条件尊敬强者、上级……其实，人类的这一套说辞，并不始于现代，从奴隶社会就开始了。只要你是奴隶，你就必须无条件服从奴隶主，无论奴隶主怎么打你骂你虐你，你也得认了。可今天，你们都得问一句：凭什么，对不对？奴隶照样有天赋的权利，追求幸福的权利，是不是？就像再不合理的传统，都会获得某一部分或者一小部分人的支持，原因也简单，因为它符合那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已！！！！”
　　表面上看，提倡无原则孝顺，的确可以替社会减轻一小部分负担，比如，让那些轻浮无德，自私自利的浪子，老了也可以有所依归——可是，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种助纣为虐，是帮凶的行为，会极大的破坏社会风气和人伦道德。
　　很简单，如果大家都觉得可以不劳而获，反正我不抚养子女，老了他们也必须赡养我，那么，就会极大地助长一部分恶人的心态：导致他们年轻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作恶，虐待孩子，弃养，不养，君不见，许多人，许多人离婚后，一毛钱的抚养费也不给，更有些人活活把孩子饿死也不管。
　　未成年人被遗弃，被虐待，对于其性格的影响，会追随一生。
　　这种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只有强调责权利一致，没有尽过抚养义务的父母，老了无权要求赡养，才能更好的约束年轻父母的责任心。
　　否则，便是鼓励坏人作恶。
　　苗初秀死死盯着他。
　　“苗初秀，你记住，但凡要你无条件服从一切的人，你要距离他远一点。因为，他可能是这方面的得利者，也可能是早就被奴化成为帮凶者！”
　　苗初秀惊呆了。
　　她揉揉眼睛，就像第一次看到林玉树。
　　不对，就像第一次看到万锤王——在万锤王的那间小屋子里听得万锤王的那番奇谈怪论。
　　这人是我的知音。
　　这个三千岁的少年，是我的知音。
　　天下之大，唯他才是我的知音。
　　唯他和我三观相同。
　　“苗初秀……”
　　她忽然跳起来。
　　她一把搂住了林玉树的脖子。
　　她不假思索就亲在他的脸上，咯咯大笑：“大叔……大叔……你和他们不同……你和他们真的不同……你太好了，你真是太好了……我真是太谢谢你了……偶像，你是我的偶像啊……”
　　林玉树干咳一声。
　　她还是死死抱住他的腰，干脆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不知怎地，忽然哭起来。
　　林玉树习惯性地要推开她，可听得哭声，手又垂下去。
　　她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松开手。
　　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到他脸上还有清晰的口红印子，她忽然低下头，红了脸，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刚刚的冲动，其实也不是有什么杂念，纯粹出于感谢他——就算他不帮我，可是，他了解我。
　　认同感，获得别人的理解，有时候，比别的力量要重要得多。


第五十四章 灵魂引路人2
　　这天下，唯有林玉树才会说：如果你非卖房子不可，那也只是因为你想买，而不是谁要来逼迫你，强占这份财产。
　　“大叔，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这天下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帮我……”
　　林玉树淡淡的：“读书的目的便是为了明理，以及独立的思考。如果一直人云亦云、一直从众，那么，读书就失去应有的价值了。”
　　如果现存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如果再不合理的现实你都只能认命，那么，还有什么革命的必要？
　　苗初秀点头如捣蒜。
　　林玉树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长得帅，什么都是对的。
　　不对，他本来就说得对。
　　他就是她心灵的导师，灵魂上的引路人。
　　她在他身上学到的东西，比高考，比大学还多得多。
　　半晌，她想起来，手忙脚乱地烧水，给他泡茶，然后，拿起泡面：“大叔，我给你煮泡面好不好？我煮的泡面很好吃……”
　　“不用。”
　　她就从来没有见到林玉树吃过任何东西。
　　难道这人从来不饿的吗？
　　她小心翼翼：“大叔，这么晚了，你不饿吗？”
　　林玉树不但不吃泡面，也不喝茶。
　　他也不坐，他只是每一间屋子里走一走，看一看。
　　他甚至专门去当初出事的那个阳台看了看，阳台上的血痕早已无影无踪，然后，外面还加了一层防护栏。
　　歹徒，再也没可能翻窗入内。
　　而且自从那事之后，小区也明显升级了安保措施。
　　这房子真不是凶宅。
　　这小区也相当不错。
　　要不然，四秀一家人也不会觊觎到现在了。
　　苗初秀亦步亦趋跟着他。
　　他忽然回头。
　　苗初秀结结巴巴：“大叔……”
　　“你安安稳稳住在这里，以后天黑之后关好门窗，不要外出。睡觉的时刻，把机器人保镖放在床头柜上。”
　　她本能一惊：“又有坏人要来吗？”
　　他摇摇头：“有备无患。”
　　她更觉不妙了，叮嘱得这么认真，是不是意味着他又要走了？
　　可是，她并未直接问他是不是又要离开了，她只是问：“杨教授那案子，彻底查清楚了吗？”
　　他模棱两可：“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道：“小松鼠呢？”
　　她不知其意，把小松鼠递给他。
　　他把小松鼠放在掌心，捏了一下。
　　“大叔，你这是？”
　　他淡淡的：“现在起，你没法随心所欲使用小松鼠了。”
　　她心里一抖：“为什么？”
　　“因为杨教授三人之死，正是小松鼠变相导致。虽然中间他们喝酒吃药，存在一定的问题，可的的确确是你用了小松鼠，才导致了他们忽然猝死。当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滥用武器导致其他人的死亡，不是我们的初衷，更何况，是一连死了三个人……”
　　苗初秀惊呆了。好一会儿才本能地替自己分辨：“我……我没有滥用啊……我都不知道会那样……”
　　林玉树把小松鼠递过去。
　　她拿了小松鼠，小心翼翼：“这玩意是不是已经不能用了？”
　　“苗初秀，你好好待在家里，没事尽力不外出！”
　　可是，我就算待在家里，我怎么保证一定安然无恙。
　　但是，转眼看到“机器人保镖”——这话苗初秀没法说出口了。
　　至少，还有机器人保镖。
　　林玉树转身离开。
　　苗初秀却不敢继续追问，眼睁睁地看他走到门口。
　　她追上去，死死攥住他的手：“大叔……”
　　他抽回手。
　　她讪讪地，又不敢再度去拉他的手。
　　“大叔，你可不可以给我留个手机号码？”
　　“我们都不用手机。”
　　“别的什么联系方式也行，就是我随时可以找到你那种……大叔，你给一个吧，求你了……”
　　只要能随时联系上她，什么武器都没有，她也不怕。
　　可是，他再次摇头。
　　没有。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联系方式。
　　一直是单机版。
　　除非他找她。
　　否则，她休想见他一面。
　　苗初秀闷闷地：“这不公平……简直太不公平了……”
　　“全宇宙，都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
　　他出了门。
　　苗初秀眼睁睁地看着他开门，关门。
　　没有说再见。
　　不知怎地，她觉得这个三千岁的美少年不言不动时，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不容反驳。
　　夜深了。
　　天空下起了雨夹雪。
　　腊梅的香味穿透冷风，飘散得很远很远。
　　林玉树放慢了脚步，深呼吸一口。
　　才走过散发真真“腌臜”气的腊肉山林，忽然嗅到腊梅的味道，真不啻换了个天地。
　　可是，他顾不得过多欣赏，加快了脚步。
　　过了对街，他立即感觉到自己身后跟了一双眼睛。
　　他加快脚步，对方便加快脚步；
　　他放慢脚步，对方也就放慢脚步。
　　不过，他没介意。
　　他索性慢悠悠地上了一辆公车。
　　深夜的公车空荡荡的，那是一天最后的一般公交车，又因为天气冷，车上人很少。
　　他坐在最后排，看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灯。
　　人类这几十年，处于物质大爆炸的年代。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物质财富……纵然罗马皇帝复生，也会被这姹紫嫣红惊得掉了眼珠子。
　　公交车，在北郊停下。
　　从暖气充足的车上下来，再次感觉到了冷风的惬意。
　　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林玉树加快了脚步。
　　眼看，就要走到密密匝匝的三角梅丛林了。
　　这倔强的植物，寒冬腊月居然都还开着花。
　　一群人从前面冲出去。
　　一群人又从后面冲上来。
　　他们团团围住了林玉树。
　　林玉树停下脚步。
　　昏黄的路灯下，为首的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巨大的墨镜。
　　除他之外，其余人都带了武器。
　　清一色的砍刀。
　　墨镜冷笑一声：“你叫林玉树，是不是？”
　　“是又如何？”
　　“那就是你了！我也不废话了，你快把你手里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林玉树不吭声。
　　“乖乖交出来，你还有一线生路，否则……”
　　他缓缓地：“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刘亦守？”
　　“你管不着。只要把东西交出来就行了。”
　　“我什么东西可以交给你们？”
　　墨镜吹一声口哨，一挥手：“兄弟，先给他一点教训……不过，别打脸，这小白脸长得怪英俊的……”
　　所谓人狠话不多。
　　人多势众，当然就不用费口舌了。
　　一帮子人立即冲了上来。
　　七八柄明晃晃的砍刀，四面八方往林玉树身上招呼去。
　　林玉树忽然哭起来。
　　墨镜可能没料到他会哭。


第五十五章 专职打脸
　　墨镜愣了一下：“等一等……你这小白脸……对了，你这娘娘腔也太没用了吧？我们还没砍你，你就吓哭了？”
　　声音未落，他的脸上已经挨了一拳
　　他脸上的墨镜，也纸鸢一般飞了出去。
　　七八人见状，不由分说便乱七八糟砍过来。
　　林玉树哭得更厉害了。
　　他泪如雨下，哭声震天。
　　哭声中，他一拳又一拳挥出去。
　　也不打别的地方。
　　只打他们的脸。
　　很快，七八个人脸上都挨了拳头。
　　他们捂着脸，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嚎啕大哭的小白脸——众人都倒地了，他还在哭。
　　安静了一会儿。
　　可能他也发现没有人可以打了。
　　他不哭了。
　　他静静地看着地上一干人等。
　　那一干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捂着脸嗷嗷呻吟。
　　“你们回去告诉刘亦守，不要再派人追踪我，也不要想再打什么坏主意了，否则，我就不止是公布他的丑闻了！”
　　也不理那干人的嚎啕，转身就走。
　　快走到“活死人小区”门口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
　　心里一凛。
　　疾步后退，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子弹，是从正面袭来的。
　　一个黑衣人，手持手提冲锋枪，疯狂扫射。
　　林玉树狂奔。
　　杀手迎头追击。
　　一阵疯狂的扫射之后，杀手终于停下。
　　四周，落叶堆积。
　　可是，哪有丝毫人影？
　　他不甘心，提着枪小心翼翼的查看，可是，看来看去，居然连一丝血迹也没有。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呸了一口，怒骂道：“这就怪了，我明明看到那厮中了一枪，怎么连一丝血迹也没有？”
　　这点雪花，根本不足以湮没血迹，他疑心林玉树藏在某一颗大树后面，可是，找来找去，每一棵树都空荡荡的，别说人影了，血迹血腥味都没有一星半点。
　　“怪了，这小子躲到哪里去了？”
　　他厉声道：“你们也别装死了，快起来帮着找找，找不到那小子，谁都没法交差……”
　　不远处，七八个人立即奔过来，他们也不顾自己的鼻青脸肿，纷纷道：“老大，你把那小子杀了吗？”
　　“少废话，快帮着找找。那小子已经中了一枪，绝对走不远。你们顺着血痕找找，只要能找到血痕，就能找到他……”
　　众人在活死人小区门口进行地毯式搜索。
　　从半夜找到天明。
　　直到太阳升起。
　　墨镜仰起头看一眼太阳，“邪门了，怎么一点血痕，一个脚印都没有？那小子插翅飞走了？”
　　杀手已经把枪放进了一个巨大的背袋里，大摇大摆地背在身上，冷冷地：“就算他长了翅膀，也得把他给揪出来！”
　　林玉树没有走出活死人小区。
　　他在十八楼的家里。
　　他瘫在屋子里，脸色雪白。
　　那是他第一次受伤。
　　人类的枪伤。
　　事实上，在这个武器限制特别严重的时代，一般人是无法持枪行凶的。可是，那仅仅只限于“一般人”。
　　刘亦守不是一般人。
　　刘亦守找的杀手，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他们仗着活死人小区没什么住户，公然在这里拦截杀人，肆无忌惮。
　　万锤王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
　　他盯着林玉树苍白的脸，看了半晌。
　　“小林，不是吧，区区人类也能把你伤成这样？”
　　他苦笑：“是我大意了。我没有防备他们的热兵器。”
　　“你也真是大意了。人类口口声声禁止私人藏枪，但是，许多不法分子是会私下购买的。否则，这世界上犯罪就不会那么多了。”
　　林玉树无话可说。
　　万锤王检查完他的伤口，吓一跳。
　　用冲锋枪对付普通人，也是够了。
　　刘亦守嚣张到了可以跑去小区开枪的地步了。
　　虽然活死人小区没什么人，可那也是个小区啊。
　　“该死的刘亦守。我一定要这家伙好看。”
　　万锤王拿出一把绿色的手电筒似的东西，在他身上照了照。绿色的光圈，定格在他的伤处，一会儿，便听得滋滋滋的细微的声音。
　　再一会儿，伤痕彻底消失了。
　　万锤王扔下“手电筒”，骂道：“下次那些家伙再出现，也不要跟他们讲什么道理了，直接全部杀了。”
　　林玉树摇头：“我们杀不了那么多人。”
　　“怎么杀不了？来一个杀一个。”
　　“这么大规模的杀人会引起人类世界慌乱的。”
　　“这些恶人，不杀不行。尤其是刘亦守。”
　　“可刘亦守自己不出面，没法杀他。杀他的手下再多也没用。”
　　刘亦守自己当然不用出面。
　　自从上次被万锤王喝破行踪之后，他就收敛多了，小心翼翼，雇佣了杀手。反正他有钱，他花得起。
　　今天你赶走十个八个，明天他可以雇佣八百十个。
　　今天你可以躲过冲锋枪，明天他的杀手可以带来更多更先进的武器。防不胜防。
　　“看来，我们只能先拿刘亦守开刀了。”
　　除了这条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玉树只是淡淡的：“刘亦守这种人没有底线，我担心他会对苗初秀下手。”
　　“唉，这个人类的小姑娘，真是替我们招惹了无穷的麻烦。若是再有人死在她手下，我们的工作都快开展不下去了。罢了，罢了，说什么都晚了，还是先收拾刘亦守这厮好了。”
　　这天晚上，苗初秀老睡不安宁。
　　明明林玉树来过，林玉树也说：不要卖房子。可是，她还是不安宁。
　　不安宁，不是因为这房子。
　　她想起林玉树临走时的叮嘱：没事不要出门。
　　自从有了机器人保镖后，她已经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可今晚，莫名的，她有点担心林玉树。
　　折腾到半夜，她干脆爬起来，喝了一大杯茶水。
　　早已冰冷的茶水入肚，浑身都凉透了。
　　她自言自语道：大叔和万锤王那么大的本事，谁能奈何得了他们？
　　话虽如此，躺下去时还是惴惴不安。
　　她想起杨教授那个案子。
　　事后，她反复搜索过死者的身份背景——除开杨教授之外，另外二人都是大富豪，鼎鼎有名。
　　这样的两个人，不可能白死。
　　他们的家属见到她苗初秀被无罪释放，还大摇大摆重返校园，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在暗中打击报复？


第五十六章 搞笑桥段
　　会不会在暗中打击报复？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中，自己在一条小街上行走。
　　小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每个人都低着头，肩头扛着一个包袱，一言不发地行走。
　　走着走着，一个人忽然急匆匆地从背后跑来，一边跑一边喊：“李小姐，李小姐，快去摇号了……”
　　她莫名其妙：“我不是李小姐，我是苗初秀……”
　　那人一把拉住她的衣襟：“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错过多可惜？快走……”
　　她被扯着，只好亦步亦趋跟着那个人走。
　　那个人面容模糊，穿一身制服，她也不认识是谁。
　　走了不一会儿，那人停下了。
　　前面人声鼎沸。
　　苗初秀定睛一看，竟然是长长的一条桥，桥的两岸，开满了红花。
　　“快，该我抽签了，该我了……”
　　“哈，真是太好了，我抽到了人……是人耶……”
　　“快去，我们也去抽签，不然时辰一过，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苗初秀被那人推搡着，好不容易挤了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圆台。
　　台上，一个巨大的圆筒。
　　圆筒里，无数拳头大的红花。
　　轮到的每一个人，可以拿起一朵红花。
　　苗初秀伸出手，好不容易拿到了一朵红花。
　　她身后之人，也抢到了一朵红花。
　　随即，她听得那个人在哀嚎：“天啦，猴子……居然是猴子……我不服气，等了这么久，怎么可以是猴子呢……不要，我不要……我宁愿继续等……对了，李小姐，你呢？你拿到什么了？”
　　苗初秀摊开掌心，红花若隐若现，依稀变成了一头可爱的小猪。
　　“哈哈……猪……李小姐，你居然抽到了猪笺，哈哈哈，猪……”
　　苗初秀翻身坐起来。
　　冷汗涔涔中，她看到窗外冷冷的月光。
　　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轮圆月在窗外诡异地眨着眼睛。
　　她摊开手。
　　掌心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红花？
　　原来是一场梦。
　　梦里，自己被人拉着赶去投胎。
　　结果，抽到了一支猪签。
　　她哭笑不得。
　　难道猪八戒当初就是因为抽到了猪签？
　　还是投胎也要摇号抽签？
　　还有，梦中那人为何叫自己李小姐？
　　难道自己的前生就是李小姐？
　　李小姐又是什么人？
　　她回忆自己这一生，儿时幸福，少年快乐，父母宠爱，一帆风顺——可是，一切的好运自父母去世后戛然而止。
　　接踵而来的便是连番的不幸和厄运。
　　一度，几乎想要自杀，或者自暴自弃。
　　她想，争着投胎做人有什么意思呢？
　　没准真的投胎成猪或者猴子，说不定还快乐一点。
　　整个寒假，都很平静。
　　爷爷一方再也没有来催促卖房子，也没有再来讨要那70万，甚至到了他们限定的“一个月”大限之后，他们也没有任何消息。
　　苗初秀知道，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忽然良心大发：考虑到她这个亲孙女无处可去，不再苦苦相逼了。
　　她想，那是因为林玉树用了什么手段。
　　至于林玉树到底做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她想问也找不到人问。
　　林玉树从来是单机版。
　　他不主动联系你，你就绝对联系不到他。
　　苗初秀想方设法去找他，可是，没法。无论是活死人小区还是万锤王的那座小木楼——你凭借记忆去找，绝对找不到。
　　她早就明白了：除非是他们同意自己去，自己才能去。
　　否则，自己根本无法找到他们的世界。
　　她想：他们莫非真的是外星人？
　　不然，怎么会有自动隐匿身份和住所的本领？
　　她想起林玉树的叮嘱，倒也不敢太处心积虑去搜索他们，只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小王告诉她，又有两个客户询价，但是，出价一个比一个低。说是现在二手房市场没有想象的那么火爆，有价无市。毕竟，经济不景气，失业率大增，吃饭都不容易，还谈何疯狂买房？
　　苗初秀告诉他不卖了。
　　小王问：你爷爷奶奶不逼你了？
　　她说：不是，我男朋友已经替我解决了。
　　小王在电话里大叫：你男朋友？哪来的男朋友？
　　于是，她跟小王大谈特谈自己的男友，吹得天花乱坠，口沫横飞——那个传说中的高富帅男友除了没有放原子弹当烟花，基本上是脚一跺，整个地球的金融体系就要抖三抖那种；而且，这男友还特别特别帅，什么杨洋鹿晗李易峰王凯王源易烊千玺加起来也比不上那种帅绝人寰……而且，自己的男友对自己特别好，信用卡任刷，奢侈品任买，豪车游艇别墅都不话下……
　　——当然，她在吹牛的时候，自动脑补了林玉树。虽然林玉树只是个穷光蛋而已。
　　小王听完，冷冷的：小苗，你这总裁文编得不错。
　　苗初秀：“……”
　　遭了，自己忘了自己刚刚还托小王卖房还债的事情了。
　　苗初秀自己都承认这个“总裁文”编得漏洞百出。
　　可是，每一个少女心目中都有一个漏洞百出的大总裁不是吗？
　　然后，整个假期，小王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了。
　　苗初秀也不在乎。
　　苗初秀现在最大的困境，并非失恋或者没人恋。
　　是没钱。
　　脱贫，可比脱单重要多了。
　　一些姑娘忙不迭地想找人恋爱，本质上，也是指望通过脱单顺便看看能否脱贫。
　　当然，大多数人最后都失败了。
　　苗初秀只想脱贫。
　　苗初秀思考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如何去赚钱。如何快速有效地赚大钱。
　　当然，这个问题不是寒假才有的，而是刚刚出狱就有了。
　　以前，她认为可以在杨教授里领取薪水，或者奖学金，但是，杨教授处泡汤了，奖学金又好慢，远水不解近渴，而且，也不多。
　　她必须另找生计。
　　尤其，当爷爷奶奶讨要七十万未遂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我如果拿得出七十万，根本就不用卖房。
　　只有钱，才会把人逼上绝路。
　　她想快速挣钱。
　　就算不快速成为白富美，至少，可以自力更生。
　　而不是一辈子要仰人鼻息。
　　想了很久很久，她发现，普通人绝对没法快速暴富。
　　除了买彩票。
　　当然，她买彩票也从未中过奖。
　　投资P2P，高息理财，分分钟暴雷。
　　买房子，钱不够，望尘莫及。
　　买股票，分分钟成为韭菜。
　　至于创业做生意这些就不提了，十人创业9人亏损。
　　每一条通往发财的路，都是看起来很近，实际上，望尘莫及。
　　搞不好还会走成绝路。
　　苗初秀在校园内网里看到了一个励志典范：大三的某一个师兄自己搞了一个很牛的APP，获得了第一轮天使轮。第一轮，就是上亿。
　　当然，这种励志，她看看就好。
　　她没有这方面的专长。
　　她又开始研读自媒体。
　　她觉得这是自己唯一能走的路。
　　在自媒体之前，她看到报道，许多网络写手年入几千万甚至上亿，是新崛起的富豪阶层。
　　她很羡慕，她看过许多网络小说，比如原子弹当烟火讨好女友啊、女主飞机失事正好落在男主的游艇上啊或者某高富帅得了女主的初夜，转手就给100亿支票什么的……
　　她记得有一次，自己混进一个作者的读者群里，问她：你为什么想到要写初夜之后男主一下给女主20亿支票？
　　那作者冷冷地回答：因为钱不是我的！想写多少写多少。
　　那要是你自己的钱呢？我给100都嫌多。
　　苗初秀：……


第五十七章 高冷少女
　　正因此，她觉得写网络小说很简单。
　　于是，她也试着写了一本总裁文。
　　可是，从发书一直到写了40万字，既没有点击也没有评论，更没有网站编辑联系签约上架什么的……她一直单机版，然后，写不下去了。
　　于是，又盯着自媒体。
　　她觉得那些婆婆妈妈家长里短，毒鸡汤之类的文，自己一天可以写十篇。
　　遗憾的是，她的粉丝量很少。
　　写了两个月，还不到一千粉丝。
　　稿费是和粉丝量直接挂钩的。
　　她赚不到什么稿费。
　　直到有人发来私信，告诉她可以投稿，如果符合要求，每一篇稿子可以得到500元。
　　她开始投稿。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采用了她的稿子，只是告诉她：以后写稿的时候要注意：主攻婆婆妈妈，主攻毒鸡汤，越是狗血，越是让读者生气越好。因为，读者看了越是火冒三丈，就越是会刺激她们留言发表评论，评论越多，就越是火爆。
　　而且，你还得蹭热点。
　　什么热蹭什么。
　　公众关注什么，你写什么。
　　要掌握这些要点，当然不难。
　　苗初秀如法炮制，一个月下来，居然有2篇稿子拿到了稿费，得到了1000元。
　　这极大地鼓励了她，于是，整个寒假，她闭门不出，在家“闭门造稿”，几乎编造了多达上百篇狗血稿，向多个平台投稿——没想到，竟然有多达20篇过稿了。
　　看着微信钱包里凭空多出来的一万元，苗初秀顿生“暴富”之感。
　　一万啊。
　　整整一万块啊。
　　而且完全是自己挣来的。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
　　古人诚不欺我也：果然是凭借双手挣钱。
　　这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决定下个月写更多稿子。
　　最好以后每个月能挣两万、三万……当然能十万八万就更好了。
　　以至于开学前一天，她都差点忘记了这事儿，一直码字到半夜，听到手机响起来，拿起，居然是欧阳茜茜发消息来了：“苗初秀，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她迟疑一下，还是回复了：“好吧，我请你。”
　　“好的，那就明天见。”
　　那天一早，苗初秀去学校报到。
　　开学第一天，报一下道，也没多大事了。其他返校的同学都忙着和同学叙旧，互相展示从家里带来的各种好吃的，而苗初秀百无聊赖，逛到学校的小卖部。
　　和欧阳茜茜约定的时间还差近一小时。
　　她决定先去买点东西。
　　她想给林玉树买一件礼物。
　　掘到生平第一“把”金，她决定给林玉树买一件礼物。
　　她选来选去，小卖部也没什么好选的。于是，她给林玉树买了一支钢笔和一本漫画书——毕竟，林玉树不爱吃东西。她也不知道买什么。
　　她让服务员把东西包装好，还在上面系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一切妥当后，她兴高采烈放在书包里，出门了。
　　她请欧阳茜茜吃饭的地点正是上次那家日料自助店。
　　她不想欠她人情，所以选择了对等的地方。
　　二人约定在奶茶店门口碰面。
　　她刚去，欧阳茜茜已经到了。
　　欧阳茜茜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一个男生。
　　细看，竟然是沈一慎。
　　莫非这二人短短一个寒假已经在一起了？
　　欧阳茜茜黑长直，时髦的焦糖色大衣，短靴子，典型的玉女形象。而沈一慎一身运动装，神采奕奕。
　　见了她，欧阳茜茜红着脸：“苗初秀，我多带一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介意，当然介意了。
　　因为要多付一个人的钱。
　　毕竟，这么贵的自助餐。
　　可是，苗初秀却强笑着摇头：“没事，走吧。”
　　沈一慎笑嘻嘻的：“苗同学，你真不介意我这蹭饭的？”
　　我介意你就会不去吗？
　　她假笑着摇头。
　　走了几步，心想，若是这个月没有拿到那一万稿费，自己可能一口就拒绝了。现在，可能是付得起的缘故，竟然也能勉强伪装一个“大度潇洒”了。
　　果真钱才是英雄胆啊。
　　有钱才能潇洒大度啊。
　　苗初秀走前面，二人走后面。
　　一路上，听得欧阳茜茜不停地和男友打情骂俏，不停地小声嗔怪什么，苗初秀也不去管，也不答话，一直走到日料店，大家坐下来。
　　他俩一排，苗初秀一人一排。
　　沈一慎很随意地翻着自助点餐单，随口问：“二位女士，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欧阳茜茜：“没有，什么都可以。”
　　“我也一样。”
　　“那我不客气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不？”
　　“差不多了，先就这样吧。”
　　等待上菜的间隙，欧阳茜茜随口问：“苗初秀，你房子卖了吗？跟你爷爷都处理好了吧？”
　　“差不多了。”
　　她不想当着男生的面谈这件事情，毕竟是自己的私事，而且“家丑不可外扬”，可是，沈一慎却接口道：“这种遗产纠纷最是麻烦了。苗同学，你最好尽早卖了房子，撇清纠纷，不然，也影响到你的名誉，这就太划不来了，没准以后我们都成了大人物呢？不能让自己留下任何道德上的污点对不对？”
　　欧阳茜茜：“是啊，就像某女明星，她的父亲生而不养，老了问她要豪车豪宅，她不给，他就到处败坏她的名誉，这也太划不来了对不对？不如花点钱，息事宁人，反正也拿得出来……”
　　苗初秀听得大不是滋味。
　　看样子，欧阳茜茜竟然把自己的“家事”一股脑儿都告诉了沈一慎。
　　她自己把这事看成丑闻，之前愿意告诉欧阳茜茜，只当对方是朋友，可是，告诉沈一慎又算什么？
　　她不吱声，欧阳茜茜又说：“沈一慎，要不你帮帮苗初秀吧。毕竟，你们家有许多关系……”
　　沈一慎立即豪气的：“苗同学，你要请律师什么的，我可以帮你，我好几个堂哥都是大律师……”
　　苗初秀强笑：“大律师我可请不起。再说，这事已经解决了。”
　　欧阳茜茜：“解决了就好啊。百善孝为首，后人吃点亏没事的，吃亏是福，吃亏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
　　苗初秀还是笑而不语，却想起林玉树。
　　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这世界上，除了林玉树，好像谁都和自己三观不合。
　　那一顿自助餐，吃得没滋没味。
　　苗初秀甚至不在乎能否吃回本，只喝了一杯咖啡，一盘水果沙拉，就不想吃了。
　　那二人却吃得很欢乐。
　　尤其是沈一慎，他不停地给二人讲段子，逗得欧阳茜茜哈哈大笑。
　　都是些老掉牙的段子，苗初秀觉得没什么意思，但是，也迎合着笑笑。
　　沈一慎意味深长：“苗同学，我越来越觉得你高冷了……”
　　她诧异：“高冷？我？”


第五十八章 九点见
　　“可不是吗？我觉得你简直是万年冰山啊。难怪好多男生说你目不斜视，冷若冰霜，根本高攀不上……这不，你看，我讲笑话讲得那么卖力，你也不怎么笑，一个劲地看手机……”
　　她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俩秀恩爱，我这个大灯泡不好意思插嘴呢。”
　　沈一慎不笑了，盯着她。
　　欧阳茜茜的神色忽然有点紧张。
　　苗初秀立即站起来：“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买单……”
　　“我已经买了。”
　　她愣一下。
　　原来沈一慎借口上厕所，已经买单了？
　　“说好了我请客，这怎么好意思？沈同学，我微信上转账给你吧。”
　　“我从不让女生请客。”
　　苗初秀：“……”
　　这也是她第一次被男生请客。
　　忽然觉得吃人嘴软，不怎么踏实。
　　到校门口，沈一慎说有事，先走了。
　　只剩下两个女生大眼瞪小眼。
　　苗初秀忽然有点尴尬，有一种超出自己年龄的难堪：女生和女生的友谊，只要遇到男人，就总是很脆弱。
　　男人，是检验女人友情的试金石。
　　而且，十有八九会一击即中。
　　果然，欧阳茜茜长叹一声，很是难过：“苗初秀，你也看到了，沈一慎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她强笑：“你胡说什么呢？你俩不是挺好的吗？”
　　“一个寒假，我每天都给他发消息，他偶尔也回复，可大多数时间是不回复的。这不，我提前五天就到校了，给他带了好多礼物，原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他今天才到学校，还是因为我说你要请客，他才来的……”
　　苗初秀哪里经历过这种“争风吃醋”？杰杰巴巴的：“茜茜，你可别误会，我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真的，我有男朋友的……”
　　茜茜双眼顿时亮了：“你有男朋友？是谁？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苗初秀没法在女生面前脑补出一个“霸道总裁”了，只好胡诌：“我真的早就有男朋友了……而且已经结婚了。”
　　“老天，你结婚了？”
　　第一次见到林玉树就叫老公，她就当自己结婚了。
　　她随口胡诌：“是的，我有老公了。”
　　茜茜兴奋得脸颊通红：“真是太好了。苗初秀，我可真没有看错你。这以后，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许多家乡的特产……”
　　苗初秀哑然失笑。
　　如果自己说没有老公，是不是就听不到这句话了？
　　茜茜又问：“你老公到底是谁啊？给我看看照片行不？哇，苗初秀，你能看上的一定是个大帅哥吧？”
　　苗初秀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林玉树的照片。
　　一张都没有。
　　她笑而不语。
　　“快给我看看，都是你老公了，还瞒着干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
　　“我知道，你有沈一慎，谁都看不上了。”
　　“所以，你还担心什么？快给我看看照片……”
　　苗初秀摇头：“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茜茜一把拉住她的手：“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生气？没有呀。”
　　茜茜诚恳道：“对不起，苗初秀。我当时不是不安慰你，也不是非要跟你吵架。毕竟，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不好受。我只是家庭教育如此，从小我父母教导我一定要无条件尊敬长辈，哪怕长辈是错误的，也要默认，所以，我当时看了你的律师函，就直觉认为你该分钱给你爷爷奶奶，毕竟，法律是这么规定的，我们总不能违背法律是吧，只好自认倒霉了……”
　　“没事，这事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真的。”
　　“房子也卖了？真是太可惜了。”
　　苗初秀不想详谈这个问题，只笑笑，找借口走了。
　　她匆忙回家。
　　倒不是不想搭理欧阳茜茜，也不是因为沈一慎什么的，甚至不是因为“家丑”——现在起，她的时间很宝贵。
　　她得赶去买一台笔记本。
　　她家里的台式机还是父母生前在的时候买的，码字倒也还凑合，可外出没法携带。
　　若要疯狂码字疯狂挣稿费，就必须有笔记本。
　　她早就在网上看好了，她要买一台MAC，轻薄，好携带，真可谓码字神器。
　　她在校外的专卖店里，选择了一款最小最便宜的笔记本，然后，付款近七千大洋。
　　这是生平第一次自己挣钱给自己买大件。
　　她一路小心翼翼背着这台笔记本，就跟背着一个小孩似的。
　　那天晚上，她一口气写了五篇狗血文。
　　待得发到各编辑的邮箱，放下鼠标，看看时间，竟然快到凌晨两点了。
　　微信上，有好多条消息。
　　全是沈一慎发来的。
　　“苗同学，我和欧阳茜茜只是普通朋友，你千万别误会了……”
　　“苗同学，明天晚上有空吗？”
　　“苗同学，我介绍一个律师给你认识吧，也许用得着……”
　　……
　　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你若想不招惹闺蜜的男朋友，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搭理他们。
　　一句话也不跟他们讲。
　　聊骚聊骚，越聊越骚。
　　她把手机扔一边，躺下去就呼呼睡着了。
　　富豪圈，传出了一个爆炸性的大新闻。
　　大富豪刘亦守在海外有六个私生子。每一个私生子的生母、私生子的照片，都被彻底公布出来了。
　　当然，私生子的面部是打了马赛克的。
　　甚至还有刘亦守在某一艘游艇上的一夜欢乐，他寻常的一些小嗜好：比如，他特别喜欢生吃纸币，每一顿都要把三张崭新的纸币切碎，合着合着吞下去。
　　当然，还有他的一些小视频。
　　小视频里，全是他骚扰本公司女职员的剪影：比如和女秘书种种不可描述，随时揩新来的年轻美貌女员工的油，借口升职加薪，不服从者就打压甚至开除。这骚扰，还延伸到了女客户……当然，无论是女员工也好，女客户也罢，大家出于种种原因，都忍气吞声了。
　　私生子不稀奇，只是私德有亏。
　　可要是性骚扰，那就是涉及法律问题了。
　　尤其，刘亦守还涉嫌好几宗性侵。
　　某个小视频显示，他在一个聚会中，对参加饭局的女学生上下其手，女生稍有反抗，便被他重重扇了几耳光……
　　视频一出，网络一片哗然。
　　而且，这些视频并非一天发出，而是每天发一到两个。
　　幕后主使者就像钓鱼似的，慢悠悠的吊起公众的好奇心，然后，看好戏。
　　每一天，好事者们都在等待新的大瓜，每一天，八卦者都兴致勃勃地等待：“九点见”……


第五十九章 万锤砸下
　　因为发布者的网名就叫做“九点见”——他每天晚上9点准时发布，不早不晚。
　　晚上九点，正是许多人吃了饭，洗漱完毕，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耍手机的时候。
　　那个人，便选准了这个时间点。
　　全是实锤。
　　都不带猜测的。
　　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受害者——只有刘亦守一个人不打马赛克。
　　刘亦守的大名，大家都一清二楚。
　　能被人这么整，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当然，也有刘亦守的亲朋好友鸣不平，跳出来说什么造谣中伤，要求法律严惩造谣者云云——谁跳出来，保准第二天谁就会被公布一条自己的丑闻。
　　无一例外。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吱声了。
　　纵然对“九点见”恨得吐血的人，也不吭声了。
　　包括刘亦守。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他处心积虑追踪了那么久，终于查到了一点点线索，可是，除了“林玉树”这三个字，他得不到更多线索了。
　　他甚至找人暗杀林玉树，但是，暗杀未遂，他发现自己的丑闻开始铺天盖地发酵了。
　　为了维持公众的吃瓜热情，那个“九点见”并不总是发布他的丑闻——也经常发布他的隐私——比如，他的脚上长了个鸡眼，去了医院几次；再比如，他的痔疮发作了，菊花有一点开裂了……如此种种，围观者深感有趣，每一天都看得津津有味。
　　刘亦守哪里还坐得住？
　　他亲自去报案了。
　　可是，警方束手无策。
　　因为，他们按照他指定的地点扑去“活死人小区”，发现那里除了各家业主供奉的“骨灰盒”以及人去楼空的房间，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们也去南郊的好多家“小木楼”搜索，反正见了可以的小木质别墅或者小木屋都去找找，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刘亦守所形容的“林玉树”此人，根本就不存在。
　　当然，刘亦守也不是白痴。
　　他质问警方，当初保释苗初秀的人是谁？你们不记得了吗？
　　可警方的一切证据显示：对方是通过代理律师来的，本人从未亲自现身，而且，对方承诺的一切全部都实现了——刘亦守先生，你若不是后来非要死缠烂打，你又怎会招惹来这一场羞辱？现在，你自求多福吧。
　　我们不是不帮你，我们是真的查不到。
　　刘亦守走出警局，一上车，就破口大骂警方。
　　可是，他不知道，警方也超级头疼。
　　他们也多次想要联系对方，可是，根本联系不上。
　　他们甚至没法公然缉拿对方——因为，那个神秘莫测的人给他们提供了好几个线索，让他们破坏了好几桩重大要案，其中甚至包括了一桩长达20年之久的悬案。
　　那个人只是自称“万锤王”，警方对于他唯一的记录，也只有这一点。
　　还是加上刘亦守提供的“林玉树”，警方才多知道了一个名字。
　　刘亦守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对方面前是没有任何隐私的——如果继续斗下去，只怕自己会输得更惨。
　　这天晚上，他在自家的私人俱乐部举行了一个秘密会议。
　　参与者，全是杨教授一案的家属。
　　杨教授的大儿子杨墨借口家里有事没来，而另一个金家却来了三个人，分别是金某的弟弟和两个儿子。
　　金某的两个儿子才刚二十出头，一切都看小叔叔眼色行事。
　　刘亦守看到金家兄弟，皱着眉头：“本来，案发之后我就要找你们的，一直觉得不合适，现在，已经是没有退路了……”
　　金家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你们都知道，我们的父亲无故惨死，而罪犯却被无罪释放。现在，我们已经成为了业界的笑柄，大家背地里都笑我们懦弱无能，死了也就白死了……”
　　金二弟：“小刘啊，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我们也是知道的，可是……”
　　“按备份来说，我该尊你一声二叔，好吧，二叔，我们虽然见面的时候不多，可是，你这样说也不合适。我今天找你们，不是因为我有了麻烦事，而是最近不断找我麻烦的是杀害我们父亲的凶手的幕后大靠山……”
　　“哦？你说九点半就是万锤王？”
　　“可不是吗？我们只知道他绰号万锤王，可是，他姓甚名谁，何方神圣，一律不知道。我想了很多办法，才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不料很快断了。现在，他发了疯一般追着我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金二弟试探性地：“他之前不是消停了吗？为什么疯狂咬你？”
　　“因为我不甘心父亲白死了，杀父之恨，只是天下第一仇恨，难道你们真的就这么放下了？我可放不下！我父亲和你们的父亲，都是那个小贱人害死的，我不能放过她……”
　　“可是，法医鉴定，他们并非死于那女学生之手……我们也看了视频，的确只是意外引起的……”
　　“意外？一个人是意外，三个人也是意外？”
　　“这，依你之见？”
　　“我就是拼命追踪，才招致了疯狂报复。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我一个人之力已经有点不支了，我需要更多的帮助……”
　　金二弟面露难色：“唉，实不相瞒，我父母早逝，是我哥哥从小一手把我拉扯大。在我心目中，他便和我的父亲没什么两样，所以，对于他之死，我也一直耿耿于怀，恨不得手刃凶手。可是，警方结论如此，而且，他又掌握那么多人的隐私，随时发难……”
　　“二叔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你大哥死了也就白死了？”
　　金二弟看看两名侄子，缓缓地：“你们怎么看？”
　　兄弟二人齐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刘亦守笑起来。
　　金二弟叹道：“小刘，你说该怎么办？”
　　“我也不是要你们怎样。不过，我知道你们家族在科技领域影响很大，也有顶尖级的科研团队，所以，我需要你们把‘万锤王’给我找出来。”
　　“怎么找？”
　　“我认为万锤王是个顶尖级的黑客，你们只要能把他找出来，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就这么简单？”
　　“是的。你们只需要把他找出来。其余的，就可以全部交给我了。”
　　刘亦守强调：“当然，你们可以私下里行事，不必慌张，也不必公开替我站台，如此，便不会担心招到他的报复打击，毕竟，大家都有些小小的私事……”
　　金二弟松一口气。
　　杨墨之所以不来，很大可能便是出于这种顾虑。
　　不说还好，一说，对方拼命爆料。
　　所以，干脆就沉默了。
　　金家兄弟铆足了劲追查万锤王的下落，但是，他们还没查出什么门道，刘亦守又发现自己被爆了一个大料。
　　这个料，他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因为，这一次的女主，是一个大人物的妻子。
　　那个大人物晚年丧妻，然后，续弦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妻子。
　　在富豪圈子里，这也算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
　　奇怪的是，刘亦守居然在一次慈善舞会后，对这美娇娘动手了。他借口送美娇娘回家，于是，在车上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短短三分钟的小视频显示，刘亦守用了强。
　　这一下，是真的深水炸弹。
　　视频出来的时候，刘亦守正在和那大人物一起参加一个商业会议，结果，会刚开完，还没走出酒店，他就被那人的贴身保镖一耳光煽得差点跌坐地上。
　　他不敢吱声，爬起来就跑。
　　一路跑，一路对“万锤王”恨得吐血。
　　该死的万锤王。
　　他奔去车库，上了车，疯狂地开出去，好一会儿，他的两名保镖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一般追了上来。


第六十章 吃狗粮
　　周三下午没课，同学们组织了一个活动，但是，苗初秀没有参加。
　　她从不参加任何活动。
　　也不关心。
　　连活动内容都没打听就走了。
　　一有空，她就奔回家码字。
　　她最近的过稿率很高。
　　她写狗血文也渐渐上路了，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的目标是：尽快通过码字脱贫致富，至少，要让自己跑步进入小康状态。
　　从中午写到晚上。
　　直到天黑，她饿得头晕眼花，才想起自己忘了吃午饭。
　　合上笔记本，走到客厅，看着满桌子的泡面盒子，忽然胃口全无。又去拉开冰箱，看看空空如也，就决定去一趟超市，采购一批水果蔬菜和速食。
　　她想起街对面那家卤肉锅盔，又想起一家卖卤排骨和猪尾巴的店，忽然馋得很，草草换了一件外套，头不梳脸不洗地就出去了。
　　开春了，风已经不那么冷了。
　　老远，嗅到新鲜出炉的卤肉的浓郁味道，她不由得贪婪地加快了脚步，心道，今晚得一口气吃三四个热锅盔。
　　走过对街。
　　一排茂密的行道树。
　　苗初秀忽然意识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怔了一下，有点害怕，可是，想起形影不离的小松鼠，又稍稍安心。可是，一想到林玉树说的那句“你已经没法随心所欲使用小松鼠了”，又很是惴惴的。
　　她担心小松鼠已经失效了。
　　如果是那样，就完蛋了。
　　自己忘了带上机器人保镖。
　　她立即加快了脚步，可是，已经迟了一步，一个人抢步上前，她鼻端一阵奇异的味道，下一刻，已经被一只铁钳似的胳膊扭住，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背心：“别动，别开口，否则，要你的命……”
　　苗初秀被拉上了一辆越野车。
　　她一身软绵绵的，动弹不得，情知刚才鼻端嗅到的那一下就是所谓的“迷药”了。
　　以前，以为那些暴徒只动刀子。
　　现在才明白，针对女性的陷阱，无孔不入。
　　有些药，比刀子还厉害。
　　小松鼠藏在牛仔裤的口袋里。
　　这救命玩意，她随身携带，须臾不离，睡觉洗澡都不离开眼皮底下的。
　　她试图挣扎着发出指令。
　　可是，浑身发软，浑身无力，发不出任何指令。
　　小松鼠一动不动。
　　她便不再挣扎了。
　　她老老实实地躺在座位上。
　　她打算先看清楚歹徒的面孔。
　　可是，一路上都没人讲话。
　　车子也加了屏风，黑乎乎的，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感觉七弯八拐，过了好久，那车子终于停下了。
　　苗初秀被颠得恶心头晕，而且，饿得慌。
　　她还是没力气，药性显然还没过去。
　　两个黑大汉拖住她，狗一般扑通一声重重把她扔在了地上。
　　苗初秀差点被砸晕过去。
　　下一刻，一只脚已经重重踢在了她的左腿上，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该死的小贱人，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国色天香，原来就这么一个干瘪瘪的丫头……”
　　她疼得龇牙咧嘴，马上对小松鼠发出了指令。
　　小松鼠，一动不动。
　　她这才呆了。
　　绝望瞬间摧毁了她。
　　她瘫在地上，真如死过去似的。
　　直到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
　　她冻得就像一条僵死的鱼。
　　落汤鸡一般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浑身筛糠。
　　此时，是真怕了。
　　如果小松鼠不能用了，那么，自己的末日就到了。
　　自从上了大学，俨然太平世界，好像人间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暴徒似的，莺歌燕舞，一帆风顺。就算偶尔遇到杨教授等，也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现在又落入绝境，而“机器人保镖”偏偏没用了。
　　林玉树，你害死我。
　　你这次要害死我了。
　　她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贱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勉强抬起头。
　　对面的高椅子上，一个中年人。
　　他没有做任何伪装。
　　他不像一般的绑匪。
　　“你……你是……”
　　他趾高气昂：“没错，我就是刘亦守！今天，我要亲手杀了你替我父亲报仇！”
　　她哆嗦得更厉害了。
　　“贱丫头，你胆敢杀死我父亲，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你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
　　“你的幕后主使者到底是谁？他们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刘亦守的想法很简单很直接：与其千辛万苦去找万锤王，不如找苗初秀。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他不是第一次想找苗初秀麻烦了，只不过因为之前怕招致报复，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可现在，他狗急跳墙，破罐破摔了。
　　“死丫头，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其实，你的靠山不就是万锤王吗？”
　　又是一脚。
　　苗初秀没法装死，只好坐起来。
　　她惊恐地看一眼刘亦守，颤巍巍的：“你……你别打我……你别打我我就说……”
　　刘亦守冷哼一声：“你再不说，我就杀了你。快说……”
　　“我好饿……饿得说不出话来……”
　　刘亦守又是一脚要踢过去，苗初秀急忙躲开一点，大叫：“你给一点吃的，我马上就说……”
　　刘亦守恶狠狠地看她一眼，一挥手，旁边的保镖立即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一包饼干走过来。
　　苗初秀饿极了，撕开饼干就狼吞虎咽，吃着吃着，忽然发现，那是一袋狗粮。
　　刘亦守恶狠狠的：“贱丫头，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苗初秀顾不得是狗粮，反正吃一颗也是吃，索性一口气把口粮吃得干干净净。
　　汪的一声，她吓一跳。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两只巨大的藏獒，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
　　敢情，自己吃的是这些家伙的零食？
　　刘亦守狞笑：“贱丫头，你今天不实话实说，就让藏獒把你扯成碎片，然后，把你吃得尸骨无存……”
　　苗初秀浑身一震。
　　被藏獒吃掉，尸骨无存。
　　警方真是连追查都找不到线索啊。
　　她战战兢兢地：“我都不认识你……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杀死我的父亲，你还说跟我无冤无仇？”
　　“不……不是我杀的……是他们三个饮酒过度，互害……”
　　“胡扯！他们天天一起喝酒都没事，偏偏你去他们就死了？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小贱人，拿了男人的钱，还要死命立牌坊，我呸……今天，我要杀了你这个小贱人替天下男人出气……”
　　这个变态。
　　该死的变态。
　　苗初秀死死盯着他。
　　只见他双目发红，印堂发黑，整个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
　　她当然也从各种八卦消息里看到刘亦守的丑闻，所以，刚一被抓，就知道这是打击报复来了。


第六十一章 凌厉反击1
　　“贱丫头，如果你不想死那么惨，你先告诉我……”
　　她不动声色，仰起头，面露疑惑：“你要知道什么？”
　　“别装蒜了，你说，你到底有极大靠山？”
　　“两个。林玉树和万锤王！”
　　这么痛快？刘亦守反倒意外。
　　“他们为什么要救你？”
　　“因为我根本没杀人。”
　　“放屁。就是你杀的。”
　　“不是我！”
　　刘亦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死贱人，你还敢狡辩？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拿了钱，就该知道饭局是什么意思，可你偏偏临时反悔……
　　“我不知道是饭局！我也没有拿过一分钱！”
　　“就算你不知道，你也有义务伺候他们。”
　　苗初秀怒了：“凭什么？”
　　“就凭他们是男人，你是女人！”
　　刘亦守狞笑：“男人和女人之间，无非是玩个棍子和洞子的游戏而已，你装什么清高？再说，女人生来不就是为了给男人玩的？女人花男人的钱，女人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为了勾搭男人，让男人玩的吗？男人有事业有自己的钱对社会贡献也更大，玩儿女人怎么了？我玩过的女人比吃过的饭还多，这不是很正常吗？偏偏你们这些该死的贱人要多事，要自命清高，真是令人恶心……死贱人，我教你一个乖，以后，男人让你脱，你就脱，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说明你有吸引力，你只要乖乖配合，如此，才符合你身为女人的身份……”
　　“我呸，你这个人渣。”
　　又是一耳光下去。
　　苗初秀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可是，小松鼠依旧无动于衷。
　　她快彻底绝望了，也学乖了，再不吭声，也不顶嘴了。
　　没有反抗的实力时，不如先装死。
　　“死贱人，你说，万锤王现在藏在哪里？”
　　“活死人小区。”
　　“放屁！林玉树才是在活死人小区。万锤王根本不是。”
　　苗初秀摇头：“不，我见到他就是在活死人小区。”
　　“果真？”
　　“我不敢骗你……”苗初秀瞄一眼藏獒，结结巴巴：“你……别叫狗咬我……我什么都说……”
　　“算你这丫头识趣。”
　　“我还想喝点水……”
　　刘亦守目露凶光，忽然狞笑：“小丫头，你别想着编造什么谎言来糊弄我，你已经害死了我父亲，你如果再撒谎，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你会发现，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比死还可怕……”
　　苗初秀接触到他的目光，忽然想起黄毛。
　　黄毛是个通缉犯，走投无路，更加残暴。
　　可刘亦守是个富豪。
　　他凶残起来，比黄毛更加可怕。
　　原来，他所有传说中的变态行为，都是真的。
　　果然，刘亦守兽笑一声：“把这小丫头扒光了，先拍一组她和藏獒的照片……哈哈哈，万锤王啊万锤王，你天天爆我的绯闻、丑闻，明天我让你看一个天大的猛料……哈哈哈，贱丫头，明天，全世界都会看到你和畜生的丑闻……哈哈哈，万锤王你以为只有你会拍照片拍隐私？你以为我不会？我也拍给你看看……”
　　苗初秀不敢置信。
　　可是，下一刻，两名保镖已经冲过来。
　　刘亦守也没闲着，他大手一伸，抢先一把撕裂了苗初秀的外套。
　　每一下，就是一耳光。
　　很快，苗初秀便鼻青脸肿，眼冒金星。
　　苗初秀穿得厚，又是牛仔裤，要彻底撕裂，谈何容易？可是，刘亦守力气大，又拿了匕首，兽笑连连：“贱丫头，你看到视频了吗？现在起，你就是女主了，哈哈哈，我保证让你后半生都会活在恐惧和耻辱之中，只恨自己为何会认识万锤王这个人……哈哈，甚至，你等不到这个机会……你会死得惨不忍睹……”
　　人性之恶，有时候，是没有底线的。
　　苗初秀直到这时候，才明白万锤王当初的那句话：我们没必要保护雄性人类，因为，他们不值得。
　　万锤王和林玉树，对人性的了解，比她深刻得多。
　　今天，无论她说不说，她都会死。
　　不是痛痛快快被杀死，而是被万般凌辱之后才惨死。
　　苗初秀眼睁睁地看着衣服像风中芦苇似的被划破，直到冰冷的刀锋逼近了肌肤。
　　他的手忽然停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很奇怪。
　　他的喘息也很奇怪。
　　他托着她的下巴：“看样子，真的还是个雏儿啊……长得也还不赖啊……也罢，既然我爸当初没享受成，今天，我就替他享受享受，如此，他也不算是枉死了……”
　　他扑下来。
　　两名保镖立即退开。
　　“哈哈，死贱人，等我玩完，再让藏獒一口一口将你撕碎，哈哈哈哈，明天，万锤王他们便会看到我如何玩儿你，如何让狗把你吞噬得尸骨无存……”
　　这一刻，苗初秀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过了这一刻，很可能，林玉树便只能在“视频”里看到自己是如何被折磨致死的了……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那个被刺瞎双目的小女孩。
　　亦如现在，她首先想到的不是什么贞洁名誉，而是死亡的恐怖和阴影——相比之下，贞洁简直不算一回事了。
　　可是，她反抗不了。
　　没有了小松鼠，一个普通女子，几乎打不过任何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男子。
　　她在刘亦守的压制下，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抵抗之力。
　　黑影当头，她只是沙哑了嗓子，从喉头发出了最后一声指令。
　　死亡指令。
　　撞大运一般。
　　那是一个人求生的本能。
　　一道白光。
　　小松鼠，飞起来了。
　　白光划过刘亦守的面门，他惊呼一声，双手松开，仰头就倒。
　　两名保镖见势不妙，立即扑上来，可是，人的速度哪里快得过声波？
　　他们根本来不及看清楚那一道一闪而过的白光，接连扑通倒了下去。
　　两只藏獒嗅到了什么，嗷叫着扑上来，苗初秀没有客气，直击它们的命门。
　　恶犬，应声倒下。
　　苗初秀呆呆地匍匐在原地，此时，才明白林玉树的意思：你不能滥用，除非遇到生命危险。
　　最后，他还是保留了她的使用权。
　　以确保她不遭到实质性的伤害。
　　好一会儿，苗初秀才挣扎着爬起来。
　　她披头散发，衣服被扯烂，脸上也受了一些伤。
　　万幸的是，尚未遭遇侵害。
　　她一瘸一拐地先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那是刘亦守刚刚威胁过自己的。
　　匕首，极其锋利。


第六十二章 凌厉反击2
　　她想，传说中削铁如泥的宝刀也不过如此了。
　　她走过去，第一刀就插在了一只藏獒的喉管上。
　　一股鲜血喷出来。
　　她看也不看一眼，又是第二刀。
　　恶犬，不值得饶恕。
　　她先杀了两只恶犬，免得留在世上再次危害世人。
　　然后，她转向两名保镖。
　　再次电击。
　　这时候，她已经不在乎二人是否会像杨教授等人一样忽然猝死了。
　　他们死了也不可惜。
　　她觉得，自己没像杀狗一样划破他们的喉管已经算不错了。
　　最后，才是刘亦守。
　　她决定杀了刘亦守，永绝后患。
　　你宽恕坏人，坏人必将加倍报复你。
　　她敢打赌，只要自己走出这道门，刘亦守一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报复自己。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对准了刘亦守的脖子。
　　一刀下去，深入他肌肤三寸之下，鲜血流尽，他就会死掉。
　　就像一头死去的猪。
　　苗初秀正要动手，忽然想起他死去的父亲。
　　她稍一迟疑：当初自己击晕了那几个人就跑了，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猝死？可为什么被击倒的警察并不猝死？
　　或者真的是因为喝了酒？
　　今天刘亦守也喝了酒。
　　因为，他浑身酒气不说，他旁边还有好几只已经空了的洋酒瓶子。其中一只酒瓶子里，还有大半瓶，她捡起来，摇晃了一下，只见酒瓶子里是透明而殷红的液体。
　　她忽然想研究一下，同样是喝了酒后被击倒的刘亦守到底会不会猝死。
　　她放下匕首，狠狠踢了刘亦守几脚，然后，在他坐过的位置上大刺刺的坐下。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苗初秀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气不过，起身疯狂扇刘亦守的耳光。
　　直到他脸如猪头。
　　她扬起半瓶红酒，倒在他的脸上。
　　他醒过来了。
　　“贱丫头，你……”
　　他要跳起来大骂，可是，膝盖一软，又瘫了下去。
　　他瞄到了自己的保镖，以及两只死狗，不敢置信。
　　她清楚地观察他目中的恐惧，竟然无限地快慰。
　　你折磨别人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要让你有多疼。
　　“刘亦守，说吧，你今天想怎么死？”
　　刘亦守惊恐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女魔头。
　　她一耳光就扇过去：“你不是明天要公布我如何被恶犬一口一口吃掉吗？现在，要不要让全世界先看到你如何挨耳光？”
　　“贱丫头……”
　　又是一嘴巴。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你以为这天下的女人都是弱者，你想怎么凌辱就怎么凌辱是吧？”
　　无动于衷地连续几个大嘴巴。
　　她自己都手掌生疼，满嘴是血的刘亦守又如何还说得出话来？
　　“你以为女人生来都是给你玩的？你想玩就玩?现在，我看你怎么玩……”
　　一脚，踢在了他的裤裆。
　　杀猪一般的嚎叫。
　　又是一脚。
　　苗初秀压根不在乎他是不是被彻底废了。
　　他疼得快晕过去了。
　　可偏偏又不死。
　　好一会儿，缓过气来，恶狠狠瞪着苗初秀。
　　如果目光能杀人，苗初秀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可是，目光是杀不死人的。
　　一如苗初秀当初恶狠狠瞪着他——别指望目光，你得指望小松鼠。
　　她慢慢站起来。
　　锋利的匕首到了刘亦守的眼皮边上。
　　他仇恨的目光，慢慢变成了恐惧。
　　这是他从瑞士定制的一把特殊匕首，上面不但有他的姓氏缩写，更是精心打造——比照的是武侠小说中经常出现的那种宝刀——削铁如泥那种。
　　他经常带在身边把玩，威慑一群喽啰。
　　当然，偶尔也用它划破那些不听话的姑娘的脸，让她们在“毁容”的恐惧之下，立即就变得乖乖的了。
　　可现在，它到了苗初秀手里。
　　苗初秀拿着它，在他面前晃荡。
　　“你说，这把匕首割断你的喉管难不难？”
　　他死死盯着匕首。恐惧就更加深了。
　　“我觉得应该不难……毕竟，你这匕首很特别。就像倚天剑屠龙刀那种……”
　　她自问自答，匕首在他头顶翻飞。
　　他的一缕头发果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她大赞：“好刀！真是一把好刀。没想到，果然是削铁如泥啊。哈哈哈……”
　　削铁如泥，切断喉管自然不在话下了。
　　“苗初秀……你……你别杀人……杀人偿命，你也跑不了……”
　　哈哈哈，杀人偿命。
　　这人渣。
　　现在，你跟我谈法了？
　　你跟我普法了？
　　刘亦守的声音都在发抖：“杀人是犯法的……苗初秀，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你别以为杀了我父亲没事，杀我你也会没事，你别做梦了……”
　　苗初秀无动于衷：“我告诉你，你那死去的老子和你一样，是个老畜生。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要占女生的便宜，别说他不是我杀的，就算他真是我杀的，那也是他该死……就像你这个小畜生，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畜生，作恶多端，没想到你今天终于要恶贯满盈了吧？”
　　刘亦守其实已是中年人了，她却一口一个“小畜生”。
　　“像你这种小畜生，简直是人类之耻，地球上的毒瘤，活着多一天就多污染一天空气。你竟然还敢来绑架我？？？你以为万锤王他们不会想到你的无耻行径？他们不管，就是因为知道你绑架不了我！我告诉你，别说你一个小畜生，就算你十个百个这样的小畜生，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又是一个大嘴巴。
　　顺便一脚踢在他的腰上。
　　“我捏死你这样的小畜生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懂吗？”
　　刘亦守杀猪般的惨叫。
　　对面的摄影机，把所有过程一丝不漏地录了下来。
　　苗初秀停下来，看着摄像机。
　　她干脆肆无忌惮地对准了摄像机。
　　你要录，你就录呗。
　　你要公布你就公布呗。
　　这世界谁怕谁呀。
　　她索性托住刘亦守的下巴，忽然又松开手：“我呸，你这小畜生满脸油腻，又丑又老又猥琐，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刘亦守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有钱有势，又孔武有力，女人见了他只有捧着他，怕的份儿，几曾被人如此轻贱？
　　可偏偏那小丫头拿着匕首在他脖子上溜来溜去：“要是直播杀你这个小畜生，一定会引起轰动，举世震惊……可是，这难免吓坏小孩子。算了，还是不直播好了……我得想想，我该怎么悄无声息地干掉你最好？”
　　她跳起来，冲向摄像机。
　　然后，把摄像机踹倒在地，锋利匕首下去，将摄像机彻底肢解，就连里面的内存都被扯出来。
　　她把内存条砍得稀烂，环顾四周，找了一个打火机。
　　她拿起打火机，自言自语道：“要是能找到一些汽油什么的就好了……”
　　刘亦守嘶声道：“你敢纵火？”
　　她神神秘秘：“我要放一把火，把你和这几条狗烧成灰烬。”


第六十三章 凌厉反击3
　　“贱丫头，你找死……你住手，你赶紧住手，你这样是犯法的，你杀了人，你也逃不出警方的天罗地网……”
　　她一本正经：“唉，我真的不轻易杀人的。可是，你这种人，不杀吧，就算送你进监狱，然后，你花几个钱又出来了。然后，继续危害世人。所以，不杀不行啊……有的时候，除了替天行道，没有任何别的路可以选择了……要不，我还是杀了你吧……”
　　匕首，在他的要害部位晃荡不休。
　　他的脸又正好对着门口。
　　眼角的余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两条死狗。
　　这丫头，是真的敢杀人的。
　　某一次，匕首已经落在他的喉管上了。
　　他吓得汗毛倒竖。
　　苗初秀不以为然：“啧啧啧，小畜生，你惊恐的样子真的好丑。”
　　“……”有作恶的能力时，觉得别的受害者怎么那么胆小丑陋？轮到自己了，原来大家都一样。
　　“别……别杀我……求你了，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
　　刘亦守颤巍巍的：“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钱……你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她眉毛一扬：“这不是反过来了吗？又不是我绑架你。搞不好，人家还以为我勒索你……”
　　刘亦守哭丧着脸：“小姑奶奶……你到底要怎么样？”
　　“小畜生，你若是不想死的话，那就……”
　　她眼珠子转动。
　　“怎样？”
　　“你把你的罪过全部写下来。”
　　“……”刘亦守若是能跳起来，一定马上跳起来砸死她，可是，他跳不起来。
　　“小畜生，你把你干过的坏事，包括你如何偷税漏税，贪污受贿，如果杀人放火……至于小老婆私生子这些都不要写了，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
　　她干脆拿起手机：“来来来，写字太麻烦了，你还是口述吧。口述，我录下来……”
　　“死丫头……”
　　一个大嘴巴。
　　“叫苗小姐……”
　　“苗……小姐……”
　　“好了，你讲，我录。记住，别讲你的丑恶风流事情，我没兴趣，就光说你杀过什么人，和哪些达官贵人有勾结……小畜生，你别胡说也别撒谎糊弄我，因为你应该很清楚，你在万锤王哪里是留了底子的，我只要核对一下就明白真伪，你要是胡说八道，今天，我把你大卸八块……”
　　匕首，上下翻飞。
　　刘亦守慢慢明白过来：这丫头，根本不敢杀人。
　　是的，这丫头真不敢杀人。
　　她只敢杀狗。
　　她嚷嚷再凶，也是色厉内荏，根本不敢对大活人下手。
　　他老奸巨猾，看破却不说破，以免受到更多的皮肉之苦。
　　当然，就谈不上招供。
　　他拖延时间。
　　他忽然笑起来：“小丫头，你有种的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你马上杀我……”
　　“别以为我不敢……”
　　“你不敢！你是真不敢。你只要杀了你，你就完蛋了，你才十八岁，你还年轻，以后，你必将一辈子呆在监狱里……”
　　“得了吧，我这是正当防卫，是你先绑架我……”
　　“你没有任何证据，警察只会相信，你杀了我父亲，又想杀我灭口……”
　　苗初秀不敢真的杀他，正寻思要怎么收拾他，听得他的手机响了。
　　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也不敢接听，只一把抢过来，按了免提。
　　“……刘亦守，你听好了，你马上放人。你的几个儿子全部在我手上，你胆敢轻举妄动，你的六个儿子一个也保不住，当然，也包括你自己……”
　　竟然是万锤王打来的。
　　苗初秀愣了一下。
　　来不及说话，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哈哈大笑：“小畜生，你都听到了吧？你今后还敢惹我不？你简直是找死，好了，我也不跟你磨叽了……”
　　又是一脚，不偏不倚地踢在刘亦守的裆下。
　　刘亦守哀嚎一声，晕了过去。
　　杀你不敢，可是，活受罪还不敢吗？
　　苗初秀扬长而去。
　　开门。
　　她愣住了。
　　门口，一人匆忙而来。
　　见到她，立即停下脚步：“苗初秀……”
　　她双手捂住脸，忽然失声痛哭。
　　一路，都很安静。
　　苗初秀自从上车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当然，也没有哭。
　　林玉树在半路上停了车。
　　苗初秀不明白他为何会把车停在这里，当然也没有问。
　　二人走回去。
　　那是二人第一次走这样漫长的路。
　　春寒已经快散尽了，沿途都是野蔷薇的香味。
　　那是一段很偏僻的路。
　　大路旁边，是新扩展的河渠。
　　河道两岸，密密匝匝开满了蔷薇、黄色的荆棘花。
　　春风和暖，万物复苏，原本是花前月下的大好日子。
　　可苗初秀却觉得很冷。
　　就像第一次召唤小松鼠失败时那种绝望恐惧之冷。
　　对于手无寸铁的人来说，一旦遇害，那将是多么恐怖的场景？
　　可是，你无法祈祷一生平安。
　　亦如沿途的街头，流浪汉们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
　　苗初秀极少极少深夜外出，所以，根本不知道深夜的街头竟然有如此多的流浪汉。
　　他们衣衫褴褛，有些提着麻袋，有些醉醺醺的瞪着双眼，好像随时在扫射哪里会出现的猎物。
　　他们有的人是无家可归，有的人是烂赌鬼，有的是一贫如洗，有的是其他不可知的原因……可是，他们荷尔蒙的冲动是一样的。
　　精虫上脑，便会铤而走险。
　　专家们呼吁女性不得深夜外出，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不是出于歧视——当你没有保镖，没有力气，没有武器的时候——一个人深夜外出，真不啻于羊入虎口。
　　苗初秀瞥到那一双双狼似的目光，内心战栗。
　　这世界上，不止一个刘亦守。
　　衣冠禽兽们是设局让你去跳，而饿狼们，没有任何遮羞布。
　　因为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所以饿狼们有所收敛。
　　可是，他们都近乎贪婪地盯着她。
　　很可能在想：好久都没有单身女子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头了。
　　苗初秀看了看，此时，是凌晨三点多。
　　正是人类最疲乏，最深度睡眠的时候。
　　可这些流浪汉，有的睡在桥洞里，有的睡在绿化带，有的干脆捏着空酒瓶，醉醺醺的一路跟随。
　　有摩托的声音呼啸而来。
　　某段时间，飞车党横行。
　　据说，某个妇女出门扔个垃圾，就被飞车党抢了——他们夺过她手里的两个垃圾袋呼啸而过。
　　苗初秀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段子。


第六十四章 外星人
　　掉了垃圾袋当然是幸运。
　　可现在，飞车党，拦在了他们前面。
　　两个戴着头盔的男人，一手一个，准确无误，分明是要立刻把她拖上摩托车……
　　当然，他们的暴行，止步于计划之中。
　　下一刻，两辆摩托便砰地互相碰撞，跌倒在地。
　　两个歹徒也倒下去，不知死活。
　　围上来看热闹，顺便找机会揩油的流浪汉们见此声势，吓得纷纷后退。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长得如花似玉的男人。
　　本以为是个可以一拳拿下的娘炮，结果，他一拳砸烂了两辆摩托。
　　再也没有人敢动手了。
　　林玉树环顾四周，淡淡地：“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认识了。以后，不要再跑到深夜的街头晃荡了。否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众人纷纷后退。
　　一个醉汉忽然怒吼：“给我女人……我要女人……”
　　这一吼，其他人也跟着：“我要女人……我也要……”
　　狼一般的目光，射向苗初秀。
　　饶是她刚刚毒打了刘亦守一顿，也吓得魂不附体。
　　“你们去工作，去挣钱！去找女人成家立业……”
　　“没钱，找不到工作，没有女人肯嫁给我们……”
　　醉汉飞了出去。
　　和恶棍没什么道理可讲。
　　懒汉无赖们的理论都一样：我就这样了，我就是破罐破摔了，你看着办吧，你不给我钱给我女人，我就去抢劫杀人放火强奸……
　　他们向来都振振有词。
　　谁叫我这么穷呢？
　　我穷我有理。
　　……
　　过了醉汉一条街，便渐渐入城了，繁华多了，流浪汉也稍微少了一点。
　　那是一条红灯区街道。
　　站街的女郎们衣衫暴露，粉光标标的大腿在街灯下显出一股特别的诱惑之情。
　　她们浓妆艳抹，莺声燕语，热情地招呼过往的路人：进来玩一会儿呗……
　　她们有些人手臂上腿上都有淤青。
　　她们中的多数人，也曾美貌如花，青春蓬勃，一度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女神。
　　她们干这一行，当然并不仅仅纯粹是因为穷，或者家里真的有人得了绝症或者一人要养几十人。
　　并不仅仅是这样。
　　很多时候，一步错，步步错。
　　她们在泥坑里，绝大多数，再也无法翻身。
　　苗初秀一路走，一路更加战栗。
　　难怪同学们当初那么鄙视自己的“奇装异服”——
　　当然，这都是小事。
　　她想起一个问题：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考上大学，或者说，林玉树没有出现，结果会如何？
　　高中没毕业，被开除后的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是进入工厂当了厂妹还是在这里和这些女郎一样争抢生意？
　　她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这条街，比流浪汉一条街更加可怕。
　　她加快了脚步。
　　身后，一路有女郎在热情地招呼林玉树。
　　他充耳不闻。
　　有好几次，她们公然来拖他，甚至两三个人一起挽住他的胳膊。
　　“帅哥，玩一下吧……很便宜的……”
　　“不要钱都行……”
　　苗初秀在前面，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默默地：这些人该给林玉树倒贴钱啊。
　　她仔细观察林玉树的举止。
　　她曾几次遇到色魔，其中还包括刘亦守这样的衣冠禽兽。虽然说谈不上从此以为天下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但是，老觉得：男人就不是好东西。见色起意是家常便饭。
　　可是，这些男人，不包括林玉树。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她觉得林玉树是柳下惠。
　　准确地说，就是一棵树。
　　人们常说：那人跟木桩似的。
　　也就是不活络，没反应。
　　她觉得林玉树就是这样。
　　此时，面对一干美女，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大家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问题是，林玉树对着这些八爪章鱼似的美人，真的彻彻底底无动于衷。
　　他也不和她们拉拉扯扯。
　　他如一股风似的脱离了她们的脂粉圈。
　　从凌晨三点，到凌晨四点。
　　过了对街，就到家了。
　　苗初秀站在高大的法国梧桐下面，等待红灯变成绿灯。
　　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也就是在这排高大的法国梧桐边上，自己被刘亦守拖走。
　　要拖走一个人，其实很容易，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麻烦。
　　只需要一点点药，让你晕乎乎的，人家从背后挽着你胳膊，路人还以为是情侣。
　　这年头，谁有心思去辨别陌生人的真伪呢？
　　她想起社会新闻版面里经常看到的一些案件——最多的便是对于年轻女子的侵害。
　　光棍越多，侵害案件越多。
　　读新闻的人，以为那就是新闻而已，距离自己很远很远。
　　可是，你到深夜的街头走一走就明白了。
　　许多事情，其实距离自己很近很近。
　　你以为流浪汉们就只在街上流浪，守株待兔吗？
　　当然不。
　　当女性们都学精了，再不深夜外出了，他们忍无可忍，是很可能翻窗入室的……室内案件的增多，便是明证。
　　一直走到家里，苗初秀都一言不发。
　　她瘫坐沙发上，也不管林玉树坐不坐。
　　林玉树站在窗户边，好像在眺望夜景。
　　灯火阑珊，万众沉睡。
　　谁会相信这世界上频频爆发惨案呢——毕竟，事情没有落到自己头上，就总以为距离自己很远很远。
　　良久，他走过来。
　　他看到苗初秀躺在沙发上一直死死捏着那只小松鼠。
　　须臾不离的救命神器。
　　“苗初秀……”
　　她迎着他的目光，把小松鼠递过去，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捏着小松鼠，一会儿，又递过来。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今晚，是我们带给你的麻烦。我也不知道这麻烦以后会不会再出现，所以，你今后还是可以随意使用小松鼠。”
　　她并没有欣喜若狂。
　　她忽然低低的：“你们……真的斗得过刘亦守那伙人吗？”
　　“……”
　　“我查过，他们每一个都有钱有势……尤其是死者中的金氏家族。别看刘亦守跳得最高，但是，他的势力远远比不上金氏家族……我担心，他们以后会接踵而来……”
　　一个刘亦守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更何况是尚未出手的金氏兄弟。
　　而己方——就只有林玉树和万锤王。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二人究竟是干嘛的。
　　要是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三千岁的外星人就好了——外星人这个是她自己脑补的，因为觉得地球人活不到三千岁，能三千岁的肯定是外星人。


第六十五章 绝对不会娶你
　　“林玉树，你们真的是外星人吗？”
　　“不是！”
　　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苗初秀，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学习生活就好。经过今晚之后，刘亦守应该不敢再动手了。”
　　她想，自己不担心自己，自己担心他们。
　　“林玉树，上次你从我家里离开，我心神不宁，觉得你出事了……”
　　“你怎么感到的？”
　　她惊叫：“怎么？你还真的出事了？”
　　“那天晚上，刘亦守派人守在活死人小区，用手提冲锋枪打我。”
　　苗初秀脸都白了：“天啦……这个恶魔，我今晚真该杀了他，真是养虎为患啊……”
　　“他这次伤得很重，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再说，刘亦守这样的货色，真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说得轻松，可事实上真有这么轻松吗？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大叔，我帮你看看，你伤在哪里……”
　　他不经意地挣开：“没伤到我。”
　　苗初秀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可是，看来看去，真看不出他受伤的样子。
　　却并不感到轻松。
　　“大叔，我能问一下，你们背后到底是什么组织吗？”
　　“组织？”
　　她点头。
　　想象中，他们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比如，是一群侠客或者黑客联盟，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刘亦守这样的坏蛋联盟。
　　就像好莱坞的黑帮大片。
　　林玉树被逗得笑起来：不我们不是什么组织。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
　　“就我和万锤王两个人。”
　　她很失望：居然这么势单力薄？
　　可是，她很快又振作了：不对，你们有机器人保镖，应该战无不胜才对。
　　“所以，你还担心什么呢？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她脱口而出：“大叔，你也在这里休息好不好？”
　　他的神色微微奇怪。
　　她索性拉下脸，厚着脸皮。
　　不管了不管了。
　　一把抱住他的腰不放了。
　　反正自己对外都宣称他是自己的老公。
　　可能是她没什么征兆的拥抱令他觉得意外。
　　但是，以前她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举动。
　　他轻描淡写：“苗初秀……”
　　“大叔，我嫁给你好不好？”
　　“……”
　　她抬起头，双目发亮，声音灼热：“大叔，让我嫁给你吧，我一定要嫁给你……”
　　“不行！”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为什么？”
　　“我们都不结婚的。”
　　“为什么？”
　　“生理属性决定的。”
　　什么叫生理属性决定的？
　　“莫非你是gay？那我也不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
　　林玉树：“……”
　　她狂热不休：“林玉树，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非嫁给你不可。我好孤独，真的，我没有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人，形单影只，真是受不了了。我好想结婚，好想有个家，有人陪着我……”
　　说着说着，哇哇地哭起来。
　　“大叔，求你了，就当帮我一个忙，跟我结婚吧……我好想结婚……我就想跟你结婚……”
　　就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除了哭喊，别无他法。
　　他顿了顿，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苗初秀，我不是男人，也不是什么GAY。我不会娶你，也不会娶这世界上的任何女人！当然，也不包括这世界上任何男人。”
　　可怜的苗初秀彻底懵了。
　　她才不管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呢。
　　就算你喜欢男人我也喜欢你啊。
　　她只是把那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我不会娶你。绝对不会！
　　我绝对不会娶你。
　　内心深处，就像有一把绝望的小锤，要把最后一点希望都敲击得粉身碎骨。
　　她不死心，抽泣：“林玉树，我们之间……真的一点也没可能吗？”
　　“没有！半点都没有！苗初秀，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只是人类世界的过客，很快就会离去。这以后，也许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我们。”
　　苗初秀瘫在沙发上。
　　哭都不哭了。
　　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彻底用光了。
　　在被刘亦守打和打刘亦守的时候用了9成9.
　　最后的这一点残余，又被这几句话彻底打散了。
　　她瘫在沙发，就像睡着了似的。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慢慢地，眼里有了怜悯之色。
　　纵然是实验对象，也相处了这么久。
　　更何况，今晚她这场灾祸，是自己疏忽造成的。
　　毕竟，有些规则在人类世界是行不通的，你若要百分百遵守，那这个实验就进行不下去了。
　　他自行判断：不能墨守成规害了好人。
　　所以，他干脆把小松鼠的等级和效力调整得更高更灵活了。
　　这天晚上，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离去。
　　苗初秀瘫在沙发上，他就站在她旁边。
　　她偶尔偷眼看他，发现他一直站着。
　　这男人。
　　自从认识他以来，就很少很少见他坐过。
　　但凡可以站着，就绝对不会坐着。
　　就是这个永远站着的男人，他说：你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反正你永远也见不到我的。
　　一想到永远都见不到他，简直比不能嫁给他更让人难受。
　　她要撒泼嚎啕，喉头干干的，没法哭了。
　　半晌，她坐起来。
　　扯张面巾纸擦擦脸，她自我解嘲，闷闷地：“好饿。”
　　已经冷却的泡面，吃着一点滋味也没有。
　　吃了几口，扔下筷子，开始吃饼干。
　　饼干很难咽下，她接连喝凉水。
　　他的目光，早已把茶几上一大堆速食干粮扫得一清二楚。
　　还有她身上的衣服。
　　除了那个晚上一口气买的十几套衣服鞋子，她基本上没有再添置什么新的东西。
　　这屋子里，也没有新添置过什么。
　　很显然，除了吃饭，她基本没怎么花钱。
　　“给你的卡，为什么从没刷过？”
　　她抬起头：“我用不着。”
　　“任何时候都没想过要刷吗？”
　　“想过。我爷爷奶奶问我要房款的时候。可是，我觉得用这卡刷钱给他们不合适。再说，我也没有去查过这卡的透支额度究竟是多少……”
　　她自己私下里告诉自己：这卡是无限量透支的。就像那些超级白富美所能拥有的顶级黑卡。
　　这是个很强大的心理屏障。
　　当你觉得富可敌国时，你在财富面前就不会那么卑微和猴急了。
　　他哦一声。
　　他看出来，她就压根没有真正打算过要用这张卡。
　　就算她看到一大盘鸡腿，饿得要命，也一个不吃。
　　你本以为你很了解一个人。
　　实际上，有时候，你并不。
　　她反问：“为什么要给我卡？”


第六十六章 自卑心理
　　他缓缓的：“万锤王说，地球人的心理很奇怪，当陷入贫困泥潭时，会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懦弱，久而久之，自暴自弃。人类还有一句话：仓廪实知礼仪，也就是说，只有物质富足才有道德上的提升，否则，便会自暴自弃，铤而走险……”
　　她想起今晚走过的醉汉一条街和女郎一条街，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残酷又冰冷的大实话。
　　世界各地的数据都一致显示：富豪们聚集的地方，社会治安往往更加良好，而贫民窟，治安则要差一大截。
　　古人说，万恶淫为首，其实，大谬，万恶穷为首。
　　根治贫穷，才能根治一切。
　　甚至刘亦守这种富豪，他们之所以能长期嚣张，那是有吃他们这一套的穷人——指望他们的金钱的穷男人或者穷女人。他们忍气吞声捧着他巴着他，当然是因为他的钱。如果失去了金钱上的优势，那么，他还有什么优势可言呢？
　　“上次见面，万锤王认为，你的自卑已经很严重了。你要是继续这么穷下去，你会一蹶不振。只是，我没料到，你一直不曾用过那张卡……”
　　她低低的：“如果万锤王不这么说，你还会给我卡吗？”
　　“不会！”
　　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她想起来，自己原来是实验对象。
　　也只是一个实验对象而已。
　　心口有点冷。
　　“不过，这卡给了你，你就可以随便用。也算是我们对你的补偿。”
　　她急促地摇头：“不，我用不着！”
　　“为什么？”
　　“我可以自己挣钱！”
　　她几乎怒了：“我可以自己挣钱！我现在每天写很多稿子，我一个月可以挣许多钱，我自己都用不完，我干嘛要刷你们的卡？难道我是乞丐吗？林玉树，我告诉你，我自己能挣钱！自己能！现在是一两万，以后，一个月就是三四万，七八万也不是问题……再说，我还有十万存款呢，我干嘛要去刷你的卡？要买什么，我自己也买得起了……”
　　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他整个人都成了一棵开花的树。
　　苗初秀的大声嚷嚷立即消停了。
　　她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
　　真的，那一刻，心跳都停止了。
　　就如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
　　无数头小鹿已经把一颗心撞碎了。
　　此后，无论再遇到什么样的男生，心都跳不动了。
　　他还是笑微微的：“苗初秀，你能自力更生，很好！这就是教育的意义和目的所在。”
　　她低下头去。
　　他夸赞她，她反而不习惯。
　　虽然他一直也没怎么批评过她。
　　“好了，苗初秀，你今后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只要按照你现在的步伐走下去就行了。”
　　每一次，他的交代都像遗嘱。
　　每一次，他一旦离去，都像是永别。
　　苗初秀心惊胆战，又无法挽留。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门口。
　　她忽然大喊：“等等，等等……”
　　他停下脚步。
　　她冲进卧室，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一口气冲出去，塞在林玉树的手里：“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我第一次送你礼物，你一定要收下……是我用稿费买的，真的，是我第一次亲手挣的钱……”
　　她拿到钱，给自己买了一台笔记本，给他也买了一个“笔记本”……
　　她摸摸头，怪不好意思的：“等下个月拿到稿费，我也给你买一台真正的笔记本……”
　　他哈哈大笑，接了礼物：“苗初秀，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她红了脸：“这也是我第一次送男生礼物……大叔，你一定要收好啊……你记住，不要转送给别人，也别随手扔了啊，一定要一直留着啊……”
　　他很仔细地打量这个小盒子。
　　他把小盒子拿好，点点头。
　　苗初秀笑起来。
　　他也笑笑，走了。
　　苗初秀打开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
　　一番折腾快凌晨五点了。
　　苗初秀睡不着，也没有睡。
　　她熬夜赶稿子。
　　她得把这一篇写完。
　　写着写着，她放下鼠标。
　　她拿出抽屉里那张信用卡。
　　林玉树问：你为什么从不刷那张卡？
　　林玉树还说：长时间的贫穷，会令人自卑而沮丧，也或许从此一蹶不振。
　　可是，林玉树不知道：就算不刷卡，只要你知道自己有一张卡，就会有一种心理上的优势。
　　强大的安全感。
　　这种优势，是任何精神鼓舞或者语言上的安慰都达不到的。
　　没有这张卡的时候，一日三餐馒头，我会沮丧绝望：唉，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吃馒头的命。
　　可是，有了这张卡，再一日三餐吃馒头，心态就变了：我吃馒头就是吃馒头，不吃的时候，我还吃得起其他的。馒头稀饭吃得，西餐日料也吃得，无所谓的。
　　说也奇怪，自从有了一大批美丽衣服，有了这张卡，她再也不曾自卑过。
　　真的，骨子里那种穷酸相，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也正因为这张卡，自己忽然能平心静气地停下来思考：究竟做什么可以赚钱？究竟做什么才能称之为理想或者事业？
　　否则，还一直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永远理不出一个头绪。
　　那不是一张卡的问题，那是心态的问题。
　　也是一个气场的问题。
　　所谓命运，所谓运气，就是一个气场。
　　气场转移了，你的命运就改变了。
　　万锤王，其实是一个人性大师。
　　她慢慢地把卡收起来，重新锁好。
　　她想，等以后再拿到稿费了，也给万锤王买一本笔记本。
　　如果万锤王不喜欢笔记本，就给他买一打卤肉锅盔。
　　苗初秀的大学生活，从最初的学校—食堂—家，渐渐地变成了学校—家。
　　为了节省时间，疯狂码字，她连食堂都省了，直接在家吃泡面或者叫外卖。
　　努力，当然就有回报。
　　而且，她一边写一边认真揣摩别的爆款文，两个月下来，自己也炮制了好几篇爆款文。
　　有了爆款，稿费的标准也升级了一截。
　　上个月，她居然过了几十篇稿子，拿了三万多元。
　　稿费陆陆续续到账，她看着单月三万多的收入，触目惊心地高兴。
　　俨然有一种富婆的感觉。
　　直到某个下午课程结束，她习惯性地疾步走出教室，被辅导员拦截了。
　　她吓一跳，一路上惴惴的，暗忖，莫非爷爷奶奶又写黑信到学校告发自己了？两三个月没动静，还以为他们已经消停了。


第六十七章 既非学霸也很丑
　　进了办公室，辅导员和颜悦色：“苗初秀，你坐。”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像小学生似的。
　　辅导员问了问她最近的情况，如闲话家常，还是她忍不住，惴惴地：“是不是我爷爷又写信揭发我了？”
　　“不是不是。自从那次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信件。”
　　苗初秀松一口气。
　　辅导员语重心长：“苗初秀，你不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很枯燥吗？”
　　不会呀？
　　怎么会呢？
　　这么充实。
　　上不完的课，码不完的字。
　　有了钱包的充足，才有心灵的充足。
　　怎么会枯燥呢？
　　“你从不参加任何活动，在同学们中几乎是个隐形人似的。高中时候一门心思学习也就罢了，可是，大学了也连一点社交都没有，苗初秀，你这样不行啊……”
　　苗初秀自己都感觉到了。
　　自己简直是个大学的旁观者，准确地说，叫做旁听生。
　　除了上课下课，她对大学别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
　　青春年少该热衷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学校的八卦，绯闻，校草，男神，女神，校花……她通通都不知道。也不关心。
　　以前，辅导员以为她是贫困，麻烦事情多，曾经想对她心理辅导，可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
　　她穿得不错，看起来并不穷。也从不申请任何贫困补助，当然就更谈不上穷了。
　　找她谈话也没什么机会，她总是一闪而过，很难找到人。
　　可是，她的成绩在在证明了，她没有偷懒——每一门功课，都是第一名。
　　标准的学霸级别。
　　表面来看，她是无懈可击的。
　　所以，忍耐了很久，辅导员才找她。
　　“苗初秀，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下个学年，你还是住校吧，毕竟，还是要适当融入集体生活……”
　　不不不，一个寝室最少四个人，住校是万万不可能的。吵吵嚷嚷的环境下，我没法码字。而且，我也不得女生欢迎，她们都不喜欢我。
　　当然，和一般被女生排挤的美女不同，苗初秀觉得自己是：男生女生都不喜欢的那种。
　　苗初秀没法这么说，只硬着头皮：“我不想住校。”
　　“为什么？”
　　“我怕打扰同学们。”
　　“都是青春女孩，久了就是朋友，怎会打扰？苗初秀，你一直这么不和同学接触，这也不好啊，一个人太过孤僻真的不是好事……”
　　辅导员忧心忡忡，老觉得这学生有心理上的问题。
　　越是沉默寡言，越是独来独往，越是孤僻诡异之人，有时候，爆发起来，就越是可怕。
　　她真的是希望自己的学生心理健康。
　　苗初秀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住宿费太贵，我交不起。”
　　辅导员诧异：“你家里真的很穷？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申请助学金？还有好几项贫困补助，我发放了好多次通知，也没见你申请过……这样吧，我设法给你申请几项特困补助……”
　　辅导员当然很清楚：她是孤儿，就凭借这一点，就很好申请。
　　可苗初秀慌不迭的：“谢谢老师，不用，真的不用。实不相瞒，我父母给我留下了一点遗产，其中有一辆宝马，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把这辆宝马给卖了，节省点，是可以度过大学四年的……”
　　辅导员恍然大悟，连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话，当然是很明显的。
　　本是穷女生，却能穿不错的衣服，如果家里没有矿，但是，卖了一辆宝马还是可以理解的。
　　辅导员敦敦教诲：“苗初秀啊，你虽然手里有点钱，也得省着点花。”
　　她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一定会的，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苗初秀敷衍了几句，落荒而逃。
　　逃离了办公区域，进入林荫道，她放慢了脚步。
　　环顾四周，只见荷叶亭亭的小湖边上，一对对的校园情侣漫步其中。
　　据说，校园情侣，是最好最纯洁的感情。
　　据说，大学里，恋爱是非常正当正常的行为，好多家长都鼎力支持。
　　上了大学，好像什么都变成了应该的。
　　什么禁忌都没有了。
　　忽然，有熙熙攘攘的声音：“你们看，快看……哇，好漂亮的婚纱……”
　　苗初秀也跟过去。
　　垂柳边，荷塘下。
　　一对新人在拍摄婚纱照。
　　那是大二的一对学生。
　　男的英俊，女的明媚，一笑一口小虎牙好生可爱。
　　他们刚到法定结婚年龄。
　　立即结婚了。
　　在人生最好的年龄，完成婚姻大事。
　　“哇，真是好棒，现在结婚，明年生子，大学毕业时，孩子都能跑了，找工作也不再受到歧视了，简直太完美了……”
　　“他们生了孩子怎么带？一边上课一边带孩子？”
　　“你想多了。人家双独，据说双方的父母会轮流来带，还会请月嫂。这年头，只要肯花钱，什么都不是事儿……”
　　“真是太浪漫了，我好羡慕，我也好想结婚……”
　　“你得先有对象……”
　　苗初秀听着一干人把别人的幸福谈论得眉飞色舞。
　　她想，为什么别人的大学生涯如此丰富，如此多姿多彩，而自己，几乎就不怎么了解大学呢？
　　她甚至没觉得大学和高中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除了更自由点。
　　辅导员说得对：苗初秀，你这么孤僻，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你说你的大学生活会留下什么？
　　隐形人一般！
　　很可能好多同学以后都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
　　苗初秀，你必须做出改变。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也没法去改变。
　　校门外，烤红薯、烤饼散发出热气腾腾的香甜。
　　苗初秀去买了两个大大的烤红薯，心想，要不，以后我天天在校门口买一份小吃，以证明自己读过四年大学？
　　烤红薯吃了一半，有个人跑过来，大叫：“苗初秀……”
　　沈一慎就像遇见了什么不速之客，满脸 惊诧：“苗初秀，要遇到你一次，可真是难如登天啊。我都差点以为你退学了……”
　　有这么夸张吗？
　　只不过是他连发了几次微信，自己没有回复他，久而久之，就不联系了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苗初秀身上。
　　今天的苗初秀，白衬衣，牛仔裙，小白鞋，马尾巴。
　　外表看不出是学霸。
　　清秀又活泼。
　　许多人认为学霸一般不会漂亮，灭绝师太那种。
　　说得好像资质平平的女生，一个个如花似玉一般。
　　殊不知，许多人既不是学霸又很丑。


第六十八章 三秀被拐
　　“苗初秀，你越来越漂亮了……”
　　“嗯，吃得多，长胖了。”
　　“不胖，不胖，骨肉匀停，刚刚好……”
　　这小子追过来就是为了评价自己的相貌？
　　她正要找借口，他兴致勃勃：“走，我们去喝一杯奶茶。”
　　“我有点事情……”
　　他干脆一把拖住她：“天大的事情，喝一杯奶茶也不行吗？”
　　奶茶店就在对面。
　　她只好跟去。
　　两杯珍珠奶茶很快上来了。
　　她猛喝一口。
　　“苗初秀，味道如何？”
　　“垃圾食品，总是比健康饮品好喝。唉。”
　　他哈哈大笑。
　　她也笑起来。
　　“对了，欧阳茜茜呢？你们怎么不一起玩？”
　　“我怎么知道？我好久没见到欧阳茜茜了。苗初秀，你们俩不是挺好的吗？”
　　苗初秀有点意外。
　　她最近忙于码字，很少和欧阳茜茜单独约，虽然偶尔也在微信上聊一聊，但是，彼此都没有再提到过沈一慎。
　　“你没和她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和她在一起过。”
　　“……”
　　沈一慎把奶茶杯子放在桌上，神色严肃：“苗初秀，我从来也没有和欧阳茜茜在一起过，你也别再试图撮合我们了。”
　　谈何说起？
　　我那么闲会去撮合你们？
　　别做梦了。
　　“苗初秀，我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那就恭喜你了。”
　　“你不想知道我喜欢的女生是谁吗？”
　　当然没兴趣。
　　他一本正经：“有个女生，我喜欢她18岁的样子，也会喜欢她38岁的样子，到她58岁，88岁，我都会喜欢……”
　　难道是奥黛丽赫本？
　　苗初秀快把一杯奶茶喝完了。
　　香精浓郁，甜得发腻，人人声讨的垃圾食品，真的好好吃。
　　就像炸鸡块炸鸡翅，大家都知道是速成鸡，可怎么都比自己在家里炖的土鸡好吃。
　　人性真的自我犯贱。
　　“苗初秀，你不想知道这个女生是谁吗？”
　　“谁？”
　　“苗初秀！”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站起来：“我十九岁了！”
　　上个月就十九岁了。
　　沈一慎：“……”
　　上了网约车，苗初秀觉得自己最近膨胀了。
　　上下课都打车了，也不坐公交了。
　　可算算账，时间就是金钱。
　　多写一篇文，一个月打车钱都够了。
　　她舒舒服服地坐在后排座，看到沈一慎发来的微信：
　　苗初秀，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不答。
　　苗初秀，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没有。
　　啊，真是太好了，我真怕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可是，据我观察，你从来没有和某个男生约会过，所以，我不信你已经有了男友。附带一个惊喜机智的表情。
　　我虽然没有男朋友，可是我已经有了老公和一个孩子。
　　……
　　这天，被聊死了。
　　好一会儿，沈一慎又发来消息：苗初秀，不带这么开玩笑的，你就算要拒绝人，也不是这么拒绝的。
　　这是开玩笑吗？
　　为什么男生都蜜汁自信呢？
　　我说我有老公，就是有老公。凭什么要你相信或者不相信？
　　沈一慎又发：苗初秀，好，你说你有老公，那你老公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你就是假的，你骗人。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不说不行吗？我为什么非要向你证明不可？
　　苗初秀不再回复，也不搭理他了。
　　码字到深夜，苗初秀觉得很饿。
　　大脑是全身消耗能量最快的器官。
　　她去冰箱里拿了晚上吃剩下的卤猪尾，三下五除二啃完最后几块，手机响了。
　　很陌生的号码。
　　她以为是广告，可闲着也是闲着，接听。
　　刚喂一声，就听得对面压抑的哭声：“苗初秀，救我……你救我……求求你了，快救救我……我被人拐卖了，我逃不出来……”
　　居然是三秀。
　　她以为三秀在开玩笑：“喂，三秀，你胡说什么？你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苗初秀，求你帮帮我，只有你才能救我了……我好害怕……”
　　啪的一声，好像是有人抢走了三秀的手机，电话随即便中断了。
　　苗初秀再按照那个号码拨打过去，发现对方关机了。
　　她愣了一下，难道三秀真的出问题了？
　　也许是开玩笑吧。
　　懒得理她。
　　她刷个牙，躺下，可老不踏实，睡不着。
　　如果三秀现在果真落入了人贩子手里，那好可怕。
　　她爬起来，拿手机，找小叔叔的电话，最后，在黑名单里翻到了。
　　她给小叔叔打电话。
　　打了好多次没人接听。
　　最后一次，她快要挂机了，电话终于通了，对面，小叔叔很不耐烦，含糊不清地：“喂……”
　　“三秀是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她直奔主题：“三秀刚给我打电话了，可是，我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
　　小叔叔立即大声：“她真给你打电话了？”
　　她心里一沉：“难道她真的被拐走了？”
　　“我们也在找她，可一直找不到她的下落。”
　　小叔叔可能是急于睡觉，草草几句挂了电话。
　　苗初秀第二天一早就跑到小叔叔家去了。
　　门开着，小婶婶正拉住四秀的一只手往外拖：“小祖宗，你天天迟到，读个幼儿园有这么痛苦吗？”
　　四秀哭哭啼啼：“不去，不去，我就不去……幼儿园好无聊的……”
　　转眼看到苗初秀，小婶婶的脸色非常难看。
　　苗初秀硬着头皮：“三秀给我打电话，说她被拐卖了……”
　　“她真给你打电话了？她在哪里？”
　　也不等她回答，小婶婶冲着客厅喊：“死鬼，三秀有消息了，三秀有消息了……”
　　爷爷奶奶，小叔叔都在家里。
　　七十多平，一室两厅的房子很局促。
　　爷爷奶奶睡在阳台上。
　　苗初秀站在乱糟糟的小客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当然也没有人招呼她坐。
　　还是奶奶招呼一声：“秀儿，你坐。”
　　根本坐不下去，沙发上到处是四秀的玩具。
　　她不坐，只问：“三秀到底怎么了？”
　　从一家人的谈话里，苗初秀得知，三秀9成是被人拐卖了。
　　她逃婚外出，家里人最初以为她跑到哪里上班或者嫁人了，前面一个月，偶尔还给她妈发个消息什么的，后面，就踪影全无了。
　　苗初秀忍无可忍：“这都几个月没消息了，你们都不去找找也不报警的吗？”
　　“根本找不到。也报过警，也没消息。”
　　“看样子，她真被人拐卖了。”
　　众人唉声叹气。
　　“你们别光叹气，你们得设法去救她啊。”
　　小叔叔愁眉苦脸：“怎么救？音讯全无，哪里去救？”
　　“我这里有个陌生的手机号码，现在手机都是实名制，按图索骥，定位寻找，一定能找到她的……”
　　“那你定位过这手机号码吗？”
　　“我这不是来找你们商量吗？我虽然还没具体查出这是哪里，可是，百度了一下手机号，大体是西部的某个地方……”
　　小叔叔提高了声音：“这么远？”
　　爷爷也冷冷的：“这么远，那谁也没法了。”


第六十九章 人性凉薄
　　“报警啊，警方有办法啊。”
　　“好吧，那我们知道了，你回去吧。”
　　苗初秀不敢相信，一家人的态度竟然如此冷淡。
　　她不甘心，转向小婶婶：“三秀如果真的被拐卖了，那她的处境一定非常危险，你们得赶紧去救她啊……”
　　爷爷厉声道：“死女娃子自己不争气，先是离家出走，害了一家人，现在又惹出麻烦。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谁管她的死活？”
　　苗初秀急了：“她不过是逃婚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现在她遇难了你们这么说？你们可是她的亲父母亲爷爷奶奶……”
　　三秀的母亲哭哭啼啼：“死女娃子不争气，害得我们挤在这破地方。现在好了，自己跑出去也被人拐卖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苗初秀当机立断：“你们通知警方，我马上去找人查出手机号码的详细地址，然后，你们和警方一起去抓人……”
　　小叔叔闷闷地：“会不会花很多钱？”
　　“不是吧？这时候你们还一门心思考虑钱？”
　　爷爷冷冷地接口：“我们先商量一下，你先回去。”
　　苗初秀只好离开。
　　可是，她觉得那一家人的态度很可疑，于是，堵在门口不走。十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了。
　　她冲进去“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奶奶红着眼圈：“秀儿啊，我们是无能为力啊。我和你爷爷一把年纪派不上用场了，你小叔叔一个人上班挣钱没法请假，请假就得被开除，再说，那些有人贩子的地方，都穷凶极恶，你小叔叔小婶婶以前其实也了解过，到了那种地方，往往凶多吉少，就算父母亲戚去了，也带不走人，搞不好，还会是丧命……”
　　苗初秀越听，越是心凉。
　　敢情他们其实早已料到三秀被拐卖了。
　　但是，他们认为三秀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再者，可能早就私下里到处打听过，了解过，普通人，要跑去买人的地方带人那是痴心妄想。先别说你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就算找到了，你单枪匹马，或者两三个人，也没法和当地那么多村民对抗。搞不好，血溅当场，穷乡僻野，打死人也就打死了。这世界上，那么多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最后，被救回来的能有几个？
　　所以，他们商量的结果是：放弃。
　　小婶婶低着头，只是哭，死死抱着四秀，四秀吃得棒棒糖，倒是不哭了。
　　她忽然问：“若是四秀被拐卖了，你们会去救吗？”
　　爷爷大怒：“死丫头，你不许诅咒四秀。”
　　她瞪着这干人，忽然觉得非常非常可怕。
　　表面上看，他们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并不违法违纪。
　　可是，有时候，想起他们，总觉得越看越可怕。
　　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黄毛、刘亦守这些人才是坏人。
　　她掉头就走。
　　走了几步，听得小婶婶在背后哭喊：“苗初秀，要不，你去救救三秀吧，求你了，我们知道你有本事……你找到她，带她回来，告诉她，我们不会再怪她，也不再逼她嫁人了……”
　　苗初秀蹭蹭地加快脚步，远去了。
　　那天的专业课，她破天荒走神了。
　　一句也听不见去。
　　她坐在最后排，把手机调制成震动模式，放在腿上，悄悄地根据那个手机号码搜索，但是，搜来搜去，除了一个大范围，什么都找不到。
　　甘肃那么大，这是大海捞针。
　　这时候，沈一慎发来消息：“晚上我请你看电影，请赏光……”
　　她心里一动，沈一慎不就是计算机系的吗？
　　她查个人不是问题吧？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最好能附上这个手机号码的详细登记地址……”
　　“什么意思？”
　　“我有个亲戚被人拐卖了，打这个手机向我求救。”
　　“你稍等。”
　　十几分钟后，沈一慎的消息来了。
　　机主的名字叫做“铁三虎”，地址是一个极其偏僻，闻所未闻的小镇。
　　“苗初秀，你能确定你的亲戚被这个铁三虎拐卖了？”
　　“不能确定，但是，我接到的的确是这个电话。”
　　“这就麻烦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亲戚已经报警了，等候警方的通知吧。”
　　“得了吧，有时候，求救者可能只是抓了路人甲的手机，也或者就是个中转站，等警方赶去，往往早已人去楼空……不然，你以为年年那么多妇女被拐卖是怎么来的？”
　　苗初秀没想到这一遭。
　　她有点沮丧。
　　放学后，她在奶茶店等沈一慎。
　　沈一慎很快到了，“苗初秀，我后来又查了一下，手机号码显示的区域，正是拐卖妇女的高峰区域。据说那里特别穷，常年干旱，而且重男轻女之风极其严重，当地的女孩子基本外嫁，导致本地彩礼居高不下，这两年已经动辄二三十万了。当地许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二三十万，所以许多村民铤而走险，娶媳妇全靠买。毕竟，买一个媳妇好一点的七八万，差的两三万，比娶当地女子划算多了……”
　　沈一慎出示的调查令人触目惊心。
　　当地人买外地媳妇，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其他方面都不怎么考虑的。只要将被拐女买回家，温顺听话的也就罢了，稍稍反抗，便会被打伤打残，然后关在小屋子里。
　　只要你还剩下传宗接代的功能就足够了。
　　他们也只需要这一个功能。
　　不生下几个娃，根本出不了小黑屋。
　　一般几年折腾下来，基本上人就废了。
　　要解救这些人，其实也是蛮困难的。
　　并不是警方不作为，而是当地人都默认这一点：他们团结一致，严防死守，只要有外地人来，立马通风报讯，你敢跑，全村的人一起捉拿你。你外地人要来救人，也全村人一起围攻你。
　　许多救援，往往徒劳无功。
　　小叔叔一家人，很明显怕的就是这一点。
　　认为千里迢迢赶去，既要付出血的代价，又要花钱，最后还可能徒劳无功，所以，干脆听天由命。
　　毕竟，一个丫头而已，谁会那么在乎呢。
　　顶多夜深人静时，伤心一阵子，懊悔一阵子，叹几句：谁让你命苦你认命吧，也就罢了。
　　苗初秀越看，越是胆战心惊。
　　她一直讨厌三秀，可是，三秀好像也罪不至死。
　　如果真的被人折磨成这样，那岂不是太可怕了？
　　要是三秀不像自己呼救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找自己求助，苗初秀没法装作不知道。
　　她看着那个手机号码发呆。
　　她忽然问：“从这里开车去那个地方要多久？”
　　沈一慎吓一跳：“开车去？你开什么玩笑？就算开车去，单边至少也得三四天吧。喂，苗初秀，你该不会是打算开车去吧？”
　　她强笑着摇摇头：“哪能呢？我哪有这个本事？”
　　沈一慎松一口气。
　　“我把这个消息提供给警方，先看看警方怎么打算吧。”
　　那天傍晚，苗初秀再次登门。
　　小叔叔一家正好吃了晚饭，桌上一片狼藉，四秀把客厅里的动画片放得很大声，震耳欲聋。
　　苗初秀几乎是扯着嗓子喊：“我查到三秀的下落了，你们要不和警方一起去看看吧，也许能把三秀给救出来……”
　　小叔叔不声不响地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
　　小婶婶小心翼翼：“真是三秀向你求救？她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
　　“我也不知道。”
　　爷爷冷笑一声，想说什么，又没说。


第七十章 热血少年
　　一家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苗初秀想了想，又说：“你们去，可能会花一笔钱。这样吧，我出一万块，算是帮你们把路费和开销出了，你们看怎样？要不，今晚联系个车子，明天一早出发？”
　　小叔叔两口对视一眼，小婶婶很是心动，期期艾艾的：“我看，还是去吧……”
　　奶奶也试探性的：“既然知道确切地址了，秀儿也愿意帮着出钱，还是去找找吧……”
　　爷爷拿着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不行。警方要去就去，能被救出来，是三秀的命大。救不出来，她也只好认命了。再说，如果真的落到了人贩子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如果已经被打伤打残了，带回来还有什么用？白吃饭？一辈子养一个没用的废物？”
　　三秀急了：“就因为她可能被打了，有性命之忧，我们更得去救她啊？”
　　“小丫头，你别仗着自己有靠山就可以对我们指手画脚。苗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插手……”
　　“我，我有什么靠山了？”
　　老太急忙碰了一下老头，老头强行忍住，不讲话了。
　　看样子，竟然颇为忌惮。
　　初秀只好转向小叔叔：“小叔叔，你怎么说？三秀可是你的亲女儿啊……”
　　爷爷立即又说：“你小叔叔不能去……”
　　“为什么？”
　　“他是一家的顶梁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四秀怎么办？四秀再有点什么，我们苗家可就彻底完蛋了。我们必须先保住四秀啊……”
　　苗初秀气得冲口而出：“原来一家人坏就坏在你这个老头身上。我算是明白了，就是你这个老头坏，你简直心术不正……”
　　爷爷大怒，旁边的拐杖抡起就打过去，啪的一声，人没打到，一个汤碗掉下去碎裂了。
　　“忤逆不孝的死丫头，人贩子怎么不把你拐去卖了？滚……滚远点……”
　　苗初秀落荒而逃。
　　跑出那个破旧的老小区，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忽然就愤愤地：好吧，三秀，也活该你倒霉，你父母都不管你，那我也对不起了，我也不管了。
　　三秀的事情，好像到此结束了。
　　一连几天，丝毫消息都没有了。
　　苗初秀不知道小叔叔一家人到底有没有去报警，也不知道他们最后怎么打算的，反正，他们不联系，苗初秀也不问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准备关机睡觉的时候，总是有点不安，好像喉头梗了一根刺：你不知道是一回事，可是，你明明知道一个人落难了，人家向你求救，你又不闻不理，简直就跟帮凶似的。
　　但良心这玩意，就是这样，最初还自责，几天过去后，也就无动于衷了。
　　就像我们看一部电影，最初对那些讨厌的角色义愤填膺，恨不得一拳把他屏幕上的脸给砸烂，可事后，想想也就罢了。关我们什么事儿啊。
　　如果事情就这样，苗初秀绝对不会多想。
　　可是，半个月之后，她再次接到了一个电话。
　　刚喂一声，便听得嚎啕：“他们要打死我……苗初秀，他们要打死我……救我，救命啊……苗初秀，求你救救我，我活不下去了……”
　　苗初秀从没听过这么嘶哑，这么惨烈，这么绝望的嚎哭。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一次，她甚至听得非常清楚，旁边有个男人大喝一声：“找死……”
　　她几乎可以想象，男人抢夺电话和同时击打三秀的场景。
　　简直太可怕了。
　　很可能，这是三秀最后一次给自己打电话了。
　　一个人能找到两次偷偷打电话的机会并不容易，而三秀两次都打给了自己。
　　很可能三秀自己也是知道的，父母爷爷根本不会管自己。所以，她把最后一点儿求救的希望放在了苗初秀身上。
　　苗初秀再也没法坐视不理了。
　　苗初秀跳起来，立即给沈一慎发信息：拜托拜托，马上帮我查查这个手机号码吧。
　　感谢这个时代，人人都有手机。
　　也感谢，人人都实名制。
　　沈一慎居然也还没睡，很快回复：你稍等。
　　不一会儿，回复又来了，果然，虽然大地址还是那个西部省份，但是，转移到了另一个县城。
　　一个极其偏僻的贫困县。
　　不毛之地那种。
　　沈一慎：很可能你的亲戚被转卖到这里了。如果再不去，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苗初秀立即报警。
　　值班的民警记录了一下，懒洋洋的：好吧，你等候通知，有消息会尽快通知你们的。
　　“不是啊，人命关天，你们马上出发不行吗？”
　　“小姐，你这还没有经过核实，真假都不知道，怎么马上出发？再说，还得走程序呢……”
　　苗初秀躺在床上，觉得这消息没法等。
　　每年被拐卖的妇孺那么多，警方没可能一听到点消息，马上就兴师动众地天涯海角追逐。
　　办案也是需要经费的。
　　更何况，警方也不可能就凭借一个电话，马上就千里迢迢赶去抓人。
　　苗初秀想了想，又给小叔叔打电话。
　　打了七八次，小叔叔都没接听。
　　苗初秀再打时，对方居然已经关机了。
　　她气得破口大骂，接连诅咒小叔叔一家都该死。
　　无人接盘，苗初秀自己也不想管了。
　　可是，三秀那狼嚎似的惨叫，就像被人打残了似的。
　　没法忍啊。
　　一个人向你求助一次你可以当不知道，可是，第二次求助，怎么能还是装不知道的样子？
　　更何况，人家有生命危险啊。
　　她把机器人保镖和小松鼠一直拿在手里把玩。
　　她想来想去，忽然心里一动。
　　她马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半晌，对方没好气：“喂……”
　　“小王，是我。”
　　“小苗，你怎么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
　　“拜托拜托，小王，十万火急，你能不能帮我租借一辆性能良好的越野车？急需啊，越牛越好那种……”
　　“你驾照都没有，半夜三更要什么越野车？”
　　“我上个月就拿到驾照了。那啥，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车子……”
　　“你要越野车干什么？”
　　“别问了，能不能明天一早给我租借到？我付租金押金，我拿房本和身份证来抵押……”
　　“小苗，你到底要越野车干什么？你该不会是真的要自己开吧？”
　　“我早就拿到驾照了。”
　　小王的声音立即高八度：“拿到驾照也不行啊，新手不能乱来，小苗，你不能乱来……”
　　苗初秀不耐烦了：“小王，你就直接说，你借不借？”
　　“没法啊，我现在在老家，回不来……”
　　“老家？”
　　“我回老家相亲去了……最早后天才回来……”
　　苗初秀只好挂了电话。
　　回老家相亲的小王回不来，可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苗初秀马上上网找租车公司。可是，找来找去，又觉得没什么合适的车子。
　　沈一慎又来消息：“苗初秀，你有什么打算？”
　　她信手回一句：“你能不能借到性能良好的越野车？”
　　“不是吧？苗初秀，你想干嘛？”
　　这句话，沈一慎问了好多遍，以至于苗初秀第二天一早见到他时，他还在问。
　　可苗初秀的目光却落在他开来的那辆车上，简直双目放光。
　　那是一辆悍马。
　　以前老美的军用车，后来几经改造，成了国中土豪们的最爱。
　　可是，她多看几眼，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开不了——自己才开过几次宝马，驾照也是新拿的，敢开几天远途？
　　“苗初秀，你真的要单枪匹马杀去救人？”
　　“是啊，我也觉得很疯狂。”
　　沈一慎忽然双目放光：“想想看，真的很刺激啊。简直就跟电影似的。”
　　苗初秀吓一跳：“你什么意思？”
　　他指着自己的脑门：“我和你一起去。”


第七十一章 单挑光棍村1
　　他指着自己的脑门：“我和你一起去。”
　　“！！！！”
　　“我四岁开始练散打，纵谈不上什么以一敌十，但是普通自保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和你一起去，再不济，逃命也没问题……”
　　“沈一慎，你别开玩笑了。”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你一个女孩子都敢去，我怎么不敢了？”
　　“可是……”
　　“人生如此平淡，如此无趣，偶尔去冒个险好像也挺有意思的。苗初秀，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走，马上出发！”
　　他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苗初秀换了一身运动装，运动鞋，还背了一个大包包，正是一副出远门的样子。
　　“沈一慎，我得提醒你……”
　　“别提醒来提醒去的了，大不了，见势不妙马上就跑。我还就不信，什么穷乡僻壤逃命都不行了？”
　　苗初秀哑口无言。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两个热血少年说走就走。
　　车是沈一慎堂兄的，他借了，又不说要干什么。堂兄这车闲着，也不问他要干什么，可能是以为他要拿这车去女孩子面前装，所以爽快地告诉他：爱开多久开多久。
　　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上了高速，苗初秀慢慢地从一腔热血里清醒过来。
　　就这么跟着导航，凭借自己查到的一个地址，就能找到三秀或者把三秀给救出来？
　　事情真要这么简单，还要警察干嘛？
　　她反复把玩随身带着的小松鼠，又摸摸随身包里的“机器人保镖”。
　　临行之前，来不及向林玉树请示，也联系不上，她想，自己只能依靠这两种武器了。
　　两个少年，两种武器。
　　“苗初秀，你可是个传奇人物啊，我一直对你非常好奇，却没有机会了解你，这一次，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
　　“你不怕危险？”
　　沈一慎兴致勃勃：“就当野外冒险吧。”
　　“这可不是一般的冒险，搞不好会要命的。”
　　“我说了，我最大的特点就是：打不赢就跑。一看到危险，我们马上就跑，绝不逞能，苗初秀，你说如何？”
　　她扑哧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苗初秀注意到后排放着一个长条状的包包，她好奇：“这是什么？”
　　“秘密武器。”
　　“该不会是枪吧？”
　　“哈哈，打狗棍。我练散打时用的道具。本来很少用，这次带着壮壮胆。”
　　“……”
　　苗初秀忽然有点感谢他。
　　要是她只身一人，还真的不太敢去。
　　可是，现在有人陪同，方能壮胆前行。
　　她由衷地：“沈一慎，回去之后，我请你吃大餐。”
　　“好啊，请几顿？”
　　“你说几顿就几顿。”
　　“一辈子行不？”
　　“一辈子？也许我请你三五天或者三五个月，你就腻了。”
　　沈一慎不以为然：“苗初秀，要不要这么老气横秋的？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怎么了?曾经为情所伤？”
　　“伤透了，行不？”
　　他狡黠一笑：“你都没谈过恋爱，怎么就伤透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
　　“无论是家里学校，都没有看到你和任何男生出入，你哪来的男朋友？”
　　苗初秀无法辩驳。
　　要是有老公的话，还犯的着大半夜找别的男生借车，让人家陪着吗？
　　谎编不下去，索性不编了。
　　一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苗初秀从自己的父母去世讲起，一直谈到三秀的被拐卖。
　　沈一慎听得很认真。
　　末了，他叹道：“我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你和爷爷奶奶争夺房产，不可开交，原来是这样子。”
　　“我也就罢了，现在想来，三秀才是真可怜。自从有了她弟弟后，她简直成了多余又碍眼的钉子，以前她父母想拿她换点彩礼还敷衍一下，现在好了，怕她被打残没用了，直接不带搭理的……”
　　“这年头，还有人如此重男轻女，也是奇葩了。”
　　苗初秀还是上次去小婶婶家看到四秀的书包才知道，他读的是一个颇有点名气的“贵族幼儿园”，她后来在网上顺手查过，一年学杂费生活费七七八八花下来要七八万那种。
　　因为四秀是个男孩子，所以，他天生该有超常的享受和待遇。一家人再怎么节衣缩食，也得先供着他，满足他。
　　可是，三秀就没这种命了。
　　就像爷爷说的：谁叫你是个丫头呢？谁让你命不好呢？
　　爷爷恨不得把苗家所有女孩子的财富和前途，一并剥夺加在四秀身上。只要四秀不死，哪管巨浪滔天？
　　她叹道：“以前，我以为这世界上只有我爷爷他们才是那样，后来，我才知道，世人普遍重男轻女。就算那个什么电影里演的，地震时只有一个活命的机会，那个被塑造得善良无比的母亲，最后还是选择了救儿子，放弃了女儿。可能，在大家心目中，儿子才是希望，女儿压根不值钱吧……”
　　沈一慎一本正经：“这其实是错误的。”
　　“哦？”
　　“我看过一段话：如果只有一个教育的机会，应该留给女儿，而不是儿子。因为教育了一个女孩，就是教育了一个家庭，一个民族；而教育一个男孩，基本上只是他一个人受益。这世界上，女性的思想观念彻底转变，子女后代的观念才能彻底转变。”
　　苗初秀忽然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因为，她想起来，自己和三秀原本是没差别的。
　　唯一的差别是：自己上了大学，而三秀没有。
　　就这个区别，彻彻底底改变了二人的命运。
　　到傍晚，车子停在了加油站。
　　苗初秀道一声糟了，没有计划，也没有定酒店，而且，看导航，距离最近的小城还有几十公里。
　　沈一慎：“别急，我们加点油，去城里找个酒店。”
　　孤男寡女，住店有点那啥。
　　“要不，我们就睡车上？”
　　“也可以，不过怕有点难受。”
　　二人在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一大堆干粮水果矿泉水什么的，吃饱喝足，把车停在僻静处，倒头就睡。
　　睡了几小时，二人竟然精神抖擞，开着车子在凌晨出发了。
　　第二天下午，终于接近了手机号码显示的那个小县城。
　　S县，是一个著名的贫困县，人口也很少。
　　尚未进入县城，一股苍凉黄沙扑面而来。
　　当然不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种，而是尘沙黄霾，污染严重。
　　空气也是干干的，令人嗓子眼很不舒服。
　　沈一慎已经精确定位了最后一个手机号码，他想了个办法，用自己的手机给那人打电话，然后，费了几句口舌，告诉那个人，只要能提供一个消息，就给他一笔钱。
　　此刻，他们就是先去见那个人的。
　　那个人和他们约在西边的一条偏僻的废弃老街。
　　之所以答应来，也是冲着沈一慎许诺的那笔钱。
　　老远，二人就看到一个男子，个子不高，低着头一直把玩手机。
　　近了一看，居然是个少年。
　　少年见到二人，满眼警惕：“你们要问什么？”
　　沈一慎急忙道：“别怕，我答应了给你钱，就一定给你钱……”
　　他拿出两千块现钞递过去，少年迟疑一下，接了，嘀咕道：“我答应见你们，其实并不是因为钱……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也很可怜的……”
　　少年小名：柱子。
　　从柱子口中，二人总算明白了。
　　三秀是被几经辗转拐去了这县城下面最偏僻的一个山村。那天，买她的那家人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目的可能是为了收取礼金什么的。这少年的父母是这家人的远亲，他也跟着去喝喜酒。


第七十二章 单挑光棍村2
　　大人们喝得酒酣耳热，少年们到处凑热闹。一群人不知怎地跑到了关押三秀的那间屋子外面。可能是听得里面的哀嚎很吓人，门又是锁着的，少年们便一哄而散了。
　　柱子可能是很好奇，又一个人悄悄跑回去，趴在黑乎乎的窗户边往里看。但是，门窗都是锁死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被拐女人逃走。
　　柱子什么都看不到，正要逃走时，窗户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原来窗户边是留了一个小圆洞的，目的是通过这里送一日三餐，当然，也让被关在里面的人透透气。
　　碗口大小的洞口，人当然无法潜逃。
　　柱子看到手，吓一跳，正要跑，听得一个女人在里面哀嚎：“求你了，求你了，行行好吧，把你的手机借给我用一下好不好？”
　　少年毕竟是少年。
　　他怕里面的人要求自己开门救人，那是万万不敢的。可是，这女人只是要求借用一下手机。
　　他强调：“那个女的哭得实在是太惨了，我听着不忍心……”
　　少年人，都还有点恻隐之心。
　　他听不下去，就把手机递了进去。
　　可是，女人还没说几句，就被那家人警惕的婆婆发现了，并破口大骂少年，赶来的男主人甚至还打了少年几巴掌。
　　少年摸着左脸，心有余悸：“他们当时差点把我的脸都打肿了，要不是我妈妈和他们吵起来，我都担心自己会被打死，以后再也不敢去他家了……”
　　二人听得目瞪口呆。
　　苗初秀急忙道：“你说的亲戚家在哪里？他们住什么地方？”
　　柱子急忙摇头：“你们别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拔腿就走，沈一慎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他：“小兄弟，你等等，你只要告诉我们，我给你一万块钱……”
　　“一万块？”
　　少年急忙转身，不敢置信。
　　“你说你给我一万块？真的？”
　　沈一慎狡黠一笑：“你带我们去，只要到了那个地方，把那家人的详细地址指给我们，你什么都不用做，我给你一万块。”
　　“一万块？”
　　少年指着自己的鼻子，强调：“你真的给我一万块？你不是骗人的？”
　　苗初秀都吓一跳。
　　她孤身冒险，当然也是带了一点钱的，而且手机支付，极其方便。但是，她没想到沈一慎一开口就是一万。
　　可沈一慎既然已经说了，她便没反驳，只想，也罢，就当出血本了，回去还给沈一慎就是了。
　　“我可以先微信转账定金给你，等到了那个村子，马上把余款全部转给你。”
　　少年颇为心动，毕竟，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他摸摸头：“我怎么相信你？”
　　“只要你跟我们上车，我马上给你5000块。到了目的地，再给五千，决不食言。”
　　柱子迟疑一下，立即答应了。
　　两万，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而且，带个路就一万，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
　　他跟着二人走了几步，到僻静处看到停的车，眼睛立即亮了：“哇，这么好的车，你们果然不是人贩子……”
　　沈一慎哑然失笑：“你还以为会被我们反拐？”
　　“反正我知道，人贩子开不了这么好的车。”
　　人贩子当然开不了这么好的车，他们卖几百人都不够。
　　少年一上车就很兴奋，当他听得手机滴的一声，真的收到了5000元时，就更兴奋了，大叫：“大哥你好大方，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二人哑然失笑。
　　“真是太爽了，带个路居然可以拿一万块，我一直想买一个爱疯，我们班上好几个男生都有了，可是我妈说太贵了，买不起，一直不给买，这下好了，我回去后马上买一个，对了，还要买一个变形金刚，我一直想要……”
　　为了保险起见，苗初秀跟他坐在了后座，怕他中途拉扯逃跑。可现在听得这话，觉得不用了。少年为了一万块，可能赶都赶不跑了。
　　她问：“你为什么非要买爱疯？”
　　“你不觉得爱疯很酷吗？拿个爱疯，女生都多看你两眼……”
　　苗初秀：“……”
　　可能是在大城市呆惯了，满大街的人都拿着爱疯，苗初秀等人竟然不知道爱疯有这么大的魔力。
　　“唉，我家没什么钱，买什么我妈都说贵，真是没劲透了，我给你们说，做穷人的娃儿一点意思都没有……对了，看你们开这么好的车，穿这么好，你们都是有钱人家吧？”
　　苗初秀心念一转：“柱子，你们和那家人是什么亲戚啊？”
　　“你说买女人的那家吗？也不是什么亲戚，是我爷爷奶奶的邻居。我妈说那个地方很烂，不愿意去，每年也就过年回去看看，要不是我爸逼着，我也不愿意去的，我觉得那地方烂透了，穷得出血，看着就不爽……”
　　在一万块的刺激下，少年侃侃而谈，毫无保留，包括他父母的工作单位，他爱玩的游戏，他们班上哪些女生很漂亮统统都说了……遗憾的是，他对那个远亲，真的了解不多。除了一场喜酒，知道他们买了一个老婆，一无所知。
　　他甚至都没看到那个“新娘子”的脸。
　　他老气横秋的：“你说有没有打她？那是一定的啊。买来的女人都得打，好多都是打残了的，要生了娃才能放出来，有些放出来的时候都疯了，总之呢，惨得很，要不然，我也不得冒着生命危险借手机给她了……”
　　少年补充：“我妈说，他们那地方的男人都打老婆。穷横穷横的。我爸也打我妈，经常打，有次我看不过眼，跟我爸对打，虽然我打输了，可从那以后，我爸不太敢轻易动手了，至少，不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妈了……”
　　苗初秀听得胆战心惊。
　　三秀是个暴脾气，被打，是一定的。
　　真要是被打残，打傻了，比如缺胳膊断腿什么的，那该如何是好？
　　但是，他也提供了一点有用的消息，那个叫做“平乡村”（音）的地方，有好几十个成年光棍。也就是说，哪里的男人基本上都是娶不到老婆的。
　　“我妈不让我乱花钱，她说我要是考不上大学的话，就得尽早给我买好房子，存点钱，不然，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了。其实，娶不娶老婆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好吗？你们不觉得娶老婆是一个负担吗？一个人多潇洒啊……”
　　二人被逗得笑起来。
　　笑后，又很压抑。
　　尤其是苗初秀。
　　如果这村里有几十个光棍，他们中大多数都在外面打工，可就算有少部分留在村里也是够呛了。
　　她不经意地：“那些光棍都不出去打工的吗？”
　　“去呀。不过，我妈说现在工作难找，那些光棍总是出去晃一圈又跑回家……”
　　苗初秀听得心凉了半截。


第七十三章 单挑光棍村3
　　车子，一路颠簸。
　　快到傍晚，终于要接近那个山村了。
　　绝非想象中的山清水秀，绿树成林，放眼所看到的地方，尘沙乱飞，阴霾当头，一些小树木也都是焉不拉几的。
　　然后，越野车过不去了。
　　众人下了车。
　　前面，是一条小河。
　　河沟是干的，滴水也无。
　　河上，有一座不足三尺宽的狭长的石桥，只能供人步行。
　　柱子指着对面：“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了，你们只能走过去。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不能带你们去，不然我亲戚看到会打死我的……”
　　他等着钱到账。
　　沈一慎并不骗他，真的把钱转给了他。
　　他看到提示，笑得见牙不见眼，学着电视里双手抱拳：“大哥，大姐，谢了。咱们后会有期。”
　　苗初秀问：“这么远，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少年好像没想过这问题，傻了一下，“是啊，这么远，我怎么回去呢……”
　　从县城到这里，还有近五十公里，越野车都开了这么久，而且已快傍晚了。虽然已经是初夏了，天气很长，估计八九点之前都还看得见，可他一个少年也不敢走这么远的路啊。
　　他苦着脸：“要不，我在你们车上等着？”
　　沈一慎笑道：“你在车上等可以，不过，我得锁着车门，我们不来，你走不了。不然，你把车子弄坏了，我开不走。”
　　“这……”
　　“我们车上有水果干粮，你想吃便吃。”
　　少年听得这话，迟疑一下，答应了。
　　二人把少年锁在车上，只给他留一点透气的小窗，还一再叮嘱他不可在车上乱动，不许弄任何地方。不然，这熊孩子若是把车弄坏了，逃命的工具都没有了。
　　少年连声答应：“我有分寸的，你们放心，我就在车上玩手机，吃东西。”
　　二人这才锁车离去。
　　不过下午六点多。
　　夕阳昏惨惨地悬挂天空。
　　空气都渗出一股有气无力。
　　这山村与世隔绝，处处都透出一个穷字。
　　苗初秀在四季草木常青的城市长大，再看看这满眼的昏黄，恍惚中，如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读高三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穷的人，自备得要命。可现在，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贫穷。
　　视力所及的范围内，看不到一滴水，一株花。
　　偶尔一些树木，都丑陋而憔悴。
　　踏上灰扑扑的石桥，看到栏杆两边全是嗡嗡飞的苍蝇，随处可见干涸的口痰，一股腥臭的味道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沈一慎低声道：“但凡穷山恶水，基本上都穷。”
　　水土丰饶，才能出产丰富的物产。
　　没有水的地方，基本上就很难脱贫了。
　　世界各地，皆如此。
　　石桥，约莫二三十米。
　　走到中央，沈一慎忽然低声道：“就我们两个人，感觉有点悬啊……”
　　是正常人，都会觉得悬。
　　苗初秀反而定了神，牢牢捏着小松鼠，还有背包里的“机器人保镖”。
　　黄毛、刘亦守这种凶徒都能对付，何况是一群村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武器才是英雄胆。
　　苗初秀出发之前还惴惴的，真的到了这里，反而镇定自若。
　　“沈一慎，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敢来这里，就一定有办法。”
　　沈一慎心想，你一个纤纤弱女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尤其，他走在后面时，更觉得担忧：苗初秀的背影非常单薄，简直就是传说中那种“手无缚鸡之力”，她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苗初秀大步往前走，他不能退缩。
　　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心道：真希望自己学了十几年的散打可以发挥足够的威力啊。
　　苗初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只见河对面，清一色的灰扑扑的房子，黄砖墙，水泥屋顶，好一点的有两层，差的就一两间，甚至有家人的屋顶上还盖着麦草似的东西。
　　一眼就可看穿的穷。
　　一声狗叫。
　　接着是成群结队的狗叫声。
　　二人走过石桥，忽然愣住了。
　　只见一大群人忽然涌出来，看稀奇似的看着两个少年。
　　二人都在大城市长大，根本不知道乡下的狗一叫，大家就知道有生人来了，大多数情况是某家人的亲戚，一般都会凑出去看看热闹。更何况，现在是傍晚，大家都正在做晚饭或者正准备吃晚饭，然后，七大姑八大姨就会在那几颗老榆树下坐一坐，八卦或者纳鞋底。
　　一群人黑压压地堆着，至少十几个，大多数都是老太老太。
　　没看到什么壮汉，苗初秀稍稍放心。
　　大家看到两个陌生人，也很惊讶。
　　这么年轻的人是哪里来的？
　　尤其是女孩子。
　　除了买来的，村里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过这么年轻水灵的女孩子了。
　　而且一看就是外地人。
　　苗初秀看了沈一慎一眼，沈一慎硬着头皮：“请问，管老大的家怎么走？”
　　管老四，就是柱子口中的那个远亲。
　　也就是买三秀的那家人的大儿子，确切年龄柱子也不知道，只笼统地说，可能三四十吧。
　　听得一口普通话，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也没人回答。好一会儿，一个老头问：“你们找管老大干嘛？”
　　“我们是他的亲戚，有点事情……”
　　“亲戚？管家的亲戚我们都知道，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因为买媳妇的传统，所以，这里的人对陌生人天然警惕。
　　沈一慎笑一笑，也不啰嗦，和苗初秀使个眼色，二人径直往前走。
　　柱子说：管老大家里有一颗极大的榆树，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可这里稀稀拉拉随处可见榆树，怎么分辨？
　　二人东走西走，一群人就跟在他们身后，小声嘀咕。
　　二人暗暗叫苦，本想趁着夜色不声不响抢走三秀，现在看来，真的是太傻太天真了，晚上，比白天更不好动手。
　　更何况，现在才刚七点来钟，天还亮亮的。
　　于是，十九岁的苗初秀和二十岁的沈一慎，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在村里到处找“大榆树”，身后跟着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
　　终于，在村尾，看到一个特别大的老榆树。
　　榆树很容易生虫，这颗老榆树的中间部分好像都快被虫啃烂了，颤巍巍的守在一家人的门口。
　　那是村里少见的二层楼，有约莫七八间屋子，而且还有一个土砖院子围着。
　　二人停下脚步，听得有人大喊：“管老大，管老大，有人找你们……”
　　俨然是通风报信。
　　几声狗叫，随即，大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人瓮声瓮气的：“哪个找我？”
　　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黑大汉。
　　有人高声道：“就是那两个……”
　　他盯着门口的两个年轻人：“你们找我？你们是谁？”
　　二人还没回答，管老大身后又几个人吧啦吧啦走出来了。居然还是五大三粗的黑大汉。
　　原来，管老大家里竟然有五个兄弟。
　　他家原本是村里一霸，但因为兄弟太多，所以根本娶不到媳妇。于是，家人才赶紧先给他买了一个。
　　管老大几兄弟也没有出去打工，大多数都在县城打点零工，看老大买了媳妇，纷纷眼热，都回家蹲着，要求父母也给自己买一个。
　　二人暗暗叫苦，先别说村民了，就管家人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啊。


第七十四章 单挑光棍村4
　　管老大的父母越众而出，那是一对黑胖胖的老头老太。
　　老头大声问：“你们是谁？”
　　苗初秀硬着头皮：“我们来找人……”
　　“找人？你们找谁？
　　“我能不能先进去看看？”
　　管老太太堵住门，满眼警惕：“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到底要找谁？”
　　沈一慎上前一步，“我们来找苗三秀。”
　　众人忽然安静了。
　　一家人连着交换眼色。
　　管老头脸色变了：“没这人，没听过。”
　　管老大也扬起拳头：“快走，不要东看西看了。”
　　苗初秀正要进门，众人哪里让她进去？管老太推她一把：“你们快走。”
　　苗初秀只好后退。
　　沈一慎干脆直言不讳：“我们来找苗三秀，就是你们买来的那个女人……我们知道，她被你们关起来了……”
　　管老大大怒：“你胡说八道，快滚。”
　　沈一慎立即道：“各位别急，我们的确是想带苗三秀走。但是，我们会给你们钱……你们说吧，你们买人花了多少钱，我们都补给你们……”
　　他见管老大目露凶光，补充道：“我们会翻倍给你们钱……只要你们交出人来，我们加一倍的钱……”
　　管老大厉声道：“没什么苗三秀，你们快滚。”
　　他的几个兄弟也七嘴八舌：“快滚。”
　　一干人，哪里会把两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那姑娘麻杆似的，小伙子高倒是高，也竹竿似的，怎么就敢跑到这里来找人？
　　“你们快走吧，别多事了……”
　　“我看也别走了，那女娃子长得挺好的，虽然瘦了点……”
　　沈一慎听得身后一干围观者七嘴八舌，更是胆战心惊了。
　　他虽然背着那把“打狗棍”，可是，看到这么多人，也暗暗后悔二人的天真愚蠢。
　　本想给钱，让对方放人。
　　可是，这些村民怎会相信？
　　在这里，有时候，钱也不那么好使。
　　搞不好，苗初秀都得折在这里。
　　他少年热血，自告奋勇和苗初秀来冒险，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愚蠢太轻率了。
　　早知道，喊几个兄弟多开几辆车一起来也好点啊。
　　现在怎么办？
　　他四面八方观察，发现，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只能走回头路——也就是往那座桥的方向跑。可这么多村民，怎么跑？而且，还要带一个被拐的少女一起跑，这简直难如登天啊。
　　乔峰十万人中取敌人首级，难度也不过如此了。
　　他觉得今天只怕轻易走不脱了。
　　只下意识地拦在苗初秀面前，心想，如果实在没法，就只求全身而退了。
　　苗初秀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又上前一步，这一次，她提高了声音：“你们如果现在放了三秀，我就给你们一笔钱……”
　　“给钱？好大的口气？给多少钱？”
　　“你们花多少钱，我就给多少。”
　　“我们花了一百万，你给吗？”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因为，人人都看到这两个年轻人赤手空拳，哪来的一百万？而且，村民又不那么熟悉手机支付。
　　当然，苗初秀也不可能给他们一百万，也没有。
　　“你们这是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你给一百万，我马上放人，否则的话……”
　　周围人开始起哄了。
　　“管老大，你拿一百万把人还给她。哈哈，一百万，你们几兄弟都可以买到媳妇了……”
　　“没错，100万，可以买20个了，剩下的还能吃喝玩乐，多好……”
　　二人其实是犯了大忌，一来就露财，被人当成了小肥羊。
　　再者，村民都当他们在胡说八道。
　　哪个肯花100万来赎被卖的女人？这不是开玩笑吗？本村那么多被买来的，如果他们的家属都肯花百万，那家家户户都愿意放人了。
　　可是，二人没有经验。
　　苗初秀依旧大声道：“你们买人花了多少，我可以加一点钱给你们……”
　　“一百万，一分不能少！”
　　管老大后面的一个兄弟大叫：“可以打个折扣，80万我们就放人……”
　　另一人附和：“五十万我们都放……”
　　管老大回头狠狠瞪他们一眼：“放屁！一百万，一分钱不少！”
　　苗初秀冷冷地：“这么说来，你们是真的不肯放人了？”
　　管老大瓮声瓮气：“不放又如何？”
　　她大声道：“不放的话，你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众人哄堂大笑。
　　“你不客气？你一个小丫头能怎么不客气？”
　　“这小丫头还凶呢？”
　　“说话凶有什么意思？哪个被买来的女人最初不是凶得很？又哭又闹有些还自杀，可打几顿之后，哪一个没有老老实实？”
　　“管老大，要不，你把这小丫头给收了？反正你家几个兄弟还没媳妇呢……”
　　“也是，这丫头可比管老大买来的那个媳妇水灵多了，这个可能得卖十万块……”
　　“哈哈，自己送上门，不要也不成啊……”
　　越是年轻，姿色越好的女人，价格当然就越高。
　　不过，这个穷乡僻壤能买到的，基本上都是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只要能生娃，也顾不得美丑，所谓“贫不择妻”是也。
　　沈一慎又惊又怕，拦在苗初秀身前，低声道：“快跑……”
　　“不用跑。”
　　“苗初秀……”
　　他劝不了苗初秀，急忙拿手机打电话，后悔自己鲁莽轻率没有及早向家人求助。现在好了，只怕凶多吉少了。
　　有人大叫：“他要报警……”
　　管老大劈手就来夺手机，沈一慎后退一步，管老大扑个空，厉声道：“你报警也没用。根本没有警察会来这里……”
　　苗初秀也大声道：“不用报警，报警没有用的。也别找你们的任何亲戚。搞定这些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众人都诧异地看着她。
　　管老大都住了手，诧异地看着她。
　　这丫头，好大的口气。
　　沈一慎也诧异地看着她，紧张得连连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别再逞能了，逮住机会马上跑。只要跑过桥，上了车，怎么都可以跑掉。
　　苗初秀却视而不见，指着管老大的鼻子：“管老大，我再说一次，你把人交出来。只要你交人，我就加点钱给你，然后，既往不咎。可是，你若是不交人的话……”
　　她的声音很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不敢置信。
　　这两个单蠢的少年是疯了吗？
　　当地民风彪悍，民不畏死，别说2个年轻人，就算来2个警察，这人都是带不走的。
　　而且，这在当地是寻常事，大家都睁眼闭眼。
　　不然，光棍多了，谁都不安宁。
　　而这个女孩子，竟然大言不惭。
　　她怎么想的呢？
　　还真以为大家不敢把她绑起来做媳妇了是吧？
　　苗初秀还是指着管老大的鼻子：“快点，把苗三秀交出来……”
　　管老大怒了，一巴掌就扇过去：“一个小丫头也敢大声嚷嚷？”
　　眼看这一耳光就要落在苗初秀的脸上，沈一慎急忙迎上去，可苗初秀一把推开了他。
　　扑通一声，不是耳光落在脸上，是五大三粗的管老大重重倒了下去。
　　他父亲不明就里，也一拳砸过来，他也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接连倒了二人，大家都惊呆了。
　　沈一慎也呆了。


第七十五章 逃离
　　眼看管家兄弟又要扑上来，苗初秀一脚踏在管老大的头上，厉声道：“谁敢上来谁死……”
　　村民们看看倒在地上的二人，又看看苗初秀，像见了厉鬼似的。
　　管老太也嘴唇哆嗦，哪里说得出话来？
　　安静了一会儿。
　　还是管老二醒悟了，疯狂扑过来：“你敢杀我兄弟和我爸？死女人，我要杀了你……”
　　他的几个兄弟都扑过来。
　　众人群殴苗初秀。
　　在村里，管家兄弟打群架就没有输过。
　　更何况是围殴一个女人。
　　沈一慎来不及出手，也无法出手。
　　因为，这几兄弟倒下去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啥区别，接连的扑通声里，他们横七竖八几乎堆满了门口的空地。
　　管家的老太颤巍巍地捏着棍子，却哪里还敢动弹？
　　眨眼之间，村中一霸倒了一地。
　　恍如灭门惨案。
　　他们的战斗力分毫都没发挥出来。
　　众人都以为他们死了。
　　众人纷纷后退。
　　人的心理都一样，不死人的时候怎么横都敢，可一旦死人，还是一片一片的死人，再大的胆子也懵了。
　　围观者，瑟瑟发抖。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苗初秀，就像看着一个魔鬼。
　　苗初秀冷笑一声：“我，就是传说中的妖怪！我只要指你们一下，你们就得死。”
　　众人再次后退。
　　生怕她的手指对准自己。
　　可是，他们不敢跑，他们都挤成一团，浑身哆嗦。
　　这一刻，他们都相信苗初秀是妖怪了。
　　不是妖怪，怎么会手一指，就倒下一个人？
　　群殴人是可以的，可是，谁敢去群殴妖怪？
　　这一刻，所有村民的内心深处都是不战而降了。
　　有胆小者，甚至瘫在地上，尿了裤子，也不自知。
　　就连沈一慎也呆呆地看着苗初秀。
　　他都觉得苗初秀有妖法了。
　　苗初秀却还是盯着那群村民，厉声道：“你们就在原地站着，不要动，不要做声，也不要搞什么小动作，你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谁搞小动作，谁说话，我就先杀谁！别以为你们跑了就没事了，村子就这么大，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但凡敢妄动者，我先杀你们的孙子再杀你们的儿子，然后，把你们一家一家全部杀绝……”
　　偏偏两只狗在这时候叫起来。
　　苗初秀一抬手。
　　两只恶犬，应声倒地。
　　狗，是真的死了！
　　“你们要是不老实，我就把你们这个村子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
　　狗的“尸体”，比管家父子兄弟的“尸体”更让人触目惊心。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她的声音在腥燥的空气里，如刀锋一般划过。
　　沈一慎茫然地看看众人，又看看她。
　　这一刻，他彻底不认识苗初秀了。
　　苗初秀也顾不得向他解释，只低声道：“你看着这伙人，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沈一慎横着打狗棒，背靠大门，点点头。
　　苗初秀转头对胖老太厉声道：“走，马上带我去找人……”
　　胖老太本能地扭身颤巍巍走在前面。
　　她拿钥匙开门。
　　一道黑乎乎的柴门。
　　里面堆的，全是麦草、包谷杆。
　　典型的农村柴房。
　　恶臭，扑鼻而来。
　　一个人倒在草堆里，人鬼不分。
　　昏黄的灯下，苗初秀仔细看几眼，居然认不出来。她蹲下去，拂开那人脸上的草屑乱发，失声道：“三秀？是三秀吗？”
　　三秀已经说不出话来。
　　三秀的一只腿已经断了。
　　三秀的脸也是浮肿的，眼睛肿得睁不开，气息奄奄。
　　大热天，也没洗头洗脸什么的，蓬头垢面，像个疯子，浑身散发出恶臭难闻的气息。
　　而且，被关在柴房里的女人，吃喝拉撒都在这里。
　　苗初秀恨不得一拳就把对面的胖老太砸死。
　　可是，她还是生生忍着。
　　她去搀扶三秀，可她力弱，扶不动。
　　她厉声道：“死老太婆，快来把人扶起来……”
　　老太婆立即帮着扶起三秀。
　　好不容易，才把三秀连拖带扶地弄到门口。
　　守在门口的沈一慎看到三秀，也惊得马上来搀扶。
　　最后的一缕夕阳，已经消失。
　　天空也没有彩霞，昏黄昏黄的。
　　苗初秀把三秀看得清清楚楚。
　　三秀已经不成人样了。
　　那一刻，苗初秀忽然起了恶念，她觉得这些人都该死。这个村里的人全部都该死。
　　偏偏这时候，胖老太见沈一慎背起三秀，看样子是要走人了，醒悟过来，急得大哭：“不行，你们不能走……这是我们花钱买来的……我们花了好几万买的……这以后，我儿子就再也娶不到媳妇了，不行，你们不能走……”
　　苗初秀反手重重一耳光就扇在她的脸上。
　　老太婆抓住她的手就咬。
　　苗初秀一抬手，她倒了下去。
　　一家人的“尸体”，都横在门口。
　　呆若木鸡的村民们看着，木偶似的不吭声。
　　她冷冷地扫视四周，厉声道：“以后谁再敢买女人，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沈一慎背着人就跑。
　　苗初秀断后。
　　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来。
　　一直奔到桥边，苗初秀回头，见一群人依旧遥遥跟在身后，只是不敢靠近。
　　他们，真的把她当成了妖魔。
　　可是，还没过桥，他停下来。
　　悍马旁边，围了一圈人。
　　全部是男人，老少都有。
　　好家伙，这村子果然是有传统的。
　　一看到外地来的车子，察觉风吹草动，立马就去围了车子。
　　对于一般人来说，你就算抢到了人，可是，你开不走车。
　　真的是堪比关卡重重。
　　那几个人，当然都是管老大在村里的同宗亲友。
　　他们的任务是堵车，并不知道管老大家门口发生的事情。
　　他们正围着悍马指指点点，大声武气地议论。
　　“这是什么车？好高大威猛……”
　　“比谁家的金杯强多了啊，看着好霸气……”
　　“咦，你们看，车里还有一个人，是谁……”
　　他们去拉车门，拉不开。
　　一个人还飞起一脚，重重地去踹车身。
　　后排原本躺着玩手机的柱子吓得魂不附体，生怕被这干人认出——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做了“奸细”，“引狼入室”，那还不得打死他啊。
　　上次他偷偷拿手机给那女的打电话，已经被打了几耳光，他爸都不敢替他出头。
　　现在，见这么多人围着车子，只吓得坐在座位下面，埋着头，怎么也不肯露出脸来。
　　“咦，你们看……”
　　围着车子的人一起掉头。
　　众人面面相觑。
　　那两个年轻人，居然真的抢了人跑过来了。
　　“哇，好家伙，你们居然抢了人跑到这里了？”
　　“快放下……”
　　苗初秀也不跟他们啰嗦，苗初秀冲上前，直接动手了。
　　几个人，瞬间倒了一地。
　　沈一慎一口气跑到车边，开了车门，大叫：“柱子，快下来帮忙。”


第七十六章 患难之交
　　柱子瑟瑟地跳下车，帮着把三秀推在了后排座。
　　苗初秀在边上坐了，厉声道：“柱子，你去坐副驾。”
　　柱子不敢违抗，刚坐上副驾，沈一慎就发动了车子。
　　很快，悍马就消失在了慢慢降临的夜色之中。
　　开出去很远，沈一慎才如梦初醒，他的额头上涔涔地全是汗水，低低的：“死了那么多人……”
　　柱子也哇的一声哭起来：“你们杀人了？你们杀人了？我爸会打死我的……我一定会被打死的……”
　　“一个都没死！他们只是昏迷了而已。顶多半小时就会全部醒过来。”
　　柱子立刻不嚎了。
　　苗初秀看他眼里满是恐惧，安慰他：“你别担心，你没有暴露身份，我们也不说。你回家保持沉默就是了，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带路。”
　　“我不说，我不说，我一个字也不说。我说了，他们还得打我。”
　　这少年，本质不坏。
　　若非这少年，三秀也出不来。
　　苗初秀不愿意他因此事受到什么伤害。
　　直接放倒车边的那伙拦截者，也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少年的脸。
　　反倒是她和沈一慎有恃无恐。
　　毕竟，那伙人再恶也是窝里横，没可能跑到一线城市打击报复。
　　车子，慢慢地开上了一截平坦点的乡村公路。
　　沈一慎额上的汗水，慢慢干涸了。
　　所有的恐惧，也慢慢平息了。
　　他喘过气后，忽然笑起来，低低的：“苗初秀，你是神奇女侠吗？”
　　“难道不是妖怪吗？”
　　“不，是神奇女侠。”
　　她哑然失笑。
　　柱子一直想说话又不敢，听得这话，立即道：“二位大哥大姐，你们还真把人给救出来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都以为你们会被暴揍一顿然后赶出来……怪了，你们到底为什么那么厉害？真的是什么神奇女侠？”
　　“还有，他们为什么没有继续追赶？这不科学啊，只要村里跑一个女人，全体村民都会帮着围堵的，所以，我妈说，但凡被卖进去的女人，一个都跑不脱……我听大人说，好像是前年，也有一家人的家人报警寻来，可是，那家人闻讯早就把人藏起来了，警方来找了一圈，找不到，也就走了……”
　　警方还没来，大家就得到消息，立即转移了，怎么找？
　　管老大一家人之所以没有转移人，是因为他们不相信，有受害者的家属会单枪匹马地杀来。
　　而且，就算他们转移了，也不敢不说实话。
　　沈一慎忽然长叹一声：“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要有绝对的威慑力才能让傻比好好地跟你说话。”
　　“绝对的威慑力？大哥，你这么厉害？你真的一个人打败了他们全部？”
　　沈一慎指着苗初秀：“是这位女侠的功劳。”
　　“不是吧？看不出来啊。”
　　柱子笑起来。
　　苗初秀笑不出来。
　　苗初秀只是查看三秀的伤势。
　　三秀身上很臭，以至于她上车后，一车都是臭的。
　　沈一慎不得不打开车窗，透风。
　　窗外的沙尘又飞来飞去。
　　来的时候，苗初秀已经百度过女人被拐卖后可能出现的情况，但真的看到现状，简直比网上描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三秀的身上有许多明显的外伤，看来挨了不少耳光拳脚甚至棍棒。
　　他们一般判断你越是想逃跑，越是会打你。
　　据说，有些人甚至把女人的舌头都给割掉了，防止她们乱喊乱叫。
　　三秀的舌头倒是还在，但嘴已经被打烂了。
　　苗初秀判断，很可能就是三秀那天给自己打了电话之后，他们发现了，就当场把她嘴给打烂了。
　　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除了呻吟，她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尤其可恨的是，他们打折了她的腿。
　　在村民眼里，女人的唯一作用就是生育，只要能生娃，有没有腿是不重要的。
　　而且，腿断了，就不能跑了。
　　苗初秀恨得咬牙切齿。
　　她连声咒骂：“那里的人全是恶魔……全是魔鬼，其实他们都该死……”
　　沈一慎长叹：“他们只是因为穷……”
　　因为穷，便可以不择手段。
　　因为穷，自己的命看得轻贱，别人的命就看得更贱。
　　苗初秀忽然想起林玉树的话。
　　林玉树说：苗初秀，你去上大学，你必须念书，哪怕是三流的大学。不读书不改变命运，你会在贫穷的泥潭里，永不翻身。因为穷，你还可能走上歧路，为非作歹，危害社会。
　　穷，真的才是万恶之源。
　　在县城边上，柱子下了车。
　　柱子得了一万元报酬，眉花眼笑：“二位大哥大姐，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你们一定记得叫我啊。”
　　还有这样的好事？
　　二人面面相觑？
　　沈一慎忽然长叹一声：“柱子，你好好念书，不要老是打游戏，最好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为什么？”
　　“不然，你长大后，就会变成和那些买媳妇的恶人一样。”
　　柱子原本嬉皮笑脸，听得这话，不笑了。
　　少年的眼底，竟然生平第一遭泊了一点儿深思。
　　他好像不完全懂得这话。
　　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一车彻彻底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天，早已黑尽了。
　　因怕管老大一家人醒来后，继续追赶拦截，或者反过来报警，二人不敢停留，加速飞奔。
　　一直到上了高速。
　　沈一慎开得快，必须全神贯注。
　　苗初秀也没有再吭声。
　　她看着三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跑出去两三百公里，她才低声道：“三秀这是废了。这一辈子可能都完蛋了。”
　　本是花季少女，纵谈不上什么大好前程，可是，她原本可以像别的城市底层少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有一套小房子，按部就班，结婚生子，也许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在家里带孩子，打打麻将，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她该怎么办？
　　她也才19岁！！！
　　沈一慎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法回答。
　　许久，他也仿佛是自言自语：“我真没想到，这世界上有些人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人贩子、被拐少女，可怕的贫穷……相对苗初秀，他更加陌生。一度，他都不知道，这世界还有这样残酷又绝望的另一面。
　　终于，熟悉的城市遥遥在望。
　　高楼大厦，霓虹闪烁，满大街衣香魅影。
　　大城市的人，仿佛距离人贩子的世界很远。
　　可是，苗初秀知道，并不。
　　大城市，也有大城市的陷阱。
　　比如刘亦守那些人。
　　坏人，不分贫富。
　　但是，她还是庆幸回到了大城市。
　　大城市，到处有监控，到处有警察。
　　大城市给人的安全感，要强得多。
　　她发誓，一辈子都不再去那些小地方了。
　　哪怕再是吹嘘成世外桃源。
　　也宁愿留在大城市做一只流浪狗。
　　第二天傍晚，车子，停在一家医院的门口。
　　这是沈一慎在路上就电话让他家人帮忙联系好的。
　　刚一停车，就有医护人员迎上来，把三秀抬出去。
　　一直到三秀进了病房，挂上了输液瓶子。
　　小叔叔夫妻终于赶来了。
　　老远，就听得小婶婶哭哭啼啼的：“三秀，三秀……”
　　她避在一边，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她悄然和沈一慎走出了医院。
　　在医院大门口，她看看沈一慎，忽然特别特别感谢他。
　　这一刻，俨然有患难之交的感觉。
　　可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才好。


第七十七章 爱心利用
　　半晌，才低声道：“我先把钱还你。”
　　“不用了。你请我吃饭吧，好饿。”
　　“我以为你想先回家休息。”
　　“没事，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年轻就是好。
　　再大的风雨之后，也能吃吃喝喝。
　　两个人在一家小饭馆吃饱喝足，还没结账，眼皮都快打架了。
　　沈一慎干脆摊在卡座上，“苗初秀，你结账后喊我……”
　　苗初秀买了单，他已经睡着了。
　　苗初秀没有喊他，也靠着沙发椅背发呆。
　　她也很困，眼皮生疼，撑了一会儿，也仰在卡坐上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还是服务员见他们睡着了，提醒她们当心自己的随身物品。
　　沈一慎揉揉眼睛，笑嘻嘻的：“眯一会儿，果然好多了。”
　　苗初秀却还是困。
　　“我先送你回家吧。”
　　她没有客气。
　　在车上，反而睡不着了。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她干脆让沈一慎临停，跑下去买了两大杯咖啡。
　　二人在路边喝咖啡。
　　沈一慎大口大口地喝：“好爽。还是咖啡提神。”
　　她也喝得津津有味。
　　一杯咖啡喝完，重新上路，睡意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默默地拿出手机，准备转账给沈一慎。毕竟，他为此垫付了一万多块。至于他借的车子，油费、过路费这些就不说了，最起码又花了几千块。
　　至少，垫付的钱必须给他。
　　可是，她刚要转账，沈一慎说：“苗初秀，你别转钱给我。”
　　“我不能让你出力又出钱。”
　　“你不也出力又出钱吗？”
　　“那不同，三秀毕竟是我堂妹。”
　　“就当我积善行德吧。积善行德，必有福报。苗初秀，你可别把我这点儿福报给我抢了。”
　　她笑起来。
　　他也笑起来。
　　“说真的，苗初秀，走这一趟，给我的触动好大。我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和我生活的世界是不同的。这江湖，其实如此险恶。说起来，我还应该给你交学费。”
　　“沈一慎，是我该感谢你。”
　　他满不在乎：“对了，三秀的治疗也需要花不少钱。若是她父母不给钱的话，我可以垫付，就当是好人做到底了。”
　　苗初秀也是同样想法。
　　总不能把三秀救出来，又不管了。
　　“不用，我还有一点钱，可以先垫付十几万。”
　　“你那点钱是几年的生活费学费，花光了就没了。还是我垫付吧，我也不跟你客气，我家里有钱，垫付那点钱，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
　　“可你也是学生……”
　　“没事，我不会问父母要。我自己有一张压岁钱卡，八岁起就可以自行支配了，我父母从不过问钱的去处……”
　　他眨眨眼：“当然，我一直是好少年，他们相信我不会乱来……而且，做善事，他们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赞成，绝对不会反对。”
　　苗初秀相信这一点。
　　孩子善良，父母一般不会坏到哪里去。
　　所谓言传身教。
　　这一路下来，她心里已经对沈一慎有了极高的评价。尤其是在管老大家门口，他以为身处绝境，寡不敌众，他也很是害怕，可是，他还是一直护着她，一直叫她先跑。
　　这是一种美德。
　　除了林玉树，她觉得沈一慎是自己认识的品德最好的人。
　　回到家，已经深夜了。
　　苗初秀倒头就睡，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的。关了闹钟，她继续睡觉。睡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大叫：糟了糟了，再不起床得迟到了。
　　今天是周一。为了救苗三秀，已经耽误了上个周四周五两天，今天再逃课，就说不过去了。
　　苗初秀上大学来，从来没有逃过课。除了“坐牢”的一个月，她连迟到早退都从未有过。
　　她本以为，大学四年都绝不会逃课，没想到，才过去一个学期就破戒了。
　　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冷嗖嗖地盯在背后：苗初秀，别人可以偷懒，你不能！
　　别人有父母，有退路，而你，什么都没有！
　　你必须好好念书。
　　天知道，你这上大学的机会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尤其，一想到三秀，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上了大学，再不济，命运也比三秀她们好了几百倍。
　　她草草用冷水冲一把脸，刷个牙，背着大书包就冲出去了。
　　周一的课程，满满的。
　　直到上了晚上九点结束了那堂选修课，她才背着书包走出学校。
　　打了个车子赶去医院，还在门口，就听得病房里有争吵声。
　　小叔叔：“……要完全治好，起码要花十几万，这个关口，哪来的十几万？”
　　小婶婶：“不是还有卖房子的几十万吗？先不买房不就行了？”
　　“老爷子的房子早就卖了，现在一大家子挤一套小房子已经苦不堪言，再不买房，四秀可能一辈子也娶不到老婆了……”
　　“四秀还小……”
　　“就是你这娘们管教不严，让三秀无法无天，居然敢逃婚，现在好了吧，一分钱彩礼拿不到，还得害家里破费十几万，这丫头简直就是个扫把精啊……我不管了，你这娘们自己想办法吧……”
　　小叔叔一阵风似的冲出来，苗初秀躲在旁边没有跟他打照面。
　　直到小叔叔彻底走远，苗初秀才慢吞吞地走进病房。
　　小婶婶见了她，就哭起来：“唉，我们三秀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秀儿，你看，她全身都是伤痕……”
　　三秀的病历就在桌上。
　　苗初秀拿起检查报告，仔细看完。
　　三秀伤得不轻，但是，主要都是一些外伤，真正严重的是她的脑部曾经被棍子击打，而且，因为极度的惊吓，导致严重的心理创伤。医生的意见是，整个治疗下来，得花费十几万。
　　十几万，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大数目。
　　今天医院送来的费用清单显示，从昨晚到现在的急救，已经花了上万，医院叫他们先交五万预交费。
　　正是这五万，让小叔叔暴跳如雷，打死不肯拿出来。
　　小婶婶声泪俱下：“秀儿，你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啊？你小叔叔和你爷爷都不肯花这个钱，他们觉得这是三秀活该，可是，我不能看着我们三秀就这样完蛋了啊……”
　　小叔叔的意思是，把已经花掉的一万块清掉之后，马上就让三秀出院，反正接回家躺着，有吃有喝有人照顾，至于三秀能不能好起来，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三秀怎么能这样出院呢？医生都说了，她是可以治好的，但是，要是出院，那就没辙了，总不能因为十几万就毁掉了她的后半生啊……”
　　小婶婶忽然抓住苗初秀的手：“秀儿，小婶婶求你了，你能不能帮我们搞个捐款？比如水滴筹那种，我看，许多人都能筹到钱，你帮我们筹20万行不行……”
　　最好是筹200万或者2000万，把你们的房款、养老、顺带连未来儿媳妇的彩礼钱也一并给解决了——可是，苗初秀说不出讽刺的话来。
　　这年头，好多人明明有房有车有存款，可是，他们有种种“迫不得已”“不能花”的理由，去找别人筹款，利用别人的“爱心”。


第七十八章 抓捕铁三虎1
　　好些人甚至利用多余的筹款买房买车去旅游。
　　这样滥用别人的同情心，真的好吗？
　　求救，难道不是必须走投无路才能用吗？
　　“秀儿，我知道你不是凡人，求你想想办法救救三秀吧，也算是救人救到底……”
　　苗初秀救人之前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她轻轻推开小婶婶的手，淡淡地：“我卡上有点钱，我先去把预交费交了……”
　　“秀儿，真是谢谢你了……”
　　话音未落，查房的医生护士进来了。
　　给三秀做了简单的常规检查，医生说：“对了，病人家属，有人帮你们交了十五万预交费，目前来看，足够治好病人，你们只需要好好照顾陪护病人就行了……”
　　小婶婶喜出望外：“是谁？是哪个好心人？”
　　医生笑笑，没回答，和护士出去了。
　　这时候，沈一慎进来了。
　　苗初秀低声道小婶婶道：“这个便是好心人。也正是他陪同我去救的三秀，联系医院，垫付药费，甚至去救人所用的车子，所花的钱，全部都是他……”
　　小婶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谢谢你……谢谢……”
　　沈一慎吓一跳，急忙扶起她。
　　苗初秀：“你叫他小沈就好了……”
　　又对沈一慎：“这是三秀的妈妈。”
　　“小沈，谢谢你，你可是我们秀儿的大恩人啊，太谢谢你了……”
　　沈一慎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苗初秀，这都是你的功劳，怎么全推到我身上了？”
　　“是你们两个的功劳，等三秀好了，我一定让她好好感谢你们。”
　　可能是觉得这小伙子人长得帅，又出手这么阔绰，小婶婶对他极其恭敬——就像是所有穷人见到了大富翁那样的恭敬。
　　她小心翼翼：“秀儿，小沈就是你的男朋友吧？”
　　“哦……不是……”
　　“秀儿，小沈这么好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啊……”
　　苗初秀很是尴尬，“我们只是同学，小婶婶，你想多了。”
　　小婶婶又看看沈一慎，只见小伙子笑容满面，还以为苗初秀是客气话而已。
　　二人和小婶婶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苗初秀忽然很是感叹：“如果是四秀病了伤了，我打赌他们会拿出全部的积蓄……”
　　就像深圳某位有三套房子的伟大的父亲，为了治疗女儿的白血病，到处找人募捐——理由是他的三套房子必须留给他的儿子！！！至于女儿的病情，是不配卖房的！必须是有热心网友募捐就治，不然就算了。
　　沈一慎也叹：“国人通病，无可奈何。”
　　“所以我看到那些滴水筹什么的，从来不愿意捐款。因为，我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真的需要，还是故意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敛财！我认为，那些筹款募捐的人，应该先出示他们零存款或者卖房的证据，否则，就没资格滥用大众的同情心。这样，真有需要的人或者那些彻底陷入绝境的人，反而得不到有力的帮助。”
　　“算了，几个小钱，不值得和他们计较。”
　　几个小钱。
　　苗初秀一愣。
　　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富二代的差距——没错，你把十几万看得比天还大，斤斤计较，老觉得亏了，不划算……可是，在人家眼里就如几十块，亏了就亏了，不值得婆婆妈妈叨叨不休。
　　她笑起来，很诚恳：“沈一慎，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你才是神奇女侠，我只是去跑龙套的。”
　　“如不是你，我根本没有独闯虎穴的勇气。”
　　沈一慎好奇：“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吗？当然，如果涉及隐私，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苗初秀本不想说，但是，沈一慎和自己共患难一场，一直瞒着又觉得有点不地道，迟疑了一下，还是坦然：“我也不是什么神奇女侠，无非是有一件趁手的武器而已……”
　　“武器？”
　　沈一慎兴致勃勃：“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这……我得问问送我的人，可不可以暴露这玩意。”
　　“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先不看了。对了，苗初秀，我已经查到铁三虎的信息了……”
　　苗初秀也立即来了精神。
　　铁三虎，便是拐卖三秀的人贩子之一。
　　买人的村民固然愚昧又可恨，但是，人贩子更是罪加十等！！！
　　如果说，对于村民还抱着一些怜悯和同情，顶多是小惩大诫，但是，对于人贩子就不同了。
　　苗初秀觉得他们该死一万次。
　　她立即追问：“铁三虎现在在哪里？”
　　沈一慎给她发了一些资料：“你回家慢慢看。现在，我先送你回去。”
　　在小区门口下车，她再一次感谢沈一慎。
　　沈一慎兴致勃勃：“苗初秀，你是不是打算要找铁三虎算账？”
　　“这也被你给猜到了？”
　　“哈，你要是行动的话，一定要叫上我！”
　　“可是……我怕带给你危险……”
　　“有你这个神奇女侠在，我什么都不怕。哈哈，和平年代，生活是多么平淡，我周围的人每天高谈阔论，但是归纳起来，核心就是一点：金钱，赚钱……我渴望有一些很刺激的生活，就像好莱坞的大片，可是，从来没有机会……”
　　每一个人，最初都是热血少年。
　　因着青春，初生牛犊般一往无前。
　　沈一慎双眼发亮：“苗初秀，我们可这么说好了，你要行动的话，就一定要叫上我！”
　　苗初秀也笑起来。
　　“说真的，我一个人其实也不太敢，有个同伴壮壮胆总是好的。”
　　“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
　　回到家，草草洗漱完毕，苗初秀便迫不及待拿起了手机。
　　沈一慎搜到的资料并不多，只能看出铁三虎是某县的一个无业游民，但是，这个无业游民却在该县城拥有3套房子。
　　苗初秀怀疑，他买房子的钱都是拐卖妇女儿童得来的。
　　她不知道铁三虎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集团。
　　按照常理推断，人贩子往往是一个利益链：谁负责拐卖，谁负责脱手，谁负责找买家……这些，很可能都是有分工的。
　　就在这时候，沈一慎又发来一个消息：铁三虎到了S县。
　　S县，距离这个城市不到三百公里。
　　苗初秀好奇：“你给铁三虎定位了？”
　　“是的，我找人把他的手机号定位了。”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要不，这个周六，我们就去找他？”
　　“可能周六他已经离开S县了。”
　　“总不好马上就出发吧？我已经逃课两天了，也没请假，幸好那两天的教授是不爱点名的，否则，我就得挂科了……”
　　“好吧，反正能定位，不怕他插翅飞走了。只不过，我得事先说明：这个铁三虎，不一定是人贩子。”
　　“如果他不是人贩子，三秀怎会用他的手机打电话？”
　　“柱子也不是人贩子啊。没准他是个路人甲……”
　　“就算是路人，至少，也能提供一些消息吧，总不会毫无用处。沈一慎，你一直盯着他，我们周六再去……”
　　连续几天，相安无事。
　　周五的早上，苗初秀刚到学校，就收到沈一慎发来的消息：“怪了，那个铁三虎居然还在S县。”
　　苗初秀想起下午没课，忽然蠢蠢欲动：“要不，我们马上出发？”
　　“哈哈，我就在等你这话。实不相瞒，我把悍马都开到学校外面的一个停车场放着了。”
　　“不是吧，你今天没课吗？”
　　“我今天真没什么课。好了，苗初秀，二十分钟后，我们在东门汇合吧。”
　　二十分钟后，苗初秀在学校东大门见到了沈一慎。
　　他满脸冒险的神情，悄悄打了个响指：“我怎么有点儿热血沸腾的感觉？”


第七十九章 抓捕铁三虎2
　　苗初秀低声道：“人贩子可不比村民，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他们的警惕性很高，而且好多是利益链条，很不好对付的……”
　　“管它的，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
　　悍马，很快上了高速。
　　两个少年没有告知任何大人，直接逃课去捉拿“人贩子”。
　　午后两点多，二人已经抵达了S县。
　　定位显示，铁三虎在该县城的一条老街上。
　　为了不引人注目，二人把悍马停在一家商场的停车场，步行往那条街走去。
　　这条街，是该县城以前最繁华的商业区，以批发服装、小饰品等著名，不过，这几年的新区开发之后，这条街就显得很落魄了，行人也大不如前。
　　一路上，熙熙攘攘的小贩背着黑色的大袋子，也可以看出，来这里的有人大多数是女性——好多店铺门口醒目地写着“一件也批发”的字样。
　　许多穿着廉价山寨款的姑娘们，花枝招展地走走看看，不停地用手摸那些挂在门口的衣服。
　　苗初秀想，莫非铁三虎是个服装批发商？
　　快走到街头，定位显示，铁三虎走到街尾去了。
　　二人又折回去。
　　沈一慎看到前面有个公厕，便进去上个厕所，苗初秀在门口等他。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忽然拦在她的前面：“小妹妹，能不能行行好，给我买点吃的？”
　　那是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满头花发，人很清瘦，也很憔悴，但是，衣服干干净净，说话也客客气气。
　　她的旁边，一个同样清瘦矍铄的老头儿，像是病了，不停轻轻干咳。
　　“唉，我们来这里走亲戚，本是想到批发市场买点特产带回家，结果遇到小偷，把我们的包和手机全部偷走了，现在身无分文，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我不吃倒也没啥，就是我家老头低血糖……唉……”
　　老太说不下去了，脸上有很羞愧的神情，并不是其他那种要钱的惯犯。
　　她低声：“人家以为我们是骗子……我问了几个人，没有任何人肯给一分钱……””
　　苗初秀看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
　　六七十岁的老年人从早上饿到现在也的确不能忍了。
　　纵然是骗子，六七十岁的人了，骗这几个钱也没什么，更何况，也犯不着骗几个饭钱。
　　苗初秀想了想，拿出一百元递过去：“你们先去吃饭吧……”
　　二老对视一眼，还没开口，她又拿出200：“我忘了，你们还需要车费，是不是？这点钱够不够车费？”
　　老太急忙摆手，很是不安：“不……我们不要钱……我们已经找路人给亲戚打过电话，让他们送钱来，只不过距离有点远，他们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到……我们不是乞丐，不要钱的……”
　　这一下，苗初秀确认他们不是骗子了。
　　哪有骗子只让人请吃一顿饭的？
　　“小妹妹，你真是太善良了，这样吧，你就请我们吃一碗面条就是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沈一慎发来的：“抱歉，我拉肚子，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苗初秀立即决定先带这两个老人去吃饭。
　　她给沈一慎发了个短信。便带了二人往前走。
　　不远处就有一家小饭馆。便说：“我请你们吃炒菜吧。”
　　她打算的是，为两个老人点两个菜一个汤，付了钱就走。
　　老妇人却摇头：“炒菜太贵了，不用那么破费，吃个最便宜的吧……”
　　苗初秀更不虞有他，但觉这对老夫妻真的不是骗子。
　　走了几步，老妇人忽然说：“我们就吃面条吧……你看，这里有家面馆，花钱不多，经济实惠……”
　　老头也说：“就吃面条，简单点好……”
　　面馆很小，看着很破旧，一道不足两米的门，苍蝇嗡嗡地乱飞。
　　苗初秀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个来回，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家面馆。
　　她觉得这面馆太脏了，一看就不卫生。
　　而且里面也没什么客人，黑乎乎的。
　　苗初秀客气：“饭馆也不远，低血糖的人吃面条不太好吧？”
　　忽然想起，低血糖不是糖尿病，可是，她还没开口，老妇人已经拉住了她的手，亲亲热热地：“小妹子，我们就吃面条吧，面条最简单……”
　　她被拉到面馆门口了。
　　可她还是觉得这面馆不太好。
　　“就吃面条吧，别折腾了……”
　　老妇人，很用力。
　　那个老头也从旁边推了她一把。
　　心里咯噔一下，苗初秀立即意识到，这两个老年人有诈了。
　　两个人原本“奄奄一息”的人，忽然变得“力大无比”，竟然三几下就把她推进了那个小面馆。
　　她一进去，面馆的卷帘门就落下了。
　　两个老年人，却并未跟进来。
　　眼前一黯，只听得里面有人咯咯地笑；“还是两个老家伙厉害啊，这么快又诓进来一个……”
　　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挟住了苗初秀。
　　苗初秀不敢置信。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当街拉人。
　　他们的速度快也就罢了，而且分工那么明确——找准单身女子（尤其是外地口音的）——利用单身女子的同情心（尤其是涉世未深学生样子的）——拉入面馆——关门——整个流程一气呵成，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她被按坐在一张凳子上。
　　明明小松鼠藏在身上，她竟然还是很恐怖。
　　就像刚刚被推进这道卷帘门时，所想起的无数的各种被拐故事——某一对情侣去中东旅行，中途，姑娘去一家服装店试衣服，但是，再也没有出来，男孩子找遍了整个店铺，都没有人影。多年之后，男生在一个“奇异人展览”马戏团上看到一个展品——一个被去掉了四肢，只剩下头和身子，泡在水晶里的“活死人”。近了，仔细一看，竟然是他失踪的前女友。
　　这个故事，曾经让苗初秀每看一次，惊悚一次。
　　真没想到，自己如今也亲身遇到这样的厄运。
　　灯光还是很暗。
　　一个大汉立即拿走了她的手机。
　　一个妇女走过来，细细地瞅她：“哟，这个不错啊，这么年轻，长得也好，可以卖个好价钱……”
　　中年妇女，也是干干净净，笑眯眯的，有一张“贤良淑德”的面孔。
　　这年头，果然骗子也讲究颜值了。
　　越是丑的人，越是让人提防，无法亲近。
　　可长得干静整齐的就不同了，人们的防御心理会立即降低一大半。
　　也许是见苗初秀文弱，而且卷帘门已经落锁了，三人并不怎么紧张，只有中年妇人微笑着：“小妹妹，别试图反抗。越是听话越是少吃苦头。不然，被打伤打残，就不好玩了……”
　　苗初秀好奇地问：“你们就是传说中的人贩子？”
　　中年妇女诧异，继而咯咯大笑。
　　可能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人，她笑着对另外二人说：“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雏儿的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二人警惕地看着她。
　　她立即道：“我绝不反抗，你们别动手……我不想吃苦头，我会乖乖听话……”
　　中年妇人：“小妹子，你倒是识相，不过，你也别试图耍花招，到了我们这里，什么花招都是没用的……我告诉你，进过这间屋子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逃得掉……”
　　苗初秀长叹一声。
　　#####这两天都加更，每天两章……哈哈哈，谢谢大家的支持，请多多留言鼓励。谢谢


第八十章 奴化帮凶1
　　苗初秀长叹一声。
　　叹息声也很惊恐：“只要你们不打我……我不跑的……真的不跑……”
　　“你听话，安静，我们也不随便打人的。”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可能是看她真的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便也没有马上暴力相加。
　　一会儿，那妇人拉家常似的：“小妹妹，你是干嘛的呀？”
　　“985大学生。”
　　“哟哟，真是了不起啊。居然还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善良又漂亮的小姑娘很少遇到啊……”
　　“我才大一，还没毕业呢。”
　　“身份证这些呢？”
　　“和包包一起放在旅馆里了，没带……”
　　妇人上下打量她，又点点头。
　　苗初秀也不知道她这是几个意思。
　　她只问：“唉，你们想把我卖到哪里？”
　　“现在还不清楚…… 不过，小妹子，我们可不是卖人啊……”
　　“不是卖人是什么？”
　　“是解决社会问题。为社会分忧解难。”
　　苗初秀诧异：“还有这种说法？”
　　中年妇人慢悠悠地：“你想嘛，这社会什么最可怕？光棍对不对？光棍多了，荷尔蒙一上脑，那就管不住了，杀人放火，强暴肆虐，动荡不安，很恐怖是不是？”
　　的确。
　　“古往今来，每一次暴乱几乎都是大批量的穷光棍引发的。比如落榜的黄巢，他当时要是有娇妻美妾生活富足根本不会铤而走险是不是？比如张献忠李自成，为什么成千上万的光棍一呼百应？都是因为没有老婆，对吧……”
　　苗初秀想笑，但是没笑。
　　这个人贩子，还引经据典了。
　　非普通人啊。
　　“所以，必须得让光棍都娶到老婆啊，只要有了老婆，犯罪率会大大降低……你想，有家有口的，一般人在铤而走险之前总会左思右想，你看那些犯罪案例，凡是奸杀的，基本上都是未婚青年或者光棍，J虫一上脑，他们什么都敢干……”
　　妇人微微一笑：“小妹子，你既然是985的大学生，你该知道，我们这项事业有多么伟大了……”
　　苗初秀觉得，这个妇人很有大人物的派头。
　　就像每一个野心勃勃的头目，哪怕是尸横遍野，他也会给手下的兄弟们洗脑成“为了正义而战”——你们的死是光荣的，你们死再多人都是值得的。
　　热血沸腾的追随者，当然不会去追问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如果牺牲这么值得，死人这么值得，那么，你自己为何不去死？你自己的子女，父母，兄弟姐妹为什么不先去死？
　　妇人侃侃而谈： “你想啊，现在到处都是光棍村。为什么会有光棍村呢？因为女方要价太狠了啊，动辄几十万的彩礼，有些还需要买房子车子，普通老百姓怎么出得起，是不是？”
　　“光棍村的根源，难道不是早年当地人虐杀女婴的后果吗？女婴稀少，长大后能匹配的姑娘自然就稀少，物以稀为贵，有什么错？”
　　“错误已经造成了，现在也没法了是不是？我们得想法解决啊……”
　　妇人居然拍拍她的肩，“说真的，小妹子，一般被贩卖的女子文化程度都很低，我说的东西她们也不理解，真是对牛弹琴，没想到，你还可以跟我沟通一二啊……”
　　所以，她没打她？
　　不然，找不到人诉说她这一套“伟大”的理论？
　　苗初秀笑起来。
　　妇人也笑起来。
　　“那些光棍们面对巨额的彩礼，已经快要绝望了，一绝望就会铤而走险是不是？但是，有我们这一行就不同了……”
　　“怎么个不同法？”
　　“他们看到希望了啊！只要有人买到了老婆，而且只要几万块就能买到一个老婆，其他人便都会安静下来，乖乖地准备好钱，等到便宜老婆的到来，而不会铤而走险，我们这不是为了社会之稳定做出了卓越贡献吗？”
　　苗初秀竟然无言以对。
　　中年妇人笑眯眯的：“小妹子，只要到了我们手里，你最好就是乖乖听话，只要你本分老实，我就尽力帮你挑一个好一点的人家。若不老实嘛……”
　　苗初秀想起三秀。
　　暴脾气的三秀因为“不老实”，所以，被打残了。
　　好不容易救回来，家里人看到她的残样子都不想要了。
　　她长叹一声。
　　“唉，你说一个人值几万块，我给你钱，自己替自己赎身好不好？”
　　中年妇女诧异，继而哈哈大笑：“小妹子，你真是太天真了……哈哈哈，这种事情，怎么能赎身呢？要是人人都花几万块就能赎身，那我们这一行就没法干下去了……”
　　“……”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个家里有钱的女孩，买她的那家人居然被她说动，让她家里拿了十几万把她给赎回去了。对于他们这种坏了规矩的人，我们整个同行都很鄙视，现在再也没有人肯带人去他们那个村子了，全村的人都对他们一家恨之入骨，现在，他家被彻底孤立，日子难过得很……”
　　难怪当初自己付钱想赎苗三秀，遭到当地人强烈的耻笑和围攻。
　　她们这个所谓的“江湖规矩”，几乎把被拐女最后的一条生路彻底断绝了。
　　那就是个人间地狱，更是天罗地网，只要你踏进去，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小妹子，你们这是替社会分忧解难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所以，不如和和气气的接受，安安心心的认命。反正女人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谁都是嫁……”
　　人贩子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贩子有文化。
　　“小妹子，你要知道，是几千万光棍啊！几千万，而不是几百个。他们的破坏力一起来，不啻核弹啊。为了让他们都娶上老婆，我们也是操碎了心了……唉……其实，也赚不到多少钱，真的是拿着白菜的钱，操着白粉的心……”
　　卖一个妇女几万块，各方面分一分，一个人能拿到的，的确没多少了。
　　“现在，人们都骂我们，唾弃我们，可是，有朝一日，大家应该感谢我们。以最小的牺牲，成全了最大的稳固……”
　　个体女性的牺牲，简直不算一回事。
　　“可是，为什么就该女人牺牲呢？”
　　“女人单身也是浪费啊，我们经常在说，城市里那么多大龄剩女真的是太浪费了，闲着也是闲着，按需分配给光棍，那该多好……”
　　在人贩子的眼里，女人的社会属性，个体属性，统统都是不必要的——你所有的价值就是一个：交P和繁衍。
　　只要能生娃，其他都是无用的。
　　而且，光棍能打能杀人，剩女没有社会公害。
　　我穷我有理。
　　你弱你活该。
　　典型的法西斯理论。
　　如果是人贩子一个人这么想也就罢了，可要是绝大多数男人都这么想呢？
　　真的很恐怖，是吧？
　　苗初秀更好奇了：“既然这事情这么伟大，那你为何不自己先上？或者，你的母亲，女儿以及一应女性亲属，为何不先上？”
　　“我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
　　“你自己不行吗？”
　　“我人过中年，生育能力不行了，光棍们一般不会买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买来没用啊，就像不会下蛋的母鸡……”
　　苗初秀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中国妇女，一旦结婚生子，尤其是生了儿子，做了婆婆，她身上的女性属性基本上就会荡然无存——她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男人的立场，一切以男人的利益为优先考虑。她鄙视糟践起女人来，比男人要更强悍十倍百倍。
　　几千年婆媳战争，根源于此。
　　人贩子大多数是女人，也根源于此？？？


第八十一章 试药人
　　苗初秀不知道。
　　半晌，又叹道：“你们能想到利用女性的同情心理，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小妹子，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我不是说了吗？这是积善行德，何来报应？再说，你们可以同情老人，弱者，光棍也算是弱势群体，同情一下他们，嫁给他们，难道不是做善事吗？”
　　就在这时候，苗初秀的手机响了。
　　那两个男人可能是忘了关机，马上从桌上拿起来，就要掐掉。
　　苗初秀叫道：“快把手机还给我……”
　　“小丫头，再闹没你好果子吃……”
　　一大汉一耳光扇过来。
　　你态度再好，一顿打是少不了的，这叫立威。
　　苗初秀超级配合，能熬到现在才挨打，已经是特例了。
　　大汉的耳光没有响，随即响起的是他咕咚倒地声。
　　另一个大汉不明就里，也一耳光扇来，他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两人直挺挺的，就像两具尸体。
　　中年妇女这才慌了，厉声道：“小丫头，你干嘛？”
　　话音未落，她也倒了下去。
　　苗初秀也不去管他们，先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看到沈一慎急疯了似的不停发来消息：“苗初秀，你怎么了？你到哪里去了？”
　　她回一句：“你稍等片刻，我找到人贩子的老巢了……”
　　“天啦，你在哪里？”
　　“就在距离公厕不到100米的一个小面馆里，他们放下了卷帘门，我先试一试如何才能打开……”
　　“我得马上报警……”
　　“万万不要报警……现在报警就完蛋了，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的老巢，现在报警是帮助他们……好了，你就在卷帘门口等我，我很快就设法出来……”
　　苗初秀交代了几句，并没有打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拉亮了全屋子的灯。
　　满室的昏暗荡然无存。
　　现在，她把那个中年妇女看得特别清楚。
　　只见她一身体面的衣裳，人长得也体面。
　　再想起她的那番“女人牺牲论”，就更觉得她“了不起”了。
　　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不和她好好切磋切磋，也真是对不起她啊。
　　苗初秀起身，去厨房取了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淋在了中年妇女的头上。
　　一会儿，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看苗初秀，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蹭地想跳起来，可浑身软得如被抽筋一般，哪里跳得起来？
　　再看另外两名大汉，全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惊得语无伦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他们怎么了？”
　　苗初秀比划了一下脖子：“宰了！”
　　“天啦……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神秘一笑：“同行相见，不必慌张。”
　　“同行？”
　　“没错。”
　　她悠悠然地：“我也是你们的同行。不过，我跟你们有一点区别……”
　　她一耳光就扇在那妇女的脸上：“我只贩卖人贩子，不贩卖无辜百姓！！！”
　　人贩子被这劈头盖脸一耳光打得眼前金星乱冒，嘶声道：“你居然敢杀人……你杀了两个人，杀人犯法……”
　　又是一个嘴巴。
　　“你们贩卖了那么多无辜的妇女儿童，你们都还好好在外面逍遥，我贩卖人贩子怎么就犯法了？我这是替天行道，懂不懂？”
　　人贩子不敢吱声了。
　　苗初秀慢悠悠地坐下去。
　　她也不着急，慢吞吞的：“你叫什么名字？”
　　人贩子不答。
　　这次，是两个大嘴巴。
　　她的嘴角都快出血了。
　　“我虽然没有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的力气，可是，我要杀你，真是易如反掌……”
　　人贩子惊恐得语无伦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鬼魅一笑：“妖怪！抬手一指，就会杀人的妖怪！”
　　两个同伙的尸体横在眼前，人贩子想不相信都困难。
　　“快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我……他们都叫我刘姐……”
　　刘姐！
　　人贩子的标准称呼：张姐、王姐、刘姐……
　　苗初秀一笑：“好吧，刘姐，现在我问你问题，你一五一十回答我，但凡有半句虚言，那两个同伙就是你的下场……”
　　刘姐颤声：“你……你问……”
　　“你是本县人吗？”
　　“是……本县乡下……”
　　“你的三个儿子住在县城里吗？”
　　刘姐狐疑地看着她，不答。
　　“哈哈，你卖了那么多妇女儿童，现在你怕什么呢？怕我卖了你的三个儿子？”
　　苗初秀哈哈大笑：“说真的，你猜对了。我就是要卖掉你的三个儿子，然后，再卖掉你……”
　　刘姐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狡猾。
　　“哈哈，你是不是认为你的三个儿子已经大了，卖不动了？哈哈，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叫做‘试药人’？就像实验室的小白鼠，专门用于实验各种新药的？”
　　刘姐面色彻底变了。
　　“你的三个儿子可以卖做试药人，而你……嗯，我得想想，你虽然已经又老又丑又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了，但是，好多偏远山村的光棍是顾不得那么多讲究的，再说，你虽然不能下蛋了，但是，看着还显年轻，就算卖不到三五万，那三五百也还凑合……你身为女性牲口，就如你自己所说，最重要的用途就是繁衍交合，能为老光棍们物尽其用，你也算是很伟大了，对不对……”
　　刘姐几乎瘫在地上了：“你……祸不及子女……你……你不能对我的儿子下手……”
　　“哈哈，祸不及子女？”
　　苗初秀忽然想起万锤王的“大数据犯罪基因库”——无可否认，暴力基因是会遗传的。
　　而且，父母是孩子的第一老师，绝大部分子女的三观和父母基本一模一样。
　　所以，罪犯的子女犯罪的可能性比正常人的子女要大很多。
　　“有你这样的母亲，祸就要及子女，毕竟，你这样的三观，对子女的影响肯定是很大的。你贩卖人口自以为伟大事业，你的子女用着你的肮脏钱过好日子也可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反正牺牲的又不是你们，你们乐得说大话对不对……”
　　她每说一句，就扇刘姐一耳光。
　　纵然她力气不大，可是，刘姐的两边脸颊也很快肿了起来。
　　这些恶人。
　　这些比杀人犯还可怕的人。
　　杀人犯，杀一人；
　　这些人贩子，拐卖无数人。造成无数家庭支离破碎，造成无数妇孺终生痛苦，丧失人格和尊严，比动物还悲惨的生活。
　　而他们，居然还敢狡辩。
　　苗初秀一直认为，惩罚强奸犯，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阉割；惩罚杀人犯，最好将他同样砍死；而惩罚人贩子，当然最好也将她（他）自身卖掉。
　　比如这个刘姐，口口声声进行的是伟大的事业，那就让她自己先做出牺牲，难道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刘姐颤巍巍的：“你……你连杀两人，警察会抓你的……”
　　“哈哈哈，我杀人贩子，为民除害，警察抓了我，我也能被无罪释放，你信不信？”
　　“你要敢杀了我，你走不出这个县城……”
　　刘姐也豁出去了：“这是我的地盘！！！我们既然敢干这一行，就总有自己的势力……”
　　苗初秀哈哈大笑：“得，你还有靠山是不是？也罢，你们这些黑恶势力，没有靠山，也成不了气候。可是，我告诉你，就算你的靠山是天王老子，今天我也得把你给宰了……”


第八十二章 伟大的职业
　　她顿了顿：“不，我不宰你……哈哈，真的，对付你这样口吐人言的恶魔，最好的办法是将你的舌头割掉，眼睛弄瞎，然后，将你卖给老光棍，只剩下泄欲功能就行了……你们对付被你们拐卖的妇女，不就是这样的吗？”
　　生孩子不用眼睛，所以可以把被拐女打成瞎子；
　　生孩子不用耳朵，所以可以把被拐女打成聋子；
　　生孩子也不用嘴巴，所以，被拐女被割了舌头也不稀奇；
　　然后，生孩子也不用手脚四肢，甚至也不在乎你神智是不是惊醒……于是，许多被拐女被打成残废，疯疯癫癫，也就是家常便饭了。
　　只要能生孩子，其他的都无所谓的。
　　比被豢养的牲口，遭遇更悲惨十倍百倍。
　　一般人，还不这么打自己家的老母猪呢。
　　苗初秀只要想起三秀，对刘姐的痛恨就更加重一分。
　　“我要把你们全家统统卖掉，一个也不留……如果你的老父老母公公婆婆还在，都得被一起卖掉，他们生了孩子干不了活，做实验室小白鼠是没问题的……”
　　刘姐，终于，彻底吓瘫了。
　　她意识到：这少女说的是真的，而不是恫吓。
　　因为，这少女那么狠——已经快把她的脸给打成猪头了。
　　可苗初秀根本不同情她。
　　也没有任何要收手的意思。
　　她觉得光暴揍她一顿，简直不合适啊——那是对那么多被她卖掉的姑娘的不负责——
　　大家都去同情罪犯，替罪犯想一万个不得已的理由——那么，谁去同情受害者呢？？？
　　她越想越气，又是一拳砸在刘姐的脸上。
　　刘姐哇哇的惨叫。
　　作恶之人得意洋洋，但真要轮到她被暴力时，她会怂得比一条狗还不如。
　　苗初秀又是一脚揣在她的腰上，她杀猪般叫得更凶了。
　　“第一个问题：你们这次一共诓骗了多少人？没有脱手的有几个？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一共有……五个……不是……是七个……藏在城西的一间租屋里……”
　　“第二个问题：像外面老对老不死一样帮你们诓人的老家伙有几个？”
　　“这……我们派了三组人在三条外地人最多的街上逡巡……一般只诓外地人……尤其是学生模样的……”
　　大中学女学生，涉世未深，天真善良，所以，她们成了恶魔最好下手的目标。
　　当你同情他人的时候——他人却拿着抵着你咽喉的刀。
　　“第三个问题：你们认识铁三虎吗？”
　　“铁三虎？”
　　刘姐支支吾吾的：“不……不太认识……”
　　“什么叫不太认识？”
　　“这个……我真不认识……”
　　苗初秀没有多话。
　　她直接一拳就砸在刘姐的眼眶。
　　刘姐顿时眼冒金星，涕泪横飞：“我说……我说……我认识铁三虎……他……他就是我的远房表兄……也是我们一伙的……”
　　苗初秀笑起来。
　　就说嘛。
　　铁三虎没可能无缘无故在这里呆这么久，而且，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条街上走来走去。
　　“铁三虎在你们的人贩子环节里担当什么角色？”
　　“我们找到人……他负责运出去……”
　　现在飞机火车动车甚至长途大巴都要求身份证了，人贩子当然不会那么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自然有自己的一条地下运输链条。
　　铁三虎，便是负责运输的头目。
　　难怪沈一慎查到他的地址总是不停变动，区域跨度特别大。
　　“好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起来，打开这道卷帘门，先带我去你们家里……”
　　刘姐嘶声道：“饶命啊……你饶命啊……我的三个儿子，最大的才20岁还在上大学，最小的才八岁，他们根本不知情，他们是无辜的……”
　　“这么说来，你的大儿子不在家里，两个小儿子还是在家的？”
　　“……”
　　“也罢，就先把你8岁的小儿子卖了算了……等我空了再去把你的大儿子抓出去卖了……”
　　“他们什么都不懂……你不能害他们啊……”
　　苗初秀踹她。
　　狠狠地踹她。
　　“说出你家的详细地址。快点。”
　　刘姐不说。
　　“马上写，如有一字虚言，我立即先砍断你的四肢……”
　　刘姐只好说。
　　疼得不得了的时候，拒不招供的人，只存在于影视剧里。
　　苗初秀看着她说完详细地址，笑了。
　　“等一下，我会带你去拿你的身份证和全家的户口本，房产证。若你有一字虚假，我就不卖你的小儿子了……”
　　她顿了顿，神秘一笑。
　　“我直接把你的小儿子四肢砍断……”
　　那是一个真实的案例。
　　一对夫妻带孩子去景区游玩，途中，孩子丢了，夫妻辞职，发疯似的全国寻找，几年后，在一个街头看到了孩子，孩子四肢全被砍了，面前放一个破碗，成了丐帮的乞讨工具。夫妻俩还没认出孩子，孩子看到他们，就哭了。
　　人贩子做的孽，下一万次油锅都不够。
　　刘姐终于嘶声吼出来：“我……我说真实的地址，求你了……”
　　果然，她说了另一个地址。
　　之前说的全是假话。
　　苗初秀记下这个地址，又记下她老公、儿子甚至娘家父母公婆等一应的地址姓名，这才点点头。
　　“好了，你记住：你的所有家人都会成为你的陪葬。我随时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刘姐嚎哭：“他们是无辜的……真的都是无辜的……这不关他们的事情啊……”
　　“被你拐卖的那些人，她们也是别人的女儿或者别人的母亲，她们被拐走后，她们的父母可能也哭瞎了眼睛，子女也可能从此无依无靠，甚至许多家庭也就此毁了……为什么你的儿子是人，别人的女儿就不是人了？”
　　她微笑，如纯洁的天使。
　　“更何况，试药人也是一项伟大的职业。他们也许会因此中毒，会变得痴傻，甚至变成不可思议的怪物……但是，你想想，新药一旦成功，普及推广，必将惠及全人类是不是？牺牲你儿子，幸福地球人，这可比化解光棍们的X焦虑和X危机伟大多了，对不对？”
　　这么伟大的事情，你的儿子们应该感到光荣自豪才对啊。
　　你这个母亲更应该自豪万分啊。
　　你现在怂了干啥呢？
　　刘姐，面如土色。


第八十三章 两个妖怪1
　　她浑身早已湿透，又被十几个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再看看匍匐在地的两具“尸体”，整个人彻彻底底崩溃了。
　　“我……我带你去找那些还未出手的妹子……求你放过我儿子好不好……求你了……只要你放过我儿子，我什么都肯做……”
　　苗初秀笑起来。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万锤王时，万锤王说的话：对于那些口口声声要你无私奉献的人，你最好距离他远一点。因为，他要的是你无私奉献，而他自己则是无条件享受。
　　她拿起刘姐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把她的儿子以及所有家人的电话都存下来。
　　然后踢了她一脚：“卷帘门的钥匙！”
　　卷帘门，终于开了。
　　冲进来的沈一慎满头大汗：“苗初秀，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又落下卷帘门。
　　沈一慎诧异地看着地上的三人：“他们就是人贩子团伙？”
　　“对。铁三虎也是他们一伙的。”
　　“铁三虎现在哪里？”
　　她转向刘姐，冷冷地：“我们马上出发去你们的窝点。你记住，一定要稳住铁三虎，他若是跑了，我马上杀绝你全家……”
　　二人锁好小面馆，挟着刘姐上了悍马。
　　半小时之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很普通的老小区外面。
　　那是一间外观为“美容美发”的小铺面，此时，天色已晚，周围灯火阑珊，全是张贴着“铺面转让”字样的关门店铺。
　　店铺的不景气，早已有之，这又是老小区的消防通道门，常年锁着，人流量很少，很是荒僻，店铺就更不景气，基本上都关完了。
　　人贩子选择这里，假意打着“美容美发”的幌子，很显然便是看中了这里的荒僻。
　　三人静悄悄地进了卷帘门。
　　一拉开，才发现里面居然已经蜷缩着十来个女子。
　　她们年轻的不过十五六岁，年长的也不过三十出头。但是，她们并不是清醒的，她们都昏睡着。
　　很显然，人贩子怕她们吵闹，给她们服用了大剂量的安眠药或者其他什么药物，令她们终日昏昏沉沉，根本无法逃跑，甚至连呼叫的力气都没有。
　　饶是如此，人贩子也很警惕地绑缚了她们的手脚，在她们嘴里塞了破布条。
　　沈一慎看到这么多人，吓一跳：“天啦，你们一次性关了这么多人在这里，那以前被你们贩卖的人岂不是不可胜数？”
　　刘姐瘫在地上，哪里说得出话来？
　　苗初秀看看手机。
　　路上，已经让刘姐用她自己的手机给铁三虎发过消息，让他在约定的时间赶到这里“取货”。
　　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苗初秀也不先去管那些半昏迷的女子，只对刘姐说：“现在开始，你口述，把你所贩卖过的一切女子都交代一遍。时间，地点，卖到什么地方，统统讲一遍……当然，你别试图撒谎，你该知道，撒谎的后果是什么……”
　　巨大的暴力威慑下，刘姐一五一十地开始交代。
　　她从事人贩子的时间，竟然已经长达20年了。
　　刘姐本是个家庭妇女，老公是个无赖汉，吃喝嫖赌从不管家里，婆婆公公也都一样。她生了儿子后，发现家无余粮，机缘巧合动起了歪心思，找到了一条“致富”的捷径。
　　20年下来，她竟然买房买车，成了远近有名的能人。当然，她对外宣称的是，她挣的钱都来自于自己开的“美容美发店”。
　　20年的时间，究竟拐卖了多少妇孺，刘姐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但是，光这五年她交代出来的人物，竟然就多达上百人。
　　至于整个团伙，她说，20年下来，大概上千人吧。
　　上千人。
　　沈一慎很震惊。
　　但苗初秀并不。
　　解救三秀之前，她详细查过资料，据《央广夜新闻》报道，我国每年失踪的儿童不完全统计高达20万，能被解救回来的，仅仅只有0.1个百分点。而这还是2013年的数据。多年过去后，谁知道这数据是在增加还是减少？
　　至于被拐卖的妇女人数，那就更不可想象了。
　　基本上被拐卖后，能逃出来的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人贩子不光是在本县作案，而是在邻近的三四个县城流动作案，都设有窝点，有固定的“拉客”——“藏客”——“运输”——介绍买主……全程流水线操作。
　　这么庞大的地下利益链条，当然也有背后的保护伞。
　　末了，她自己也说：“其实，当地谁家买了媳妇，当地人都清清楚楚。当地的警察稍微打探一下就知道了，就算不知道，问问当地的村支书村干部什么的，也一目了然，根本用不着费力气去调查的。只不过，就像我之前所说，光棍村比比皆是，光棍们若是骚乱不安，会严重影响当地治安。当地的警察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警察也是当地人，和买人者沾亲带故不说，你若是追究狠了，当地人会拉帮结派打击报复你，杀了你全家都可能……”
　　一是不愿管；
　　一是不敢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被拐女被关押着生孩子的危害，远远小于当地一个光棍去奸杀的危害。
　　所以，谁还有心思去管什么被拐女呢？
　　刘姐说：“你们想，若是当地警察一听到谁家买了媳妇，马上赶去把人带走，现代资讯那么发达，分分钟就送受害人回当地了对不对？这样还有我们人贩子什么事？我们想卖可能都卖不出去了……”
　　刘姐在甩锅。
　　可是，某种意义上，她当然也说出了真相。
　　这才是被拐妇女难以逃出狼窝，很难被营救的根本原因。
　　大家不是不知道，而是都选择了睁眼闭眼。
　　大家默认的一个事实是：只要时间长了，生儿育女了，安分下来了，一个家庭就稳定了。
　　至于谁管你愿不愿意呢？
　　反正满大街流窜杀人的都是男人，几个女人敢公开行凶？也没那个力气是不是？
　　不牺牲你们牺牲谁？
　　你弱你活该。
　　于是，一个原本非常简单的问题，永远也无法彻底解决。
　　沈一慎真是听得目瞪口呆。
　　苗初秀也哑口无言。
　　这在娇生惯养的大城市人眼里，真不啻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你看到一群魔鬼在烟雾里跳跃，可是，你却不知道怎么去抓住他们。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扣卷帘门的大门了。
　　前三下，后三下。
　　约定一般。
　　刘姐低声道：“是铁三虎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沈一慎去开了门。
　　铁三虎猫腰进来，听得卷帘门落地，大声武气的：“刘姐，干嘛这么着急？不是说好了等几天再送货的吗？现在风声有点急啊，在严打呢，怕送到半路就被拦截，那就白费劲了……”
　　话音未落，他怔住了。
　　他看到刘姐面前多了一个陌生少女——而卷帘门旁边，还有一个陌生小伙子。
　　刚刚进来时候，沈一慎刻意避在旁边，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很警惕。
　　他后退靠着墙壁：“刘姐，这两个是？”
　　苗初秀淡淡地：“大家都是同行，没必要紧张。”
　　“同行？你们两个也是干这个的？”
　　“何止呢。我们不仅是干这个的，还差点把一个光棍村给一锅端了，铁三虎，你还有印象吗？”
　　“老天……那两个妖怪莫非就是你们？”


第八十四章 两个妖怪2
　　铁三虎面如土色。
　　他前几天就接到当地人的电话，说他带去的一个“货”被两个妖怪抢跑了，那两个妖怪一抬手就会杀人……
　　那个“货”，当然就是苗三秀。
　　也正因此，原本马上要运出去的一批“货”，就这么耽搁了下来。铁三虎想等风声小点再行动。
　　刘姐也失声道：“妖怪？他俩就是你说的妖怪？”
　　“可不是吗……”
　　铁三虎出手了。
　　铁三虎虎背熊腰，力气很大，他蒲扇般大小的手，径直往沈一慎的天灵盖拍去。
　　沈一慎避开，反手一掌，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铁三虎轰隆一声便倒了下去。
　　沈一慎一脚踏在他的背上，他杀猪般地叫起来。
　　苗初秀一抬手，便是一耳光。
　　铁三虎面皮厚，可能不觉得怎么疼，破口大骂：“你这妖怪，想干什么？”
　　“也不敢什么，就是打着你玩儿而已……”
　　又是两耳光。
　　铁三虎也有点眼冒金星，挣扎着要跳起来。
　　苗初秀一抬手，他彻底瘫了。
　　她研究了这么久的“小松鼠”，早已将这改造后的“机器人保镖”运用得得心应手。控制力道也不在话下了。
　　铁三虎挨了一下，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不昏迷。
　　这一下，他是真的如见了妖怪了。
　　他嘶声道：“你们……你们想干嘛……”
　　刘姐也颤声道：“你们不能一直滥用私刑……”
　　沈一慎很是犹豫：“要不，我们马上报警吧？”
　　人贩子已经找到了，几个受害人也找到了，现在，怎么说也该报警了吧。剩下的事情，交给警方就行了。
　　铁三虎颤声：“你们……你们要报警？”
　　“报警？你倒想得美。对于人贩子的处罚那么轻，你以为我不知道？关你们三两年，你们手眼通天，上下打点，出来后，又继续干这门勾当。就如你铁三虎，本来就进过一次监狱了，可你出来，还是好端端的为害社会……”
　　她总结性地：“我怎么可能给你们这个机会？”
　　沈一慎欲言又止，可是，听得这话，他又觉得苗初秀说得有道理。
　　报警，的确是便宜这群歹徒了。
　　就像港片里，那些恶贯满盈的大BOSS最爱叫嚣的：我有律师，我有钱，我很快会被放，而你们，就完蛋了……
　　“我们不会报警的！你们放一万个心好了！”
　　刘姐彻底绝望了。
　　很显然，她是非常期待那二人报警的——报警的话，还有一条生路，可要是被这两个“妖怪”，尤其是那个女妖怪一直折磨，就不好说了。
　　她颤声：“那……你们想怎样？”
　　“你说我们想怎样？”
　　“我……我们给你钱……我手上还有一点钱，我都给你们……”
　　“哈哈，你以为我们是绑票的？”
　　“……”
　　苗初秀看看四周，悠闲自在地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说吧，如何才能把你们在临县的几个同伙以及他们已经诓骗到的人全部弄到这里跟你们汇合？”
　　刘姐和铁三虎面面相觑。
　　沈一慎也很是意外。
　　刘姐大着胆子：“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你们这几个县的人贩子一网打尽。”
　　好家伙，居然还想跨区域作战？
　　还是刘姐先开口：“我们也不是大头目……我们只能负责自己这个片区……我们可没法让临县的人跑到这里跟我们汇合……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人贩子又不是蠢猪，莫不成还定期组织聚会，像微商那样走红地毯交流心得体会不成了？
　　苗初秀自己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事情难度有点大。
　　可是，她一转念，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一环：刘姐等人喊不动临县的人贩子，可她们背后的靠山，绝对对各地的人贩子“略知一二”。
　　“好吧，你只需要告诉我，罩着你们的大头目是谁？”
　　“我……我也没见过……”
　　铁三虎恨恨地：“大头目是谁，别说我们没资格见，就算你这丫头，也不见得惹得起……”
　　“啧啧啧，什么天王老子这么牛比？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人是绝对惹不起的……”
　　“小丫头，你好大的口气……”
　　“是吧？你也觉得我口气大？可是，我告诉你，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打算再活着回去！”
　　“……”
　　沈一慎被逗得笑起来。
　　可他还是有点担忧，低声道：“这里情形这么复杂，我们解救了这批人也就罢了，真要拉扯几个县出来，我们可能也办不到啊……”
　　而且，明眼人也早看出来了，刘姐和铁三虎，的确只是这个链条上的小头目而已，真正的大头目，保护伞，他们根本接触不到。
　　再说，凭借两个少年，怎能单挑几个县的人贩子？
　　就算苗初秀真的是“神奇女侠”，可是，沈一慎也觉得这事情不能再扩大化了。
　　苗初秀当然明白他的担忧。
　　可是，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已经找到了人贩子们的老巢，就这么收工肯定说不过去。再说，她本人才亲身体验了差点被拐走的经历，更是对人贩子们恨之入骨——他们的拐骗手段，对于天真单纯的女学生，真的杀伤力太大了——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来害人，这种人不除掉，真的对不起这个地球啊！
　　她觉得，这种暴力，比性侵更可怕，更不能忍。
　　她眼珠子转动：“现在，你们只需要做两件事情，做到了，也就罢了，否则的话……”
　　铁三虎大怒：“做不到又如何？我就不信，你这妖怪真的敢杀人……那些村民也说了，你只是打晕了他们，没有真的杀掉任何一个人……”
　　敢情铁三虎已经详细打探过这事情了。
　　因为她没有真的杀人，所以，他们醒来之后，后怕一阵，也就罢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
　　铁三虎就是这种人。
　　他的眼神分明写满了：“我知道你不敢杀我，所以，我干嘛怕你……再说，我可告诉你，我们的老大超级牛比，你根本惹不起！！！”
　　原本已经吓破胆的刘姐一见他这眼神，也醒悟过来，眼神也顿时变得很奇怪：是啊，这丫头就是嘴巴厉害，她哪敢真的杀人？
　　再说，就这么两个少年人，他们还真的翻天了不成？
　　他们顶多仗着一件厉害的武器占了个先机而已。
　　一念至此，她反倒巴不得二人报警了——只要他们报警，就有办法了。
　　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
　　这两个人既非官方，也没有什么来头，单枪匹马还想单挑几个县城不成？
　　沈一慎也同样不安，毕竟，这些人只能昏迷一时，也不敢真的杀了，弄这么一大堆人，也不是办法啊。
　　而且，两个人单枪匹马，别无援手，最好是像上次救苗三秀一样，带了人就走，以免节外生枝。
　　铁三虎见沈一慎面色，心里更是稳了几分，狞笑：“小丫头，你们是外地人，你们在这里休想嚣张，我劝你最好马上放了我们……”
　　“放了你们？”
　　“没错。反正你也不敢杀我们。”
　　苗初秀察言观色，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笑，站起身，走到铁三虎面前，低下头，看看他，又四下看看——她居然看到门口有一把扫帚。
　　很寻常的扫帚，木棍。
　　她拿起扫帚，几步过来，对着铁三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铁三虎逃不掉，杀猪般的嚎叫，可是，才一声，他的嘴巴就鲜血横流，叫都叫不出来了。


第八十五章 深入虎穴
　　每一下，木棍都敲在他的嘴巴上。
　　一张嘴，很快破烂了。
　　“我不敢杀你们，但是，打就没所谓了，对不？”
　　铁三虎闷哼。
　　苗初秀慢悠悠地听着他的哼哼，笑眯眯的：“我知道，你们为了防止那些可怜的被拐姑娘逃走，把这里的隔音效果弄得特别好……”
　　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这不起眼的美容店，居然用了很不错的三层隔音玻璃。
　　“现在，我打死你，都没人听到，你信不信？就像你们们平常对付那些被拐的女学生，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打怕是不是？只要不打死人，也没啥大事，对不？”
　　铁三虎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又是一扫帚闷在他的嘴上。
　　“对了，这一下是替苗三秀打的。因为你们这些该死的人贩子，她的后半生都几乎被你们毁掉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
　　如果没有沈一慎预缴医药费，小叔叔一家基本上确定会放弃治疗，苗三秀差点就是个彻底的废人了。
　　法律在惩戒人贩子的时候，只考虑卖人这一点，却不从受害者自身受到危害的程度以及一个家庭受到的损害去考虑——比如苗三秀这种被毁掉的，跟被杀有什么区别？或者一个孩子的被拐，会造成父母后半辈子终生的痛苦绝望，这也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苗初秀越想越是气氛，连续在铁三虎的嘴上打了三四下。
　　到停手时，铁三虎的一张嘴彻底血肉模糊，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怎么了。
　　苗初秀踢了他一脚，也不去管他。
　　旁边的刘姐，双眼盯着那一把移动的扫帚，瑟瑟发抖。
　　她瞄一眼刘姐，满不在乎：“是啊，我的确不敢杀人，也不敢杀你们，可是，你们要知道，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死亡才让人痛苦……有时候，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我要把你们全部弄残，弄废，让你们比被你们拐卖的儿童的遭遇更加悲惨……哈哈哈……”
　　她笑得就像一个女魔头。
　　可不知怎地，沈一慎却觉得特别痛快。
　　他也笑起来，摸摸头，脸上涔涔的冷汗这才慢慢消失了。
　　就在这时候，铁三虎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苗初秀拿起，看一眼。
　　她递到刘姐面前：“这是谁打的电话？”
　　“我……我不知道……”
　　“如果是你们的同伙，你就接听，叫他们到这里汇合……记住，不许耍花招……”
　　苗初秀把手机放到刘姐嘴边，刘姐支支吾吾：“喂……啊……喂……”
　　对面传来忙音，电话被挂了。
　　苗初秀顿觉有些不妙。
　　她警惕地看着刘姐：“对方为什么挂了电话？”
　　“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不认识……可能是铁三虎的家人吧……”
　　苗初秀不辩真假，转向沈一慎，询问的眼神，意思是现在怎么办？
　　沈一慎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马上报警吧……”
　　“我不想和警方纠缠……”
　　“那，这样吧，把他们都锁在这间屋子里，我们离开后马上报警……”
　　沈一慎拿起铁三虎的手机晃了晃：“我已经全程录下了你们的犯罪证据。警方可以直接调用手机就一目了然了。还有，你们别以为手眼通天，这视频我自己的手机也存了一份，我会提前发布在网上，你们任何手脚都做不了，就算你们有后台，后台看到这些视频也绝对不敢再包庇你们……”
　　苗初秀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转向刘姐：“你被抓后，最好不要去动用靠山，企图轻判或者手眼通天无罪释放什么的。如果是这样，我直接杀你三个儿子，将你全家斩草除根，让你后悔多在这个世界上活一天……你最好自己要求一个死刑……你记住！”
　　刘姐惊恐万状，只顾点头。
　　把两个家伙死死绑起来，塞住嘴巴，外面，天都快黑了。
　　就在这时候，有被拐的女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们惊异地盯着两个少年。但是，她们的眼神都很散乱，神智还是不太清楚。
　　苗初秀犯难了：“这些人怎么办？当即放了？还是一并移交警方？”
　　沈一慎也很为难：“现在放了的话，没法佐证二人的罪行啊。再说，她们这样痴痴傻傻的，我们也没法将她们一一送回家……”
　　这么多人，而且不可能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搞不好天南地北都有。
　　一般人是没法送她们回去的。
　　必须得交给警方处理。
　　“或者，我们马上报警，等警方自己来收拾？”
　　“行。我们马上报警。反正几个小时之内，这二人都跑不脱。”
　　两个少年想的是，把被拐女们都留在这里，警方来后，正好人赃俱获，那样，铁三虎二人怎么都跑不脱了。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但觉万无一失，就锁好卷帘门出去了。
　　出去后，沈一慎立即打电话报警。
　　他把详细地址告诉了警察，警察很重视，说马上派人来。
　　这下，二人放心了。
　　二人上车时，天色已晚。
　　沈一慎笑道：“真没想到，这次抓人贩子会这么顺利，我还以为会龙潭虎穴，费尽周折呢……”
　　苗初秀也一笑，若不是自己正好被骗，也不会这么巧就遇到他们了。
　　这也是他们自己找死啊。
　　忽然道：“不对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那批被拐女救走？或者先把她们送到警局也行啊，就这样把她们留在那里，是不是不妥？”
　　沈一慎忽然也觉得有点儿不妥。
　　把她们和人贩子关在一起，这，是不是？
　　他说：“要不，我们再回去看看？”
　　苗初秀立即道：“马上回去，如果警察没及时赶来的话，那就糟了……”
　　二人怕跟警察碰面，所以把车停在僻静处，悄然小跑步回到了那个小区。
　　距离那个铺面还有一百米远，二人就停下了。
　　好家伙，铺面外面人影绰绰，好几辆改装后的普通越野车。
　　整一个“迎战状态”！！！
　　警车，居然还没到！
　　二人立即意识到出事了。
　　二人猫在绿化带，悄然匍匐前行。
　　几十米远处，停下。
　　根本不敢靠前了。
　　再靠前一点，就会暴露。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刘姐谨慎地压低声音：“快点，马上锁门……”
　　而昏迷不醒的铁三虎已经被架上了另一辆车。
　　三四个壮汉进出架着的，全是被拐女。
　　十来个被拐女，竟然全部被他们装车马上就要转移了。
　　敢情之前给铁三虎打电话的就是他们的同伙，刘姐不知用了什么暗语，让他们意识到有“危险”，这不，呼啦啦来了七八两越野车，十几个彪形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货真价实的钢管、砍刀，其中一人居然还提着一把冲锋枪，四处巡逻。
　　对方装备这么强大，二人都被吓住了，匍匐在绿化带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一个喽啰关灯，拉下了卷帘门，扶着刘姐上了最后一辆越野车。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想，接下来怎么办？追上去吗？
　　很快，七八辆越野车彻底消失了。
　　二人也疾步跑出去，跑出去不到几十米，才听得警车乌拉拉的呼啸而来。
　　可以想象，刚好扑一个空。
　　可苗初秀顾不得去管他们为什么会扑一个空了。
　　二人必须立即追上人贩子的车队。
　　这就是沈一慎的功劳了。
　　他不但对铁三虎的手机定位，还在苗初秀痛揍刘姐的时候，悄然将刘姐的手机也定位了。
　　#####今天加更，更新两章……哈哈哈哈


第八十六章 智取1
　　悍马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车队。
　　他们出了县城，直接上高速。
　　看方向，真是去临县的路。
　　沈一慎很是紧张：“我们就这么追上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苗初秀苦笑，因为她也不知道。
　　可是，现在不追上去也不行了，因为那十来个被拐女都在车上。
　　她只是长叹：“唉，现在我觉得自己蠢得一头猪似的。怎么会想到把她们留在原地呢？”
　　人贩子的严密落网和动手能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他们根本不是光棍村村民那样一盘散沙毫无战斗力。
　　苗初秀第一次尝到“轻敌”的恶果。
　　面对手持大批凶器的歹徒，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要不跟上去，那这次捉拿人贩子的行动简直成了一个笑话——除了把人贩子暴揍一顿，简直一事无成。而且，眼睁睁地看到十来个被拐女重新落入魔窟。她们若是得知曾有获救的机会，却又昙花一现，会作何感想？
　　她恨恨地：“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煞笔。”
　　沈一慎也很愤怒：“总不能就让他们这么跑了……我只是担心他们有枪……要不，我们马上报警，让临县的警方拦截？”
　　“怕只怕，他们根本不怕我们报警。”
　　沈一慎说不出话来了。
　　两个少年，犯了错误，现在想要挽回，谈何容易？
　　可是，他们还是驾驶悍马，一路追出去。
　　不一会儿，前面的人应该意识到有人追踪了，可是，高速上车流量大，他们不敢贸然停车，只加速往前冲。
　　他们再加速，也比不上悍马。
　　忽然，一辆大货车不知道从哪里追上来，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往悍马别去。
　　砰的一声巨响，也不知道擦挂到哪里了，沈一慎根本不停留，仓促加速，嗖地窜出去了。
　　不到一个小时，越野车驶出了高速出口，直接到了临县县城。
　　悍马紧跟上去。
　　此时，天色已晚，越野车开上了一条偏僻的黑乎乎的小街。
　　那是一片所谓的“新城区”，到处是修了一半的烂尾楼，但是，很少有亮灯火的人家。
　　这伙歹徒，很显然是刻意安排了这里，要先除掉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尾随者”。
　　果然，前面的车子停下，十几个黑衣大汉嗖嗖跳下车。
　　为首的，正是那个手提冲锋枪的男人。
　　苗初秀低声道：“直接撞他，撞了，你马上停车匍匐在座位下面……”
　　悍马没有停下，沈一慎咬紧牙关，直接向他撞过去。
　　冲锋枪躲闪，同时，一排子弹射出。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苗初秀从车窗里伸出了手。
　　小松鼠，瞄准男子。
　　经过林玉树的调整，基本上在小松鼠方圆三十米的距离内都无可逃脱。
　　更何况，这都不过十几米了。
　　冲锋枪男子摇晃着身子，就像瘫软的面条，很快便倒下了。
　　十几名大汉不明就里，提着砍刀、钢管就往悍马身上招呼。
　　也幸得这车子皮糙肉厚，竟然连续被砍十几下都还没事，另一人直接提了钢管就砸挡风玻璃。
　　砰的一声，窗玻璃裂开了。
　　苗初秀大声叫：“你趴着别动……”
　　她直接跳下车。
　　一根钢管差点砸在她的头上，跟上来的沈一慎一拳砸开了钢管，另一把砍刀正要迎上来，砍刀的主人瞬间倒地了。
　　这一次，苗初秀没有任何手下留情。
　　十几条大汉瞬间倒了一地。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还有火药味消散不去。
　　二人警惕地四下环顾，寻找漏网之鱼。
　　周围，已经没有任何站着的人。
　　车上，也都空荡荡的。
　　苗初秀没有看到刘姐。
　　最后面的一辆车，忽然开始发动，苗初秀大喝一声，“快，别让她跑了……”
　　沈一慎跳上悍马，直接就去撞击那车。
　　两辆车都停了下来。
　　刘姐的那车，几乎被撞得彻底变形了。
　　苗初秀冲上去，一把拉住快吓得瘫痪的刘姐，一脚就踏在了她的头上。
　　早前，她打刘姐耳光时，总念及是女人，还留有分寸，不像打铁三虎那样，打得皮开肉绽。但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手下留情。
　　这个女人，罪该万死。
　　现代人讲究法治，无法快意恩仇，可是，活罪绝对不能少了她的。
　　她直接就踢在刘姐的头上，眼眶，而且连续踢了七八脚，也不管她的死活，这才转向横七竖八的一大干人。
　　沈一慎擦着额上的冷汗，低声道：“现在该怎么办？”
　　苗初秀随手拉开一辆车，一瞧，好家伙，后排座是拆开的，里面居然横七竖八塞了两三个昏迷不醒的被拐女。再拉开后备箱，后备箱里居然还有两个。
　　另外几辆车，同样如此。
　　被拐女数目，竟然多达20来人。
　　中间的一辆车的后备箱里，甚至塞了三个五六岁的男孩儿。
　　很显然，刘姐知道身份败露，便伙同同伙把当地尚未脱手的被拐女打包想连夜带走。
　　“你报警吧。”
　　沈一慎犹豫：“又报警？”
　　“你电话报警。这次，我们在一边躲着，等警察来了我们再走……如果再来他们的同伙，那就更好了，也不用费劲，正好一网打尽……”
　　沈一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毕竟这么大一群人，不报警，二人也没法处理。
　　可是，他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报警。
　　夜色下，又是七八辆车呼啸而来。
　　清一色的越野车。
　　苗初秀拉了他一把，二人立即匍匐在了一辆车的后面。
　　既然一伙人冒着风险来临县，肯定是有备而来——有人接应。
　　人贩子想的是，这么多人，两个少年还不是随手拿下？
　　只不过，刘姐他们可能没想到两个少年的战斗力如此强大而已。
　　七八辆车先后停下。
　　又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壮汉跳下车来。
　　可能是看到四周安静得特别诡异，壮汉们很小心。
　　为首的一人低声道：“邪门了，怎么忽然这么安静？”
　　“咦，老大，你看，前面有人……好像是死了……”
　　“天啦……都死了？”
　　“快去看看……”
　　那人嘴里说“快去看看”，却特别小心，脚步也很慢。
　　所有人都很小心。
　　直到快走到苗初秀二人隐藏的那辆车面前了。
　　苗初秀出手了。
　　十几个人倒下去的速度很快。
　　快得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出动手里的武器。
　　沈一慎惊愕地看看满地的“尸体”，又看看苗初秀，这一次，真的是如看着一个“外星人”了。
　　不知怎地，他还是没有看到苗初秀到底用了什么武器。
　　只觉得她随手一挥，那群人就倒下去了。
　　苗初秀低声道：“你说，他们还会不会有团伙来？”
　　沈一慎也低声道：“不过是人贩子而已，难不成他们还没完没了了？”
　　他比苗初秀大一点，社会经验可能也多一点，谨慎地查看了一番这伙人，发现他们无非是当地的泼皮流氓，很可能是人贩子团伙临时找来充数或者壮胆的而已。


第八十七章 家人责问
　　果然，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了。
　　也没有新的车再来了。
　　沈一慎这才报警了。
　　报警后，二人把车开到一个便于离开的岔口。
　　不到十分钟，警车就呼啸而来。
　　十几辆警车，团团围住了那条黑乎乎的街道出口，一群警察冲下来……
　　悍马，一溜烟地开走了。
　　再次驶上高速路的时候，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想到这大半天和人贩子的斗智斗勇，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那么严密的关系网络。
　　一直开出去几十公里，苗初秀听得沈一慎的肚子咕咕叫，她才醒悟过来，但觉早已饥肠辘辘。
　　赶紧拿了车后座的背包，拿出两袋奥利奥撕开，又拿了一瓶饮料拧开盖子，先递给沈一慎。
　　沈一慎也不客气：“真是饿死我了……”
　　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二人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两袋饼干，喝了饮料，肚子里有了点东西，终于缓过劲来。
　　沈一慎叹道：“我这一辈子从来不知道人生还可以这么冒险……苗初秀，若不是认识你，我的人生该多么乏味啊……”
　　苗初秀哑然失笑：“应该是认识了我，你的人生就变得无比危险了……”
　　“有你这个神奇女侠在，再大的危险也能化险为夷啊……对了，苗初秀，我真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武器，为什么一下就避开了子弹，将那个歹徒击晕了？能快过子弹的速度，也真是了不起了……”
　　苗初秀为了不引人注目，把“小松鼠”藏得非常隐秘。而且，一般人就算看到一个小玩偶也绝对不会想到是武器，再说，小松鼠比声速还快十倍以上，肯定比一般的子弹快得多，只看其主人启动的快慢而已。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武器的原理，只是会用而已。”
　　沈一慎更好奇了：“你这武器是从何而来？”
　　“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样的朋友？地下军火商之类的吗？”
　　“不是。”
　　苗初秀没法跟他详细解释，也不想对外人提及林玉树，只低声道：“你说，警方发现那么大一批人贩子集团和一大批被拐女，会怎么办？”
　　“这一次，罪证确凿，刘姐他们应该会受到法律的严惩吧。”
　　“我担心的是，他们会顺藤摸瓜找到我们头上……”
　　沈一慎被“顺藤摸瓜”这个词逗得笑起来：“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我们询问什么的……不过，真的找我们，也该是嘉奖我们吧？毕竟，我们也算立下大功了……”
　　苗初秀却很是担心，她可不希望被警方以任何方式询问，也不想去领取这一个所谓的“功劳”，毕竟，自己身份一旦暴露，会牵扯出林玉树他们。
　　沈一慎见她忧心忡忡，笑道：“你也别担心了，毕竟，我们做的是好事，而不是什么恶事……积善行德，为民除害，根本不必怕……”
　　“咦，你的脖子……”
　　他侧脸说话时，苗初秀才发现他的左侧脖子上居然老大一道血痕。
　　沈一慎听得她惊呼，也摸一下自己的脖子，居然摸到一手粘乎乎的血迹，看样子都快干涸了。
　　他的脸色也变了。
　　“天啦，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沈一慎是在混战黑大汉们时受伤的，一根钢棍敲在了他的头上，可能当时太紧张没留意，现在摸到一手的血，才惊得面无人色。
　　“快，我们先找个医院吧……”
　　“不碍事的……没事……”
　　“不行，你躺着，我来开车……”
　　“你……你会开车吗？”
　　“会的，我有驾照。”
　　车子在临停处停下，二人交换了座位。
　　苗初秀第一次在高速上开车，而且是开悍马这样的大车，她心里惴惴的，但是，一看沈一慎的脸色，就更是不安了：一路往前，沈一慎脸色苍白，渐渐地，竟然微微闭着眼睛，不怎么说话了。
　　“沈一慎……你……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微弱：“没……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得马上送你去医院……”
　　“真没事……我可以支撑……”
　　“要不，你先给你熟识的那家医院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派救护车在高速出口等我们……”
　　“行……也行……”
　　沈一慎勉强拨打了一个电话，草草交代了几句。
　　苗初秀不敢再说话了，只专心开车。
　　两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出了高速。
　　沈一慎已经昏迷了。
　　苗初秀看到救护车就大喊：“快，这里，这里……”
　　医护人员跳下来，很快把沈一慎抬上了担架，挂上了急救的各种东西。
　　苗初秀稍稍松一口气，开着悍马跟在后面。
　　医院里。
　　抢救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苗初秀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她真是担心沈一慎有什么三长两短，毕竟，伤在脑部。
　　脑补一下颅内出血、植物人之类的案例……越想就越是恐惧。
　　沈一慎真要有什么，那是自己毁了他啊。
　　她急得快哭出来了。
　　有两个人匆匆而来，她也没注意。
　　那二人走到紧闭的抢救室门口，停下，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回头，看到苗初秀，面色都很诧异。
　　那是两个三十来岁的一男一女。
　　女子走向苗初秀，语气很客气：“我是沈一慎的堂姐，这位是他的堂哥……请问，你是？”
　　苗初秀讪讪地：“我……我是他的同学……”
　　堂哥立即问：“沈一慎是怎么受伤的？为什么伤在了头部？”
　　原来，他们是接到熟悉的医生的电话赶来的。
　　沈一慎的父母都在国外办事情，要半个月才回来，而且，他们大概也不知道儿子受伤的事情。
　　苗初秀也不敢隐瞒，只好低声道：“他是被一群黑衣人打伤的……”
　　“黑衣人？他怎会去跟一伙黑衣人打架？那是一群什么人？”
　　堂哥堂姐听得二人跑去两百多公里外的临县和一群黑衣人打架，简直不敢置信。
　　苗初秀又不敢说是人贩子，所以，交代起来就更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看在二人眼底，就更觉得匪夷所思了。
　　二人交换了好多次眼色。
　　莫不成是争风吃醋？
　　可眼前这女孩虽然也算清秀可人，但能引起一群黑衣人和沈一慎打群架的地步？
　　堂姐小心翼翼的：“苗同学，这……该不会是什么情敌仇杀之类的吧？”
　　“不是不是，我跟沈一慎只是普通同学，没有任何男女纠葛……”
　　堂哥不敢置信：“你和沈一慎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他却借我的悍马跟你去临县打群架？”
　　原来悍马正是借的这哥们的。
　　苗初秀想起两次撞击一次擦挂，他的悍马已经不成样子了，挡风玻璃都被砸碎了（只是因为贴膜好凝固着尚未散开而已），就更是难堪了。
　　要修好这车都得花很大一笔钱啊。
　　她低着头，不敢回答。
　　越描越黑，不如沉默。
　　堂哥却一再追问：“沈一慎上次借悍马，是不是也是和你一起出去的？”
　　“这……是的。”
　　“你们去干嘛？”
　　苗初秀犹豫不决：“那啥……我们去救一个被拐的少女……”
　　堂姐低呼一声：“天啦……”
　　堂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去救被拐少女？”
　　“对！”
　　“就你们两人？”
　　“对！”
　　“那，你们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
　　二人都像看着一个怪物。
　　如果是以前，他们可能以为这姑娘在说笑话，吹牛比，可今晚，却越看越狐疑。


第八十八章 逃过一劫
　　堂哥又问：“好吧，就算上次是去救了被拐女，那你们今晚又是干什么去了？”
　　“……”
　　“他到底是被谁打了？”
　　“……”
　　堂姐见她默不作声，叹道：“我弟被打成这样，至少我们得知道真相，好决定要不要报警啊……”
　　“千万不要报警啊。”
　　“为什么？”
　　她不敢再隐瞒，结结巴巴的低声道：“他是被一个人贩子打伤的……”
　　“人贩子？”
　　她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候，抢救室的门打开了，二人顾不得追问她，立即迎着医生，急忙问：“医生，我弟怎么样了？”
　　医生很是客气：“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是，还要密切观察，等明天早上醒来还要做一系列检查……”
　　堂姐急忙问：“会不会有颅内出血什么的？”
　　“暂时还没观察到。他是有点脑震荡，但应该不会有大碍。”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堂兄堂姐客客气气地和医生寒暄，苗初秀听得沈一慎没有生命危险，趁机想溜走。刚走几步，听得堂姐在身后喊：“苗同学，你稍等片刻。”
　　语气很客气，可是，她不敢再走了。
　　堂姐几步走到她前面，不经意地拦住她，低声道：“苗同学，我们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夜深了，走廊上渐渐地空无一人。
　　面对两双扫视的目光，苗初秀简直如芒刺在背。
　　堂姐先开口，声音很低：“苗同学，你说吧，你们怎么会和人贩子打架？”
　　她只好草草把去临县单挑人贩子的事情讲了一遍。
　　堂哥眉头紧皱：“难怪前些天我弟一直让我帮忙说要定位一个手机号码……这个号码就是你所说的什么铁三虎？”
　　她点头。
　　可堂哥随即警惕地盯着她：“你说你们两个人，先是放倒了四个人贩子，然后，又放倒了十几个人贩子武装团伙，救下了二三十个被拐女，然后，还全身而退跑回了这个城市？”
　　堂姐补充：“你说还有第二个人贩子团伙在临县接应，也被你们放倒了？”
　　苗初秀点头。
　　堂姐也早已听出“蹊跷”的地方了。
　　放倒三四个普通的人贩子，常年练习散打的沈一慎是有可能做到的。但是，放倒两群十几个有武器的作案团伙，还全身而退，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哪里是人？
　　这是超人啊。
　　难道这两个少年在上演好莱坞大片？
　　尤其诡异的是，这个少女居然毫发无损。
　　二人死死盯着她，想看出她有什么“异象”，可是，越看越是狐疑，就一个单薄怯弱的少女，她能协助沈一慎单挑人贩子集团还毫发无损？
　　二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认为这姑娘在撒谎。
　　她可能是一个狂想症患者，在编造故事？？？
　　堂哥沉声道：“苗同学，你不能编造故事……”
　　堂姐也低声：“苗同学，编造故事隐瞒真相是不好的呀……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
　　“千万别报警啊……”
　　“为什么？”
　　“我和沈一慎都不想暴露身份。”
　　“！！！！！！”
　　二人再次交换眼色，更觉得她是在撒谎了。
　　堂兄的语气已经不那么客气了：“苗同学，你不是小孩子，你是985大学时，你这样编造故事也太不负责了……”
　　“我不是编造故事……”
　　“你们这分明是上演了一出好莱坞大片。你认为我们会相信？”
　　苗初秀叹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这样吧，等明天沈一慎醒了，你们可以问他。你们问了他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报警吧……”
　　也许是见她满脸倦容，堂姐叹道：“罢了，你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立即把手机号码给了他们。
　　堂姐心思细腻，还加了她的微信。她本想拒绝，可又显得做贼心虚，只好勉强加了。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沈一慎的堂兄堂姐不约而同：“沈一慎会不会遇到骗子了？”
　　骗子。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堂姐苦笑一声：“可她的确是沈一慎的同学。”
　　“不行，我得马上查查她的背景……”
　　不到五分钟，堂哥叹道：“我看沈一慎真的是不知死活啊……”
　　“什么意思？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知道名噪一时的杨教授离奇死亡一案吗？”
　　堂姐当然知道这个八卦了。虽然警方和校方当时都很低调，没有对外界宣布任何消息，可是，该校的师生都听过许多小道消息。
　　“这个苗初秀，便是传说中杀死杨教授和另外两个大男人的神奇杀手！”
　　堂姐脸都白了：“天啦……天啦……”
　　“唉，如果她能不费吹灰之力放倒三个大男人，那么，在临县单挑一伙人贩子，可能就真的不完全是吹牛了……对了，我再打探一下……”
　　“那，我们到底还要不要报警？”
　　“先别着急，我再打探一下……”
　　堂哥又打了一个电话，不到五分钟，挂了电话，满脸惊异之色：“临近的一个小县城今晚的确抓获了一群人贩子，据说还有二十多个被拐女，三个被拐儿童……因为被抓的人数太多，当地警方已经忙成一锅粥了，连休假的都全被召回去帮忙了。但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被抓的，据说，警方赶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部被打晕了……”
　　警方赶去，只抓到一大批昏迷不醒的歹徒。
　　简直是轻而易举就带回去了。
　　也可能是当地警方有史以来最轻松最容易的一次大规模抓捕了——二三十个歹徒，居然可以不费一枪一炮，直接把人拉上警车带走就行了。
　　堂姐不可思议：“天啦，这么说来，那姑娘简直是超人了？”
　　“不然呢？！我们的弟弟你也是知道的，他能办到吗？”
　　苗初秀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她草草洗漱，热气腾腾的水从蓬蓬头淋到头上脸上身上，她还是很疲乏。
　　躺在床上的时候，疲乏感就更强烈了，浑身跟散架了似的。
　　明明疲倦得要命，可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一遍闪过那些被拐女模糊不清的脸——这一次，她们确信可以逃过一劫了。
　　她们清醒后，告诉警察地址，很快便会被送回家。
　　可是，还是心有余悸。
　　因为，你不知道这社会的陷阱到底在哪里。
　　坑，多得让你不敢想象。
　　如不是亲身经历，谁也不敢相信你会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就被拉进了黑店，然后，从此就“人间蒸发”了似的。
　　据说，全国每年有上百万人口失踪，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失踪的，谁也说不清楚。
　　其中到底有多少被拐妇女，就更不好说了。
　　对了，竟然忘记了那两个老不死的。
　　当时忙着对付刘姐铁三虎，一门心思想着要“端了他们的老窝”，结果，反而忘记了那两个老不死。而且，当时也没法满大街去找那两个老不死的。
　　可是，一转念，人贩子都落网了，那两个老不死想必也会被供出来的。
　　她觉得应该给警方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还有两个老不死的事情，但是，她怕惹麻烦，拿起手机，又放下。
　　沈一慎已经为此事受了重伤，再惹一些不清不楚的麻烦，就更不好了。
　　必须换一个隐蔽点的方式通知警方。


第八十九章 好人不寒心
　　迷迷糊糊地，刚刚睡着，听得手机响了。
　　她眼睛也睁不开，到处摸索手机，随口道：“喂……”
　　“苗苗，今天中午两点之前必须交稿，你该不会忘了吧……”
　　苗苗，是她的笔名。
　　糟了糟了，居然是某网站编辑打来的。
　　她跳起来，头不梳脸不洗就打开了笔记本。
　　昏昏沉沉凑了几千字，丢下鼠标，简直如死过去一般又瘫在床上。
　　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幸好是周六，没什么事情，她便一直躺着。
　　肚子饿得咕咕叫，又想起沈一慎，她决定去医院看看。
　　网约车停在距离医院大门百米远的一条小街（因为不能直接开去门口），苗初秀走过去。
　　在临停区，她忽然停下来。
　　她看到那辆已经千疮百孔的悍马。
　　白天，看得更加清楚。
　　悍马的两侧车身都被昨晚的歹徒们砸变了形，前面撞击追尾的擦伤也很明显，还有挡风玻璃，简直只剩下一层膜勉强维系着了，分分钟就要散架了。
　　她暗暗嘀咕，要去修好这车，到底得需要多少钱？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天价？
　　又奇怪，沈一慎的堂兄怎么没把这车开走？一直停在这里干嘛？
　　她忽然本能地伸手去包里。
　　遭了。
　　悍马的钥匙居然还在自己包里。
　　在医院门口买了一个面包一盒牛奶胡乱对付了一下，想想，又给沈一慎买了一个果篮一束花。
　　老板装果篮的时候，她又想起三秀，干脆又再买一个。
　　螃蟹一般拎着两个大果篮一束花，先去三秀的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是另外两个陌生病人。
　　他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她以为走错了病房，退出去看一眼，又回来，没错啊，三秀一直住的这个病房啊。
　　她去护士站问，才知道苗三秀已经被转到了另一层的另一个房间。
　　她走楼梯下去。
　　在最角落的一间病房看到了苗三秀。
　　那是一个五人间病房，苗三秀的床位在最里面，正对着卫生间的门，一股尿骚气味在鼻端回旋。
　　门口，还有一个加床。
　　其他几个病人的家属都在，苗三秀的床前空无一人。
　　她放一个果篮在三秀的床头，低声叫她：“三秀……三秀……”’
　　三秀迷迷瞪瞪睁着眼睛茫然四顾，看到她，也不知道招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
　　她脸上的血痕，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苗初秀不知道她的神智多久才会痊愈——对了，医生说的是因为受到极度惊吓，以及脑部受伤，所以要恢复必须得时间。
　　她暗叹一声，低声道：“三秀，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三秀不答。
　　她问第二声时，三秀忽然流下泪来。
　　她就那么看着苗初秀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苗初秀吓一跳，还没做声，听得门口有人说话：“谁买这么大的花和果篮？……咦，原来是秀儿，秀儿你来啦……”
　　是奶奶，买了一份简单的盒饭。
　　见到苗初秀，她絮絮叨叨：“我刚出去给三秀买晚饭，秀儿，你来看三秀吗？还买了这么大的果篮？正好，等一下我可以切点水果给三秀吃……现在水果这么贵……”
　　奶奶的语气很亲切，微笑中有明显的讨好。
　　而且，还有淡淡的“畏惧”。
　　曾几何时起，爷爷奶奶，小叔叔一家人看到她，都是这种“畏惧”加讨好的表情。
　　“秀儿，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苗初秀不太习惯她的这种亲切，有点尴尬，只低声道：“为什么转到这个病房了？”
　　“你小叔叔说，怕钱用完了不够，所以为了节省一点，就搬到了这里……”
　　“可是，我们已经预缴了所有费用啊。”
　　“你小叔叔怕有个万一……毕竟，药费的事情无止境，谁也说不清楚啊……”
　　二人间的床位费当然要比五人间稍微贵一点。
　　可是，明明不是他们出钱，还这么抠门。分明是怕钱用完了，他们再自己花钱。
　　苗初秀气得不行，但是也不好在病房里多说什么。
　　奶奶可能是怕她“责怪”小儿子，就小心翼翼：“你小叔叔也是想细水长流，毕竟，三秀这病不是十天半月就可以出院的，以后没人垫付药费了，那就没辙了啊……”
　　苗初秀只问：“三秀这都稳定了吧？”
　　“医生说，她的外伤已经无大碍了，就是惊吓过度，还得养着……反正只是养着而已，换个病房也不碍事……医生也说了不碍事的……”
　　苗初秀没有再追问换病房的事情。
　　她只是静静听着。
　　“秀儿啊，真的是幸亏你们为三秀垫付了医药费，不然就真的毁了……唉，三秀的命真是太苦了，这次遭大罪了……”
　　苗初秀只说：“三秀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走到护士站，越想越是气不过。
　　她跑去对护士说：“我们是替苗三秀垫付医药费的人。对了，你们估摸着在她住院期间适当用药，最好在她出院时一分钱结余也不要剩下，全部用光光……”
　　护士可能是第一次听到家属这么“奇怪”的要求，一脸懵比地看着她。
　　她强调：“你们记住，最好一分钱也不要剩下，更不能退给她的爸妈……她爸妈重男轻女，一分钱药费都没拿出来，若不是有人垫付，她就死定了。既然如此，凭什么她爸妈还想通过别人的垫资赚钱？？？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求你们行个方便，一定要在这15万范围内选择最好的药，花光光也不能留一毛给他们……”
　　护士愕然不已。
　　她扬长而去。
　　又拎着果篮和花束去了另一栋楼。
　　沈一慎，已经住进了一个单独的病房。
　　一进去，对比的感觉就更强烈了——沈一慎住的这个病房又大又舒适，干净整齐，外面还有会客的大沙发。
　　相比之下，三秀那个病房简直就是蜗居了。
　　而且是几人“合租”的蜗居。
　　沈一慎居然是醒着的，看她来，笑起来：“苗初秀，你拿的什么啊？”
　　她把花放在床头角落，低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一点外伤加脑震荡。今天上午还做了检查，颅内出血什么的都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昨晚真是吓死我了。”
　　沈一慎笑嘻嘻的：“你还给我买花？这么客气干嘛？”
　　“唉，你为我出生入死，我总觉得对你不起啊……”
　　“哈哈，哪有这么夸张？”
　　“你要不要吃水果？我给你削个苹果怎么样？”
　　“也可以，正好有点口渴。”
　　“我先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了，就吃苹果。”
　　苗初秀一边削苹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一慎说话。
　　“警方没有再和你联系吧？”
　　沈一慎老老实实：“我当时报警用的另一个电话，事后就关机了，根本不知道他们联系没有。”
　　苗初秀抬起头：“你堂哥堂姐怎么说？”
　　“哈，他们昨晚是不是轮番盘问你了？”
　　“差不多吧。”
　　“哈哈，你不用紧张，他们就是那样，没什么恶意的。”
　　她把车钥匙摸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这次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把你堂哥的车撞成那样子……要不，我开去4S店给修一下吧……”
　　“别别别，修车费你出不起……”
　　沈一慎一眨眼：“苗初秀，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老老实实：“我可能还真的出不起。”
　　“哈哈，我的意思其实并不是你出不出得起钱，而是这个修车费不该我俩出……”
　　她奇道：“那该谁出？”
　　“我们开这车出去，不是为了干坏事，而是救了一大批被拐妇女儿童，还端掉了一个人贩子集团，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怎么还能让我们自己出修车费呢？”
　　“那修车费谁出？”
　　他理直气壮：“我哥自己出啊。他反正又不在乎那几个钱。当支持我们做好事了，不是吗？这世道，总不能让做好事的人又出钱又出力，寒了心，对吧？”
　　苗初秀：“……”


第九十章 扒皮1
　　这脑回路，也是服气了。
　　沈一慎兴致勃勃：“我今天回想起昨晚的刺激经历，真的觉得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哈哈哈，苗初秀，我现在真的有点点漫威英雄们的感觉了，哈哈哈，谈笑之间，消灭群匪……虽然我是狐假虎威，可我还是觉得很爽，简直是爽到爆啊……”
　　苗初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觉得爽？”
　　“这不还好好活着吗？这点伤也不算什么。”
　　少年人就是这样。
　　再大的恐惧，转眼间就过眼云烟了。
　　只要他们的一腔热血尚未冷却，一切都还有希望。
　　“苗初秀，你不觉得我们很英雄吗？要是警方非要找到我们，嘉奖我们，哈哈，你说，我们要不要接受？那样，我们岂不是成了全社会轰动一时的少年英雄？会不会成为名动一时的网络红人？哈哈哈，就像是万人追捧的偶像那种……哈哈哈……”
　　苗初秀吓一跳：“不是吧？这样人贩子可能要把我们列为黑名单，下次再想找他们的麻烦那就不容易了……”
　　“也对。我们不能暴露身份，这样，下次又可以扫除更多的人贩子……”
　　“什么？你们还敢去冒险？”
　　二人同时闭嘴了。
　　沈一慎的堂姐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老大一个袋子。
　　苗初秀不敢面对他的家人，急忙站起来，支支吾吾地：“我先走了……沈一慎，你先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也不等沈一慎回答，她急匆匆地就走，和堂姐擦身而过时，也只是强笑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几步跨出病房，小跑步走了。
　　堂姐看到病房门关上，回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沈一慎：“你这个女同学很诡异啊……”
　　“怎么诡异了？”
　　“她真的可以单枪匹马放倒十几个人贩子？”
　　“这不，我也一起的啊。”
　　堂姐放下东西，意味深长：“你这个女同学，真的很不一般。”
　　“哪里不一般了？”
　　“你可能忘了她曾经徒手杀死杨教授三人的事情了吧？”
　　沈一慎不以为然：“校方早已做出了说明，她和杨教授等人的死毫无关系。”
　　“你也觉得毫无关系？如果真的毫无关系，她能徒手击溃十几个人贩子？”
　　“这……就算有关系又如何？杨教授是著名的老色狼，人贩子更是该死。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她是个好人，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又有本事的人，一个侠女，不是吗……”
　　你觉得一个人好，那么，无论他（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无论他（她）有什么样的表现，你都觉得她很可爱，甚至是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也可以自动替她脑补出无数合情合理的理由。
　　堂姐盯着沈一慎：“你是看上那妹子了？”
　　沈一慎的脸腾地红了。
　　堂姐更是心中雪亮。
　　她很是好奇：“你是喜欢她才和她一起去冒险的？”
　　“……”
　　“这就怪了，不是有几个校花级别的学妹在追你吗？你为什么偏偏看上她了？这个苗妹子长相是不错，但绝对不是什么大美女级别……”
　　沈一慎摸摸头：“姐，你不觉得她很特别吗？”
　　“唉，特别是真的特别。可是，作为姐姐，我也得提醒你一句：你真的了解这个妹子吗？”
　　“虽然不完全了解，可是，从我认识她以来，就觉得她是一个……”
　　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一会儿才说：“她是个好人！”
　　好人。
　　便是他对她的评价。
　　“她真的是个好人。她和一般女生不同……”
　　“好人？你就不担心她接近你另有所图吗？”
　　“不是吧？她能图我什么？再说，根本不是她有意接近我，一直是我处心积虑接近她。而且，我两次跟她出生入死，对她的背景就算不那么了解，可是，对她的人品绝对了解，她绝对是个好人……比一般人更好的那种人……女侠级别……我这么说，姐，你明白吗？”
　　堂姐被逗得笑起来。
　　“女侠？什么女侠？神奇女侠？”
　　“差不多。”
　　沈一慎一本正经地强调：“既然姐已经调查过她的背景，就该明白，凭借她那样的本事，要来钱绝对不会费力。她犯不着从我身上贪图什么。”
　　“得了吧，在你眼底，她简直是十全十美了。”
　　沈一慎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笑起来。
　　堂姐叹道：“唉，你父母知道你受伤了，非常着急，明天就会回来，到时候，他们问你，你自己向他们交代吧。”
　　“这也没什么好交代的吧。我们真的没做什么坏事啊……”
　　“这不是坏事好事的问题……”
　　堂姐语重心长：“你父母年过半百，你是他们唯一的独生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他们情何以堪？尤其是你父亲，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你再有个好歹，就真是要他的命了……”
　　“好了好了，我以后注意安全就是了……”
　　“不是注意安全！以后，你绝对不许再去冒险了。”
　　“好好好，我注意就是了……”
　　这时候，又有人推门进来。
　　堂哥沉了一张脸，走到床头，淡淡地：“一慎，今天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事。”
　　堂姐察言观色，低声道：“怎么了？”
　　堂哥坐下，高深莫测地看着沈一慎。
　　沈一慎低声道：“哥，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堂哥单刀直入：“一慎，你了解苗初秀吗？”
　　“……”
　　“苗初秀的背景，你想都想不到！”
　　沈一慎不以为然：“不就是杨教授那点事情吗？也谈不上什么吧？”
　　“何止是杨教授！！！苗初秀的背景大到你不敢想。”
　　堂姐立即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
　　沈一慎不以为然：“你都不知道，那你怎么说她背景想都想不到？”
　　“正因为我们都查不出她的背景，才更令人不安。”
　　“……”
　　堂哥阴沉了一张脸：“你们知道刘亦守吧？”
　　当然知道！
　　刘亦守是前段时间最有名气的人——每天一个叫做“九点半”的社交账号都会公布一条他的绯闻，整得他灰头土脸。
　　“刘亦守这段时间消停了，大家以为他是出去避风头了，事实上，他是卧床不起……”
　　沈一慎：“他病了？”
　　“不，他是被人废了！废他的人，很可能就是苗初秀……”
　　二人都很意外。
　　这事怎么又扯上苗初秀了？
　　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吗？


第九十一章 扒皮2
　　堂姐低声道：“怎么可能？刘亦守有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镖，据说他本人也是器械高手，他还有几条很凶恶的藏獒，苗初秀一个弱女子，怎能废了他？”
　　“不止是废了他，还是在他的藏獒基地废的。他基地上的十几条藏獒全被杀死，一条活口都没留……”
　　堂姐：“真是苗初秀？她有那么大本事？”
　　“我特意去调查她的身份，找到了刘亦守的一个保镖，他当天正好在现场，他亲口告诉我，废掉刘亦守的就是苗初秀，名字长相都特意形容了一番，绝对是苗初秀本人！而且，苗初秀当时到底是怎么放倒他们的，他们自己都说不上来，只说自己一下就倒地昏迷不醒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后，他们一致认为那女孩很邪门，估计是妖怪之类的……”
　　堂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沈一慎却特别好奇：“她怎么把刘亦守废了？”
　　“直接把刘亦守一脚踢成了太监！”
　　沈一慎：“……”
　　“刘亦守的确人品不端，外表人摸狗样，私下里十分不堪。许多人对他恨之入骨但也无可奈何，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被一个无名少女给废了。据说，刘亦守被废之后闭门不出，医生都是上门诊治……”
　　堂姐低声道：“他前段时间才被爆料侵犯了某大人物的老婆，他不敢出门也是正常，就怕人家痛打落水狗……”
　　沈一慎哈哈大笑：“这不是报应不爽吗？哈哈哈，他活该啊。”
　　堂兄忧心忡忡：“从种种迹象来看，苗初秀非常可疑又可怕。如果她真的有背景，那背景绝对强大到不可思议。一慎，你最好距离她远一点……”
　　沈一慎叫起来：“为什么？就算她废了刘亦守，那也是替天行道，你调查了这么久，她做的每一件都是好事！！！她从未做过任何坏事，对不对？”
　　堂兄的脸色更难看了。
　　堂姐摇摇头，低声道：“弟，你是真不懂事啊……”
　　“我怎么了？”
　　“你想，苗初秀敢这样废了刘亦守，又杀了杨教授等几人，居然每人敢去追究她，你想，她的背景会怎样？”
　　“……”
　　堂兄点点头，低声道：“这才是最可怕的。按理说，那几家都非泛泛之辈，可吃了这么大亏，居然就这么算了……苗初秀的背景，真的不敢细想……”
　　堂姐：“就算她有背景，暂时没人敢动她。可是，她绝对已经是富豪圈里的公敌，大家都很警惕的人物！谁知道她下一次又会废了谁？你如果跟她交往，这不摆明了是和圈子里的人做对吗？别的人也就不说了，金二弟你知道吧？他和我们家族颇有渊源，生意上也有很多来往，你这不是打他的脸吗？就算你父母也不会同意啊……”
　　已经知道的熟人就有一个金二弟，不知道的，还不晓得有多少藏在暗处。
　　这样的一个女人，哪怕是天仙也该敬而远之啊。
　　沈一慎不可思议：“你们竟然因为这个原因要我远离她？”
　　“这难道不是最正当的理由？”
　　“如果这个理由都还不够，那什么才够？沈一慎，你莫非想和她一起成为圈子里的公敌？？”
　　沈一慎气呼呼的：“你们这也太市侩了吧？”
　　堂兄冷冷的：“这不是市侩!是不能替家里招灾。一慎，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该明白，一个家族要崛起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可要倒下去，那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希望你珍惜自己的羽毛，也珍惜家族的名誉，不要做任何可能带来祸端的事情。”
　　堂姐：“天下女孩子多的是，你可能现在认为她很特别，对她很新奇，但是，以后你会明白，她带给你的除了新奇感，还有许多危险，许多损害，甚至祸及整个家族，那就得不偿失了，对不对？”
　　沈一慎怒了。
　　“你们真是想太多了。照你们这么说，天下人都该对她敬而远之了……”
　　堂兄还是冷冷的：“至少明智的男人应该对她敬而远之。”
　　“这就怪了，坏人大家反而臭狗屎一般追逐，好人反而只好离群独居了？”
　　“好坏不是那么简单区分的事情。有些事情，你只看到表面，背后真相如何，谁知道呢？？？”
　　沈一慎沉默了一下，冷冷地：“我已经成年了！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不劳你们费心了。”
　　二人对视一眼，摇摇头，不做声了。
　　屋子里，光线很奇特。
　　朦胧的绿色雾气，就像叶绿素在阳光下慢慢地扩散，无声无息地变成一种奇异的气体。
　　你仔细观察，会发现整个屋子就像一个树洞。
　　四面的墙壁，都是枝干。
　　屏幕也是绿色的。
　　坐在屏幕前方的人影，也是一片飘忽的淡绿色。
　　“哈哈……小林，你看，苗初秀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她竟敢单枪匹马去拿下这么多人贩子，哈哈哈，她怎么想到做这件事情呢？我们可都没想到啊……”
　　林玉树盯着屏幕，脸色很平静。
　　“小松鼠”不止是一件武器，还能完整“摄像”，并自动传输回来。
　　只不过，苗初秀并不知道这一点。
　　“哈哈，你不觉得这个苗初秀挺有意思的吗？我之前还一直怕她滥用武器，或者拿去私自谋利什么的，但是没想到，她居然用这个来抓人贩子，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怕就怕，警方顺藤摸瓜，这样也很麻烦。”
　　“警方又不傻，为什么非要顺藤摸瓜？”
　　林玉树一怔。
　　“罪犯要案他们都忙不过来，哪里去管做了好事不留名的陌生人？”
　　“可是，你要知道，总有一些别有用心者。”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那个叫做沈一慎的少年，他家颇有背景。苗初秀处理不了的事情，他家长会代为处理。”
　　林玉树沉默了。
　　他不爱说话。
　　尤其是在人类社会呆得越久，就越是不爱说话。
　　万锤王却兴致勃勃：“更有意思的是，小苗居然还会自己赚钱了。你看她的账户……”
　　账户余额显示，这段时间经常有小笔的钱进入，全是她在各大自媒体平台投稿得来的稿费。
　　积少成多，一个月居然也有一两万。
　　虽谈不上什么大钱，至少，对于一个在校大学生来说，足够自立了。
　　“你给了她信用卡，她却从没用过，一门心思自己挣钱自力更生。这种人，在人类社会，尤其是人类的女性中，是非常少见的……”
　　林玉树想，她的确与众不同。
　　苗初秀，其实是他们的第十个实验对象。
　　万锤王手一挥，屏幕上，前面九个实验对象一一闪过。
　　第一个，是个正常人，拿了“机器人保镖”，每天出去招摇生事；
　　第二个，原本是个被邻居侵害的少女，她拿了机器人保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晕几个人，把他们身上的钱包全部清空。
　　第三个就更厉害了，她原本是网约车受害者，但是，她发现“机器人保镖”的巨大威力之后，开动脑筋，想到了一个“发财”的捷径：主动去帮其他人做保镖，收取高额费用。


第九十二章 扒皮3
　　第四个曾遭遇轮暴，也因此精神有些失常，有了“机器人保镖”之后，她刻意去晃荡，甚至不惜去夜场勾搭，想连环杀死男人泄愤。有一次，她一口气杀掉了四个人，而那四个人只是喝醉了，在言语上调戏而已……
　　第五六七八九个……统统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一句话，她们拿到机器人保镖之后，基本上无一例外会滥用——在自身并未受到侵害的情况下，也会想方设法去伤害他人，或者，企图通过这个门道谋利，发大财。
　　更离谱的是，第七号实验对象，为了讨好一个所谓的“男神”，居然主动向他出示“机器人保镖”，还帮他把他暗恋已久的另一个女生的男友打成重伤。
　　所以，万锤王很快就终止了对她们的“实验”。
　　最后，只剩下苗初秀一人。
　　苗初秀，也是他们“实验”最久，能够使用小松鼠的权限最大的对象。
　　她手上的小松鼠，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升级两三次了。
　　也就是说，她每通过一次考核，她的使用权限就大一级。
　　不然，根本没法直接横扫人贩子团伙。
　　只是，她并不那么清楚而已。
　　屏幕，定格在苗初秀的身上不动了。
　　正是她在最后一刻击溃人贩子团伙的模样。
　　万锤王哈哈大笑：“小林，我真的觉得这姑娘越看越有意思，越来越符合我们的代言人形象了啊……本来，我都快对地球上的女性绝望了，现在，我只希望她能永远保持不变……”
　　林玉树还是沉默。
　　“哈哈，小林，你不知道，我前些天专门研究了一下人类的女性发展史，从她们的心理到物质，我发现，人类的女性其实非常虚荣，非常物质，最典型的就是‘笑贫不笑娼’。一个女人，只要她最后成功了，嫁给了一个大人物，获得了大笔的财产，登上了富贵的巅峰，那么，就不会有人再去在乎她之前到底做过什么事情，比如一些夜店出身的女明星，一些潜规则走红的偶像派，或者不择手段嫁入豪门的名女人……”
　　人类的社会只问成功与否，不问手段！所以，女性们才特别渴望嫁入豪门，本质上就是嫁给一个有钱有权势的男人，只要这男人愿意跟她分享，她便可以不劳而获……
　　“同理，不能嫁入豪门的女人也不会甘心就此罢休，很多人甚至愿意做富豪们的地下情人，人类有个词语：小三儿，就是这么来的……”
　　一句话，女性，特别希望不劳而获，得到大笔的钱，肆意挥霍，享受荣华富贵。
　　女人比男人更痛恨“淫妇”，往往是她们自己没有这个资本——只要有这个机会，一般人都不会放过。
　　“更奇怪的是，女性自己对女性更加严苛。比如贞洁这个事情，如果某女子遭到了侵犯，那么，最先耻笑她的根本不是男性，而是她身边的女性。她们会说：是你自己风骚，自己不检点，自己活该……就正如人类的男性出轨，他们的妻子第一反应绝大多数是跑去打小三骂小三，而不是先从她们自己的男人身上找原因……”
　　万锤王坦言：“我对人类的女性了解越多，就越是失望。如果不是小苗，我都不太想管她们的闲事了……”
　　“小苗最牛的地方，并不在于对小松鼠的使用，而是她一直没有用那张不限量的信用卡……”
　　林玉树只是静静听着。
　　他当然明白，若是苗初秀当初拿着信用卡就到处挥霍，花天酒地，很可能二人已经彻底放弃这个“实验对象”了。
　　“你看，她不但没有刷卡，而且对机器人保镖的秘密也始终守口如瓶，尽管沈一慎一再追问，她也从来没有真正告知，更没有随时拿出来显摆……据我了解，沈一慎这样条件的男生，在人类社会一般被称为男神，要在男神面前保持冷静的态度，是很不容易的……”
　　这才是最大的不容易。
　　“哈哈，面对金钱守得住，有暴力的能力时能克制。这个实验对象真是再好没有了……”
　　林玉树也笑了笑。
　　“对了，刘亦守最近彻底消停了，人也废了，再追着他玩也没什么意思了。我打算换一个对象了……”
　　“换谁？”
　　“金二弟。”
　　“……”
　　“哈哈，金二弟可比刘亦守这种莽夫急色鬼厉害多了。他比刘亦守更恨我们，但是，他从不露面。最近这几天，他居然频繁地调查我们。而且，他也是真的有几把刷子，有一次，他居然差点侵入了我们的外围系统。这个人，非同小可啊……”
　　金二弟不是一般的非同小可。
　　金二弟有个很牛比很低调的网络技术团队——在全球都是顶尖级的，只不过，一般人不清楚而已。
　　这样的人，不出手则以，一出手，直接会弄死你。
　　金二弟自己的名声很好，他大哥的名声在死前其实也很好——如果不是苗初秀的出现，他的好名声可能会维持一辈子。
　　可是，最后，却以一种极度不光彩的方式，不明不白的死去。
　　金二弟的痛恨，可想而知。
　　他这么长时间，不声不响，并不代表他就这么算了——他分明想的是，找出苗初秀的“幕后老板”，一举歼灭。
　　“金二弟这么追着我们也不是办法。我得先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又去咬苗初秀？”
　　“这倒不用担心。他可不是刘亦守那样的傻帽，他不会干这种蠢事过早暴露自己身份的。不过，小林，我决定把‘小松鼠’再升级一下……”
　　林玉树有点意外：“你还要升级？”
　　“哈哈，你不觉得有升级的必要吗？哈哈哈，小苗是颗好苗子，我们何不让这玩意在她手里发挥更大的作用？再说，上次刘亦守绑架她也是我们的疏忽，不能让这种事情重蹈覆辙，对不对？”
　　林玉树不置可否。
　　他只是低下头，拿出两个小盒子，递了一个给万锤王。
　　万锤王奇道：‘这是什么？’
　　“上次苗初秀送的礼物，一人一个，我忘了给你。”
　　小盒子上，有精美的蝴蝶结，还有手绘的图形。
　　万锤王拆开，看到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他哈哈大笑：“这是什么玩意？”
　　“人类最古老的文字记录工具。”
　　“哈哈哈，不错啊，真没想到，我还能收到礼物。哈哈哈……”
　　林玉树也笑起来。


第九十三章 通过实验
　　他也摸了摸笔记本上的蝴蝶结，然后，翻开。
　　他的那本，扉页上写了一句话。
　　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那是一排很流利的书法了。
　　那句话也很简单：
　　送给我老公的第一份礼物。
　　一连几天，苗初秀都担心警方会顺藤摸瓜，找上门来——经历了一个月的“牢狱生涯”，她对此事很是敏感，纵然是好事，也怕无端端的惹来麻烦。
　　做了好事，反而跟做贼似的感觉。
　　所幸几天下来都风平浪静。
　　她甚至注意到一件事情，只有一个很小的新闻提到了这件事情，大意是：某县破获了一个特大人贩子团伙，解救了妇孺若干名云云。至于别的，只字未提。
　　按照惯例，这种平淡无奇的新闻是引不起公众的八卦度和关注度的。
　　果然，也没有任何人关注。
　　很快，这事儿就风平浪静了。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来联系苗初秀。
　　而且，沈一慎也很快出院了。
　　出院那天，苗初秀没有去接他。
　　因为，她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沈一慎的堂姐。
　　她停下脚步。
　　堂姐客客气气：“苗同学，我想跟你谈几句。”
　　在医院对面街的一家安静小咖啡馆坐下，堂姐问：“苗同学，你要喝什么？”
　　她摇头：“我什么都不喝。”
　　堂姐直接叫了两杯咖啡。
　　苗初秀一口也没喝。
　　堂姐和颜悦色：“苗同学，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以后，我希望你尽力远离沈一慎……你别误会，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也不是对你不礼貌，是这样的，你是一个奇人，本领强大，但是，沈一慎不同，他只是个普通人，我怕他分分钟会有生命危险……”
　　苗初秀听着，也不反驳。
　　“也许，我这样说是不公平的，我们也知道，是沈一慎缠着你，而不是你缠着他，所以，我们希望你能主动避开他，毕竟，你那么大的本领，要避开一个男孩子也是很容易的对不？”
　　苗初秀依旧不答。
　　“沈一慎是独生子，他父母都已经年过半百，后半辈子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唉……”
　　堂姐满眼忧虑：“他堂哥拿车子去修理厂时，店员都吓坏了，说悍马撞成这样，那得发生了多大的事情？一辆车坏了就坏了，没什么了不起，可是，我们每每脑补一下当时的情景，总是冷汗涔涔。沈一慎，若是当时不是轻伤，而是重伤，或者干脆死了，你说，这会怎样？”
　　苗初秀还是无言可对。
　　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觉得愧对沈一慎。
　　他的家人诘难，她也无可辩驳。
　　“苗同学，你真的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女孩，这一点，我们也是知道的。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两个学生能做到的，否则，警察和法律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真要惩恶扬善，也得是法律的事情，对不对？一般人不自量力去冒险，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家庭，甚至是对社会的不负责……比如，你们追查到人贩子的下落，直接报警就是了，哪里犯的着大打出手？”
　　苗初秀觉得她都说的对。
　　“你本领强大，次次可以全身而退，但沈一慎就不同了。这一次是轻伤，下一次，搞不好就没命了。所以，我希望你最好对他敬而远之……”
　　苗初秀点点头：“好。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堂姐见她如此爽快，反而愣一下。
　　“其实，你们真的想多了。你们不就是怕他追我吗？但是，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同学，永远也不会变成男女朋友。你们放心，这以后，我不再和他联系就行了。不过，就算今后再也做不成朋友，我还是非常感谢他，他是这世上少有的好人了。”
　　“好吧，既然你如此利落，我们也不拖泥带水了。苗同学，以后我们再不会打扰你了。”
　　堂姐站起来，临走时，又低声道：“苗同学，其实，我非常欣赏你。”
　　她想，谁管你欣不欣赏呢。
　　“少年人的热情来得快也去得快，只要你不去理睬他，坚持一段时间，他也就死心了，很快转移注意力了……苗同学，真要拜托你了。”
　　这年头，交男女朋友家长要反对；交普通朋友，家长也要反对。
　　没辙了。
　　苗初秀只是淡淡地：“避开他不是问题！避开你们不愿意我接触的所有人都不是问题！！！怕只怕，大家还是呼吸同样的一片空气，你吐出的雾霾进入了我的嘴里，我吐出的二氧化碳进入了你的喉头，穷富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甚至，你会和各种癌症、艾滋病患者间接接吻，这不更可怕吗？”
　　堂姐：“……”
　　苗初秀离开医院，直接回了家。
　　她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课下课，无风无浪。
　　业余时间，便疯狂码字。
　　有一个星期天，她竟然一口气炮制了2万字。
　　那个月稿费结算，她拿到了近四万块。
　　她高兴得跳。
　　她根本没心思再想任何人的事情。
　　三秀、人贩子、沈一慎……忙起来的时候，她甚至连林玉树都忘记了，只一门心思地挣钱。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沈一慎在校门口拦住了她。
　　沈一慎很着急：“苗初秀，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微信不回复，打电话不接，再也不理我了吗？”
　　她若无其事：“最近很忙。”
　　“忙得连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
　　自他出院后，二人就没单独见面了。
　　可能是沈一慎的家人有意为之，让他在家里呆了半个多月，直到他忍无可忍，自己来学校。
　　可来学校几天，也找不到苗初秀。
　　她一直躲着他。
　　沈一慎急了，直接找了她的课程表去拦截了。
　　沈一慎又问：“昨天为什么给我转了十五万？”
　　“三秀的药费不该你垫付。我这段时间拿了点稿费，凑够了十五万，所以先还给你。其实，都没还够，还有你给柱子的钱，如果再加上你表哥悍马的维修费就更不够了，不过，暂时我也拿不出来了……这样吧，这笔钱我就不再给你了，算起来，还是你吃亏……”
　　沈一慎死死瞪着她：“苗初秀，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她也瞪着他。
　　他愤愤地：“你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我堂姐对你说了什么。你就顶不住压力，再不理我了。反正你也没看上我，正好借坡下驴是吧？”
　　她忽然笑起来，老老实实的：“你堂姐警告我不可接近你。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划清界限吧。”
　　“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
　　毕竟是少年。
　　沈一慎立即眉花眼笑：“真是吓我一跳，我还担心你是真的不理我了。不过，苗初秀，你也别理他们，他们管不了我的事情，我是成年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自有分寸……莫不成我交个什么样的朋友，还必须得他们恩准了不成？？”
　　“这……”
　　“苗初秀，我们只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所以，他们那一套说辞并不成立！”
　　苗初秀悠悠一笑：“所以他们叫我远离你时，也并没拿出支票来砸我呀。”


第九十四章 混圈子1
　　沈一慎哈哈大笑。
　　半晌，她踌躇：“说真的，沈一慎，接近我，对你真没啥好处。也甚至可能给你带来危险。你堂姐也不是胡扯，她是真的为你好。”
　　沈一慎不以为然：“想不危险，那就整天呆在家里闭门不出算了。可呆在家里，搞不好也会地震、火灾或者台风，哪怕走路也可能天上砸下来东西，走路也可能地陷，究竟哪里才是不危险呢？”
　　苗初秀：“……”
　　“抓一群人贩子，不但不是什么危险，而且极大地丰富了我的人生以及社会阅历。至少，让我明白，这世界上的人并不是我们在大城市所见到的那么人人丰衣足食，这世界上还有另一面是你根本不知道的……”
　　沈一慎总结性地：“苗初秀，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如果这点压力都顶不住，那也真是塑料花友情了，对不对？”
　　苗初秀笑起来：“你信不信，如果你继续和我做朋友，很快你家里便会让你出国念书，彻底远离这个城市……”
　　沈一慎脸色变了。
　　很显然，他的家人很可能是真的这么对他说过，或者已经在着手安排了。
　　她笑得如无其事，电影电视里都这么演的，还需要猜测吗？
　　富一代要惩罚不听话的子女，只需要一招：断绝对他的经济援助。
　　信用卡不能刷，兜里没钱，很快，尚未经济独立的富二代便会顶不住，重归家庭是唯一选择。
　　又不是男女朋友，何必弄得人家走到哪个地步？
　　没必要对吧？
　　“呵呵，沈一慎，你若是不想那么快出国，你还是最好距离我远一点吧。毕竟，和家人翻脸是很不好受的……”
　　“苗初秀，如果我告诉你，我父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呢？”
　　她有点意外。
　　“我父亲身体有些问题，我母亲陪着他在国外疗养。这次的事情，我并未告诉他们。没错，出院之后，我堂姐的确赶紧给我联系出国的事情，但是，他们毕竟只是我的堂姐堂哥，也只是堂姐堂哥，他们并不是我的父母！他们无权决定我的人生！就算是我的父母，也不可以！”
　　苗初秀嘘一口气。
　　天色已经晚了。
　　一对少年坐在小湖边的林荫道上，看起来和一般的小情侣没有任何区别。
　　可仔细一看，能发现他们隔着一米远。
　　一米远，那便不是情侣的距离。
　　沈一慎叹道：“这么晚了，好饿，苗初秀，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我得回家赶稿子了。”
　　沈一慎倒也不坚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已经叫了车。”
　　“苗初秀，以后我发消息，你一定要回复啊。”
　　她强笑着点点头。
　　走出校门，上了车，她还在想，其实，沈一慎真要是出国了，那也是好事——因为知道自己不会爱他，也不可能爱他，所以，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毕竟，对他来说，也是真的有风险的存在。
　　这种好人，现在越来越少了，再少下去，搞不好以后就没了。
　　苗初秀不希望他有任何风险。
　　下车的时候，苗初秀老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走了几步，蓦然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路人都没有半个。
　　她不甘心，又退回去几十米。
　　还是没有任何可疑之人。
　　她想，莫非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或者，真的被人贩子集团给盯上了？
　　但是，她并不太担心这个问题。
　　现在，她已经是身经几战了——从刘亦守到光棍村到单挑人贩子集团。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刚回到家，就收到沈一慎发来的消息：平安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谢谢。
　　那天晚上，她有点走神，打开笔记本，总觉得什么都写不出来。
　　为了挣钱，她几乎是拼了。
　　原本打算凑够钱，把车子从小王手里赎回来，可是，给了沈一慎十五万之后，她看看账户余额，就算再拼命，可能一年半载也挣不回这个钱了。
　　罢了罢了，只能祈祷小王真的是自用，不会把这车给转卖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沈一慎，就没看。
　　屏幕不停地亮，她拿起一看，好多条消息，全是欧阳茜茜发来的。
　　“苗初秀，你到底忙什么呀？为什么最近都不见人影了？”
　　“找你也不回复，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苗初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立即回复：“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误会。我只是忙……怎么啦？”
　　“你在忙什么？”
　　“瞎忙，看书，写点东西什么的……”
　　“你都是学霸了，还这么拼，不让人活了吗？”
　　“……”
　　“对了，苗初秀，明天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情？”
　　“好事，绝对的好事。”
　　“？？？”
　　“你知道IT奇才欧阳吗？他明天有个内部演讲，我好不容易搞到了两张入场券，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欧阳？”
　　“对啊，就是那个富豪榜上经常前几名的欧阳啊。他明天在这个城市有个讲座耶，就在我们学校，据说，他真人超帅，超有风度，是富豪中的男神，你去不去？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票……”
　　“这……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3点到五点。苗初秀，你要不去增加一点见识就太可惜了，你太宅了，简直与世隔绝的苦行僧一般，这也不太好啊……”
　　“好吧，我这个土鳖也去见识见识。”
　　“对了，明天好好打扮一下哈。”
　　苗初秀立即警惕起来：“听个演讲而已，干嘛要打扮？”
　　“哈哈哈，据说跟欧阳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青年才俊，其中两三个尚未婚配，我们打扮漂亮点，没准他们对我们一见钟情了呢？”
　　苗初秀哑然失笑：“哈哈，这又不是总裁文，哪有那么巧合的好事情？”
　　第二天，苗初秀准时赴约。
　　刚到奶茶店门口，欧阳茜茜就走出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买了两杯奶茶，一路走一路喝吧……”
　　苗初秀接过奶茶，向她道谢。
　　欧阳茜茜今天穿得特别漂亮，她本来就时髦，高挑，精心化妆后，更是淡雅明媚，特别光彩照人。
　　相比之下，苗初秀就逊色多了。
　　“呀，苗初秀，提醒了你好好打扮一番，看样子，你没怎么化妆啊……”
　　苗初秀老老实实：“我睡过头了，醒来后怕迟到，草草涂了个素颜霜和口红就来了。”
　　“好吧，这也差不多。”
　　欧阳茜茜拿入场券给她，又不无得意：“我已经看过今天的嘉宾名单了，真的有至少二人是未婚的高富帅，也许，机会就在其中呢……”
　　苗初秀好奇：难道她对沈一慎没兴趣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这么问。


第九十五章 混圈子2
　　她只是笑笑。
　　欧阳茜茜却自己开口了：“唉，最近你还和沈一慎有联系吗？”
　　“偶尔会。”
　　“你没和他谈恋爱？”
　　“没有！！！”
　　“好吧，这样多少令我感到了一些安慰。否则，我真的会觉得又是失恋又是失去了闺蜜……”
　　“哈哈，有这么夸张吗？”
　　欧阳茜茜长叹：“实不相瞒，我追了沈一慎那么久，他不为所动，我也只好放弃了。毕竟，继续下去也太伤自尊了。又不是没人追我，我没必要死死巴着他，是不是？”
　　当然。
　　这年头，无论男女，如果对方不喜欢你，都没必要死死缠着对方。
　　“我还在想，如果你真的和沈一慎恋爱了，那我们就没法做朋友了，毕竟，我没法看到你俩卿卿我我，却在一边假装大度。我也承认我在这方面有点小气，苗初秀，你该不会生气吧？”
　　她无所谓：“根本没到生气的地步。像沈一慎这种男生，就算学校里真有女生和他恋爱，只怕也过不了他家长那一关，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对对对。苗初秀，你看到了事情的本质。沈一慎那种家境，父母挑选儿媳妇超级严格，讲究门当户对，一般人他们是看不上的。”
　　阶层的壁垒，苗初秀当然是知道的。
　　灰姑娘之所以能嫁给王子，是因为她本身就有一双能穿上水晶鞋的公主脚。
　　归根结底，还是门当户对。
　　两个少女谈谈说说走到大礼堂门口，只见里里外外已经黑压压的人山人海。
　　二人按照入场券的位置，在后面角落坐下。
　　三点，欧阳和三名嘉宾准时到了。
　　随行的，还有欧阳的夫人。
　　如雷的掌声里，有人惊呼：“欧阳夫人好漂亮……”
　　欧阳夫人，是千金小姐出身，比欧阳年轻许多，据说是欧阳的二婚妻子，二人超级恩爱。
　　欧阳也西装革履，正是中年人最好的时候：年富力强，经验丰富，人生巅峰，妻子美貌，事业有成。
　　今天前来听演讲的学生，当然都是把他视为人生楷模的。
　　欧阳茜茜也激动得红红脸：“哇，你看欧阳好帅，欧阳夫人也好漂亮，比电视上看起更漂亮多了……他们可真是一对郎才女貌啊……”
　　的确。
　　欧阳夫人真人看起来特年轻，特阳光，元气满满的少女范儿十足，远远胜过一般的女明星。
　　相比之下，倒是他们旁边的三名未婚高富帅显得有点儿平平无奇了。
　　主持人声情并茂地介绍了众人，然后，就是欧阳激情并茂的演讲了。
　　欧阳的演讲很有激情，很有感染力，也给学生们讲了许多大实话。从他创业之初的艰难，到创业中途的几起几落，再到今天的名满天下……他的人生，简直是一部充满传奇的商战小说。
　　大礼堂里，不时掌声如雷。
　　学生们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竟然比一般的明星到大学的路演更轰动更热闹。
　　2个小时结束，嘉宾走后台通道离去，学生们还意犹未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许多人兴奋地忙着发朋友圈，晒和欧阳等人的各种合影，以及他们的签名。
　　欧阳茜茜也兴奋地连发了好几条，差点刷屏了。
　　她发完，挽住苗初秀的手：“哇，苗初秀，我都快激动晕了……欧阳真的好帅还有风度啊。以前我觉得小鲜肉们才是男神，现在，觉得小鲜肉们简直没眼看啊，这才是真的男神啊……”
　　有学问，有本事，有钱，长得还不错。
　　当然是一万倍的美颜了。
　　可能是有林玉树“珠玉在前”，苗初秀并不觉得他多帅。
　　事实上，自从认识林玉树之后，苗初秀再也不觉得这天下有哪个男人堪称“帅哥”了。
　　而且，她崇拜的对象也只有林玉树和万锤王，其他人无论怎么口沫横飞都崇拜不起来。
　　她打算赶紧回去码字。
　　这时候，欧阳茜茜的电话响了。
　　她急忙道：“苗初秀，你稍等，我接个电话……”
　　四周很吵闹，欧阳茜茜走出十几米远才停下。
　　苗初秀只好在原地百无聊赖等着她。
　　这个电话很长，十几分钟后，欧阳茜茜才小跑步回来，一把挽住苗初秀的胳膊，兴奋得快跳起来了：“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苗初秀，我们可以近距离接触欧阳了……天啦……我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欧阳茜茜说，一个实权派学姐说，今晚欧阳一行会在一个五星酒店宴请朋友，也可以让一部分精英学生参与，近距离沟通。
　　“哇，学姐本来只给了我一个名额，我帮你也要了一个。这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得还给她啊，苗初秀，我已经替你答应了，改天请她吃饭……”
　　“啊？还要去吃饭？我没空啊……”
　　“不是吧，苗初秀，这种饭局你都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啊。如果错过了今晚，你可能一辈子都再找不到和欧阳吃饭的机会了。你想想，巴菲特的饭局多少钱一顿？要跟他吃个饭，聊个天，除了排队，你还得付几百万上千万啊……更何况，还有近距离接触欧阳夫人的机会，至少，我们可以向她学学如何跟真正的高富帅相处，是不是？”
　　苗初秀被逗得笑起来。
　　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她当然也对富豪们的生活很好奇。
　　你不知道那个阶层的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是顿顿茅台82年拉菲？还是每一晚饭都要吃几片黄金？
　　因为好奇，所以，她竟然答应了。
　　“好吧，我也去见识见识。”
　　“快走快走，千万不能浪费了这个机会。哈哈哈，今晚我得好好拍几张，以后可以吹一辈子牛比了……搞不好，我家和欧阳还有点什么沾亲带故呢，毕竟，我们都姓欧阳，对吧？”
　　欧阳一行下榻的酒店距离学校不到两公里。
　　网约车停在门口时，发现四周很低调，酒店门口也没有张贴任何欢迎横幅字样。
　　一下车，那个学姐就迎上来，笑道：“你们怎么才来？”
　　苗初秀注意到，学姐也打扮得很漂亮。
　　她一身白色长裙，黑色直发，跟欧阳茜茜是一挂的美女。
　　据说，这个学姐已经毕业三年了，自己开办了一家礼仪培训公司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做得有声有色，是个标准的白富美。
　　这次欧阳的巡回演讲，就是她们公司一手操办的。
　　欧阳茜茜对她很恭敬，连声感谢她。
　　二人被带到了十七楼的一个包间。
　　说是包间，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套房，里里外外好几个房间，光会客室便有三个，二人进的是最小的一个会客室。
　　进去一看，里面已经有三四个女生了。
　　她们都打扮得非常漂亮，又不失清纯，而且，气质，坐姿，仪态，统统都远在二人之上。
　　欧阳茜茜本身是校花级别的美女，可是，见到这几个妹子，也微微有点诧异，毕竟，她没想到来者中还有这种漂亮得过分的。
　　相形之下，她竟然没什么优势了。
　　苗初秀，就更像来陪衬的了。


第九十六章 高消费
　　几个女生见有人来，只笑笑，又拿出手机各玩各的，偶尔也交谈几句。
　　苗初秀听了一会儿，发现她们都是另一所影视学校的女生，难怪一个长得比一个正点。
　　这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些狐疑了。
　　欧阳夫妻的饭局约这么多女生，而且是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生，是几个意思？
　　她借口去洗手间，拉了欧阳茜茜一起。
　　进门后，她关了门，低声道：“我觉得有点邪门啊。”
　　“怎么邪门了？”
　　“欧阳一行的饭局约这么多漂亮女生干什么？难不成欧阳夫人要和女生们交流一下美容或者保养心得？”
　　欧阳茜茜哭笑不得：“苗初秀，你是不是傻啊？”
　　“怎么了？”
　　“每次有这种重大活动，都会有一定的名额，许多女生求之不得，怎么就邪门了？”
　　“这是常事？”
　　“当然是常事了，大家都知道的。”
　　“那为啥只找漂亮女生？”
　　“你愿意和一帮丑八怪吃饭吗？”
　　苗初秀竟无言以对。
　　是啊，这是个颜值经济的时代。
　　小花们要颜值，小鲜肉们更要颜值，就连卖拉面的也有拉面鲜肉，水果西施……甚至医生长得帅的也更受欢迎。
　　颜值当道。
　　可她还是有点儿不安。
　　欧阳茜茜低声道：“别疑神疑鬼了，这社会没你想象的那么多坑。有些坑，其实不是刻意的，而是你想去，还没得去呢……”
　　她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没去问。
　　二人出去，又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
　　眼看快七点半了。
　　那学姐这才匆匆而来。
　　学姐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工作人员，那人提着一个大箱子。
　　进门后，学姐关了门，打开了箱子，满脸笑容。
　　众人都盯着箱子。
　　箱子里，是一叠一叠的钞票。
　　还有手机。
　　最新款的苹果！
　　其他女生都笑眯眯的，对于这个现场并不意外，好像早已习惯了似的。
　　苗初秀，这才真的震惊了。
　　她悄然看了一眼欧阳茜茜，欧阳茜茜只顾着和学姐寒暄，压根没有看她。
　　学姐看了大家一眼，笑道：“老规矩，一人一份礼物……你们得感谢欧阳先生啊……”
　　女生们立即七嘴八舌：“哇，欧阳先生真好……”
　　“还是欧阳先生出手大方啊……”
　　“欧阳先生真是太有魅力，太男神了，高富帅不同凡响啊……”
　　“也得谢谢学姐给我们机会……”
　　大家感谢欧阳先生，当然是有原因的。
　　在场的各位，一人五万块现金、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女生们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五万块，对学生们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苗初秀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慢慢明白过来：这便是饭局的酬劳。
　　而她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大腕们吃个饭，找几个女生作陪，再正常不过了。
　　尤其是那些有名人格魅力强大的男神们。
　　没有任何强迫，没有任何阴谋——多的是人愿意争着抢着去，还得限制名额。
　　至于为什么会给这份“厚重”的礼物，那就见仁见智了。
　　可是，至少有一点，苗初秀是明白的：这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
　　学姐殷勤地招呼两名特别美貌的女生，对于其他女生并不太在意。
　　“好了，客人们马上到了，我们该出去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
　　用餐的场地是一个超大包间。
　　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的长方桌，桌上摆着来自景德镇的精美瓷器。
　　苗初秀借口上个厕所，落在了后面。
　　欧阳茜茜埋怨她：“你怎么了？干嘛老上厕所？”
　　她低声：“我拉肚子……憋不住了……你先帮我拿着东西……”
　　“快去快回，我旁边给你留个座位。”
　　苗初秀急匆匆地出门。
　　走出不远，她听得一阵谈笑风生。
　　正是欧阳和一群陌生的中老年男客。
　　果然，欧阳夫人并未一起。
　　众人谈笑风生，嘴里一溜儿高大上的词语。
　　她侧身，别过头去。
　　一行人当然没怎么注意她。
　　擦身而过的时候，能感觉到欧阳的气场。
　　走路带风，气场二米八那种。
　　空气中都散发着金钱的芬芳。
　　这男人，的确是有魅力的。
　　进了电梯，苗初秀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大堂门口，她放慢了脚步。
　　这是她第一次进五星酒店。
　　据说，这是一家超五星酒店，大堂四周都很豪华。
　　她好奇地四下打量，看那些造型别致的浮雕，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董”装饰。
　　她不知道在这里住一晚或者吃一顿饭要多少钱。
　　她想，这里的饭菜一定很好吃。
　　忽然心血来潮，如果价格不是超级离谱的话，自己就找时间来吃一顿。
　　自从有了稿费收入之后，她就想，有些东西，凭借自己的能力也是买得起的。
　　她拿出手机，正想查一下，忽然听得“咦”的一声。
　　她抬头，居然是沈一慎的堂哥。
　　堂哥满脸好奇，好像在无声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是，二人都没开口。
　　堂哥点点头，苗初秀也点点头，二人就像彼此不认识对方一样，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上了网约车，她接到欧阳茜茜发来的信息：“你怎么还没回来？快点啊……”
　　她回了一句：“我回家了。不用找我了。对了，我的那份东西，你退还给你学姐吧，我不要。”
　　欧阳茜茜回一个：神经病。
　　然后，再无下文了。
　　她也不再回复，一路兴致勃勃地查各大五星酒店的价格，越查，就越是开心——有些东西，你以为是天价，其实，并不！
　　比如五星酒店的最低标间，在许多大中城市，只得几百块起价。
　　很好的，一两千也是能拿下的。
　　除非你非要行政、套房起，那就几千上万甚至几十万随你高兴了。
　　也许是觉得自己居然也负担得起，苗初秀简直乐得飞飞的，她真想马上去一家五星酒店试一试，于是，脑一抽，就说：“师父，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消费比较贵吗？”
　　师父看了看前面，随口道：“诺，就是那里。我觉得是全市消费水平最高的地方了……”
　　苗初秀一看，是本市最大最好的医院。
　　“这里的ICU，价格了解一下，进去后没有几十百把万出不来的……”
　　苗初秀哈哈大笑。
　　她干脆自己在网上选了一家酒店：“师傅，我去这里……诺，就是这里……”
　　那是另一家五星酒店。
　　虽然没有之前的那家气派，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苗初秀当然不是去住宿的——她是去吃自助餐的。
　　她很饿，她又想奢侈一把，于是，选择了这家888一客的五星自助餐。
　　在“参观”酒店大堂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那啥——一个人去吃自助餐，是不是不太好呢？
　　别人的目光也就罢了，单单是你去拿东西了，桌上没人，搞不好别人把你的座位给占了，或者服务员把东西给你收了？


第九十七章 自助餐
　　她觉得该约个人一起。
　　可思来想去，竟然约不到人。
　　她喃喃地：唉，要是能和林玉树一起吃个自助餐，那该多好啊？
　　可是，她无法联系林玉树。
　　半晌，她悻悻地拨通了小王的电话。
　　她觉得自己该请小王一顿。
　　毕竟，自己“坐牢”时，小王是唯一来探望自己的人。
　　电话拨通，小王问：“小苗，你又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来不来？XX酒店的自助餐， 888一客哦……”
　　小王吓一跳：“你发财了？”
　　“是啊，发了一笔小财。小王，你快来……快点，我只等你一小时，一小时之后，就取消你吃自助餐的资格……”
　　小王：“……”
　　挂了电话，她又继续到处参观大堂。
　　像个土鳖似的四处摸一摸，看一看。
　　可是，大堂毕竟就那么大，闲逛了一二十分钟，百无聊赖，只好坐在大堂沙发上等小王。
　　游戏打到中途，听得有人喊：“小苗……”
　　她跳起来：“哇，小王，才四十几分钟你就到了？”
　　“我正在市中心办点事情，接到你电话，马上开车来了。小苗，你几个月不跟我联系了，今天为什么忽然想到请我吃饭？真的发财了？”
　　她神秘一笑：“没错，真的发了一点小财。走，快去吃饭，好饿。”
　　她大步走在前面，小王跟上去，踌躇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小苗，你能发什么大财呢？可不能走邪路啊，有些钱是赚不得的……”
　　“能赚钱的，可不止有邪路一条啊。”
　　“那你一个学生怎么快速赚钱？”
　　她眨眨眼：“我挖到矿了……不行吗？”
　　“不是吧？小苗，你绝对是被人家给骗了，这年头，各种互联网金融全是骗子，沾都沾不得……你该不会是去弄什么比特币或者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吧？那得亏死你，赶紧停下来……”
　　“王初美，你怎么就这么啰嗦呢？早知道不请你了。”
　　“还有，你上次深更半夜找我借越野车是咋回事？”
　　“没事，没事……是忽然心血来潮想去浪……”
　　“想去浪？”
　　“那啥……就是想去兜个风，装个比……”
　　小王一副“简直了的表情”。
　　直到进了自助餐厅，小王才不吭声了。
　　一进去，苗初秀就发现自己想多了——酒店里只有几桌客人，不存在分分钟会被人占位的情况。
　　她环顾一下四周，立即兴高采烈了。
　　只见各种菜品琳琅满目，而且还看到了大龙虾、小龙虾、大闸蟹、三文鱼、鲍鱼等等寻常很难吃的东西。
　　服务员将他们领到座位上，然后客客气气地：“一位888，加15%服务员，两位一共是……”
　　她愕然：“还要加服务员？”
　　“是的。”
　　小王立即道：“我来……”
　　她站起身拦住小王：“别别别，我说了请你就请你……”
　　“小苗……”
　　“王初美，你坐下，不然跟你急了……”
　　又转向服务员：“手机支付，行吧？”
　　“行。”
　　以为是一人888，结果算下来是一人一千出头了。
　　苗初秀付了钱回来，坐下，笑嘻嘻的： “小王，今天我可要吃个够本……你也要多吃点，绝对不能浪费了啊……”
　　“为什么非要今天请我？”
　　“我今天特别想吃大餐，我也没什么其他朋友，再说，花大钱请一般人吃大餐，我会心疼的……”
　　小王好奇：“请我就不心疼吗？”
　　“因为你帮过我啊。请你吃一顿饭，我就不再亏欠你了。”
　　小王：“……”
　　她急不可耐地去拿海鲜。
　　很快，龙虾，螃蟹，三文鱼刺身等等便堆满了一桌子。
　　她再要去拿时，小王说：“吃完了再去吧。”
　　她坐下，大快朵颐。
　　“哈哈，这个龙虾刺身真的好好吃……”
　　“这个像海螺样的东西是啥？肉好大一块，也好吃……”
　　“螃蟹不好吃啊，肉好少，吃着好费劲……这两只小王你吃吧……”
　　吃了一轮海鲜，开始吃牛排和羊排。
　　一份牛仔骨一份羊排之后，苗初秀吃不动了。
　　瘫在座位上，看着自己面前的拿破仑和提拉米苏发呆。
　　她喃喃地：“自己拿的食物，死都要吃完。”
　　小王吃得不太多，只不时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终于，忍无可忍，低声道：“小苗，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嘛？我总觉得你有点怪啊……”
　　她笑嘻嘻的，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你信不信有人挣钱超级简单？”
　　“怎么个简单法？”
　　“就去陪人家吃个饭，一晚上就是五万块加上一部最新款的手机……我亲眼所见啊，有人就给了我五万，五万现金啊……”
　　“老天，你去陪饭局了？”
　　小王脸都白了。
　　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脸的失望之情。
　　好一会儿才叹道：“小苗，你那么辛苦才坚持读了大学，又经历了牢狱风波，一生都差点毁了，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呢？唉……”
　　她好奇：“你也知道饭局不是什么好事？”
　　小王没好气：“只有傻瓜才会不知道。这天下根本没有不要钱的午餐。”
　　“也许人家真的只是单纯吃个饭呢？就吃个饭，给个小礼物，对于有钱人来说，也许五万块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不会提任何别的要求呢……”
　　小王冷冷地：“那你请我吃饭，怎么不给我五万块出场费？或者，其他正常人请你吃饭，会给你出场费吗？”
　　苗初秀悠然自得：“是啊，是啊……我也这么想……果然任何事情都无法细想，一细想就很恐怖啊……”
　　小王盯着她：“你到底拿没拿人家的五万块？”
　　“没有拿到。”
　　“什么叫没有拿到？”
　　她若无其事：“也许是我长得太丑，没有饭局的资格，所以没去。”
　　小王半信半疑。
　　“那你请客的钱是哪里来的？”
　　她神秘一笑：“你猜？”
　　“……”
　　她得意洋洋地把手机递过去：“你看，小王你看，我也能挣钱了……真的，我现在可以挣大钱了，哈哈哈，此刻起，请叫我白富美……”
　　那是各大金主打到她账户的稿费短信提示。
　　小王翻看了十几条短信，脸上的疑云顿时消散了。
　　他也笑起来：“小苗，你可以啊，居然变得这么能干了，我都没想到……我就说嘛，你好不容易才上了大学，就得好好的上，千万不能走岔路，一步走错，步步都是错，再要回头就来不及了……”
　　“唉，小王，我觉得你真的就像个唐僧。”
　　“你没有父母监督，我才多嘴几句，要不然，谁管你？”


第九十八章 特别孤独1
　　“好好好，你是个有同情心的大好人行了吧？”
　　苗初秀是真的感谢他。
　　她笑嘻嘻的：“小王，你上次不是去相亲了吗？成功没有？什么时候结婚？等你结婚，我送你大红包好不好？”
　　“别提了，说起都是一肚子气。”
　　“怎么啦？相亲对象没看上你？”
　　“不是人家看不上我，是我根本达不到人家的条件……”
　　“哇，什么美女那么大胆？连你一个堂堂的二手车中介都看不上？”
　　“喂，小苗，你这是什么话？”
　　“嘻嘻，我是在说那些美女有眼无珠啦……不过，小王，你岁数还不大，怎么就那么着急相亲？”
　　小王没好气：“我二十七八了，怎么就不大了？还有，小苗，你以后别口口声声叫我小王……这是不礼貌的！！！”
　　“那，我叫啥？王大爷？王叔叔？”
　　“……”
　　苗初秀笑嘻嘻的：“二十七八，的确该相亲了，可是，王大爷，对方到底提出了什么可怕的条件把你给吓退了？”
　　小王便绘声绘色地讲了他的相亲经历。
　　他家里为他张罗了好几位候选人，趁着节假日，让他一次性见完。
　　第一位姑娘，大学毕业，稳定工作，对于房车倒是没有特别的要求，但是，她觉得小王的个子矮了一点。
　　“哇，小王，你个子不矮啊……你最少也有一米七三、七四吧？”
　　“她说她要找个最少一米八的。”
　　“唉，身高这种事情，大家都是一米多，有什么好比来比去的？”
　　“……”
　　第二个，大家一起喝了个下午茶，聊了两小时，出门的时候，家长见男女双方聊得这么熟稔，都觉得有戏了。
　　结果，下一刻，那姑娘就给小王发消息了。
　　“今天下了雨，我觉得不适合谈恋爱。以后大家还是别联系了吧。”
　　苗初秀看着那条信息，哈哈大笑。
　　真的，这是她看过最奇葩的“拒绝”理由了——下雨不行，是不是出太阳也不行呢？
　　晚上，小王见了第三个人。
　　第三个女人就特别牛比了，离婚，带着一个5岁的儿子。
　　女方提出，婚后小王必须独资买一套房子，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这样，她才有安全感；小王还得把自己的工资卡，一应收入全部交给她管理，至于她离婚时分得的抚养费要全部留起来作为她儿子未来的教育基金以及其他成长开支；最后，她希望二人成婚后，小王不要提任何生孩子的话，要全心全意把她的儿子当做自己的亲儿子……最后，按照江湖规矩，她还必须收取18.8万的现金彩礼，这个彩礼，她自己留着作为私房钱，男方不得有任何干涉。
　　苗初秀好奇：“那她的嫁妆是什么？”
　　“她，和她的儿子！”
　　苗初秀哈哈大笑：“她是天仙下凡吗？”
　　“不，她只是一个超市的收银员，还微胖。”
　　苗初秀：“……”
　　吃得太饱，又被小王的各种奇葩相亲故事逗得哈哈大笑。
　　一直到快十点半钟。
　　餐厅只剩下一桌客人了。
　　人家要打烊了。
　　苗初秀也终于觉得该“扶墙而出”了。
　　出门的时候，她好奇地问：“小王，你就没有正常的女朋友吗？”
　　“什么叫正常的女朋友？”
　　“比如，你自己去主动追求的，或者其他主动追求你的妹子，这种没有吗？”
　　小王苦笑一声：“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小王的电话响了。
　　他讲了几句，挂了电话。
　　“不是吧？这么巧？你女友打来的？”
　　“也许，该叫前女友吧。”
　　“听语气，她又想跟你复合？”
　　“也许吧。对了，她就在大堂，你要不要见一下？”
　　苗初秀吓一跳：“怎么会这么巧？她跟踪你？”
　　“你打电话约我吃饭时，她问我在哪里，我随口说了这个酒店，没想到，她就追来了……”
　　说话之间，二人出了电梯。
　　果然，大堂的沙发区，一个女郎正四下张望。
　　看到二人，她立即走过来。
　　那是大都市常见的那种白领丽人，精明，时髦，相貌谈不上很漂亮，但是，打扮得相当精致，而且个子很高，身材很好。
　　她直愣愣盯着苗初秀，目中满是警惕之色。
　　任何女人看到比自己年轻得多的长相不错的妹子和自己男友在一起，都会暗暗警惕。
　　转向小王时，无声诘难的眼神就更加明显了：“这是谁？你们这么晚一起吃饭是几个意思？你请她吃这么贵的饭，你又是几个意思？”
　　小王也不解释，淡淡地：“小苗，我先送你回去。”
　　正牌女友当前，苗初秀怎么敢让人家送？
　　更何况，那美女听得这话，目光已经是刀子似的了。
　　苗初秀急忙道：“不用不用，我打车……”
　　“太晚了，不安全……”
　　“我打专车，没事的，你们千万别管我……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但见那美女目光还是满满的警惕，她忽然走过去，笑嘻嘻的行个童子军大礼。
　　“你千万别怀疑我，我真的不是你的情敌……今晚是我请小王吃饭，我付的饭钱，因为他曾经帮过我一个大忙，所以，我还他一个人情而已。你放心，今后我再也不请他吃饭了……哈哈哈……饭钱这么贵，我还懒得请呢，再说，我和你们可是两代人……”
　　言毕，也不看那二人的反应，扬长而去。
　　反倒是小王两口儿愣在了原地。
　　半晌，那美女狐疑道：“这位是谁？怎么这么嚣张？”
　　小王苦笑。
　　是啊，那丫头一直就这么嚣张。
　　永远也不会改的。
　　上了车，苗初秀觉得很闷。
　　吃得太饱，车一颠簸，便有点晕，想吐。
　　她叫司机开车窗。
　　风透进来，果然好了一点儿。
　　她晕乎乎地想起来：自己居然忘了给小王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叫他一年内千万别卖了自己那辆车——等有了钱，自己马上把车子给赎回来。
　　这是她请小王最重要的目的。
　　唉，这顿饭白请了。
　　在小区门口时，风一吹，她没忍住，在垃圾桶边吐了。
　　但觉自己的胃，涨得石头似的。
　　实在是吃太多太多了。
　　吃自助餐吃到呕吐，也是没谁了。
　　穷人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花点钱就抱着“吃够本”的心理，也不管爱不爱吃，好不好吃，拼命地胡吃海塞。
　　直到吐出一大堆东西，她终于觉得山一般压着胃部的感觉消失了。
　　靠在垃圾桶旁边的大树上，抬起头，看到一轮弯弯的月亮，黯淡地悬挂天空，周围一大片乌云。
　　她忽然觉得特别特别孤独。


第九十九章 特别孤独2
　　她忽然觉得特别特别孤独。
　　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任何一个亲人的那种孤独。
　　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很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自己的领域。
　　无论是欧阳茜茜还是王初美还是沈一慎。
　　男人女人，好像都很难成为朋友。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林玉树——其实，她只想和这一个人做朋友——只要能跟着他，无论怎样都行。
　　可是，她办不到。
　　别说跟着她了，连见到他的时候都少之又少。
　　她干脆蹲在树下。
　　不知怎地，就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心里好受多了，这才慢慢往家里走。
　　周一的下午，欧阳茜茜发消息约苗初秀在奶茶店见面。
　　放学后。苗初秀准时抵达。
　　欧阳茜茜不复前日的盛装打扮，一身连帽卫衣，更是青春素净。
　　她身上的每一个单件，价格都不低，要支撑这么大的开支，不出去赚点快钱也说不过去。
　　苗初秀打量她时，她也在打量苗初秀。
　　时间久了，就明白了。
　　苗初秀没有添过新衣服——一直在轮换着穿她那几件。
　　当初林玉树给她买的四季衣服（主要是三季，春秋都一样），每一个季节有四五套。然后，她便轮换着穿这四五套。
　　再好的衣服，天天穿，自然也就旧得快。
　　比如今天，她身上一件原本还算不错的风衣，已经有点儿起球了。
　　苗初秀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是，她无所谓。
　　她不是买不起，她是没时间，也忘了去买。
　　和许多死宅一样，没有男朋友或者不急于找男朋友的人，并不那么热衷于买新衣服。
　　反正除了上下课，又不怎么出门，更没有什么约会可言，犯不着天天都穿新衣服。
　　你买不起，和不想买，这是两种心态。
　　此时的苗初秀，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自卑了。
　　欧阳茜茜低声道：“苗初秀，你前天怎么突然走了，学姐还很不高兴，说下次再也不会给你机会了。我还一个劲地向她解释，说你忽然拉肚子，腹泻，怕丢丑，这才不得不提前离开……”
　　苗初秀笑笑。
　　“苗初秀，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有什么吧？”
　　“……”
　　“说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就是吃个饭，听他们聊聊天而已，饭后，顶多陪他们K个歌……”
　　“真的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反正我去参加过两三次，都是这样。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没有人会强迫你的，都是些大人物，比格摆在那里，真要女人的话，有的是美女投怀送抱，犯不上弄什么阴谋，人家真的就是吃个饭，轻松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那吃饭为什么非得找女生作陪呢？”
　　“唉，这你就不懂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养颜的美女在，大家气氛更好点不是吗？”
　　苗初秀不懂这个行当，也不知道欧阳茜茜说的是真还是假。
　　可是，因为她自身的经历，她并不相信。
　　从杨教授到刘亦守……许多人外表道貌岸然，话也说得漂亮动人，可是，说到底还是男人——是男人，对于女人的目的，往往就是一个。
　　男人给女人钱，目的，往往也只是一个。
　　她只是低声道：“人家给那么多钱，难道白给？”
　　“那么多钱？五万块很多吗？在有钱人的世界里，根本不算什么吧？就像我们给客人封的五块五十块红包而已……”
　　也许吧。
　　有钱人的世界苗初秀也不懂。
　　只要他们高兴，分分钟随手一抬就撒一把大钞给美女们。
　　可是，这种情节一般不是电影里才有的吗？
　　现实中也很多吗？
　　苗初秀真不知道。
　　穷比不了解富豪；就像道明寺也认为：区区五万块你都拿不出来，简直太奇怪了。
　　欧阳茜茜发誓一般：“我真的没有任何苟且勾当……我向你发誓，苗初秀，你不要不相信我……我只是纯粹想去见见世面，顺便拿个红包也不错的……就像那几个影视学院的女生，据说，她们都是校花级别的，每个月都有类似的饭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到几次出场费，有些人凭借此道年入几百万，靠自己买房买车的都有……”
　　欧阳茜茜总结性的：“靠颜值吃饭不丢人是吧？这社会，大家都看重颜值不是吗？而且，那些人都是体面人。就像前天晚上，欧杨先生特别风趣幽默，妙语如珠，又谈了许多我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新鲜东西，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苗初秀，真可惜你当时走了，要不然，你就知道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万万不应该错过了……”
　　苗初秀不知道是自己太没见识，还是欧阳茜茜太天真了。
　　但是，她相信欧阳茜茜说的是真的。
　　可能前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欧阳先生也的确是个正人君子，就是请几个漂亮妹子活跃下气氛而已。
　　可是，真的和富豪们吃个饭，啥都不付出，就可以拿几万或者更多的红包？
　　这世界上有如此单纯轻松的工种吗？
　　苗初秀摇摇头，忽然道：“欧阳茜茜，其实你也不缺那个钱，何必去呢？”
　　欧阳茜茜面色一红。
　　苗初秀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啥……欧阳茜茜，我没别的意思……”
　　欧阳茜茜低下头，眼圈有点发红。
　　“苗初秀，我已经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了，因为，你和我们寝室的那些女生不同，我根本不敢跟她们讲真话……其实，我家里已经大不如前了，这两年经济大环境不行了，我家的生意一落千丈，我爸还欠了几千万的外债……”
　　欧阳茜茜的确从小在富裕的环境里长大，家里虽然谈不上什么豪门巨富，但在当地也算是挺有名气的。无奈这两年，父亲投资失利，家里已经大不如前。
　　别人只看她是白富美，开校时是豪车送来，吃穿用度都远超同学，化妆品都是一般女生用不起的贵妇品牌。可是，谁知道背后的真相呢？
　　如果家里不能再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了，那么，是否可以自己设法？
　　她当然不愿意在同学们中露出囧相，所以，便想了其他的法子。
　　比如，一场饭局五万块。
　　能和偶像吃饭，能有高端人脉圈，还有大红包。
　　何乐而不为呢？
　　这种机会，简直是不要太好了。
　　许多女生打破头都得不到。
　　她强调：“真的，苗初秀，我真的不纯粹因为钱而去参加饭局。反正我目前参加的两三次来看，都是正经饭局，如果你非要说有点什么的话，那就是饭后去K歌时，有些男人会趁着几分酒意，在你身上摸一摸，抱一抱，揩揩油、讲讲荤段子什么的，但是，其他更过分的事情是没有的，更不存在非要强迫你如何如何的事情……”


第一百章 特别孤独3
　　摸一下，玩个过火点的游戏，说说荤段子，当然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一些热情奔放的姑娘还会主动来事，歌也唱得，酒也喝得，段子更是一打一打地来，把气氛搞得很好，大人物们一高兴，当场发大红包。
　　“真的，那些人是要面子的，绝对不会强迫女生。就算有些女生自己有什么想法，可能也是他们私下里单独沟通，这种人也的确是有的，但详情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我的经历来看，有人单独约我什么的，我是拒绝的。拒绝之后，人家也不怎样，改为约别人就行了，总有其他想挣大钱的人会很乐意的……”
　　美女们看到富豪，飞蛾扑火也是正常的。
　　他们就坐在那里不动，也有人扑上去。
　　就如某些大富翁征婚，要求应征者必须先提供处女证，居然也有大把大把地美女围上去，一轮一轮的海选……
　　这是事实，不是笑话。
　　欧阳茜茜认为，自己是坚守了底线的。
　　只吃饭，顶多再K个歌，越过这个底线的，坚决不来。
　　“我之所以乐意参加这样的饭局，也是希望多认识一些人，扩展一些人脉，看以后能不能帮我家里一把，毕竟，我可不愿意大学毕业后就一辈子打工，那样，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她还真的是不完全因为钱。
　　比如，能结识欧阳这样的大人物，没准对父亲的生意大有好处。
　　富人的孩子们善于交际，自然也有人家的目的。
　　苗初秀听她这么一通解释，倒是相信了几分。
　　毕竟，她也是亲眼所见，那几个美女看到现金和手机时，兴高采烈的样子。
　　绝对心甘情愿。
　　欧阳茜茜还很是惋惜：“真可惜啊，苗初秀，这么好的机会都被你浪费了，你想啊，若是在欧阳先生面前好好表现，以后大学毕业，没准可以去他们公司上班并得到重用。据说，他们那的待遇超好，年薪百万的比比皆是……”
　　她看着苗初秀的眼神也很惋惜。
　　好像在说：有些人穷，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穷人，不善于把握机会啊。
　　你给她们机会，她们也白白浪费了。
　　可是，苗初秀也是很狐疑的。
　　现在，老板们都流行在酒桌上招聘女员工了吗？
　　不这样喝酒应酬，是不是就不好找工作了？
　　“算了，这次错过就错过，我帮你在学姐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等过段时间，她气消了，我再帮你争取机会……”
　　学姐的原则是，对于不听话的“永不录用”。
　　苗初秀，显然已经上了这个“永不录用”的黑名单。
　　苗初秀笑笑：“不用了。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我姿色不够，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才不是呢。你也清秀漂亮好不好？不过啊，苗初秀，你真的该多买几件衣服了，老是这样节省也没意思啊……比如，如果没有错过那五万块，得多买好几件像样的衣服了，对吧？”
　　她摇摇头，自嘲一笑：“颜值不够的人，最好还是靠手吃饭。靠脸吃饭，我怕自己吃不动。”
　　“你呀，就是观念不行，太迂腐了，好机会也白瞎了。你看看人家那些网红，那些女主播，人家全是靠男人赏饭吃，难道就哪里不体面了吗？人家一个个不是都年入几千万甚至上亿了吗？”
　　的确。
　　女主播也是个奇葩行业。
　　靠着屌丝男们的打赏，架不住积少成多，居然一个个成了富婆。
　　“唉，苗初秀，你就是太古板了。时代已经不同了，裹小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三贞九烈立牌坊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有一话怎么说的？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天天宅着围绕着一个男人转，那是黄脸婆们的选择。女人们大胆地去社交，去建立自己的人脉圈子，这是非常重要的。人脉人脉，你不去联络感情，怎么会有人脉呢？没有人脉，何以成大事？”
　　苗初秀想，自己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
　　毕竟，见到男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就害怕——就像久违了的恐惧——黄毛的手臂如何恶狠狠地摁住了自己的脖子，将自己从十八楼扔下去……
　　这口社交饭，她是真的吃不起，也不敢吃。
　　还没和欧阳茜茜告辞，沈一慎的信息就来了。
　　十万火急地约她见面，说有重要事情要面谈。
　　苗初秀回复说自己忙碌。
　　消息马上来了，沈一慎说，人贩子有新消息了。
　　苗初秀来了兴趣，便答应了。
　　欧阳茜茜好奇地问：“谁约你？”
　　“一个熟人”。
　　“该不会是沈一慎吧？”
　　她苦笑一声。
　　“果然是沈一慎。苗初秀，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谈一件事情。”
　　“好吧。不过，苗初秀，你能不能不要在沈一慎面前提起这事？”
　　她一怔。
　　立即摇头。
　　当然不。
　　自己为什么要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沈一慎？
　　地点，是沈一慎定的。
　　因为是吃饭时间，便约了校外的一家小餐馆。
　　据说，那是东校区最有名的一家小菜馆，网红店。
　　苗初秀赶去，只见沈一慎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半包厢式卡座。
　　见了她，沈一慎立即放下手机：“我已经点了三个菜一个汤，苗初秀，你再选一个你最喜欢的吧……”
　　“已经够了，不用再加了。”
　　她不关心菜单，她急忙问：“你有什么新消息？刘姐那伙人被重判了吗？”
　　“我打听的消息是，这伙人因为犯罪行为惊人，贩卖人口数量巨大，都被判了无期徒刑……”
　　“哇，真是太好了。”
　　苗初秀还一直担心刘姐等人手眼通天，关几天，塞点钱又被放出来。
　　现在好了。
　　无期徒刑。
　　够他们受的。
　　“对了，那对老家伙怎么样了？”
　　“他们也被抓了。据说，刘姐供认，他们在几个县城，有几十个这样的‘拉客’人员，这一次，他们也被一网打尽，都被处罚了，不过到底是怎么处罚的，我没有详细打听……”
　　只要有元凶首恶的消息就足够了。
　　苗初秀很是高兴，觉得这件事情有了个良好的结局。
　　可是，一转眼，她觉得沈一慎的眼神很奇怪。
　　沈一慎缓缓地：“苗初秀，你是不是很缺钱？”
　　她想，这是从何说起？


第一百零一章 我老公1
　　“我已经把那十五万转给你了，因是跨行转账，可能速度慢点……”
　　果然，下一刻，滴的一声，短信提示收到15万的转账。
　　“不是吧，沈一慎，你干嘛转账给我？”
　　“这本就是你的钱！我干嘛要白拿你的钱？”
　　“什么叫白拿我的钱？你没义务替三秀垫付医药费啊。”
　　“那你也没有义务啊。凭什么你能做好事，我就不能积德行善呢？”
　　“……”
　　沈一慎板着脸：“积善行德，量力而行。而不是非要倾尽全部。对于我来说，十五万只是一年的压岁钱都不到，可对你来说，十五万是你的全部，苗初秀，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哈……”
　　好拽。
　　可这也是事实。
　　苗初秀苦笑。
　　好吧，穷不与富斗。
　　她也不想再把那十五万转来转去的了。
　　沈一慎的语气还是很奇怪：“其实，我早该知道你缺钱……你没了那十五万，可能啥都没了，所以，也不稀奇……”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沈一慎，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点不好吗？”
　　沈一慎有点难为情：“那啥……我堂哥说，你可能缺钱了……”
　　苗初秀恍然大悟。
　　随即呵呵地笑起来。
　　“你堂哥是不是告诉你，我去欧阳的饭局上陪酒挣钱？”
　　“这……堂哥说，他在那家酒店门口碰到你，但是不知为什么，饭局还没开始你就走了。他事后专门去问过，主办方说你的确原本是饭局女生之一……”
　　要打听这点小事情，当然易如反掌。
　　很可能，沈一慎的堂哥还以为苗初秀是发现了他也是宾客之一，所以，才溜之大吉了？
　　苗初秀脑补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堂哥正巴不得自己和沈一慎“分手”——然后，居然这么巧合捉到了自己的“小辫子”，于是，急不可耐地告诉弟弟——快看，你喜欢的那个女生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亲眼看到她去参加饭局。
　　可是，苗初秀关注的点并不在这里。
　　她关注的点在于：这种饭局到底是什么饭局？
　　一说，小王就说“绝对是坑”。
　　可说到底，小王的层次根本没有参加过这种饭局，他也是想当然而已。
　　欧阳茜茜描述的，可是和他截然相反的。
　　现在，沈一慎来了，正好可以佐证一下了。
　　“沈一慎，你了不了解这种饭局？”
　　“不太了解，也没参加过，不过，我经常听我堂哥他们说起……”
　　“参加这种饭局的女生每人有一笔钱还有其他贵重礼物，你知道吗？”
　　沈一慎更加不安了：“那是当然。没有钱没有礼物，谁肯去？美女们又不是傻瓜……”
　　“为什么一定要是女生呢？他们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找女明星，模特或者其他什么呢……”
　　沈一慎迟疑一下，很是委婉：“有些人大鱼大肉吃腻了，愿意找些清粥小菜……而且，他们可能认为女生更单纯更干净，价格也更低廉实惠……而风尘女子们太过精明市侩，有时候价格谈不拢就麻烦了……毕竟，这世界上，有些人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好人……”
　　苗初秀心底，立即有数了。
　　她笑笑，不做声。
　　沈一慎却很是不安：“苗初秀，到底是谁请你去那种场合了？据我所知，你在学校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按理说，应该没人会喊你去那种场合才对啊……”
　　她当然不能说欧阳茜茜。
　　她只是淡淡地：“巧合而已。我那天去那里看了看，觉得有点不合适，就走了。”
　　“巧合？真的是不知情的巧合？”
　　苗初秀不置可否。
　　“唉，这么说吧，那个欧阳，外表道貌岸然，其实，圈内都知道，他就是个暴发户，因为有了几个钱，膨胀了，每一次聚会都爱搞这些东西，老喜欢找女生陪酒，据说，他那个老婆就是在饭局上认识得来的……”
　　因为是饭局上得来的，自然清楚江湖规矩。
　　难怪那天晚上没看到欧阳夫人参加晚宴——美女们果然不是去和她探讨美容护肤心得的。
　　她根本不敢管她丈夫的闲事。
　　同在一个酒店，也只是在酒店里干坐着，一声不敢吭。
　　苗初秀好奇得不得了。
　　“既然如此，他们怎么好意思天天秀恩爱呢？我看报道，说他们恩爱得不得了啊……”
　　“有些人天生脸皮厚，一副我是贱人我怕谁的样子。也没辙……”
　　的确是这样。
　　“苗初秀，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去参加任何饭局，那真的绝对是大坑。如果你缺钱，你可以告诉我。大钱也许我拿不出来，但是，一般的小钱，我绝对轻易拿出来……”
　　他口中的“一般的小钱”当然不是小钱，而是十万百万这种。
　　苗初秀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摇摇头：“我不缺钱。”
　　沈一慎眼神狐疑。
　　“我真不缺钱……”
　　苗初秀不想如一般总裁文女主，总是遇到金钱问题需要男主资助以显示男主的爱情，更不愿意就此加深他“豪门公子”的优越感。
　　她很是认真：“这样吧，苗三秀的医药费，我们一人一半，我转7万五给你，算我们一人做了一半的善事。至于磨损的悍马维修费、你的医药费等等，就是你善事加倍了……”
　　她当即转了七万五给他。
　　“苗初秀，你这是干嘛？”
　　她悠悠然的：“我真不缺钱。不但不缺这笔药费，也不缺欧阳先生的饭局酬劳。”
　　“……”
　　“我有一张无上限的信用卡，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哪来的？”
　　“我老公给的。”
　　沈一慎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老公，你哪来的老公？苗初秀，你这样开玩笑就太不好了，把人当傻子吗？”
　　“我真有老公。”
　　“在哪里？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从未见过你有什么老公。而且，你也不可能有什么老公……”
　　“我有老公！只是，他长期在国外而已。”
　　“国外？在哪个国家？津巴布韦，委内瑞拉还是叙利亚阿富汗伊拉克？”
　　“哥们，你怎么老选这些快崩掉的国家？你说欧美日韩不行吗？”
　　沈一慎笑起来：“苗初秀，拜托，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唉。
　　说自己有老公，为什么大家都不信呢？？
　　苗初秀觉得，林玉树就是自己的老公啊。
　　虽然是自说自话，可是，她就是这么认定的啊。
　　二人相对傻笑。


第一百零二章 我老公2
　　笑了一阵子，沈一慎低声道：“苗初秀，其实我根本不相信你会去饭局。我私下猜测的是，你会不会是想去找谁的麻烦？就像传说中的刘亦守，他们说，你一脚把刘亦守踢成了太监……”
　　“……”
　　“如果你是为了钱，那凭借你的本事，很容易来钱的。根本无需那么LOW啊……”
　　苗初秀微微一笑：“说真的，我很感谢你。居然这么信任我。”
　　“有大本事者，才有大格调。我怎么也算和你出生入死两次了，如果连这一点了解也没有，怎么好算是朋友呢？”
　　苗初秀忽然很感动。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沈一慎。
　　他谈不上超级帅，也不是小鲜肉那种俊美无比——可是，他超级阳光，超级青春，一看就是那种朝气蓬勃充满了无限活力的阳光男孩。
　　更何况，他的内心比他的外表更阳光。
　　他还有一腔热血。
　　早在去光棍村救苗三秀时，她就明白这一点了。
　　说真的，如果没有林玉树，可能苗初秀早已对他一见钟情了——他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好最正派的一个男生。
　　可是。
　　可是。
　　人生，总是抵不过“可是”二字。
　　我很想有一个朋友，我不用和他恋爱，只和他做朋友，然后，享受他所带来的帮助、关心、体贴、温柔……你可以假装这些都是“友情”——最纯洁的友情——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
　　这哪是什么友情？
　　这是备胎。
　　所谓“暗恋”，就是一个人肆无忌惮地享受另一个人不计条件的付出。
　　沈一慎见她低着头，有点不安了，试探性地：“苗初秀，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堂姐他们给你施加压力，要你离开我，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可是，你真的不用在乎他们的看法。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才能做主。人生苦短，我难道在这世界上选择一个自己心仪女生的权利也没有吗？非得要按照他们的方式，傀儡似的生活一辈子吗？”
　　她慢慢抬起头。
　　“沈一慎，我不能骗你……”
　　“……”
　　“我虽然没有老公，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她顿了顿：“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自从见过他之后，再见到任何人，都无法心动的那种人……”
　　沈一慎心一沉。
　　竟然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
　　“我算是暗恋他吧。当然，我也公开追求过他，但是，他彻底拒绝了。可就算他拒绝我，我也没法……因为他之后，我的心再也跳不动了……”
　　别的女生见了偶像会尖叫，见了男神校草会尖叫，见了小鲜肉、大明星更是惊叫心跳……可是，她没有。
　　林玉树之后，无论见到谁，心都波澜不惊。
　　就像还没看到欧阳先生的饭局之前，女生们为他的一举一动，为他的言谈举止痴迷呐喊，歇斯底里鼓掌……可是，苗初秀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油腻的中年男子而已。
　　犯的着这样尖叫吗？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一慎也没有追问。
　　很久，沈一慎才说：“这个人……他现在在哪里？”
　　她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他的下落，他也不会告诉我。”
　　又是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沉默到桌上的饭菜都冷了。
　　沉默到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苗初秀忽然觉得春天的风很冷——明明是阳春三月了，却那么冷，春寒料峭。
　　沈一慎送她回小区门口，她没有拒绝。
　　她觉得自己和沈一慎的交情，比和王初美深。
　　在门口，二人都停下脚步。
　　沈一慎终于开口了。
　　他先是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才慢吞吞的：“也许，我真的会出国读书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他的父母早已在着手此事。
　　早几天，迟几天，全看他的心意而已。
　　他们这种人，要做什么事情都是很容易的。
　　“其实，我以前就特别愿意出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耽误了。而且，认识你之后，我就不愿意急着出去了……”
　　“出去是好事，可以多学一些东西，多增加一些见识。”
　　沉默。
　　尬聊仿佛要到此结束了。
　　苗初秀准备说再见了。
　　他忽然问：“苗初秀，你愿不愿意一起出国？”
　　她一怔。
　　他十分急切：“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设法。如果你不再留在这个城市，你便可以重新开始，你便可以忘掉一些事情……包括一些人……”
　　那一刻，苗初秀竟然怦然心动。
　　是啊，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这个可怕的城市。
　　在这里，自己差点遭受生命的危害，有过无数痛苦又可怕的回忆，而且，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
　　这个城市，不值得留恋。
　　哪怕是自己的家。
　　可是，一个声音却在呐喊。
　　不不不。
　　如果我离开了这个城市，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林玉树了。
　　只要留在这里，他还有可能出现。
　　哪怕是三五个月，哪怕是一年半载。
　　他总会露一次面。
　　可要是走了，就什么都见不到了。
　　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
　　一想到永远再也见不到林玉树，就受不了了。
　　哪怕去天堂也不行啊。
　　那天晚上，苗初秀失眠了。
　　折腾到四五点，还是睡不着。
　　脑海里，老是浮现一句话：你要不要出国试一试？
　　出国，当然不是为了忘记某一个人，而是为了一段新的开始——比如，学到新的知识，开拓新的视野。
　　可是，出国这样的字眼，以前她想都没想过。
　　而且，以为根本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
　　其实，如果能出一趟远门，看看外面的世界，那该多好啊。
　　很久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可刚睡一会儿，闹钟响了。
　　她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正要洗漱，忽然想起，今天是清明放假，不上课的。昨天忘了取消闹钟，也忘了放假的事情。
　　她颓然坐在马桶上，蓬头垢面的低下头去。
　　再次睡醒，已经是午后了。
　　肚子很饿，又不知道该吃什么东西。
　　她决定出去走一走。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的生日本来是三月份——但是，她决定改了——去年清明，是遇到林玉树的第一天。
　　她从他那里获得新生。
　　新生，才是新的生日。
　　只是，没有收到任何生日祝福。
　　当然不是因为她自己改日期的缘故，而是她父母死后，压根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生日了。


第一百零三章 惩罚熊老头
　　她换了一身衣服，好好打扮了一番，这才慢悠悠地出门了。
　　一个人，也要好好过。
　　她决定去吃一顿好饭，再买一个最小的蛋糕。
　　路摊上的牛肉锅盔很香，她买了两个，一口气把热乎乎的锅盔啃下去，整个人都活起来了。
　　坐了几趟公车，终于到了活死人小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到要来这里。
　　可是，除了这里，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不过，她没有靠近。
　　她看到前后大门都停了满当当的车子。
　　那些孝子贤孙又纷纷回来“祭祖”了。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香蜡钱纸味道。
　　香火，最初是用于供奉神灵的。
　　只不知几何时起，人类的男性僭越了这份“享受”——慢慢地，竟然变成了供奉祖宗和血缘，儿子教，香火教，从此长盛不衰。
　　男人，尤其是有权有势力大无比的男人，一膨胀起来，往往自比神明，自以为天下第一，唯我独尊。
　　从此，人类也就彻底失去了神灵的护佑。
　　比如现在，他们肆无忌惮地购买小区房作为“活死人墓”，而其他不知情的业主，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端倪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去年被林玉树打了一次，可是，这里好多“墓碑”并未搬走，还是继续招摇过市。
　　苗初秀当然不会去管他们的闲事。
　　她只是在这里碰碰运气。
　　如果能再看到林玉树就好了。
　　可是，从午后枯坐到傍晚，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影。
　　她便起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上了公车，她很困。
　　坐在最后一排，很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在摸自己的大腿。
　　她睁开眼，看到腿上一只手。
　　一只男人的大手。
　　看到她睁眼，那手还是没有移开。
　　手的主人，是一个老头。
　　说是老头，其实不过六十来岁，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身材也很高大魁梧那种。
　　看到苗初秀睁开眼睛，他居然笑了笑，咸猪手丝毫也没有挪开的迹象。
　　五点半，正是公车高峰期，车上人很多。
　　这老色狼，很显然是个老手了。
　　小女孩们一般害羞，胆怯，被人摸一下也不敢吱声。
　　苗初秀淡淡地：“把你的手拿开。”
　　他不动。
　　他侧脸看着窗外，一边哼着曲子，一边将放在苗初秀腿上的咸猪手轻轻挪动，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拿开……”
　　老色狼这才挪开咸猪手，居然还是若无其事：“哟，我放错位置了……”
　　没有丝毫羞耻之心，没有丝毫畏惧之心。
　　他侧脸转向车窗，悠闲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嘴里还哼哼起了小调。
　　一会儿后，忽然啪的一声。
　　老头蓦然回头，恶狠狠地盯着苗初秀：“你打我？”
　　可能是这一巴掌实在是太响亮了，前后的乘客都好奇地看过来。
　　苗初秀也若无其事：“一只蚊子咬我，打错了……”
　　老头半边脸都红了，火辣辣地生疼。
　　老头哪肯吃这个哑巴亏，一把就拉起苗初秀：“蚊子？哪里来的蚊子？你这小丫头竟敢出手打人？”
　　“放手！再不放手，我告你骚扰。”
　　“死丫头，你还敢信口开河？”
　　老头一耳光就拍过来。
　　苗初秀闪开。
　　老头更怒，抓住苗初秀就是一顿暴揍。
　　他的身高体重，要对付这么一个少女，自以为是手到擒来。
　　可是，苗初秀的速度很快。
　　他一拳下去，不知怎地，手忽然有点麻木，只好仓促缩回去。
　　他又是一脚。
　　苗初秀已经起身离开座位。
　　老头的这一脚，就落空了。
　　公车的最后一排往下，往往有一个阶梯。
　　苗初秀躲闪下了阶梯，老头没料到她速度这么快，力道太大扑了个空，一个趔趄就摔了下来。
　　这一下可了不得了。
　　老头翻身爬起来，可一转念，一屁股就坐下去，杀猪般的叫起来：“哎哟，哎呦，我中风了，我要瘫痪了，我再也爬不起了……”
　　乘客们哄闹起来。
　　司机闻声紧急刹车。
　　“怎么了？怎么了？”
　　老头杀猪般地大叫：“这丫头打人，这小丫头打我……我中风了，起不来了，快送我去医院，快通知她的家长……”
　　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们老了。
　　这色狼，竟敢这么大叫。
　　苗初秀大声道：“你先骚扰我，你还敢胡说八道？”
　　“我怎么骚扰你了？我一把年纪了，做你爷爷也做得了，我怎么会骚扰你？是你这丫头无缘无故打人……”
　　司机大声道：“怎么了？怎么了？”
　　老头大吼：“我瘫痪了，我中风了，快送我去医院……”
　　旁边的乘客七嘴八舌：“不是吧，这么快就中风了？不像啊……”
　　“你这小姑娘，干嘛出手打人？”
　　“打老人不对啊……”
　　“现在的女生啊，真是飞叉叉的，动不动就出手，没点样子……”
　　苗初秀不慌不忙：“他先摸我大腿。他一把年纪了，居然摸我大腿……”
　　老头哼哼：“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模你大腿了？”
　　周围人你看我，我看你。
　　很显然，大家都不耐烦了。
　　有人大喊：“别磨蹭了，我们赶时间啊……”
　　“要不，你们自己下车去警察局说，别耽误大家了……”
　　有人嘀咕：“小姑娘，你这是惹事啊，他摸了一下又怎样，你打他一巴掌就正好被他赖上了啊……”
　　“是啊，你怎么这么没轻重，竟敢对老年人动手？你难道不知道老年人都是惹不起的吗？”
　　“难道只能他摸我，我就不能打他？”
　　老头大喊：“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她亲口承认打了我……”
　　旁观者：“无论什么原因，打人是不对的啊……”
　　苗初秀：“他公开耍流氓，难道我还不能吭声了不成？这社会到底怎么了？”
　　“可是，你打了他，他现在耍赖，你该怎么办？”
　　“是啊，这一去医院，就是大笔的钱，他讹上你，你怎么办？”
　　司机头疼得很，厉声道：“报警算了，大家去警察局说……”
　　乘客们七嘴八舌：“不是吧，耽误我们时间……”
　　“要去警局你们自己去，你们马上下车……”
　　“是啊，我们可不愿意去做什么证人，浪费时间……”
　　苗初秀提高了声音：“不用报警……”
　　她举起手机：“你们看，你们都看看……”
　　那是一段手机视频。
　　正是老头的一只咸猪手在她腿上摸来摸去的情景。
　　画质清晰，老头的面容，动作，神情，都一览无余。
　　司机看了，乘客们也都看了。
　　“啧啧啧，这老色狼不要脸啊……”
　　“一上车就摸小姑娘大腿，也是没谁了……”
　　“这么大的年纪，怎么就不积点德呢？”
　　老头却哼哼得更起劲了：“我要死了……我快死了，快送我去医院……我有心脏病的，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负不起责……”


第一百零四章 最后的告别1
　　他的目的当然很明显：我虽然摸了你，可你打了我，我要是病了瘫了，你得负责……
　　尤其，联想到一些案例：比如，小偷去没有人的家里偷东西，结果自己从楼上摔下去摔死了，死后，判业主赔钱；
　　比如，强暴犯在作恶时被受害者打死了，人家说你防卫过当，判刑；
　　再比如，你和某个老年人争吵几句，结果几天后他心脏病犯了，他的子女们立即去告你——你还是赔钱！！！
　　一句话：这社会，总是让受害者赔钱。
　　老头熟谙这一套：一副，我是老人我怕谁？
　　他是真的不怕。
　　反正怎么样，最后你这死丫头都得花一大笔钱。
　　不然，你走不了。
　　苗初秀笑起来：“你想去医院是不是？”
　　“对，我心脏病犯了……”
　　“你真要去医院？”
　　“马上送我去……”
　　众目睽睽之下，苗初秀居然在他脚上踢了一下。
　　他立即杀猪般地叫起来。
　　“又打人……这死丫头又打人……你们都给我做个见证……”
　　“我马上把这段骚扰视频发到网上，对了，一定要把你的脸做高清大特写……”
　　苗初秀索性拿手机连拍了他的几张呻吟正面照。
　　“然后，我会找到你的所有的子女的单位上，给他们的领导同事一人发一份，再给你老婆，你所有亲戚朋友一人发一份……甚至你居住的小区，你的左邻右舍，我都要一人发一份。老不死，你信不信，我让你全家都再抬不起头来？”
　　老头的哼哼声立即就停了下来。
　　“马上给我滚起来，不然，我立即传上网了。你不要脸，我何必怕你？”
　　老头果然坐了起来。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哟，原来你没有中风啊……”
　　“切，这么大岁数了，摸人家小姑娘大腿，你也好意思啊……”
　　“为老不尊，真是个老不死的……”
　　老头梗着脖子，光是嚎叫。
　　这年头，有人以为不要脸便可以无敌于天下。
　　要对付这种人，就是干脆把他的脸打烂。
　　苗初秀指着他，对公交车司机道：“师傅，你们其实应该建立一个黑名单。比如，把这种老色狼放在监控数据库里，只要他一上车，就发出警报：有色狼上车了，有色狼上车了……”
　　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其实，把小偷放进黑名单就更好了……”
　　“死老头，你信不信，上了黑名单，你连公车以后都坐不成了？”
　　死老头的嗷叫也停止了。
　　“死老头，下次再敢做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我打烂你的脸。好了，师傅，麻烦你开车吧，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苗初秀在下一站下了车。
　　老头没有下车，一直在后排座悻悻地坐着。
　　当然，他也不敢再提任何报警或者去医院的话了。
　　距离家还有三站路。
　　苗初秀也不再坐车了。
　　她走路。
　　才六点多，夜色匆匆，小雨纷纷。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也许是刚刚惩罚了色老头，她觉得特别痛快，并不怎么悲伤。甚至连孤独的感觉也大大减弱了。
　　距离家还有一站路了，她想起自己还没买蛋糕。
　　又退回去一站，找到了蛋糕店。
　　柜台上空空的，小蛋糕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10寸大蛋糕。
　　苗初秀觉得自己一人吃不了这么大的蛋糕，踌躇一下，还是买了。
　　出了电梯，走到家门口，她忽然愣住了。
　　下一刻，手里的蛋糕几乎落在地上。
　　她不管，几乎狂喜一般奔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可是，她伸出的手扑了个空。
　　她讪讪地：“老大，你可终于露面了……你是专门来替我庆祝生日的吗？”
　　生日蛋糕，蜡烛。
　　苗初秀自己点燃蜡烛，自己吹，兴高采烈：“老大，你猜我许了个什么愿望？”
　　“苗初秀，今天不是你的生日！”
　　“就是今天。去年今天，你救了我，所以我把我的生日改为今天。”
　　“我也不是去年今天救的你……”
　　“不管了，反正我是去年今天认识你的……”
　　“你也不是去年今天认识我的……”
　　杠精。
　　林玉树竟然是个杠精。
　　可是，她很兴奋，她不去跟他争辩，她先切了一块蛋糕给他：“嗯，人家说，生日的第一块蛋糕应该给自己的父母……你可以说是我的再生父母，所以，先给你……嗯，第二份蛋糕再给我的妈妈爸爸……”
　　林玉树当然不会吃。
　　他甚至没有接。
　　“老大，你多少尝一点吧？”
　　他摇头。
　　“好吧，你好像说过你从不吃人类的东西……可是，老大，那你到底吃什么呢？餐风饮露？或者，充电能量？天啦，老大，你该不会本人也是一个只能机器人吧？”
　　林玉树笑起来。
　　他一笑，就像秋风吹过金色的银杏树，有金色的叶子打着旋，无声无息在空中飞舞。
　　苗初秀端着蛋糕，心里忽然暂时停止了跳动。
　　那是令人窒息的感觉。
　　对的。
　　就是这笑容。
　　就是他这样笑。
　　看过这样笑的人之后，再看别的人，真是云泥之别。
　　所谓过尽千帆皆不是——哪里还需要千帆啊——就这一艘航母之后，其他的都是独木舟了。
　　她忘了吃蛋糕。
　　她已经很饱了。
　　她忽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也是好的。
　　只要你随时想起，有这么一个人，都是极好的。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起来。
　　笑着笑着，泪如雨下。
　　这个人，是他救了我。
　　不但救了我，还改变了我的命运。
　　不但改变了我的命运，还让我整个人学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做人！
　　做一个自立自强，有自己判断能力的人。
　　许多小人物，一生也得不到任何机会。
　　许多受害者，一生也不到任何救赎。
　　“苗初秀……”
　　她不哭了。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
　　她笑眯眯的：“老大，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他静静看着她：“可以。”
　　苗初秀想去逛一下商场。
　　不到八点，许多商场都还开着。
　　她要去买一些新衣服。
　　今天，她可以自己付钱了。


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的告别2
　　很快，就到了附近的商场。
　　二人进去，挨着二楼的专柜慢慢看。
　　逛商场久了，你就会明白，一般最贵重的东西：比如珠宝首饰，大品牌店铺，都在一楼。
　　一句话，最贵的东西都在一楼。
　　其次，是二楼。
　　二楼，是琳琅满目的女装店。
　　苗初秀一口气试穿了十几套春装，最后，买了五六套。
　　她兴高采烈地手机支付——因为除了林玉树给的卡之外，她没有别的信用卡，所有钱都在一张储蓄卡以及微信零钱包里。
　　花自己的钱买东西，一点也不用紧张。
　　也不用局促。
　　大好青春，自己挣钱，自己花，不考虑房子车子孩子甚至未来。
　　意外和明天谁会先来？
　　谁去管呢。
　　她拎着战利品，兴高采烈：“老大，我给你买一件衣服好不好？”
　　“不用。”
　　“来嘛，你看，这店里的衣服不错……”
　　“不用。”
　　他说不用就是真不用，而不是客气。
　　而且，苗初秀早已注意到了，他虽然是穿的衣服——可是，她几次悄悄抱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衣服面料和店里出售的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不是白痴。
　　她当然不再强求了，她只是嘟囔着：“老大，我真的很想送你一份礼物……可是，我不知道该买什么送给你……”
　　以身相许吧，人家不要。
　　送礼物吧，又不知道送什么。
　　“你什么礼物都不用送我。”
　　她很遗憾。
　　可还是高兴。
　　出门的时候，尤其高兴。
　　“老大，你知道吗？现在我自己赚钱自己花，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真的觉得好爽好爽……”
　　少女的世界，面对的并非豪车豪宅珠宝首饰或者游艇飞机什么的——只是几件衣服鞋子，再大点无非笔记本之类的而已，当然是想买什么买什么了。
　　她双眼要发出光来：“老大，你知道吗？我这三个月的稿费都破三万了……虽然很难变得更多，可是，我已经非常非常满意了……我觉得，这钱我自己都用不完了，两千块伙食费已经可以横扫学校食堂最好的饭菜了，水电气物管这些一个月不到一千块，我发现一个月只花三四千已经足够了……剩余的钱怎么办呢？我现在可以随便吃888一顿的大餐，可以随便买衣服，我真的觉得自己跟个富婆似的……”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夸张，是由衷地地觉得自己是个“富婆”。
　　就像她压根也不羡慕欧阳茜茜她们“白白得来的”五万块——是真不羡慕。为了区区五万块忍受油腻中老年的咸猪手，不值得。
　　像样点的衣服，单品，自己也买得起。
　　就像今晚豪掷一万多元买的几套衣服。
　　对学生来说，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只要不求着想用别人的钱，就不必低三下四。
　　钱，才是一个人的人格和尊严。
　　林玉树也被她的表情逗得笑起来。
　　竟然也微微感慨。
　　真没想到，一个人的命运——主要是思维和意识彻底被改变之后，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回去时，她不肯坐车。
　　不过两三站路，她想走走。
　　事实上，她并不是一个热爱运动之人，而且还提了几个购物袋，若是以前，她早打车走了。
　　可今晚，她一定要走路。
　　因为，陪着走路的不是别人。
　　和林玉树走一次，机会少一次。
　　而且，你不知道多久才会等来这样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珍惜这走路的机会。
　　林玉树走在她后面，有时候，走在她旁边。
　　清明的小雨早已停了，长长的林荫道上满是落叶，落花。
　　那拎着购物袋的少女，步履轻盈，就像一只跳跃的小鹿。
　　她的笑容也像是要发出光芒。
　　“老大，你怎么忽然想起回来看我？你是不是也记着今天是我们的相识周年纪念日？”
　　“……”
　　“老大，你是不是一直留在本城？”
　　“……”
　　“万锤王，他还好吗？”
　　林玉树终于开口了。
　　“苗初秀，这段时间，你要谨慎一点。”
　　“哦？又有坏人威胁你们吗？”
　　“再坏之人也奈何不了我们。只不过，我怕他们又从你身上做文章。”
　　原来，他是来示警的。
　　可是，要提醒，他根本不用露面。但是，他还是来了。
　　苗初秀当然很高兴。
　　“老大，你放心，我现在越来越谨慎了。”
　　他忽然问：“你了解沈一慎吗？”
　　“咦，老大你也知道沈一慎？”
　　苗初秀立即道：“沈一慎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对了，老大，你知道吗？上次我去光棍村救人，他主动陪我去，后来，我们还去一个县城抓住了一批人贩子，他还替我挨了一下，受了伤……”
　　林玉树只是静静听着。
　　“咦，老大，你怎么想到问起他？”
　　林玉树摇摇头。
　　苗初秀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身边出现坏人，笑道：“沈一慎真的和别人不同。他绝对是个好人。再说，他马上就要出国念书了……”
　　林玉树有点意外：“他要出国了？”
　　“是啊。他自己告诉我的。说他家里已经给他联系好学校了，他很可能要出去了……”
　　林玉树不置可否。
　　从此，再也没有提过沈一慎。
　　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
　　更何况，才三站路。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苗初秀拎着袋子，看着林玉树。
　　他早已停下了脚步。
　　“老大，你不进去坐坐吗？”
　　他摇摇头。
　　她很失望。
　　她低着头。
　　仿佛是又一次的离别。
　　“老大，我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他还是摇头。
　　他也不知道。
　　“好了，苗初秀，你现在的状态很好。以后，就这么按部就班地生活吧。”
　　没有再见，没有告别。
　　苗初秀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走远。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
　　那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苗初秀忽然觉得手里的购物袋特别特别沉重。
　　来来回回走了一天的脚也很疼。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清明节的夜空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
　　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半晌，才自言自语道：不是说每年的七月半，鬼门才打开一次吗？那么，问题来了，清明节，这些鬼祖宗们，到底是怎么领取孝子贤孙们烧的纸钱的？


第一百零六章 新的生活
　　忽然，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天啦天啦。
　　她发现，自己忘了给父母烧纸钱。
　　她马上把购物袋放在小区的门卫室，拜托保安照看一下，冲了出去。
　　对面的小街后面，一条菜市场。
　　菜市场里，居然还有小贩懒洋洋地还没收摊。
　　“老板，给我来一千块的香蜡钱纸……”
　　小贩吓一跳：“没这么多了……剩下的都给你也不够……”
　　“那你算算，有多少我全买了。”
　　苗初秀花了三百多元，买了一大堆：金砖、银砖、手机、各种天地大钞甚至还买了一辆车两套“衣服”……用了两只硕大的袋子拎着，螃蟹似的回家了。
　　这一晚，她在阳台上的一个大火盆里烧纸。
　　烧到半夜。
　　当火焰彻底熄灭时，她如释重负。
　　她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父母是否能领取这些“纸钱”——她希望他们能领取，能享用，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好日子。
　　苗初秀第一次随同学们去参加活动，是辅导员安排的。
　　辅导员再一次找她单独谈话。
　　她拿出一张表格：“苗初秀，这是目前学校里金额最大的助学金，只要你填写一张表格，就可以申请下来……”
　　这年头，能真心实意对待你的，除了父母，还有部分老师。
　　苗初秀非常非常感谢她。
　　但是，仔仔细细地看完了这张类似贫困生补助的表格申请，她轻轻放下，摇摇头：“谢谢老师，我用不着。”
　　辅导员长叹一声。
　　“苗初秀，申请助学金并不丢人，也不会没面子……”
　　老师一直以为她是碍于面子。
　　有些学生就是这样，明明家里穷得出血，父母都是底层的工人或者打点零工而已，他们偏偏还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处处攀比，所谓“穷家娇儿”是也。
　　为了维持这种“富家子”或者“白富美”的假象，好多学生陷入校园贷、裸贷、高利贷的陷阱，从此再也无法自拔。
　　辅导员担心的，当然也正是这一点。
　　眼看着苗初秀天天吃穿不错，光靠她卖了一辆车就能维持？
　　她真怕苗初秀走上歧路。
　　“我会最大限度争取奖学金，就是凭借分数和成绩所得那种……但是，不能去争取贫困补助……真的，我用不着……”
　　“真用不着？”
　　“真的。”
　　苗初秀不想善良的女老师继续担忧自己，她想了想，拿出了手机，翻到银行的收款短信：“老师，你看……”
　　一溜儿的进账，最少的三五百，多的上万……
　　辅导员很意外：“这些钱是？”
　　“稿费。”
　　苗初秀坦然：“我给很多自媒体供稿，就是那些公众号，大号，还有一些新媒体网站，一个月写几十篇，好的时候能拿两三万，再差也有一万多。所以，我根本用不到任何贫困补助……”
　　我不穷。
　　我当然不能去冒领。
　　辅导员笑起来，连声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苗初秀，这下我可终于放心了。你是以高考状元身份进来的，我以前还担心你会因为缺钱走上歧路……有朝一日，媒体报道：某高考女状元深陷裸贷泥潭……得，这不是丢了大学的脸，也辜负了社会的培养了吗？”
　　苗初秀也笑起来。
　　忽然又觉得老师这么担忧，绝对不是无缘无故。
　　她好奇地问：“老师，真的有很多人去裸贷，高利贷吗？”
　　“唉，学校上个月组织了一次摸底，竟然发现，好多学生都曾经借过校园贷或者其他形式的网络贷款，这些高利贷都是利滚利的，想方设法让你违约，迅速滚雪球般地壮大债务，学生们担心亲友得知，也不敢告诉家长，竟然深陷泥潭，无法脱身，有一个学生上个月差点自杀，幸好她的室友及时告诉了老师……”
　　不排查则以，一查，真是触目惊心。
　　参与各种网贷的学生，数量远远超出师生的想象。
　　因此，但凡那些忽然变得很阔气，穿戴和家境不相符的学生，都成了辅导员重点关注的对象。
　　苗初秀听完，也很震惊。
　　擦身而过时，你以为看到的各个都是白富美高富帅或者再不济也是大城市中产阶级的孩子……谁会为了钱去做什么网贷呢？
　　可是，结果，就真的还有。
　　而且还不少。
　　“社会越来越浮躁，炫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看到别人声色犬马豪车华服，便一窝蜂地从众，而且，各种自媒体更是整天鼓吹女生们对自己好一点，好像不买几件奢侈品都不好算是女生似的……”
　　对自己好是没错的。
　　可是，对自己好——这钱从哪里来？
　　父母给的钱不足以维持，就自己设法？
　　自己怎么设法？又不是遍地黄金。
　　借贷，于是应运而生。
　　离开辅导员的办公室，苗初秀竟然也和辅导员一样忧心忡忡：这样下去，如何了得啊。
　　可毕竟是少年人，不过忧虑了一会儿，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苗初秀第一次随同学参加公益活动。
　　当然，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同学们一起活动。
　　辅导员说：你这样与世隔绝是不行的，总要和同学们有些互动，不然，你的大学生涯以后想起来会是一片空白。
　　于是，苗初秀硬着头皮答应了。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救助站。
　　救助站里，都是各种问题少女。
　　本来，还有别的项目可以选择：比如关注失学儿童、去养老院看望老人、监狱走访、流浪动物之家什么的……苗初秀觉得没必要去鼓励罪犯获得新生，也对老人和流浪动物不感兴趣，于是，选择了问题少女救助站。
　　有个本地的同学开了自己家里的一辆七座商务车，一共是8个人，大家挤一挤，出发了。
　　车到中途，苗初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他同学谈笑风生，只有自己一个人低头玩手机。
　　2个女生，6个男生，竟然找不到说话的人。
　　倒也不是同学们排挤她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大家对她可能有些“忌惮”又好奇，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打招呼。
　　毕竟，在众人心目中，她一直是个“奇葩”级别的存在，或者“杀人犯”这样的传奇。
　　她也不善与人交流，便只好尴尬地一直拿着手机。


第一百零七章 免死金牌1
　　她也不善与人交流，便只好尴尬地一直拿着手机。
　　终于，一个女生低声道：“我叫杨姗姗……”
　　她也马上回答：“我叫苗初秀……”
　　“我们知道你的名字……当然早就知道了……”
　　“我其实也知道你们的名字……”
　　“不是吧？你也知道我们？还以为你根本不认识我们呢？”
　　“你叫张晓风……我其实都认识……虽然没怎么说过话……”
　　有个男生笑起来：“哇，你还真的叫得出名字？那你说我叫什么？”
　　“岳一波……”
　　“哈哈哈，你竟然也知道约一波的大名？哈哈哈……”
　　岳一波，因这名字，经常被同学们取笑：“今天约还是明天约？到底要来几波啊？”
　　可能是从小到大已经听惯了这些玩笑，岳一波也不介意。
　　这一笑，车上的气氛就活跃多了。
　　可是，苗初秀还是明显感觉到：同学们和自己聊天时都有点小心翼翼，尬聊那种。
　　毕竟，“杀杨教授”这个事情，还是留了阴影。
　　同学们忌惮也是正常的。
　　尤其是女生，更保持了一种微妙的距离。
　　好像沾上了她，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苗初秀自己都意识到的——尽管自己一段时间以来，已经穿得不错，一副“白富美”的样子，偶尔，路上也会有搭讪的男生，但是，只要他们稍稍打听一下，知道“苗初秀”这三个字之后，立即就敬而远之了。
　　除了沈一慎，从来没有任何男生追过自己。
　　就像传说中的坏孩子——家长们总是敦敦告诫自己的孩子：你不要跟他玩，他会把你带坏的。
　　近墨者黑。
　　苗初秀，当然就是那个“墨”。
　　苗初秀当然并不是因此而自卑，只是很识趣——既然大家忌惮自己，自己又何必非要凑上去？
　　直到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众人三三两两的分散了，各自去找适合“谈心开解”的对象，并送上礼物。
　　苗初秀一个人去寻找目标。
　　大多数同学都带的书本纸笔什么的，苗初秀带了一包巧克力。
　　当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巧克力，就觉得巧克力好吃，如果一个人在很难受的适合，可能吃几块巧克力，会比读一本书更合适？？？
　　走一圈下来，苗初秀才发现，这里并非全是问题少女，还有许多问题少年。有些人的问题甚至真的很严重——除去打架逃课抑郁网瘾这些，居然还有好几个曾经遭受过性侵的少女。
　　她看到一个十二岁的女孩。
　　女孩一身泛黄的牛仔衣裤，头发蓬蓬的，一直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目光十分呆滞。
　　工作人员做了简单的介绍就离开了。
　　这是一个叫做“小丽”的初一女生，两个月前遭受了性侵，而且是被三个少年轮番施暴，受了很重的伤，从医院出来后，就有点痴痴傻傻，书也不读了，也不怎么讲话了，她的母亲又怀了二胎，自顾不暇，便将她送到了这里，企图等她自然痊愈，免去一切后患。
　　苗初秀跟她聊天，她不回答。
　　苗初秀拿出巧克力给她。
　　那是一种手工白巧克力，是苗初秀找代购买的，她自己觉得特别好吃。
　　女孩拿着巧克力，反复地看，并不吃。
　　怎么问她，她也不回答。
　　外表来看，她根本没什么异常，可是，有些东西，已经从心里破碎了。
　　苗初秀从她眼里，看到自己当初的惊恐——被黄毛从十八层楼推下去的那种惊恐。
　　忽然，小女孩开口了。
　　“你说，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一怔，不敢贸然接话。
　　“我知道，我妈妈要生弟弟了……我又废了……他们肯定早就不想要我了，现在正好……”
　　“……”
　　“还有我爸爸……他怎么好久不回家了呢？他以前也挺爱我的啊？是不是觉得我出了这事给他丢脸了？”
　　丢脸。
　　小丽嘴里反反复复出现了“丢脸”二字。
　　苗初秀忽然意识到，小丽的父母根本不该将她送到这里——出了那种事情，父母应该在家里好好安慰她，照顾她，让她感受到真正的温暖，消除心理创伤。
　　到这里能干什么呢？
　　父母都解决不了的心理创伤，救助站就能解决了？
　　可她临盆的母亲觉得麻烦或者无能为力，就这么把她推出来了。
　　她试图安慰小丽几句，可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任何合适的言语。
　　她觉得自己不擅这种事情，笨嘴拙舌的。
　　小丽终于开始吃巧克力。
　　一连吃了四五块。
　　苗初秀这才又低声道：“小丽，你想不想回家？”
　　也许是巧克力的功效，她忽然摸着自己的脸，声音有点尖：“他们打我……他们狠狠打我……好疼……真的好疼……好可怕……”
　　这一次，苗初秀彻底明白了。
　　无需任何解释，她都明白了。
　　必须是经历过，你才会明白。
　　暴徒抓住你，无论你配合不配合，都是暴揍，稍微反抗，更是死里揍，直到毁尸灭迹……为了他们那点儿兽欲，根本不会把你当人看。比杀一只鸡更不屑一顾。
　　苗初秀竟然也摸了摸自己的脸，低低的：“是啊……是很疼……真的，我都觉得疼……”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为什么他们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回到学校念书？为什么？”
　　小女孩忽然激动跳起来，将手里的巧克力盒子扔出去老远，就好像要把谁人的脑袋砸碎一般。
　　“他们还嘲笑我，他们居然还嘲笑我……他们说，以后逮住我，还打我，还要玩我……”
　　苗初秀慢慢地才弄明白了。
　　小丽在医院里呆了十几天，回到家。
　　可能是在此期间，三个暴徒少年的家人和她的父母达成了谅解，也赔偿了一点钱，于是，这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休养了一段时间，小丽重返校园。
　　回学校，她竟然又看到了那三个小混混。
　　三个混混照样上学放学，若无其事。
　　某一天放学的时候，某一个人还特意走到她身边，呸了她一口，低声骂了她一句脏话。甚至还可能说了一些什么恐吓威胁的话。
　　就这样，小丽疯了。
　　小丽再不愿意去学校了。
　　小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饭也不吃。


第一百零八章 免死金牌2
　　她浑身战栗：“我恨他们……他们那样打我……他们打我……他们是魔鬼……我再去学校，他们会打死我……”
　　回忆噩梦，最大的恐惧并不是什么贞洁名誉，而是被人毒打羞辱的那种痛苦——许多女人被施暴，其实，并不仅仅只是男女间的那点事情，还伴随着极其可怕的暴力与伤痕。
　　许多受害者的终生阴影，也因此而来。
　　尤其是小丽这种底层女孩，被同样十二三岁的一群小混混侵害，都是少年，对方只要有一个把家长有钱有点关系，于是，一切都不是事情了——小混混们以“未成年人”这个免死金牌逍遥法外。
　　反倒是受害者，心理上遭遇二次伤害，从此，终生也走不出这个阴影了。
　　可以说，小丽如果不是重返校园，如果不是再次遇到那几个小混混，如果不是有个小混混吐了她的口水——那么，她今天很可能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苗初秀默默地把巧克力捡起来。
　　小姑娘已经颓然坐回椅子上了。
　　十二三岁的眼神，绝望得像两三百岁。
　　坐着的时候，她的牛仔裤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了小腿，小腿上还有一些干涸的疤痕。
　　苗初秀注意到，她的下巴，脖子上，都残留了伤痕。
　　外表都是小伤。
　　内心的千疮百孔根本看不见。
　　苗初秀没有安慰她，只是把巧克力塞在她的手里。
　　临走的时候，她拍拍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像被咬了一下。
　　她立即缩回手，微微一笑：“小丽，我帮你暴揍那几个小混混好不好？”
　　小丽立即瞪大了眼睛。
　　“我帮你揍他们一顿，狠狠地揍他们，往死里揍，好不好？”
　　小丽的眼睛竟然亮了。
　　可下一刻，她的眼神又黯淡了。
　　她摇头，低声：“你揍不了他们……刘大毛的爸爸很厉害……我妈说，我们惹不起的……真的惹不起……”
　　“不！！！无论他的爸爸是谁，我都会暴揍他一顿。他犯了这样的罪行，不能不接受惩罚。小丽，你等着，我一定会揍他，而且，让你亲眼看到！！！”
　　小丽坐在凳子上，眼睁睁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去的路上，同学们都不无感慨地交流这次活动的心得体会。
　　两个女生重点谈起了一个被父亲打伤的小姑娘，她才七岁，因为没有好好吃饭，她的父亲就用皮带狠狠抽她，直到将她打成了脑震荡。
　　还有一个四岁的男童，他的妈妈和奶奶吵架，他妈妈一怒之下将他摔在阳台上，当即摔成了重伤……
　　家庭暴力对孩子们的伤害，有时候比社会上的外来侵害还要多很多很多倍。
　　身为天之骄子，名校学生，他们以前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可怕又残酷的世界——也不知道天下还有这么多可怕又凶残又愚昧的父母。
　　从别人的不幸里，更是体会到了自己的幸运。
　　才更是倍加珍惜自己的机会。
　　大家都觉得以后应该多参加这样的活动，多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人。
　　只有苗初秀不怎么吭声。
　　她一路上都在想小丽的事情。
　　她没有随同学们回学校，中途下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小丽的家，在一片很老的居民区。
　　和很多本市的底层民众一样，若是未能搭上拆迁财富车的人家，那么，一辈子也就只能蜗居在几十平的小房子里了。
　　三十年前的老楼，孤零零的几栋，一共九层，没有电梯。
　　有点办法的人家早已搬走了，大多数都是外地来的租户。
　　小丽的家，就在九楼。
　　最古老，也最不好出租的那种老房子。
　　苗初秀爬上九楼，敲开了一扇门。
　　小丽的妈挺着大肚子开了门，见到一个陌生女子，很意外：“你找谁？”
　　“我是为小丽的事情而来……”
　　苗初秀以那个“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身份亮相，小丽的母亲不虞有他，立即道：“我们小丽是不是又怎么了？”
　　“没事，小丽很好，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小丽的妈给苗初秀倒水，也不等苗初秀问，就絮絮叨叨的：“唉，真是麻烦你们照顾小丽了，可是，我也没法，你看，我们住九楼，没有电梯，我这么大的肚子没法带着她爬上爬下，医生说，最好每天带她出去散散心，我办不到啊……”
　　都穷成这样了，还生什么二胎呢。
　　苗初秀这么想，但是不这么说。
　　“唉，我们小丽真是太可怜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一辈子就毁了，以后可怎么办啊？现在邻居们也都是闲言碎语，我都不敢出门了，马上坐月子就更愁了，我可怜的女儿啊，我们这个家算是彻底毁掉了……”
　　苗初秀问：“小丽的爸爸呢？”
　　“唉，别提了，四个月前，小丽的爸爸车祸去世了，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又舍不得打掉孩子……唉，因为他是喝醉酒回家路上出的事情，那条街上没有监控，肇事司机也没找到，一分钱赔偿也没有……”
　　难怪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小丽，她知道这事情吗？”
　　“以前是知道的……可是，她小，不太懂，自从她被人欺负后，她忽然神智不太清楚一样，经常追着我问，她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丽的妈妈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苗初秀打量这个五六十平米的小房子，二室一厅，一个卫生间。
　　一个妇女，拉扯两个孩子，也的确很可怜。
　　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还没有爸爸——忍气吞声就可以理解了。
　　小丽的妈妈擦了眼泪，问：“对了，你想了解什么？只要是对我们小丽的病情有帮助的，我都会告诉你……”
　　看得出，小丽的妈妈其实也是爱她的。
　　可有些母爱，在现实面前，也得大打折扣。
　　没法。
　　苗初秀缓缓地：“小丽其实没什么大病，无非是被欺负时吓坏了，而且，暴徒第二次恐吓她时，她就彻底崩溃了……敢问小丽妈妈，你们明知道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给她转学，还送她去原来的学校呢？”
　　“我这样子，一时间也没法到处去找学校啊。再说，刘大毛的家长也说，以后不会再让刘大毛骚扰小丽了，我就没多想……”


第一百零九章 严惩混混1
　　穷人，一般都很天真。
　　做什么事情，都是想当然。
　　苗初秀叹道：“你只需要告诉我那几个暴徒的姓名就可以了……
　　小丽母亲很意外：“你了解这个干什么？”
　　“心病还需心药治。小丽被他们吓破了胆，所以，必须从他们身上着手……”
　　“你想做什么？你可别替我们惹麻烦啊，刘大毛的爸爸我们是惹不起的……真的……当初他拿钱来时就警告了我们，如果我们再说三道四，那就会……”
　　“会怎样？”
　　小丽妈妈哭哭啼啼：“他们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真的不敢惹他们啊……这位同志，你千万千万别替我们招灾啊……”
　　苗初秀和颜悦色：“我什么都不做。你放心。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从心理研究的角度来看看能不能设法。”
　　小丽妈妈似懂非懂，却松了一口气。
　　连声道：“你不去惹他就好，不去惹他就好，真的惹不起啊……”
　　受害者如此害怕施害者，也真是没谁了。
　　可底层人民就是这么悲哀。
　　苗初秀暗叹一声，说：“小丽妈妈，你明天去把小丽接回家吧……”
　　“她在那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任何地方其实都不如家里。”
　　“可是，我这样子……”
　　苗初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千元现金：“我们设计了一个心理治疗方案，要小丽在家才能接受治疗。因为，在家有妈妈的陪伴，有熟悉的环境，她才不会那么恐惧。再说，这个测试，只需要几天时间，这点钱，你拿着，暂时不要去上班或者请几天假。如果你忙不过来，就请个钟点工……你不用做饭做家务，光照顾小丽就行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照顾，就是陪她吃吃饭，看看电视，至于别的事情，你都不要提，甚至不要再去问她任何不好的事情……”
　　她强调：“只要小丽不开口，你就不要问她。更不要提任何她的伤心事或者难堪的地方……”
　　“我不会提的，我知道……这个学校老师也说过。”
　　“那就好。这五千块，你先拿着。”
　　这么简单？
　　而且还补助五千块？
　　小丽妈妈当然同意了。
　　“对了，为了保证测试的效果，你明天接孩子的时候，最好什么都别说，也别跟其他工作人员提起，只说把孩子接回家自己照顾就行了。”
　　小丽妈妈有点狐疑，可也许是看在那五千块的份上，她点点头。
　　刘大毛、郑小强、彭洋。
　　这三个少年分别15.8岁、15岁、15岁。
　　他们都是初中生，是小丽同校的学生，不同年级。
　　他们三个初三，小丽初一。
　　三个少年的成绩都很差，熊孩子级别，组成了“桃园三结义”，几乎成了校园的一大公害。
　　尤其是刘大毛。
　　刘大毛有个爱好——追女生。
　　据说，学校里有点姿色的“校花”都被他追过。不答应的不行，会挨打的。
　　他们牛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刘大毛的爸爸也是一霸，开路虎，有纹身，戴大金链子——具体身份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总之是老百姓眼里惹不起的人物。
　　出事之后，刘大毛的爸爸赔了三万块，也不知道采取了什么手段，反正，这事不了了之。很快，三个混混都继续回学校念书了。
　　因为没受到惩罚，三个小混混当然不介意，他们特意等着小丽，瞅准机会，吐了她的口水。
　　尤其是刘大毛，他悄悄对小丽说：等你落单时，我们还打你，还玩你，你走着瞧吧。
　　就是这一句恐吓，彻底击溃了小丽。
　　小丽从此退学，成了问题少女。
　　如果没什么转机，以后，可能会演变成精神病少女，一辈子就真的彻彻底底毁掉了。
　　可三个熊孩子还是毫发无损。
　　他们上学下学，逃课，不亦乐乎。
　　这些，都是很容易打听的。
　　学校师生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据说，刘大毛等人还在去年中考前夕侵犯过另一个初三的女生，只不过，那家人的家长厉害一些，刘大毛的父亲赔了许多钱，加上那女生已经毕业，离开了这学校，事后，女生的一家人也买房搬走了，就没有后续了。
　　这便是中国女性们的悲哀。
　　尤其是年幼、年轻的中国少女们的悲哀。
　　出了这样的事情，社会、家庭甚至学校往往视为“丑闻”，一旦扩散，对于女孩子自身的名誉也是极大的损害，严重者会危及你今后整个的婚姻择偶——名声不好，你就嫁不出去，找不到好人家——所以，受害者极其家属，都不愿意吱声，不愿意闹大。
　　许多罪犯，也就因此逍遥法外。
　　比如刘大毛。
　　因为多次逍遥法外，他们根本不在乎。
　　觉得出了这样的事情，顶多算个游戏而已。
　　苗初秀观察了两天，发现了三个熊孩子的出入规律。
　　她发现，这个混混根本没有任何反省，照样拦路打比自己小的孩子，调戏小女生，甚至公开摸小女生的胸部或者其他地方……有时候，走出校园时，甚至大摇大摆地公开对一些女生左拥右抱，就像一位未成年的“黑老大”。
　　而且，还叼根烟。
　　人渣，不分年龄。
　　你以为有些人小时候不懂事，殊不知，人家长大了，更不懂事——
　　从小人渣，长大了，根本不可能变好。
　　因为，那就是他们的本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苗初秀尾随刘大毛回家时，才找到了他这么嚣张的真正根源——他的老子刘小毛，竟然是放高利贷的。
　　N年前，刘小毛注册了几个“金融公司”，在五星酒店租了个大套房，竖立了一个高大上的金字招牌，拉了一些关系，甩开膀子就是集资……
　　彼时，P2P正是雨后春笋，也还没有大规模暴雷，大妈们，主妇们，老头们……为了领取一盒鸡蛋一袋大米或者一桶油……纷纷争着抢着把自己的棺材本往里面投。
　　人人都以为可以放高利贷，凭借高利息愉快地过一辈子。
　　几年后，刘小毛凭此成了一个大富豪。
　　在刘小毛看来，自己的独生子玩儿了一个“小女生”，根本不是事情。
　　事后，他根本不带打骂儿子的，还开玩笑的和兄弟伙说：这小子像我，喜欢泡妞。泡妞嘛，难免出点事情，给点钱也就是了，不值一提。
　　给点钱——可以解决一切。
　　包括某些人的命，甚至尊严。


第一百一十章 严惩混混2
　　真正出手，是在周五。
　　选择周五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苗初秀了解到，每个周五，三个小混混都要结伴去刘大毛家里吃烧烤，而且，刘小毛会亲自派司机去学校接他们，以显示其家庭的豪奢与阔绰。
　　苗初秀先去小丽家接了小丽。
　　因为她买了许多水果蔬菜甚至排骨老母鸡之类的带去，小丽妈妈很高兴，她不费什么口舌便把小丽接出来了。
　　她租了一辆车，停在学校外面的一条街上，那是三个小混混回家的必经之路。
　　小丽不知道她要干嘛，也不问，只坐在车上吃巧克力。
　　三个小混混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地出来。
　　那天是阴雨天气，黑得很早。
　　苗初秀是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才出手的。
　　三个小混混走到僻静处，肆无忌惮地吹口哨。
　　“刘大毛，你家的司机今天不来接我们吗？”
　　“那个该死的司机说车子在路上出了点事情，要稍稍晚一点，我们先去吃个辣条等他……”
　　“这狗奴才，竟敢怠慢大少爷，真是该死，刘大毛，等会儿见了他，你一定要揍他一拳……”
　　“那是一定的，必须得扇他几耳光……”
　　“唉，今天坐不成路虎了……”
　　“没事，我先请你们吃辣条，这里有家辣条特别好吃……”
　　苗初秀迎着小混混们走过去。
　　她特意打扮过，很美。
　　小混混们看了明显比自己大得多的姑娘，竟然也吹口哨。
　　刘大毛哇一声：“呀，这妞儿好正点，你看她的胸……真想摸一把……喂，小妞，你站住……”
　　苗初秀真的站住。
　　“呀，这位小姐姐好正点，跟我们玩一玩行不行？我们给你钱……”
　　小流氓，真的不分年纪。
　　更何况是近16岁的小流氓。
　　纯属成年流氓的思维了。
　　“小姐姐，跟我们玩一玩，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三个熊孩子，竟然在谈笑之间，将苗初秀包围了。
　　看样子，他们早已多次这样默契配合了。
　　刘大毛涎着脸凑过来：“小姐姐……”
　　苗初秀反手就是一耳光。
　　刘大毛挨了一巴掌，愣一下，怒吼一声就追上去：“臭娘们，你敢打我……”
　　苗初秀飞奔。
　　三个熊孩子拼命追上去。
　　前面，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死角。
　　那是一座烂尾楼的角落，苗初秀特意选择的，车子也停在这里。
　　三个熊孩子根本不知道，还以为把她追到了绝路，刘大毛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学着电影里的黑老大们一样交叉双手，十指握得吱吱作响，狞笑：“臭娘们，你这是找死啊，看我今晚怎么弄你……兄弟们，上……”
　　近十六岁的少年，营养过剩，已经有足足一米七多高了。
　　另外两个也在一米七上下。
　　那根本不是三个孩子，是三个成年人一般的体型。
　　别说小丽这样的小孩，就算苗初秀这样的大人甚至单个的成年男人遇到也不是对手。
　　三人肆无忌惮冲上来。
　　刘大毛甚至肆无忌惮狞笑：“臭娘们，你居然敢打我？你活腻了是不是？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你是想被先杀后奸还是先奸后杀？”
　　恶魔。
　　真的不分年龄。
　　两个少年左右扑上来，竟然直接撕扯苗初秀的衣服。
　　趴在车窗上的小丽见此情形，惊得叫一声，再也发不出声了。
　　刘大毛听得这呼声，却“咦”一声：“哇，这不是小丽吗？小丽，你是不是想哥哥了？又要找哥哥弄你是不是？你等着，等我们收拾了这臭娘们再来弄你……”
　　苗初秀动手了。
　　最先倒下去的是两个小混混。
　　刘大毛最后。
　　苗初秀一脚就踏在了他的头上。
　　他们并未昏迷，他们都睁着眼睛。
　　可是，动弹不得。
　　苗初秀这才转向小丽，招招手：“小丽，你看，是不是这个三个人欺负你？”
　　小丽一动不动。
　　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是……是他们……”
　　声音，一直在颤抖。
　　“你看着：我怎么揍他们……”
　　小丽一直死死盯着苗初秀的脚，好像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怎会有人能眨眼之间把苗初秀踩在脚下呢？
　　苗初秀今天是特意换的一双靴子。
　　有齿的那种低帮靴子。
　　“呵呵，小丽，我说过，我会暴揍他们！”
　　连续三脚踢在刘大毛的身上。
　　刘大毛疼得浑身发抖。
　　偏偏在这死角，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接着，才是两个小混混。
　　每一脚下去，他们都杀猪般的嚎叫。
　　可苗初秀对准他们的嘴踢，很快，他们便声嘶力竭，叫不出来了。
　　刘大毛断断续续的骂：“臭娘们……住手……住手……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你爸是一坨狗屎……”
　　“我爸会杀了你……”
　　苗初秀呵呵笑起来。
　　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站着一个熊家长，或者一群熊家长。
　　“刘大毛，你听好了。我今天先揍你，然后，才是你爸！”
　　又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踢打。
　　小混混们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这一顿打，三个混蛋保准一辈子都忘不了。
　　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小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苗初秀停下，看着她。
　　和颜悦色：“小丽，你打他们！当初，他们怎么打你，你就怎么打他们！”
　　“可是，可是……”
　　“别怕，我是超人！他们不敢报复你。他们的爸爸也不敢。我会打死他们……”
　　小丽动手了。
　　她蹲下去，打刘大毛的耳光。
　　可是，她实在是太瘦弱了，没什么力气。
　　但是，打了三个人几耳光后，她呵呵地笑起来。
　　是弱者忽然看到希望的那种笑。
　　苗初秀收尾。
　　对准三个小混混的裆部一人一脚，也不管他们会不会变成太监。
　　宽恕罪犯是上帝的事情。
　　而我们的义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正准备离开，一辆路虎风驰电掣来了。
　　刘小毛的司机，终于现身了。
　　刘大毛戴着可以定位可以报警的手表，司机保镖们及时赶来并不稀奇。
　　车子停下，四条黑大汉跳下来。
　　司机也戴着硕大的金链子。
　　也许看到的是一个陌生少女，他有点意外，随即气势汹汹的：“我家少爷……刘大毛呢？你，你是谁？”
　　他身边，三条打手。
　　苗初秀直接动手了。
　　三人扑通倒下。
　　司机忽然看到横在地上的“三条尸体”，又听得打手倒地的声音，脸色立即变了，步步后退：“你……你到底是谁？”
　　苗初秀笑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力慑群豪1
　　她随手一指刘大毛等人：“别废话了，现在，你先把这三个小混混搬上车，然后，你开车带路，带我去刘大毛的家里……”
　　司机但觉不妙，转身，想撒腿就跑。
　　可是，已经迟了一步。
　　他扑通一声倒地，膝盖跪着，又不彻底倒下去。
　　苗初秀一脚踹在他的身上：“你听好了，马上按照我所说的话照办，否则，你马上会和他们一样变成一具尸体……”
　　司机开着路虎，路虎里叠罗汉似的堆着三具“尸体”。
　　一路上，司机的速度很慢，战战兢兢，不停地从后视镜里看尾随自己后面的那辆极其普通的越野车。
　　好几次，他觉得自己应该马上报告“刘小毛”，可是，每每拿起手机，竟然又不敢。
　　路虎，开到了近郊的一个别墅区。
　　那是距离市中心不到30公里的黄金地段，旁边有一座极大的人工湖泊，芳草萋萋，杂花生树，白鹤在丛林间飞来飞去。
　　刘小毛，在这里有一套独栋别墅。
　　司机没敢打扰他，另一个原因便是：今晚，刘小毛设了家宴，据说是要宴请几位很重要的客人。
　　司机跟随刘小毛多年，自然也听得一些风声。这几年各大网贷平台频频跑路，刘小毛的平台也早已风声鹤唳，朝不保夕，有关方面对他的监管和控制越来越严格，刘小毛倍感紧张，也不甘心等死，自然要设法“活动活动”。
　　所以，今晚刘小毛根本不让儿子带同学回家吃“烧烤”，可司机惹不起大少爷，想等他们先吃够了辣条，拖延一段时间再说。
　　没想到，拖延时间的后果，大少爷变成了一具尸体。
　　司机觉得，到家后，可能刘小毛第一个得宰了自己。
　　但是，一想到后面车上的陌生少女，司机觉得更恐怖了。
　　如果说刘小毛是个恶棍，那这少女就是个恶魔。
　　恶魔，当然比恶棍更可怕。
　　司机只好认认真真地把车开到了刘小毛的老巢——也顾不得是否会冲撞他的重要客人了。
　　见是熟悉的司机，守卫直接放行了。车子，直接停在了刘小毛家的独栋别墅门口。
　　司机战战兢兢地在车上坐着，不敢下车。
　　苗初秀先下车。
　　她先环顾四周。
　　但见刘小毛的家位于湖泊的中心地带，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正是风水学上所谓的“聚财之地”。
　　因独特的位置，尊贵的显示，维持隐私之类的，每一栋之间的距离很远。而且，许多别墅区的入住率本来就不是那么高。
　　一眼看去，四周静悄悄的，十几颗枝繁叶茂的黄桷树更是让主人的隐私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小丽低声叫她：“姐姐……我有点害怕……”
　　她拉开车门，眨眨眼：“小丽，你想不想看我如何揍刘大毛的狗屎爸？”
　　“想。”
　　“哈哈，那你随我进去。”
　　可能是见车子停着不动，两个闻讯出来的人有点奇怪，直接在门口喊司机：“怎么了？大少爷不下车吗？”
　　“没接到大少爷？”
　　司机不敢吭声。
　　二人忽然觉得不妙。
　　一眨眼，看到了一个陌生少女和一个小女孩。
　　少女闲庭信步，若无其事：“看样子，你们是刘小毛家里的保安之类的？”
　　两名壮汉很是警惕，因为，今天刘小毛反复叮嘱过，任何人都不得去书房打扰他们。
　　“你是谁？”
　　“你们去把刘大毛叫出来，就说，有人要上门暴揍他。”
　　二人面面相觑，就像看到了一个疯子。
　　“快去，别愣着了。念在你们只是他家佣人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们。我今天只揍刘小毛一个人……”
　　一个保安直接动手了。
　　当然，他也直接倒下去了。
　　另一个稍稍慢一点，也倒下去了。
　　苗初秀牵着小丽径直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大喊：“刘小毛，刘小毛，快出来挨揍……”
　　先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是刘小毛家里的保姆。
　　她在围裙上擦着手，也很警惕：“你是谁？”
　　“我找刘小毛。”
　　“刘总？他……”
　　“我知道他今天在会客，赶紧叫他滚出来……”
　　有个老头忽然咳嗽一声：“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
　　一看这老头，苗初秀就乐了。
　　老头也肥头大耳，看样子不过六十几岁，却刻意拿着一根龙头拐杖，气势汹汹地：“你是谁？你怎么跑我家里来了？”
　　“你是刘小毛的父亲，刘大毛的爷爷？”
　　“是又怎样？”
　　“哈哈哈，我有个问题，你怎么想到给你的畜生儿子取名刘小毛，你的畜生孙子反倒叫刘大毛？哈哈哈，难道他们是一对畜生兄弟吗？”
　　“……”
　　老头气得胡子一翘一翘，可是，也许是威风多年，没听人这样对自己说话，反而不习惯，愣住了。
　　“快叫刘小毛出来……”
　　老头怒道：“你想干什么？”
　　“叫他出来让我暴揍一顿。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先把你的孙子暴揍一顿了……诺，他还半死不活地躺在你家的车上呢……”
　　老头一拐杖就打过来。
　　苗初秀闪开。
　　老头顾不得打她，冲着外面撕心裂肺的呐喊：“大毛……大毛……我的孙子……”
　　战战兢兢的司机半抱半拖着刘大毛，看起来，更像是拖着一具尸体了。
　　老头厉声大吼：“你把我的孙子怎么样了……妖女，你把我的孙子怎样了……”
　　一群人闻讯冲出来。
　　是刘小毛家里的女眷。
　　他的母亲，老婆还有别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
　　众人奔向刘大毛，七嘴八舌。
　　“天啦，我的孙子怎么啦……”
　　“天啦，我的儿子……儿子……”
　　……
　　最后出来的才是刘小毛。
　　他原本关了书房和一众人秘密商量大事，听得外面实在是吵吵闹闹哭哭啼啼，正要动怒，听得他的贴身保镖扣门，他情知不妙，立即让客人们在书房稍等，自己出去看看。
　　刘小毛，看到了苗初秀。
　　苗初秀，也看到了他。
　　刘小毛可能没有立即意识到家里的混乱都是这个陌生的少女引起的，只厉声问：“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力摄群豪2
　　苗初秀不答，好奇地打量他。
　　刘小毛，其实并未戴着大金链子，也没有满身纹身——师生们可能是误把司机当成了他。
　　事实上，刘小毛富富太太，面相不错，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正是一般人所认为的那种“发财相”。
　　可这个人，苗初秀已经认真了解过了——放高利贷赚了很多钱，养了很多打手、二杆子、曾经因为恶意追债打死过好几个人。不过他有钱有势，这些“小事情”都被他轻易化解，不了了之。
　　刘小毛见她不回答，再次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暴揍你的人……”
　　这时候，回过神的老头儿几步跑过来，“儿子，快抓住她，这个妖女打伤了我的宝贝孙子……”
　　刘小毛面色大变，立即出手了。
　　尾随他出来的两名打手也出手了。
　　“臭娘们，你竟敢打伤我儿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果然是父子。
　　脏话都一摸一样。
　　他倒下去的一刻，一只靴子已经踏在他的头上。
　　老头见保镖和儿子接二连三的倒下去，吓呆了，举着拐杖，竟然不敢再打了。
　　苗初秀指他一下，他也瘫在地上不动了，只睁大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
　　原本哭天喊地的一众女眷，见到这阵势，也吓呆了，再也不敢嚎啕了。
　　苗初秀抬起头，瞄到司机正要溜走，大喝一声：“司机，你先把大门关了……”
　　于是，正好偷偷溜到门边的司机，只好把门给关了。
　　一大群人，就这么站在刘小毛家的入门大花园里，傻愣愣地盯着苗初秀。
　　然后，他们的目光往下，看到这陌生少女的一只脚，正好踏在刘小毛的头上——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竟然有人敢把脚踩在刘总的头上！！！
　　“刘小毛，哈哈哈，你叫刘小毛，你的儿子刘大毛，你们真是一对奇葩畜生父子……哈哈哈，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上门揍你吗？”
　　“……”
　　刘小毛回答不出来，其他人是不敢吱声。
　　只有刘大毛的母亲，惊疑不定地盯着小丽。
　　苗初秀看到她的目光，笑了：“你们也认识小丽是吧？”
　　刘大毛的母亲忽然瘫在了地上。
　　“你……我们已经赔钱了……你们还想怎样？”
　　“三个犯了轮暴大罪的熊孩子，赔偿受害人三万块，你们就觉得这事这么过去了？”
　　刘妻哆嗦：“你……那你想怎样？你是来要钱的？”
　　“哈哈，你以为我是上门绑架勒索的？哈哈哈，那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要钱，但不是现在……”
　　她迎着众人：“现在嘛，我是先来揍人的。”
　　对着刘小毛的脑袋，又是一脚。
　　“来来来，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今天要收拾你们这对畜生父子……这世界上，并不是你们以为自己有钱，就可以一辈子为所欲为……不是这样的！！！你再有钱，有时候都不能为所欲为……”
　　一句话一脚。
　　改为替他的嘴巴。
　　刘小毛很快便和他的儿子一样满嘴血肉模糊了。
　　“你放高利贷害人，你仗着一把力气不知糟蹋了多少女人。你的儿子才15岁，也学得和你一样畜生，竟然敢伙同小流氓们一起糟蹋同学，你以为会没报应？你以为真的可以一手遮天？？？你的手有那么大吗？”
　　她专门踢刘小毛的头、腰、脸。
　　刘小毛血肉模糊，呻都呻吟不出来。
　　围观者，也两股战战。
　　也许，曾有人企图反抗，可是，只要看看忽然倒下去的打手们，以及不知是死是活的大少爷，就再也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半晌，刘妻如梦初醒，忽然跪下去，拼命地哭喊。
　　“饶命啊，你饶命啊……这位姑娘……神仙，你饶命啊，别把我男人给打死了啊……你住手啊，你这样打下去，是会死人的啊……
　　苗初秀觉得踹得自己的脚有点疼。
　　便停下来。
　　她好奇地看刘妻：“刘小毛在外面养小三小四小五也就罢了，还多次在各种场合强迫年轻女性，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
　　刘妻只是哭。
　　“你明明都知道这些事情，你还死命维护他？”
　　刘妻哭哭啼啼：“他有钱，那些狐狸精们自己扑上去有什么办法？”
　　“放屁！很多时候是他暴力侵犯……”
　　“这种事情……男人又不吃亏，玩玩而已……再说，没了他，我们孤儿寡母吃什么喝什么……”
　　玩玩而已。
　　反正男人又不吃亏。
　　这天下，可能好多女人都是同样的想法。
　　所以，男人们才肆无忌惮地作恶。
　　苗初秀一脚揣在了她的嘴巴上。
　　妇人忽然发狂似的扑过来：“妖女，我跟你拼了……”
　　她一个倒栽葱倒下去。
　　苗初秀没有任何留情，又是一脚揣在她的嘴上，脸上。
　　“果然，人渣都是成双成群出现的。若不是你这样的人渣母亲，也不至于有刘大毛这样的人渣熊孩子……”
　　她见惯了丈夫的厚颜无耻，又生的是两个儿子，所以，认为男人玩一玩女人简直天经地义，小菜一碟——反正男人又不吃亏的。
　　这种恶心，比令人吃了一个苍蝇还难受。
　　甚至比刘小毛这种畜生还难受。
　　踹了刘妻几脚，又觉得索然无味，她这种蛆虫似的妇女，死了活着都没任何意义。
　　也懒得浪费力气揍她。
　　她只是再次转向了刘小毛，一脚把装死的刘小毛给踹得“清醒”了过来。
　　刘小毛只是微弱地喘息。
　　“刘小毛，你给我听好了，今天的事情，全是我干的，我叫苗初秀！！！今天，我给你们父子一个机会，饶你们一条狗命。如果你们怙恶不悛，继续作恶，甚至要去打击报复小丽一家人，那么，不好意思，下一次，我就不是揍你们一顿了，我会直接杀你们全家……”
　　她随手一指四周：“你们都是刘小毛的家人，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既然可以随时上门暴揍你们，自然就随时杀你们的能力！如果你们再纵容刘小毛和刘大毛这两个畜生作恶，那么，下次，死的就不光是他们两个，还有你们，你们……甚至你们一个还在睡觉没有露面的两岁小儿子……你们这些人，统统都得死……”
　　刘小毛已经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的能力了。
　　周围的人，也两股战战。
　　四周，一片死寂。
　　落叶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闻风丧胆
　　“我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谈谈对小丽的赔偿。你们把人害成这样，居然赔3万块就想了事？？好吧。你们有钱有权势，小丽孤儿寡母也奈何不了你们。那么，我只好替天行道，你们赔偿小丽母女五百万，来来来，我拿你的手机直接转账……”
　　她拿起刘大毛的手机，递到他的面前，大喝：“解锁，转账，五百万，一分不少……诺，这是小丽母亲的账号，你别告诉我你转不了五百万，好几个银行一天的网银都超过五百万额度，你放高利贷的，更懂……你要是不懂，我就直接先宰了你和你儿子的一双手……”
　　刘小毛的手没受伤，手能动。
　　意识也是还清醒的。
　　刘小毛，当然具有转账五百万的能力和权限。
　　他颤巍巍地解锁，转账。
　　放高利贷的人，对于这点小钱，分分钟的事情。
　　转账完毕，苗初秀又是一脚。
　　“你记住，你这次命好，下一次，就没那么好命了。若敢再动什么歪脑筋，你全家不会再留下半个活口……”
　　这一次，刘小毛直接晕了过去。
　　“天啦……”
　　苗初秀回头。
　　看到一溜儿的人走出来。
　　七八个，全是刘小毛今晚的“贵客”。
　　刘小毛的书房，其实是一间巨大的娱乐室，里面什么娱乐都应有尽有，刘小毛出去的时候，以为是什么小事，就让他们先等着，而且早就安排了几个美女伺候他们，免得他们等久了不合适……在美人的伺候下，客人们当然不寂寞，而且，他们彼此也聊了一阵子。
　　可是，聊了这么长时间，刘小毛还不回来，众人就觉得不对劲了。
　　于是，他们不顾美女们的娇嗲，开了书房的大门出来了。
　　最初，只是一个人出来看看，可是，他只看了几眼，立即便悄悄回去叫了其他人。
　　所有人都出来了。
　　苗初秀一看这干人，立即笑了。
　　七八个，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秃顶大肚……不一而足。
　　居然全是放高利贷的。
　　本市的校园贷、裸贷、各种贷们……都来了。
　　今晚，居然是刘小毛的“高利贷大联盟”。
　　她哈哈大笑，指着那群人：“我虽然讨厌你们这群恶棍，但是，念在和你们也没什么过节的份上，今晚我就饶了你们。识趣的，赶快滚蛋……”
　　众人都很惊惧。
　　可是，那几个客人都没动手。
　　他们看看一地昏迷不醒的人，血肉模糊的刘大毛，就知道 这江湖不对劲了。
　　其中一个矮胖子居然客客气气的：“姑娘和刘小毛的私人恩怨，我们也不过问……”
　　“不是私人恩怨！是刘小毛的儿子欺负了女同学，还为所欲为，所以，我才找他们算账……”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还是那矮胖子开口，“姑娘，今日之事，我们不会多嘴半句，可否让我们先行离开？”
　　苗初秀稍稍踌躇。
　　倒不是怕他们出去走漏风声，而是觉得这群人都不是好东西，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总觉得不合适。
　　可是，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正踌躇时，一个人忍不住了。
　　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他忍不住的原因是他是一位散打高手。
　　路过苗初秀身边时，他忽然发难了。
　　一个文弱少女而已，直接放倒了，其他就不是问题了。
　　苗初秀当然没有倒下去。
　　中年人是飞出去的。
　　重重地跌落在前方的花坛上面，也不知道脑袋有没有砸出一个大坑来。
　　众人见如此声势，全都傻了。
　　就连和中年人一样抱着同样侥幸心理的人，也一下被震慑了。
　　苗初秀冷笑一声，一个个指过去：“你们，放裸贷的、校园贷的，全是挣的断子绝孙的昧心钱。可是，我也不认识你们，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们偏偏要来送死，是真的活腻了吗？”
　　放高利贷起家的人，岂能没点眼色。
　　众人都明白，今天是遇到厉害人物了。
　　矮胖子急忙道：“姑娘息怒……息怒……他们鲁莽无知，可是，我们不敢，绝对不敢多事……刘小毛家里的事情我们也听过一些，都不耻他的为人，真不关我们的事情啊……”
　　一个高胖子也开口了：“事实上，我们和刘小毛也不是什么朋友，无非是道上混都熟悉而已。今天刘小毛请我们来，也是因为他的公司危机四伏，马上面临被挤兑暴雷的风险，有关部门早已盯上他，他怕跑不脱，所以找我们商量办法……其实，我们哪有什么办法？我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己都保不住了……”
　　“是的是的……姑娘，求你高抬贵手，我们真的不会和你作对，也不敢和你作对……”
　　矮胖子索性拿出自己的手机：“姑娘如不放心，我们可以交出自己的手机，就这么走人……”
　　“没错，虽然事发突然，我们根本没拍摄什么视频，但是，今天的事情，我们只字不提，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其他人迟疑一下，也纷纷拿出手机。
　　苗初秀看着那六七个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抢劫手机一般。
　　她噗嗤笑出来。
　　“算了，你们就算拍了视频，走漏风声，我也不怕……”
　　苗初秀提高了声音：“我叫苗初秀……这些事情都是我干的！你们发不发视频，走不走漏风声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劝你们一句，少作恶，少逞威，否则，下一次，像刘小毛这样被拍视频的，恐怕就是你等了……”
　　众人紧张地鱼贯而出。
　　出门时，一伙人几乎是小跑步。
　　跑出去好远，才想起忘了开车走。
　　可是，又不敢折回来开车，只继续往前奔。
　　跑了好远，矮胖子才放慢脚步，气喘吁吁地擦拭额上的冷汗。
　　他旁边的一个秃子低声道：“那娘们到底是谁？？怎么像个妖魔似的无所不能？”
　　“苗初秀啊……她自称苗初秀你也不知道是谁？”
　　“苗初秀？很著名吗？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刘亦守听过吧？”
　　“听过。”
　　“刘亦守怎么被废的知道吧？就是她干的啊……”
　　“天啦……原来她就是苗初秀……”
　　“十个放高利贷的也不如刘亦守。刘亦守都惹不起的人物，我们怎么惹得起？？？亏得司徒兄弟居然还妄图动手，不长脑子的吗？这下好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五百万赔偿
　　司徒兄弟，就是那个以为可以凭借散打功夫偷袭的中年男子。
　　“天拉，难怪她可以径直跑到刘小毛的家里暴揍刘小毛父子……这……这……这也太可怕了……”
　　“刘小毛谁不好惹，偏偏去惹她，这也算是找死了……算了算了，今后提也别提此事了，快走快走，免得她万一后悔了，又盯上我们，那可就不妙了……”
　　刘小毛的“尊贵”的客人们早已走得干干净净。
　　一屋子的仆役，父母，妻儿，都呆若木鸡，大气也不敢出。
　　苗初秀扫视剩下的妇孺老弱，当然就没有动手的必要了。
　　她很少对妇孺动手。
　　纵然是刘妻这种蛆虫般的人物，她也只是小小惩戒，而不是像对刘小毛一样毫不留情的暴揍。
　　末了，她在刘小毛的裆部重重踢了一脚。
　　装死的刘小毛杀猪般的叫起来。
　　刘妻也要惨叫，却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叫了。
　　四周，再次干净下来。
　　苗初秀，忽然听得笑声。
　　咯咯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
　　她回头，看到原本目瞪口呆的小丽咯咯地笑。
　　苗初秀也咯咯笑起来。
　　回去的路上，小丽一直笑。
　　笑了很久，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打量开车的苗初秀，很久很久。
　　她问：“姐姐，你真的是超人吗？”
　　“是的。”
　　苗初秀不是撒谎。
　　她明白一点：要让这孩子不害怕，就得让她相信有超人的存在。
　　因为相信有超人——所以，就不会整天担心恶人是否会报复。
　　就像当初的自己——因为一直相信林玉树和万锤王是外星人，所以，才没有再次感到恐惧。
　　否则，那阴影一辈子淡化不了。
　　小丽的眼睛很明亮。
　　是一个少女该有的样子。
　　她以前也不是真的疯了傻了，而是恐惧到了极点——巨大的恐惧，会把人们的意识给暂时封闭。
　　如果没有外力解除这种封闭，那么，这种痴傻，就真的会持续一辈子。
　　直到她亲眼看到刘大毛倒下去，直到她亲自打刘大毛的耳光，甚至刘大毛的不可一世的父亲也倒下去，刘大毛所有的靠山都倒下去……就像是一群蛆虫一般倒下去。
　　她又咯咯地笑：“好爽……好爽……”
　　“姐姐，真的好爽啊……我做梦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我能够亲自打刘大毛的耳光……还有，他的爸爸就跟一条癞皮狗一样……哈哈哈，狗屎一样……”
　　她们最怕的不是刘大毛，而是刘大毛的爸爸。
　　一个放高利贷的老爸，谁不怕呢？
　　不光是小丽这样的底层母女，就连学校的老师都很忌惮。可能他们也都不喜欢刘大毛这种熊孩子，甚至是非常讨厌，背后里称他为害群之马。可是，他们惹不起，也不敢惹。而且，学校也往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丑闻，怕影响学校声誉，怕担责，所以……刘大毛这样的熊孩子，就更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
　　“有一次，我妈妈说，我们一辈子都惹不起刘大毛，谁都惹不起……我彻底绝望了……”
　　可能是因为惹不起，才绝望得干脆痴傻了算了。
　　一会儿，小丽咯咯笑：“咯咯，我真希望我爸爸快点回来，我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苗初秀真不忍心告诉她，她的爸爸早已死了。
　　可是，她笑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低下头，捂住脸，泪如雨下。
　　“小丽……小丽……”
　　“我爸爸死了……我想起来了……我爸爸已经死了……我都想起来了……可是，我爸爸从来都不喝酒的，他怎么会忽然因为醉酒出车祸死了？而且，喝醉酒走路也会被车子撞死吗……”
　　她呜呜地哭，泪流满面。
　　看得出来，她爸爸生前，可能是比较爱她的。
　　不然，她不会如此伤心。
　　很可能刘大毛就是因为知道她爸爸死了，才伙同另外两个小混混，肆无忌惮地拿她下手。
　　苗初秀想，若是她爸爸还活着，这事情还会发生吗？
　　或者，若是她爸爸还活着，看到女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也无法想象。
　　甚至不愿意去承认——也许小丽的爸爸即使还活着，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顶多，刘小毛对他们的赔偿多一点而已。
　　一般的老百姓，根本惹不起刘小毛这种人。
　　小丽哭了好一会儿。
　　可毕竟是孩子，一会儿后，又好了。
　　那时候，车子已经开进城里了。
　　她看着窗外的霓虹夜景，很是兴奋。
　　“姐姐，我们真的安全了吗？以后都会安全吗？”
　　苗初秀很肯定：“没错。你以后都是安全的。谁都不敢再欺负你了。”
　　小丽双目放光：“哇，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所谓心药，莫过于此。
　　“姐姐，我真的好崇拜你，我好希望和你一样……”
　　“你好好念书，长大了就能和我一样。”
　　“念书就可以吗？”
　　“是的，多读书，好好读书，考上最好的大学，有最好的未来，就可以彻底改变你的命运……”
　　读书才能明理，教育才能明智。
　　林玉树说的。
　　苗初秀正是因为这句话，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哇，那我一定好好念书，一定。姐姐，我向你保证，我能念好的……”
　　出事之前，小丽一直是学校的前三十名。
　　不算顶尖级，但绝对是上等水平。
　　努把力，是能行的。
　　苗初秀放慢了车速，和她谈笑，讲了几个笑话，小丽乐得咯咯大笑。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五星酒店门口。
　　当苗初秀把小丽送到房间时，小丽的妈妈脸色都发白了：“天啦，你们去哪里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安排我们住酒店？”
　　酒店是苗初秀直接定好，叫那个钟点工带她来的。
　　三个小时之前，苗初秀在电话中告诉她：收拾一下家里的贵重东西，存折卡细软和各种证件之类的，最好全部带上。
　　小丽的母亲不明就里，但别无选择，只好收拾了一大包东西，钟点工又帮她拎了两大包衣物一起送到了酒店。
　　“还有，为什么我卡上忽然多了五百万？”
　　苗初秀让小丽在套房外的小客厅玩手机，这才对小丽的妈讲了几句。
　　小丽的妈妈目瞪口呆，如在梦里。
　　“……这五百万，是刘大毛的父亲对小丽的赔偿，你拿去买一套新房子，记住，这房子必须写在小丽名下，你们只有居住权，以后的产权属于小丽，她长大之后，你们必须听从她的安排，看她怎么处理……”
　　小丽的妈只是听着。
　　这可怜的中年妇女，彻彻底底懵了，根本连问都不问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妖怪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至于买房子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我已经拜托一位朋友帮忙了。明后天，一个叫小王的中介会跟你们联系，合约这些，他会提前准备好的，你们拿着相关的证件去签约就行了……你们完全可以信任他，一切交给他办理……”
　　小丽妈妈张着嘴巴，还是只是听着。
　　“因为是一次性付款，所以可以直接写在小丽名下。买房子剩下的钱，你们母女三人好好生活，互相照顾，你就多辛苦点，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就好了……”
　　那一刻，十九岁的苗初秀感觉自己成了“老气横秋”的大人。
　　小丽的妈妈却一直如在做梦。
　　她根本不吭声的。
　　因为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觉得听了一个天方夜谭而已。
　　半晌，忽然回过神来：“天啦，刘大毛的爸爸会报复我们的……他会报复我们的……他那种人，他会杀了我们的……上次他就派人威胁我，说我再多话，就要把小丽卖给人贩子……”
　　刘小毛派人送三万块来时，还顺便带了一句话：我儿子玩一下你的女儿，是瞧得起你女儿，再不识好歹，直接卖给人贩子……
　　小丽妈妈从此噤若寒蝉，再不敢追究。
　　苗初秀听她讲完，竟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揍刘小毛父子揍轻了。
　　应该再重一点的。
　　“完了……完了……他们会报复的，一定会的……”
　　“他不敢！他全家都在我的手里！”
　　“天啦，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超人！”
　　小丽妈妈懵了。
　　她看看苗初秀，又摸摸自己的头，甚至伸手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小丽出了这种事情，身心都受到了伤害，邻居们又流言蜚语，学校同学也说三道四，所以，你们搬家，转学。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换一个地方，也许熟人一辈子都不会碰面，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如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可以问小王，小王会详细向你们解释。他是个好人，人品可靠，你们不用担心他……”
　　“对了，在搬家之前，你们可以一直住在这个酒店，已经预缴了半个月的房费，半个月，足够搬走了……”
　　就她们那点破烂东西，搬家公司去一个车子足够了。
　　都不带她们自己动什么手。
　　反正是花刘小毛的钱，无所谓。
　　这时候，小丽妈妈听到外面女儿的大笑声。
　　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视频，咯咯地大笑。
　　自从出事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女儿这样笑过了。
　　她想向苗初秀道谢，苗初秀已经走了。
　　出门的时候，小丽追过来：“姐姐……姐姐……你还会来吗？”
　　“会的。等你考上大学，我又来看你。”
　　“我一定会努力念书，姐姐，你放心。”
　　“好好学习，要和妈妈互相照顾，互相体贴，明白吗？”
　　“明白。”
　　苗初秀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就像对一个大人说话：“小丽，你记住，被疯狗咬了，不要害怕。只要记得打狂犬疫苗，把疯狗杀了就行了。”
　　小丽似懂非懂。
　　小丽的妈妈也似懂非懂。
　　她们目送苗初秀的背影离去。
　　半晌，小丽跑到窗户边，打开小半叶酒店窗子，踮着脚尖看楼下的大门，大声喊：“姐姐，姐姐……”
　　苗初秀回头，看到五楼的窗户边，小姑娘伸出的脑袋。
　　她对她挥挥手，笑一笑，走了。
　　大别墅里，人躺了一地。
　　刘小毛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还有他的儿子，他的下属……
　　上门诊治的医生面色发白，刘妻和公公婆婆都一声不敢吭。
　　刘妻和公公脸上都有明显的外伤，但并不严重。
　　反倒是闻讯赶来的刘妻父母和几个大小舅子上窜下跳，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胆敢把自己不可一世的女婿打成这样。
　　女婿，向来是本地一霸。
　　老丈人一家也凭此横着走。
　　人人听到他们女婿的大名，都会对他们忍让三分。
　　他们的几个儿子，也都跟着这位“姐夫哥”发了财，豪车美人不亦乐乎——关系网，早已根深蒂固。
　　如今，怎能忍受女婿的倒下？
　　尤其是几个大小舅子，更是摩拳擦掌：“是谁？到底是谁干的？必须得宰了他们……”
　　“到底这是来了多少人？居然敢把姐夫哥打成这样？”
　　“我们马上去找一帮兄弟伙，必须得把这个面子找回来……”
　　在这个道上混，如果被人揍成这样，却找不回面子，那么，今后只怕就得彻底怂了。谁都敢踩你一脚了。
　　刘老头听得几个人不知天高地厚，没好气：“别说了，你们根本不是对手……”
　　“亲家公，你也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
　　“就是，谁会这么厉害？那是因为我们兄弟不在，我们在这里，谁都讨不了好去……”
　　刘老头怒道：“你们在这里也得一起倒下去。别废话了，说点实在的……比如，快治好我的儿子和孙子……”
　　大小舅子们不以为然，又不好驳老头的面子。
　　老丈人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低声问：“亲家公，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什么来头，来的简直是个妖怪啊……”
　　老丈人惊呼：“妖怪？”
　　“可不是吗？一个女妖怪，根本不用任何武器，手一指，人就一片一片的倒下去……太可怕了，简直比鬼还可怕……”
　　“天啦，还真的是妖怪？还是女的？”
　　“唉，不是妖怪，哪有这么厉害？今晚可不止是我们小毛在家，还有他的一干朋友……”
　　刘家父子听得亲家公一一说出那几个人的名字，面色彻底变了。
　　“天啦，他们都在也斗不过？”
　　“他们也被打了还是？”
　　“他们现在人呢？”
　　……
　　小舅子血气方刚，又没亲眼所见，不以为然：“你们说得这么邪门，我就不信了，这世界上哪来的女妖？”
　　“真的是妖怪。”
　　“得了吧，打不赢就说是妖怪。好吧，就算是妖怪你们惹不起好了，可是，你们连小丽母女也惹不起吗？
　　一众兄弟们恍然大悟：“是啊，找到小丽母女不就行了？”
　　“没错，先把小丽那个小贱人抓起来，我不信那个女妖怪不露面，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样的女妖……”
　　“走，我们马上去抓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护短1
　　刘老头颤声道：“别别别，千万别，女妖怪说了，只要敢抓那个小贱人，她就会杀了我的两个孙子，还要杀了我们全家啊……”
　　一直沉默的刘妻也叫道：“不许动，谁也不要轻举妄动……那妖怪会杀我们全家的……她真的会……你们不要害了我的两个儿子……都废了一个了，再废一个就彻底完了……呜呜呜……”
　　刘父惴惴地：“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大舅子：“没错，报警，一定要报警……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没有王法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忽然嘀的一声。
　　拿起一看，脸色白了。
　　一溜儿的图片。
　　全是他本人和各个陌生女人不可描述的现场。
　　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最后两张图片，是两具尸体。
　　还有一段话：哈哈，认识吗？这就是你们兄弟替刘小毛收债打死的两个外地人，你们要不要报警让警方查一下？哈哈哈哈。
　　老头子见儿子面色异样，一把抢过手机：“这是什么？”
　　看完，自己脸色也变了。
　　另几个小舅子也拿过去看看。
　　一家人都不吭声了。
　　可讯息还在接连不断的发来。
　　这一次，全是他们几兄弟的儿女的照片。
　　“哈哈，想不想断子绝孙啊？”
　　“哈哈，你们想不想老婆孩子都死绝了才轮到你们啊？”
　　一屋子的人全部傻了。
　　大舅子颤声道：“天啦，天啦，果然是妖怪……她居然什么都知道……把我们都盯得清清楚楚……我们这个姐夫哥，他到底是惹到什么人了啊？”
　　偏偏这时候，小舅子的电话响了。
　　他接听，颤声道：“宕机了，怎会宕机了？挤兑了？真的被挤兑了？暴雷了？……天啦，完蛋了完蛋了……这下真的完蛋了……”
　　“哈哈哈……”
　　发出笑声的是万锤王。
　　他很少这样哈哈大笑。
　　可是，今天，他真的笑得不成样子。
　　越看屏幕，就越是好笑。
　　“哈哈哈，小林，你看，这个苗初秀，哈哈哈，真是太好玩了，今天，她居然单挑高利贷联盟了，哈哈哈哈……”
　　原本跟放高利贷的八竿子打不着。
　　这一次，她索性一锅端了。
　　“以前，我竟然没有注意到江湖上还有刘小毛这么一号小人物……哈哈哈，这么一号渣滓似的人物，竟然也背负了好几条人命，而且，还敢这么嚣张……”
　　因为是渣滓，才没有进入他们的视线。
　　毕竟，他们盯着的向来是刘亦守这种级别以及之上的人物。
　　刘小毛这种渣滓，根本不够资格。
　　可是，也就是这么一个社会渣滓，拉大旗作虎皮，几年下来竟然赚得盆满钵满，又是别墅又是豪车，老婆孩子父母老丈人小舅子都跟着趾高气昂。
　　“这厮放了多年高利贷，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这下好了，他只怕再也不敢得意了……最重要的是，这厮最爱玩女人，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子，都是用强，谁也不敢对他怎样，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哈哈哈……”
　　他指着一张图片：“哈哈哈，你信不信，他的结局和刘亦守一模一样？终生再也不能那啥了，哈哈哈哈……”
　　正是苗初秀临走前，一脚踹在刘小毛裆部的情形。
　　对刘大毛父子，苗初秀都没手下留情。
　　至少，刘小毛铁定是废了。
　　林玉树静静地看着，也笑起来。
　　就像万锤王忙不迭地给刘大毛的大舅子发各种“惊悚消息”，他也没制止一样。
　　“哈哈，好玩，好玩……”
　　林玉树轻描淡写：“你这样纵容下去，苗初秀以后只怕更喜欢多管闲事，会惹出更多麻烦来了……”
　　“哈哈哈，我不是纵容啊，我是助她一臂之力啊。要不然，以刘小毛这种渣滓无赖，肯定会去找小丽母女的麻烦啊。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一劳永逸，可杀他吧，怕脏了手；不杀，他又为所欲为。于是，我只好这样震慑他一下了……”
　　万锤王根本不是震慑他一下——是直接让他的网贷网站宕机了，服务器瘫痪了。
　　P2P最怕的就是挤兑。
　　刘小毛联合一众高利贷联盟，好不容易才稳住了阵势，只要熬过这一阵子，不发生挤兑风潮，总可以苟延残喘想到办法。
　　可不过一夜之间，居然直接暴雷了。
　　暴雷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是他们自己暴的——是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暴了。
　　而且，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跑路，现在也跑不了。
　　刘小毛一屁股烂账，一屁股命债，他老婆父母其实都是清楚的，只是平素他威风凛凛的时候，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这一下，被人发出来，自然就吓破了胆。以为真的是惹到了什么极其厉害的人物，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尤其，对方威胁要杀死他们的小儿子——大儿子已经差不多废了，小儿子再废了怎么办？
　　恶人，最怕的是比他更恶的人。
　　万锤王对这一点，超级了解。
　　“哈哈哈，小苗做事其实很有分寸。你看，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还给小丽母女要了赔偿款，买了房子安顿……说真的，她要是把这五百万勒索给她自己也是易如反掌，可是，她没有，你看，她并没有……这是不容易的啊，小林，你说是不是？”
　　一个人，可以帮别人索要几百万赔偿，而且在绝对力道的范围内，并不为自己勒索好处——
　　对于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人来说，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哈哈哈，小林啊，我真的不得不表扬你一句，我们找了那么多实验对象，就你找的这个最好，最成功，哈哈哈……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将她害了……不行，我觉得还有必要继续对她的小松鼠进行升级……”
　　林玉树淡淡地：“人类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什么？”
　　“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站着一个熊家长。”
　　万锤王大笑：“熊家长？小林，你的意思是我是熊家长了？”
　　林玉树不置可否。
　　“苗初秀的某些作为，其实，早已背离我们实验的初衷了。可是，你还一而再地对小松鼠进行升级，这是变相纵容她，让她一错再错……你可还记得？以前但凡出了一丁点差错的实验对象，你就会立即终止对她们的实验。可是，现在……”
　　“哈哈哈，小林，你自己也说那是实验对象出了差错啊。可是，苗初秀她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啊……”
　　“你觉得她一点没错？”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护短2
　　“当然没错了。单挑人贩子，单挑高利贷联盟惩戒熊孩子，这不是挺好玩的吗？哈哈哈，这些事情这么好玩，怎么能算错呢？再说，刘大毛，他不是一般的熊孩子，他是犯罪啊，你看，他的学籍年龄是15.9岁，可他真实年龄近十八岁了。是他上次犯罪时，刘小毛为了免于他被起诉，找关系给他改了岁数，刘小毛甚至还偷偷去医院里给他开了一份精神病证明……啧啧啧，这对奇葩父子，他们何止是该被暴揍一顿啊？被暴揍十顿都远远不够啊……哈哈哈……”
　　最后，他总结性地：“小林，你看，小苗做的这些事情，不都挺好的吗？怎么会算错呢？哈哈哈，这根本不算错啊……”
　　这一刻，林玉树真的想起了人类中群体极其庞大的那些熊家长们：
　　我的孩子吵吵闹闹怎么了？小孩子的天性不就是要吵吵闹闹吗？
　　我的孩子弄坏这东西怎么了？它那么小懂什么？长大了不就好了吗？
　　你让让我孩子不行吗？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一个成年人，你计较什么？真是太小气了……
　　……
　　是不是每一句听起来都很耳熟？
　　“苗初秀已经发现小松鼠的权限越来越大了，当她发现自己的能力越大，出手也就会越大。现在还是惩戒人贩子、刘小毛这些社会渣滓，以后若是不知收敛，惹到了真正厉害的人物，那就不好办了……”
　　“哈哈，有什么好怕的？”
　　“怕是不怕。可是，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我们只是负责测试，而不是为了到地球上除暴安良，重建地球秩序的。再说，一旦我们离开了，苗初秀怎么办？如果她习惯了，不知收敛，以后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哈哈，话虽如此，可是顺手做一些事情也无妨，对不对？好了，小林，你就别忧心忡忡了，哈哈哈，就算我们离开了地球，我们也会给小苗留下足够自保的能力，有什么好怕的呢？”
　　林玉树无可奈何。
　　“小林，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也要告诉你，我们真的可以好好栽培小苗。我觉得她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哈哈哈哈……”
　　林玉树没笑，不知怎地，他觉得有点担忧。
　　他觉得，现在的苗初秀，已经和最初的苗初秀截然不同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想得到怎样的结果就是怎样的结果。
　　有时候，会事与愿违。
　　半个月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
　　很快，苗初秀就知道刘小毛一家人为何这么安静了——因为，网上有一组图片，虽然打了一点马赛克，但是，极其详细地揭露了刘小毛如何指使他的几个大小舅子向几家小私企的老板追债，趁乱打死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小老板，因为周转不灵，向刘小毛公司借贷了30万，可不知为何，30万利滚利最后变成了八百万。小老板关了公司，卖房卖车都还不清楚，最后，企图逃跑的时候，被追债者活活打死。
　　消息传出，天下震惊。
　　网友们纷纷讨论：30万，到底是怎么利滚利成800多万的？
　　多可怕。
　　简直是巨坑。
　　刘小毛该死。
　　人命，就不比其他了。
　　刘小毛再大的能量也不过是一个渣滓，现在，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更重要的是，刘小毛的那些高利贷公司暴雷了。
　　连环暴。
　　冲到他家豪宅前讨债的投资人，已经可以组成“讨债者联盟”了。
　　这么快就暴雷了，苗初秀始料未及。
　　她暗忖一定是万锤王干的。
　　如果有万锤王帮忙，那就放一万个心了。
　　她当然不怕刘小毛报复自己，她是怕他报复小丽母女。
　　毕竟，小丽母女手无寸铁。
　　但现在看来，刘小毛一家人是绝对不敢再去找小丽母女的麻烦了。
　　我们拒绝暴力，但是，一定要有抵御暴力甚至摧毁暴力的能力！
　　小丽一家在小王的协助小，不到一周就搬进了新家——一套装修好的二手房。
　　房子装好了没住过，房东移民，急于拿现款，价格上优惠了不少。
　　那是远离城区的郊外，旁边有一所不错的学校，也算是学区房。
　　小丽在这里上学，也便捷。
　　选择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让她们母女与过去的一切彻底斩断——否则，熟人的闲言碎语也总是令人恶心。
　　反倒是陌生人的世界，谁在乎你过去是干嘛的？
　　反正楼上楼下住了十年八年的许多人家也不带打一声招呼的。
　　这便是大城市的好处。
　　谁也不认识谁。
　　没有三姑八婆天天飞短流长。
　　一个周六，苗初秀悄悄去观察过她们的生活，发现母女俩一起买菜，小丽拎着几个菜口袋，让大肚子的母亲空手走路。母女俩一路上说说笑笑，整个精神面貌彻底改变了。
　　新房子，新学校，新的人生。
　　过去的阴霾，就彻底过去吧。
　　苗初秀没有露面。
　　苗初秀不想叨扰她们的新生活。
　　小王给她打了几次电话。
　　她终于和他见面了。
　　一见面，小王就急吼吼的：“小苗，你到底在干嘛？小丽母女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她笑嘻嘻的：“小王，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按照江湖规矩，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应该请你吃一顿大餐。可是，上一次我已经答应你的女友，再也不敢和你私下吃饭了……要不，干脆约她一起，我出一点血，把你俩一起请了？否则，单单我们两个吃饭的话，总有点儿不清不楚的……我怕背锅啊……”
　　小王没好气：“前女友，是前女友！！”
　　“切，上次不是复合了吗？”
　　“谁告诉你复合了？”
　　“……”
　　小王冷笑：“现代的姑娘们就是傲娇，一个个自以为是小公举，好像她们随便招招小手，男人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是吧，小王，你受刺激那么大？变得如此愤慨了？你前女友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你气愤成这样？”
　　前女友，当然也没有十恶不赦。
　　前女友只是告诉他，二人要复合，要好好在一起，于是，小王，你最好把你之前的那套按揭房卖了，重新以我俩的名字买一套新房。这个新房，我也不白要你的，我会出五万块买家具家电。然后呢，你要把你的工资卡全部交给我，让我全权掌管，每个月给你发500块零花钱就是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妇女之友
　　苗初秀不以为然：“这条件听起来虽然是有点儿那啥……可是，这不是本市的江湖规矩吗？本市大多数男人都把工资卡交给老婆，只每个月领取一点儿零花钱的，这有哪里不对吗？再说，房子加名的事情，不止是你前女友，据我所知，好多女人都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有些不明说而已……你暴怒的点到底在哪里？”
　　“小苗，你就是个白痴。”
　　“我怎么是白痴了？”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你说……”
　　“我和前女友的问题根本不在乎那套房子或者工资卡，而是我前女友……唉……我前女友……我发现她是刚刚为了另一个男人堕胎，然后才找我复合的啊……”
　　前女友当初和小王分手的原因是发现自己暗恋多年的男神也和人分手了——于是，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奔向了男神。可不知为何，后来又和男神分手了，又来找小王要求复合。
　　而且，她来找小王复合的时间，就是她堕胎后不到两个月。
　　小王一副“绿帽侠”的愤愤表情：“她给前男友堕胎，然后问我要房子车子，不给就说我是个渣男……再说，我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为什么她一回头找我，我马上就必须得兴高采烈的接受？难道她一直用的飘柔吗？”
　　“……”
　　“唉，尼玛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我就算一辈子光棍，我也不复合了好吗？”
　　苗初秀：“……”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竟然如此复杂。
　　真是意想不到。
　　既然没有前女友监督，那苗初秀就放心大胆地请小王吃饭。
　　她特意在网上找了一家不错的中餐店。
　　点了三个菜，一个汤，二人慢慢吃。
　　小王语重心长：“小苗啊，我最近老觉得你不对劲啊，好像特神秘似的，你该不会在私下里做些什么吧？”
　　“嘿嘿，你以为我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小丽母女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着可怜，帮一把而已。”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不过，不简单的是你这个二手车中介，还到处找人帮我联系，中介费都没收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算了，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吃着吃着，小王又问：“小苗，你在大学里有男朋友吗？”
　　“没有。咋了？你想追我不成？”
　　“……”
　　“你追我我也不答应的。哈哈，所以我每次找你帮忙之后，就会请你吃饭，免得亏欠你，让你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哈哈哈，小王，我们这么熟了，你找我借钱都行，就是千万别来追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怕伤害你，哈哈哈哈……”
　　小王笑得一口汤都差点喷出来了。
　　“小苗，你省省吧，我没想要追你。”
　　“嘿嘿。那我总算松一口气了。”
　　“小苗，我只是想提醒你……”
　　“提醒啥？”
　　“大学四年，光阴易逝，看着很长，实则很短。没有必要为了一些琐事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念书，否则，等出了社会，你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成，想继续读书都没得读了……”
　　忠言逆耳。
　　苗初秀听着。
　　“许多女生总是振振有词，学习不认真，找工作也不认真，也找不到什么太好的工作，就那么混着，以为可以凭借嫁人在经济上上一个台阶。她们口口声声男人负责赚钱养家自己负责美貌如花，可是，男人能一直赚钱养家你能一直美貌如花吗？再说，现代社会，许多男人一个人根本赚不够养家的钱，必须是女人一起赚，如果女生们都不学无术，能找到什么赚钱的好工作？”
　　“……”
　　“指望别人有，不如自己有。好多女生在大学四年间，忙不迭地交男朋友，根本不学习，可是，这些所谓的校园爱情有几个意思呢？无非是大家一起吃个饭看看电影，睡一睡，有些不自爱的，甚至借钱打胎，甚至打几次，弄得身心疲惫，伤痕累累，而一到毕业，就各奔东西，每每提起就大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说，这种有什么意思呢？”
　　“……”
　　“男人，其实没女人想象的那么好，但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但是，男人更喜欢见异思迁这是事实。男权社会下，男人们天天给女人洗脑，要求女人柔顺，服从，多干家务多生孩子多无条件奉献，不要和男人争抢职位这些，其实，也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在经济不怎么好，男人那么多，都安顿不完了，不把女人哄回家，只怕问题就更难了。坏就坏在许多女人明明上了当受了骗，利益被侵害，却还兴高采烈地跟着男人们一起呐喊一起欢呼，一起强烈要求把其他女人统统都赶回家……有一次，我甚至看到网上有人鼓吹要向大龄剩女征收单身税，要把那些要彩礼的女方抓起来，就连婚姻登记处都明目张胆地悬挂招牌：呼吁女人放弃工作回家带孩子……这可不是人家蠢，是别有用心啊……”
　　苗初秀听得很惊悚。
　　因为她没有父母，也没什么朋友，平常没什么这样跟她讲话。
　　至于偶尔见一面的林玉树，他不食人间烟火，他根本不可能和他讲这种世俗充满烟火气的东西。
　　“也千万别听男人说什么我养你，说这种话的男人，你吐他们一脸。因为，你理解的他养你，是让你吃香喝辣的，穿金戴银，天天玩儿，可他理解的他养你，是给你一口饭吃，让你饿不死冻不死，然后，你得包揽全部家务，生养小孩，顺便再伺候他的一大家子人，比免费的保姆都还不如……”
　　“……”
　　“小苗，你如果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普通人也就罢了，可是，你好歹上了985，能自立。人家可以啃老，你又无老可啃，凡事靠自己，所以，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别人摔了一个跟头，可以跑回家抱着妈哭，你摔疼了，只能自己抱着膝盖哭……”
　　“哈哈哈，小王，你简直是妇女之友啊……”
　　“我是提醒你，你年纪小，我怕你走岔了。”
　　“好好好，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赚大钱，给自己买别墅豪车，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包养一万个小白脸……”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中年男神1
　　小王也笑起来。
　　他对这女孩，其实一直抱着怜悯的心态。
　　毕竟，他亲眼目睹她如何从一个废柴走到今天。
　　现在，总算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这简直太不容易了。
　　根本不是苗初秀想的那样，以为要追求她，或者有什么歪心思——在他眼中，她就是个小孩。
　　一个问题少女。
　　这是一种人性的习惯——你多次帮助一个人，就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帮助她。
　　帮你的人，会一直帮你。
　　不帮你的人，永远也不会帮你。
　　那时候，苗初秀还年轻，根本不懂得这个道理。
　　但是，她一直记住了小王的那句话：别人摔疼了，可以跑回家抱着妈哭，你摔疼了，只能自己抱着膝盖哭。
　　她把这句话记得牢牢的。
　　从此，再也没有忘记过。
　　每天深夜，写完稿子，准备睡觉的时候，苗初秀都会把小松鼠拿在掌心看一看。
　　这是她的护身符。
　　这也是她的强大武器。
　　上大学之后，她选修的几门课程，统统都是黑科技一类或者与之相关的。虽然只是略懂皮毛，但是，好歹，比以前两眼一抹黑好多了。
　　她早就发现了，这小松鼠会自动升级。
　　比如，第一次的时候，必须是有人发出攻击，小松鼠才被动迎战。
　　可是，慢慢地，小松鼠变了。
　　你可以提前发动攻击，只是不死人，让对方昏迷而已。
　　再然后，怎么发动攻击，怎么控制力道，都变得随心所欲，甚至完全可以只让人倒下，但不会昏迷——让敌人失去反抗的力道而已。
　　单挑人贩子那次之后，她还发现了：小松鼠的射程以前在三米、五米以内……现在，几乎到了三十米，五十米或者几百米以内。
　　最神奇的是，从刘小毛家里出来之后，她发现小松鼠弹出一个提示，开启了注射功能。
　　所谓的“注射功能”，便是你选定某个特定的攻击对象，便可以自动向对方喷射一种奇怪的雾气——然后，这个人，就从此痿了。
　　简而言之：就是这个小松鼠开启了升级版“化学阉割”的模式。
　　一般的阉割，会让人感觉到痛苦。
　　可是，这个不会，而且让你不知不觉失去某种雄性动物的冲动本能——你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只不过，你不能再人道了——甚至和太监那种不能人道不同，而是从此就根本没有这个冲动了——
　　太监虽然被割除了某些关键的东西，可是，身为男人的元素是还在的。
　　但这个升级版本的“化学阉割”会让你直接失去荷尔蒙的冲动，往中性靠拢，从此，再也不关心风与月了。
　　苗初秀当然没有了解得这么清楚。
　　她只是从简单的提示里猜测道：很可能是万锤王他们觉得自己动不动就踢男人的裆部显得很难看很LOW，所以想换一个好看点儿的方式？
　　而且，踢裆部会留下痛苦以及外伤，授人以柄。
　　但是，注射就不会了。
　　因为被升级版阉割的人，根本不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不知道是谁把自己给变成这样的。
　　苗初秀虽然没有了解得这么透彻，但是，看到这个功能时，真是欣喜若狂。
　　她觉得，这简直是及时雨啊。
　　比如人贩子，比如各种强暴的罪犯，比如刘亦守、刘大毛父子这些……你直接杀他们吧，又犯法；不杀他们吧，又留下祸患。现在好了，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人渣，直接给他“无声阉割”了不就行了？
　　她越想越是开心，乐得哈哈大笑，在床上翻跟斗。
　　翻着翻着，她忽然停下来。
　　她看看自己的手，脚。
　　她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事实——那就是，曾几何时起，自己的手脚变得特别灵敏，速度特别快，力气也比往常大了许多——比如，很少有人一耳光能扇到她的脸上，也很难有人能近距离攻击到她——就算她没有动用小松鼠之前，都会及时巧妙闪开。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可是，这变故也是不知不觉的，以至于过了这么久，她才慢慢意识到了。
　　以前，她还一直以为全是小松鼠的功劳。
　　现在想来，是整个人都发生了改变。
　　可是，这改变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想不起来。
　　也不知道缘故。
　　不过，她敢肯定：这是林玉树他们所为。
　　身为实验对象，他们肯定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
　　她觉得这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除了小松鼠，小圆球也不知从哪一天起自行升级了。
　　苗初秀本以为“小圆球”的作用只限于考试题库，高考之后一段时间，她疯玩也没怎么再去看过小圆球，但是，某一天，她忽然发现，小圆球里包涵了所有大学所有专业的知识要点。
　　其实，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小圆球里，有许多她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知识——她自己把这个小圆球命名为“黑科技入门启示录”。
　　这里，是通向另一个知识海洋的端口。
　　你越是研究，越是发现，其浩瀚无边。
　　苗初秀之所以到了大学也能牢牢把住每一门功课第一名的正宗“学霸”位置，也跟此密切相关。
　　再次见到欧阳茜茜，是五一节假期后。
　　欧阳茜茜穿了一条某大牌的连衣裙，神采奕奕地端着奶茶：“苗初秀，你想不想进XX公司实习？”
　　XX公司是顶尖级的互联网公司，许多985公司最理想的就业目标之一。
　　苗初秀摇头：“我这才大一，不着急……”
　　“可马上就要暑假了啊。漫长的两个月，找个有意思的地方锻炼一下不是很好吗？”
　　听口气，欧阳茜茜分明已经得到了“实习”的机会。
　　可是，苗初秀想，这么牛比的公司会接受两个月期限的实习生？
　　欧阳茜茜就像看着一个土包子：“实习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不可能？再说，有了欧阳先生的许可，都不是问题啊……”
　　居然是欧阳先生的许可。
　　苗初秀这才想起来，欧阳先生正是XX公司的老板啊。
　　她好奇：“欧阳答应你去实习了？”
　　欧阳茜茜眉飞色舞：“可不是吗？欧阳先生给我们学校捐赠了一个亿，而且还许诺了一批招聘名额，至于去实习这种小事情，就更是小菜一碟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中年男神2
　　她把手机递过来：“你看，欧阳先生还加我微信了……有时候还跟我聊天呢……”
　　果然，他俩加了微信好友。
　　尽管欧阳先生只是偶尔回答了一句，而且都是表情包之类的，但毕竟是真的回复了。
　　欧阳茜茜兴奋得小女生似的：“欧阳先生百忙之中还会跟我们聊天，这真是了不起对不对？我真的好想马上放暑假，马上去他的公司实习，啊，我真想每天都见到他……”
　　苗初秀不想整天见到林玉树之外的任何男人——当然也没有兴趣去实习。
　　“苗初秀，我还可以带一个人去，你和我一起去吧。这种机会，我只会给你，其他人，绝对想都不要想……”
　　“我没空啊。”
　　“不是吧？两个月的暑假你没空？你要干什么？”
　　“我要挣钱啊。”
　　“挣钱，挣钱，天天都知道挣钱。苗初秀，你好像是在码字还是咋的？天天写几个破稿子能挣几个钱？你知不知道进入欧阳的公司上班，年薪都是百万起跳？我打听到我们有一个学长，在那里做到了中高层，据说年薪之外还有分红期权，一年上千万呢，你码字挣得到这个数吗？”
　　挣不到。
　　别说千万，百万都挣不到。
　　但是，可以糊口。
　　就苗初秀的消费水平，她觉得每个月两三万块，简直用都用不完——她自己认为自己已经是“学生富翁”级别的了。
　　“苗初秀，你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以后可别后悔啊……”
　　她笑起来，摇摇头：“我才不后悔呢。”
　　欧阳茜茜可能是见她如此油盐不进，忽然泄气了一般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喝一口奶茶，长叹一声。
　　“欧阳茜茜，你干嘛唉声叹气？”
　　“唉，苗初秀，我有时候觉得你很LOW，其实，我想想，我自己更LOW啊……”
　　“……”
　　欧阳茜茜谈起了系上的另一个女生，也是她们的室友林简。
　　林简安静，文雅，朴素，最初，平时一直不声不响，大家都以为是普通人而已。直到今年寒假，她返校时，送了大家一人一条巴宝莉的羊绒围巾，说是去国外度假时顺便给室友们带的。
　　这不，尚未到暑假，人家已经申请了美国伯克利分校的一个学习机会，即将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换生学习。
　　“现在我们才知道，人家已经考取了飞机执照，过年过节是去瑞士滑雪，美国任何一所名校想去就去，18岁的成年礼，家里送的是瑞士的一套大别墅，还已经跟随父亲去过南极旅行……唉，人比人气死人……我们别说美国顶级名校了，连去一个国内互联网公司实习都还高兴得跳……”
　　苗初秀暗忖：我连国内互联网公司实习的机会还没得呢？
　　“唉，人家家里有矿，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简直穷得可怕……苗初秀，你是不知道，现在阶层真的已经固化了，要想上升一个阶层难如登天，但是，要滑下来，却容易得很……”
　　欧阳茜茜说这话当然是有原因的。
　　她家在一个地级市，在当地本也是风云人物，可这几年父亲的生意每况愈下，而且欠了银行那么大一笔钱，甚至包括一些高利贷，现在是入不敷出，独木难支，基本上不成气候了。
　　欧阳茜茜愤愤的：“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想去饭局吗？可是，我也没法啊。我若是像林简那样，什么名校想去就去，在世界各地都有大别墅，我会为了区区五万块去饭局吗？我会处心积虑去结识人脉吗？唉，像林简她们那种，都不必去那种场合，人家自动把人脉送上门了，唉……”
　　“……”
　　“后来我们才发现，人家林简的妈妈一屋子的爱马仕，香奈儿，所有护肤品牌都是从瑞士私人订制的，我们连认都不认识，家里司机都好几个，唉，林简还说自己对所有奢侈品包包什么的毫无兴趣，她当然没兴趣了，她要用随时可以去拿她妈妈的用，我们这些人去哪里拿？”
　　爱马仕也是装东西，油纸口袋也是装东西。
　　有区别吗？
　　“以前我也自以为我家里有钱，可是，我妈妈就是个土包子，穿件貂皮大衣就觉得自己很土豪了。真正的好东西，她们根本就不知道啊，每天都是打麻将打麻将，唉，真是没劲透了……”
　　苗初秀听得云里雾里。
　　可能是距离那个阶层太远，她无法理解林简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而且也不认识林简，并不对此感兴趣。
　　“唉，苗初秀，你是油盐不进，说穿了，是根本无法想象高阶层的人到底怎么生活，所以，像你这种底层百姓，反而容易活得更快乐，毕竟，不知道也就不痛苦了……”
　　也许是吧。
　　底层百姓啥都不知道，反而更容易满足更容易快活。
　　就像许多人言必称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已经很满足了。殊不知，自己其实比上远远不足，比下也谈不上多大的结余——无非是一种阿Q式的自我安慰而已。
　　精神胜利法，永远都是很重要的。
　　不然，许多人会崩溃。
　　“算了，不跟你说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明白……”
　　苗初秀松一口气。
　　既然是听不明白的事情，那干脆不听好了。
　　临别的时候，欧阳茜茜还是“语重心长”：“苗初秀，作为朋友，我是真的和你说几句良心话。所有机会都是自己争取而不是等来的。天降运气这种好事情，基本上只能出于幻想。如果我们自己还不能把握机会，或者不善把握机会，或者端着穷人的所谓臭清高，穷架子，那基本上，一生也就这样了……苗初秀，你自己想想吧，好好想一想，看你到底想要过怎么样的生活，真的，我当你是朋友才这么说的……”
　　这一点，倒是发自真心。
　　毕竟，在欧阳茜茜看来，苗初秀不算是“有力竞争对手”一类人。
　　女生的友谊，就是这么微妙，必须是选择最好次自己一点的人作朋友，最好有点“陪衬”的功效——差距太大也不小，就这样，刚刚好。
　　“反正我能想到的机会，我都给你了，至于要不要，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苗初秀，你看着办吧……”
　　苗初秀想了想，忽然道：“欧阳茜茜，你看过《包法利夫人》吗？”
　　“翻过几页，没什么兴趣，一直没读下去。怎么了？为什么想到问这个？”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中年男神3
　　“我最喜欢的小说就是《包法利夫人》。”
　　“为什么？”
　　“我是今年寒假时，在家闲得无聊无意中看的这书。”
　　《包法利夫人》爱玛因为受过教育，读过不少罗曼蒂克的书，一直向往超越自己阶层的浪漫优雅的贵妇生活，也渴望浪漫多彩的爱情。但是，她迫于自身的出身条件，只能嫁给了普普通通的包法利医生。
　　婚后，爱玛觉得婚姻生活简直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于是，她先后爱上了优雅的贵族、青春奔放的男大学生……为了在男神们面前维持自己优雅美丽的一面，不惜四处举债。最后，高利贷追来时，她曾经爱过的那些男神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伸出援手，她绝望之下，黯然自杀……
　　爱玛之死，其实并不令人意外，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她死之后，发现自己绿了多次的包法利先生也发疯窘迫而死，而他们唯一的小女儿，则从此沦为了可悲的童工……
　　苗初秀读过许多小说，可是，她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本言情小说比得上这一本——那是一种对现实世界的赤裸裸的解剖和警示——尤其是对不切实际的女人们，毫不留情地戳破她们种种无知愚蠢又幼稚的爱情幻想。
　　许多言情小说，尤其是网络小说、韩剧以及各种偶像剧，总是毫无原则地塑造出一大堆：灰姑娘和各种豪门男神的故事……灰姑娘们长相平平家境平平有的还穷得出血，就因为“善良如小白兔”，或者“勇敢如杂草”，总是得到各路富二代的青睐——虽有各种波折，但结局往往总是嫁入豪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和富二代们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富裕奢华生活……
　　可是，放眼一看，这样的故事，在现实中，纵然不说是绝无仅有——至少，少得可怜。
　　就像奇迹那么少。
　　纵然是邓文迪这些女子们羡慕的成功楷模——可你也得知道，人家是把男人当跳板，一层一层的跳，至于男人的婚否、年龄统统都可以不限……这必须是顶尖级的宫斗高手，精通厚黑学的顶尖级人才才能办到。
　　你办得到吗？
　　绝大多数女生，最后，还不是成了黄脸婆的炮灰。
　　“我知道，要想过上远远超越自己能力的生活，那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情，也许怎么挣扎都办不到……这的确很令人沮丧，绝望，甚至就此沉沦……可是，要企图从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也许就更难更令人痛苦了……欧阳茜茜，你想过吗？”
　　欧阳茜茜愣了一下。
　　那是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女生，第一次这样认真探讨女性的阶级观念。
　　也是苗初秀第一次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毕竟，她以前接触的都是苗三秀、秀秀以及各种各样底层的亲友、底层的圈子……至于欧阳茜茜要进攻的另一个高阶层——人家早已关闭了大门，你一门心思怎么杀进去呢？
　　“苗初秀，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应该就此认命，就此完蛋？或者，就算读了985这种好学校，我们还是无法挣扎一下？那这样，我们读985干什么？”
　　有些读了985的人，也不过是二手车中介……
　　可苗初秀没这么说。
　　她只是轻轻的：“985不容易，但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精贵，事实上，许多985毕业之后，也照样是打一份工，按揭一套房子，顶多算个中产阶级，跟你所描绘的林简那种，简直没法比，是不是？”
　　“可我就要以林简为目标……”
　　那，你只得重新投胎了——
　　苗初秀咽下了这句话，只是笑一笑：“好吧，毕竟，这世界上是有奇迹的。努力一把，也许真有奇迹出现呢？”
　　欧阳茜茜这才笑起来：“苗初秀，你今天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因为运动量很少，所以，苗初秀提前了三站路下车，走回去。
　　路过小区广场的时候，她听得熟悉的“噼里啪啦”之声。那是几十个老头在抽陀螺。
　　抽陀螺会发出巨大的声音，几十个陀螺轮番响起的时候，毫不夸张，简直震耳欲聋。
　　最初，老头们经常早上五六点就起来抽，反正他们也睡不着；然后，下午六七点吃了晚饭，又来抽。
　　这声音扰得周围几个楼盘的居民苦不堪言，尤其是那些上晚班，白天睡觉的人，简直把这陀螺声当成了公害——毕竟，广场舞大妈们是晚上才跳，这些老头是随时想抽就抽。
　　为此，周围居民和老头们发生了好多次冲突，最严重的一次，有个人赶着几条藏獒来吓得老头们四散飞奔，从此，老头们才稍稍收敛，改为上午九十点之后再抽了。
　　但是，这两个月面临高考，周围的家长又不乐意了，他们提议老头老头们这段时间减少抽陀螺和广场舞的时间——社区也发下了公告。
　　可是，老头老太们根本不理睬，照旧玩得风生水起。
　　苗初秀听得的争吵声，正是几个学生家长围着老头们：“你们这一个月不玩陀螺行不行？6月份就高考了，就这一个月不玩不行吗？”
　　“一个月不跳广场舞也死不了……”
　　老头老太们就不干了。
　　“你们怎么这么说话？你家孩子的高考重要，我们的身体就不重要了？我告诉你，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我们不锻炼，我们得生病，到时候，你出药费还是你来伺候？”
　　“是啊，以前不让我们早上玩也就罢了，现在下午晚上也不让玩了，你们干脆把这广场给封了算了，管得这么宽……
　　“再说，你家孩子就非得回家休息吗？住校不行吗？高中生还有走读的？你们自己傻的吧？”
　　“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孩子的妈，没有道理大家都让着你们……”
　　家长们也怒了。
　　“只是让你们这一个月不玩或者少玩，这也不行？”
　　“是啊，叫你们最好9点以后再也不要喧哗了，这不行吗？你们制造的噪音自己不知道吗？都成了社会公害了，你们也好意思？”
　　“你们简直是一群老坏人，难怪人家都说坏人变老了……”
　　“我靠，你居然敢说我们是老坏人……”
　　这一句老坏人，顿时捅了马蜂窝了。
　　老人们一拥而上，群情激奋。
　　几名家长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老人们一怒之下，干脆把喇叭调到最高音，然后，十几个老头比赛似的，噼里啪啦抽得陀螺震天价似的响……
　　苗初秀本是吃瓜群众，也不想多事，可是，她也早已对这震耳欲聋的陀螺声烦得要命——尤其是周末，你加班码字到天明，好不容易躺下去要好好睡一觉了，得，九点多了，老头们觉得该玩儿陀螺了，于是，噼里啪啦抽起来……你脑袋都被震得脑浆要散出来似的。
　　见老头们玩得那么起劲，她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初恋未恋1
　　见老头们玩得那么起劲，她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她悄悄拿出小松鼠，瞄准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没有任何预警，陀螺忽然碎烂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顷刻间，十几个转动的陀螺全部碎掉了。
　　一群老头拿着个绳子，你看我，我看你。
　　“咦，我的陀螺怎么忽然烂了？”
　　“我的也烂了……”
　　“全都烂了……”
　　“太邪门了吧？怎么会忽然都烂了？我特意买的质量最好的陀螺，而且，就算我的烂了，怎么你们的都烂了？
　　……
　　广场舞大妈们，正在激情洋溢的跳舞。
　　所谓广场舞大妈，其实，并不完全是大妈，还有许多大爷。
　　据说，许多人热衷于广场舞，并不仅仅是为了跳舞——而是寻求刺激。
　　广场舞，竟然成了出轨人群最高的活动之一。
　　这些大爷大妈们跳着跳着就擦枪走火，而老年人一旦重新开始“恋爱”了，那真是老房子着火了，别说水，可乐都浇不熄他们的惊天动地。
　　正在大爷大妈们跳得起劲的时候，乐声忽然停了。
　　有人大喊：“咦，音响怎么烂了？”
　　音响，直接碎成了几半截。
　　而且是无声无息忽然碎裂。
　　“天啦，这音响怎么烂了？还是我们才换不久的新设备，那么贵，简直太气人了，又得花一大笔钱……”
　　“唉，邪门了，这是什么歪货？肯定是买到了歪货，不行，我们拿去找商家退换……”
　　“对对对，不但要让他们退换，还得让他们假一赔十，赔我们十套音响……”
　　……
　　苗初秀听得这话，暗道坏了：这群大爷大妈们一围上去，那家倒霉的商家可能真的不得不赔他们十套音响……
　　但是，也顾不得了。
　　她想，你们再拿十套，我也给你们全部弄烂。
　　苗初秀在广场舞大妈大爷们的骂骂咧咧中，呼啸而过。
　　她跑回家，一路兴高采烈的笑。
　　在小区门口，停下来。
　　她看到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也看着她。
　　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了。
　　她很意外：“沈一慎，你怎么来了？”
　　沈一慎有点憔悴，笑了笑：“苗初秀，我们去喝一杯咖啡如何？”
　　苗初秀迟疑一下，还是答应了。
　　咖啡厅又是茶楼，就在苗初秀家的后门。
　　这种地方，咖啡当然不会怎么样，于是，二人要了两杯茶。
　　等茶上来的时候，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沈一慎先开口：“苗初秀，你真的不愿意出国吗？”
　　她摇摇头。
　　其实，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没有那个条件。
　　先别说申请什么名校了——我现在连护照都没有，我还从未出过国呢，连旅游都没去过。
　　欧阳茜茜有一件事情说得对：我们想去国内一家好点的公司实习都难得很，但是，有些人，想去任何一所世界名校都不是什么难事。
　　这时候，苗初秀才意识到，沈一慎和那个什么林简才是一个阶层——尽管他们很可能彼此也不认识对方。
　　欧阳茜茜或者广大的言情小说也说错了一件事情——普通人认识富二代的机会本来就很少。就算真的机缘巧合认识了，但是，也不见得有发展的机会——比如，自己只是去医院看望沈一慎两次，他的堂姐堂兄就亲自出面干涉，警示，让自己“最好距离沈一慎远一点”……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而她苗初秀，甚至还不是“一般人”呢——至少，是凭借两次单挑光棍村和人贩子集团，凭借真本事让沈一慎“倾慕”的——
　　如果没有这两次“生死患难”，沈一慎会怎样？
　　毕竟，他连欧阳茜茜也没看上，不是吗？
　　“我家里给我申请了一所很好的学校，他们说，我最好早点出发，早点过去适应一下环境……可是，我真的不想去……”
　　他死死盯着苗初秀：“如果你叫我不去，我就不去！”
　　苗初秀也盯着他。
　　“如果我有机会，我也会去的，但是，我没有……”
　　“我帮你，只要你想去，我一定帮你……”
　　沈一慎的双眼都亮了：“苗初秀，你真想去的话，我一定帮你……”
　　你怎么帮我？
　　你的都是你父母办好的——他们会让你帮我？为的便是让你赶紧躲开我。
　　苗初秀微微一笑：“我暂时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如果我有一天真的想去了，我会自己去考。沈一慎，你别浪费好机会，许多人想都想不到这样的机会……”
　　沈一慎很失望：“你的意思，是不愿意留我了？”
　　我干嘛留你？
　　我今天留你，有朝一日，你得后悔。
　　“你还是去吧。外面有更大更好的世界，你不要浪费其他人根本得不到的机会了……”
　　沈一慎更失望了。
　　他低着头，捧着茶杯。
　　苗初秀也喝了一口茶。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喝茶，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觉得茶味好生寡淡，简直不如奶茶——毕竟，她又不知道真正的顶级好茶是什么滋味——像这种小茶楼里25元一杯的茶水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二人沉默了很久。
　　苗初秀看时间不早了，想走了。
　　这时，沈一慎又开口了。
　　他低低的：“苗初秀，你说，我们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可能因为我们本就是不同阶层的人吧？！”
　　“不！如果你喜欢我，那我就有办法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真的，这就不是钱的问题吗？”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钱”的问题。
　　可就是这个问题，几千年都解决不了。
　　“那不是你的钱，是你父母的钱，你做不了主的！”
　　沈一慎，彻底泄气了。
　　很显然，苗初秀击中了他的“痛点”——不光是他的堂姐堂兄，很可能，他的父母知道情况之后，也曾经对他施加过压力。
　　要不然，怎会这么仓促催着他离开？
　　这一次，苗初秀没有多说，笑笑，站起来走出了茶楼。
　　沈一慎默然跟在她身后。
　　直到二人走到了小区门口。
　　苗初秀停下，转身，正要跟他说再见，他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双臂一用力，将她抱住了。
　　那一刻，苗初秀几乎晕了。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生这样抱着。
　　她本能地要推开他，可是，他的双臂非常用力。
　　他的声音也非常急促：“苗初秀，我知道你是谜一般的人物……可是，真的，我很喜欢你，第一眼就很喜欢，而且，我不是那种肤浅的喜欢……我是喜欢你的性格，我俩共过患难，也志趣相投……真的，我很希望和你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初恋未恋2
　　月光，照着一个语无伦次的少年。
　　还有满脸不安的少女。
　　苗初秀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该马上推开他，可是，她竟然忘记了——也许是太孤独了吧。
　　真的，这几年，她孤独得要命。
　　一个人来来去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任何时候都是一个人。
　　所以，她不愿意拒绝哪怕是一丁点微小的友情——比如言必称“你这种底层少女根本不懂”的欧阳茜茜，比如，这个沈一慎。
　　沈一慎，还共过患难，与别的人更加不同。
　　沈一慎也死死搂住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这么搂着。
　　很长的时间。
　　直到一阵风来，苗初秀才慢慢清醒。
　　她推开了他。
　　沈一慎后退一步，也是如梦初醒，杰杰巴巴地：“苗初秀……对不起……对不起……”
　　她转身就走。
　　她甚至没有再向他告别。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这么蹭蹭地跑远了。
　　那天晚上，苗初秀破天荒地失眠了。
　　本来，经常熬夜码字，她只要逮住机会随时都能睡着。可今晚，她什么都没做，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越想，越是睡不着。
　　有时候，是欧阳茜茜的声音：可能正因为你们这些底层少女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容易活得快乐吧？
　　有时候又是沈一慎的声音：苗初秀，你留我。只要你叫我不去，我就不去……
　　其实，她是真的不希望沈一慎离开的。
　　她知道，如果沈一慎离开了，自己就没有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了……以后再遇到事情，就不会再有任何人会开着悍马连夜和自己“亡命天涯”了……
　　可是，她不能这么说。
　　而且，自己即使这么说了，意义也不大——无非是自欺欺人而已。
　　沈一慎最后还是必须得出国。
　　这年头，富二代怎么可能真的扭得过富一代爹妈？
　　无非是徒然增加人家父子母子间的矛盾而已。
　　就如沈一慎的堂姐所说：沈一慎是家里的独生子，他要有个三长两短，苗初秀，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苗初秀负不起。
　　于是，只好态度坚决点。
　　第二天傍晚，广场上依旧人山人海。
　　抽陀螺的老头，跳广场舞的大妈。
　　昨晚的“意外”并没影响他们的兴致，他们翩翩起舞，或者把陀螺抽得山一般响亮。
　　直到十几个陀螺再次无声无息地破碎。
　　直到他们的音响再一次哑火。
　　老头老太们都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
　　““这也太邪门了吧？我明明换了质量最好的陀螺，怎么忽然就碎了？”
　　“是啊，十几个陀螺没道理都这么又碎了吧？”
　　“你们的陀螺算什么？我们的音响是特意去店里拿的新的，好说歹说，人家才赔了一套新的，还强调如果再烂了绝对不会赔了，因为他们说这音响是被我们砸烂了的，而不是技术问题，可是，我们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把音响砸了？而且，我们砸也砸不成这样啊……”
　　“绝对是他们的音响有问题，莫名其妙地炸了，而且都没发出什么声音，就这样哑火了，这也太邪门了吧？”
　　……
　　苗初秀乐得哈哈大笑，呼啸着跑过广场。
　　我让你们跳，让你们跳。
　　再也跳不成。
　　至少，在高考前夕，你们的陀螺，音响，都别想好了——
　　那天晚上，码完字，苗初秀习惯性地躺在床上刷新闻，玩一会儿就准备睡觉。
　　她看到一则新闻，说某个12岁的小女生，因为妒忌同班某女生长得比自己漂亮，所以，设了一个陷阱，把这女生给活活肢解了。
　　苗初秀看得毛骨悚然。
　　才12岁而已，怎会这么凶残呢？
　　更可怕的是，因为这个女生才12岁，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她根本不会“偿命”，也就是说，被她肢解的那个女生是白死了。
　　评论里，一溜儿的网友鸣不平，各种觉得这个恶魔似的女生该死。
　　苗初秀也觉得她该死。
　　可是，就像每天看到的大多数社会新闻，看过了也就忘记了。
　　直到那个周末，苗初秀回家时，看到小区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见了她，立即迎上来：“苗初秀……”
　　苗初秀叫一声“张老师”就怔住了。
　　才几个月不见，张老师居然满头花发。
　　她的高中三年班主任，这世界上对她好的人之一，曾经还在她被拘留时来探望过她的张老师——居然头发花白了。
　　可她明明记得张老师不过三十多岁啊。
　　而且，几个月前在拘留所见到张老师时，张老师还是满头黑发，显得很年轻也很“精神”。
　　她低呼：“张老师，你怎么了？”
　　张老师惨然一笑。
　　她的声音也是沙哑的：“苗初秀，你有空吗？我今晚请你吃个饭吧……”
　　苗初秀不解其意，可是，她却看出张老师很不对劲。
　　她心里一动：“张老师，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去我家坐坐行不？”
　　“行，哪里都行。”
　　张老师并不是第一次去苗初秀家里。
　　高三刚开始时，她为了要让苗初秀的“监护人”对苗初秀的成绩引起重视，曾经亲自登门拜访，企图找她爷爷奶奶好好商量一下，但是，爷爷奶奶根本没有心思听老师说什么，只几分钟，就不耐烦地把张老师打发走了。
　　这一次，张老师再次登门，苗初秀就觉得非常意外了。
　　尤其，开门之后，她请张老师坐在沙发上，给张老师倒了热茶，却见张老师目光很散乱，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极其疲惫不堪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张老师……怎么了？”
　　张老师慢慢睁开眼睛，拿出一张卡。
　　“这是？”
　　“这张卡上有8万块钱，也是我的所有存款，本来是准备给我妹妹上大学用的……但是，现在，我已经用不上了……苗初秀，你拿着吧……”
　　“为什么？”
　　“我妹妹……我妹妹她……已经死了……”
　　苗初秀瞪大了眼睛。
　　张老师嘶哑的声音几乎在低语一般：“我妹妹死得好惨……是被人肢解的……肢解啊……那该多疼啊……”
　　苗初秀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那则社会新闻上的受害者，竟然是张老师的妹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张家姐妹1
　　张老师的母亲近五十岁时，竟然怀孕了。因为是意外，便把孩子生了下来，可由于高领难产，出血过多，还没出院就死了。
　　彼时，张老师已经成年，便不得不和父亲一起抚养小妹妹。令人遗憾的是，父亲也悲伤过度，在小妹不到三岁就撒手人寰。
　　从此，张老师便和小妹相依为命。也正因为这样，耽误了她的婚姻，直到她三十出头才结婚了，然后，好不容易怀孕，又被不良少女“苗三秀”给下了药，流产了。
　　她的丈夫本就对她一直带着个“拖油瓶”很不满意，趁着她“流产”找了借口，整天吵闹，张老师过不下去，离婚了。
　　本来，张老师也有稳定职业，收入虽然不高，可姐妹俩生活也是够的。
　　离婚后，张老师便没打算再婚，只一门心思想把小妹妹培养长大。
　　张老师的小妹妹叫张优优，今年才12岁，初一的学生。张优优长得很漂亮很可爱，成绩也很好，上的是一所重点初中。
　　花季少女，聪明伶俐，重点初中……想来，必定是前程似锦，苦日子总会熬出头。
　　却不料，悲剧发生了。
　　同班一个叫做灵灵的小女生，也是12岁，也聪明伶俐，也长得漂亮。而且，成绩也相当不错。但是，初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张优优第一，灵灵第二。接下来的各种小测试，都是张优优第一，灵灵第二。
　　万年老二令灵灵很不爽。
　　灵灵更不爽的是，上个月，居然发现有一个“校草”级别的男生给张优优“写情书”——这个男生是初三的，也是学校篮球队的，按照女生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又高又帅的校草。
　　而且校草和张优优一样，都喜欢小提琴，还在五一的活动上一起表演过节目。
　　灵灵说：明明是我先喜欢那个男生，而且，你张优优事事压我一头，现在也要来跟我抢，简直忍无可忍。
　　强烈的妒忌之下，灵灵竟然伙同校外几个小混混，设法把张优优骗到一个废弃的仓库，然后，把张优优给活活肢解了……
　　苗初秀看新闻的时候，已经毛骨悚然了。
　　可那时候，是看别人的故事，再是惊悚，也有个限度。
　　现在，听张老师亲口讲述，简直整个人都蒙了。
　　这么可怕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的熟人身上？而且还是在张老师的身上？
　　当在警局看到妹妹的碎裂尸体后，张老师当场就垮了。
　　一夜之间，头发就白了。
　　她甚至好些天都起不来。
　　她妹妹的火化，都是同事代为安排的。
　　最后，她只领回了一个骨灰盒。
　　事发之后，张老师再也没有回学校上班，当然，学校也并没有催促她，只让她好好再休息一段时间。
　　张老师在家里躺了半个月才起床。
　　她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苗初秀。
　　她把卡放在苗初秀的手上：“我在这世界上也许还有许多所谓的血缘亲人，可是，真正的亲人，已经一无所有了……我想来想去，我把我的这点继续留给你吧……苗初秀，你拿着……”
　　苗初秀如在听一段遗言。
　　那是一个人临死之前的最后悲歌：就像她当初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找警察留遗嘱准备把房子给王初美——可是，自己的遗嘱是假的，当时的目的只是为了骗王初美拿来小松鼠，好帮助自己越狱而已。
　　但是，张老师的遗嘱却是真的。
　　张老师对这个世界已经别无留恋，于是，把最后的一点积蓄留给她——
　　张老师一直以为苗初秀就是一个孤儿，很可怜，无依无靠。
　　所以，高中三年，她才一直对苗初秀那么好。
　　苗初秀拿着那张卡，心如刀割。
　　满头花发的张老师，苍老得像六十岁。
　　那是一个绝对的弱者，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彻彻底底向命运做出了妥协。
　　“苗初秀，你要好好活着……我……我走了……”
　　张老师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履也是跌跌撞撞的。
　　分明是离开这里之后，就会走向绝路。
　　苗初秀拉住了她的手：“张老师……”
　　“唉……”
　　“张老师，我们一定要让凶手受到严惩……一定……”
　　张老师的眼神更黯淡了。
　　她的嘴唇也直哆嗦。
　　“没……没用的……凶手才12岁……她的家里也有关系……她根本不会负任何责任……”
　　事发之后，灵灵的家长便把灵灵藏了起来，随后，更是将她送到了远方，现在，张老师连她的下落都不知道了。
　　张老师的末路，并不是要去报仇。
　　她很明显的是觉得自己活够了，绝望了，想要自杀。
　　弱者。
　　弱者就是这样。
　　被害之后，报复的力气也没有，只好自杀。
　　别无选择。
　　苗初秀咬牙切齿：“张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杀了那个小恶魔……”
　　张老师摇摇头，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苗初秀……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你帮我杀人的……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行了……”
　　“张老师，你相信我，无论那个小恶魔躲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把她找出来，决不让张优优白死……”
　　张老师茫然地看着她。
　　苗初秀急了：“张老师，你要相信我绝对有这个能力……你知道我是怎么忽然成了高考状元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被指责杀了三个人，最后还被无罪释放了的吗？”
　　“为什么？”
　　“因为我有超能力！”
　　“超能力？”
　　“是的。我因为机缘巧合，拥有了一种超能力……
　　“什么超能力？”
　　“很厉害的超能力……张老师，你还记得苗三秀吧？就是我那个不良少女堂妹。她恶有恶报，曾经被人贩子拐去偏远地方卖了，被毒打到几乎残废，最后，还是我赶去，直接把哪个村的光棍们暴揍一顿，然后将她救回来了，现在她已经出院回家养着了，不信你去问她……”
　　张老师死灰一般的眼神慢慢地变了。
　　她惊异地盯着苗初秀：“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张老师，你想，我怎么可能成为高考状元？你该知道，我高三的摸底考试中，最好的一次也只考了500零几分，可高考，我考了700多分。如果没有超能力，怎么办得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张家姐妹2
　　苗初秀这个高考状元，一直是学校讳莫如深的传说……
　　所有老师都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学校建校以来，别说市状元，就连600分的学生都没有出现过。
　　苗初秀这个700分，纵然不是空前绝后，也基本上差不多了。
　　老师们一致认定，再也出不了这样的奇迹了。
　　校长甚至好几次公开表示后悔——说当初应该不考虑太多，应该大肆宣扬一番这个奇迹的。现在可惜了，过了这么久，没法宣传了。
　　苗初秀，是那个烂学校里飞出的金凤凰。
　　他们的巨大奇迹。
　　这样的奇迹，以后可能再也碰不到了。
　　以至于苗初秀刚上大学不久又被捕差点死刑时，师生们再次庆幸：幸好当初没有宣传她，不然，就成了学校的耻辱。
　　可莫名其妙的，苗初秀又被无罪释放了。
　　张老师联想起种种往事，半信半疑：“苗初秀，你真的具有了超能力？”
　　苗初秀几乎是在发誓一般：“是的。我绝对具有了超能力。张老师，我以我父母的名义起誓，我绝对会帮助你，绝对帮你妹妹报仇雪恨。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至少，你要看着你妹妹大仇得报，不然，你妹妹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是不是？”
　　张老师再次瘫坐在了沙发上。
　　她没有再说话。
　　许久许久，就像是一块快要风化的苍老的石头。
　　而她，明明才三十出头。
　　张老师回去后，并没有如苗初秀所说的那样——充满希望地等待复仇的那一天。
　　她一回家就卧床不起了。
　　很显然，她并不真正相信苗初秀的话。
　　她认为，这个学生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
　　苗初秀连着三天去看她，但觉她的精神状态差得出奇，完全是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彻彻底底的自暴自弃。
　　苗初秀从来没有这么真正的想要杀一个人。
　　纵然是刘亦守、刘大毛、刘姐这些人贩子……她虽然极度痛恨他们，可是，最后关头，总是并没有真的杀了他们。
　　但是，对于灵灵，她发誓，只要找到她，绝对杀了她。
　　想想看，一个12岁的女孩，竟敢因为妒忌，就去肢解了同班同学。
　　多么可怕。
　　这样的魔鬼，现在敢肢解一个人，长大后，可能敢肢解一百个人。
　　苗初秀发誓不会饶恕她。
　　而越是追查灵灵这件事情，她的愤怒之火就越是强烈。
　　事发之后，灵灵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不说，竟然被她的家长送去疗养（旅游）去了。
　　灵灵的家长向学校和警方出示了一份灵灵的精神鉴定书——鉴定书显示，灵灵有极度的狂躁症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也就是说，灵灵是个重度精神病。
　　12岁未成年，再加上一个重度精神病，自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双重免死金牌了。
　　这简直比刘大毛等小混混更不可饶恕——至少，事发之后，刘大毛的父亲还必须得上下打点，装模作样的向小丽母女道歉，并赔偿三万块……可是，灵灵一家人，都不带这么麻烦的——他们根本对此事不闻不理。
　　我女儿是精神病，我怕谁？
　　而且，他们很清楚，张老师孤身一人，精神崩溃，连找他们索赔扯皮的能力都没有了，他们还忌惮什么呢？
　　他们无所谓的。
　　苗初秀觉得，这一家人比刘小毛一家人更该死。
　　罪该万死。
　　那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动了杀机——
　　我从来不敢真正杀人，可是，如有机会，我一定要杀了灵灵！一定！！！
　　她不是在向张老师发誓，她是在向自己发誓。
　　那天下午，她去了小婶婶家里。
　　小婶婶家里，只有三秀一个人。
　　出院的时候，医生建议三秀的母亲，在家里最好保持安静，也别再刺激苗三秀。奶奶当时也在场，所以，回家后，老两口合计一下，主动搬出去租房了。
　　老两口就在同一个小区租了一个一居室，然后，让儿子孙子都去家里吃饭，晚上再回家住宿。
　　四秀因为一直是爷爷带着，和爷爷更亲，基本上也在那边挨着爷爷奶奶睡。
　　三秀家里也就这么清净下来。
　　三秀当初受的都是外伤，不过是惊吓过度，住了一个多月院，就回家休养。苗初秀看到她时，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在沙发上玩手机。
　　但是，看到三秀的第一眼，苗初秀便觉得她变了。
　　沧桑巨变。
　　她瘦了很多，很单薄。
　　就连说话也不像那样大声武气的。
　　她看着苗初秀：“苗初秀，你来了？”
　　“三秀，你好点没？”
　　三秀慢吞吞的：“好多了。”
　　苗初秀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她，她忽然伸出手：“苗初秀，谢谢你……”
　　苗初秀吓一跳，但还是握了握她的手，“三秀，看样子你都好了。今后，好好振作吧……”
　　“唉，我好是好了，可是，我不知道我今后该怎么办……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天天就在家里这么混吃等死……”
　　三秀本是个神经大条的少女，并非是弱不禁风敏感型，虽然被惊吓共度，又挨了打，但是，一两个月下来，治疗得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苗初秀见她百无聊赖的样子，又想起短时间内她也不太可能出去工作，天天在家还不是打游戏看电视，时间长了，更糟糕。
　　“三秀，既然你没事干，我就给你找点事情。”
　　“什么事？”
　　“你去照顾张老师……”
　　“张老师？”
　　“对，就是我们高中的班主任……”
　　三秀的脸白了：“这……张老师见了我得打死我……我……我没脸见她啊……”
　　“唉，现在张老师病倒了，没人照顾，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陪陪张老师，照顾她，陪她说说话，给她做做饭，再帮着盯着她不要做傻事……”
　　“可是，张老师到底怎么了？”
　　当听苗初秀讲完张老师妹妹的遭遇，迷迷糊糊的三秀仿佛被吓得清醒了似的，跳起来，失声道：“天啦，这不会是真的吧？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苗初秀和苗三秀第一次结伴去张老师家里。
　　在外面的超市里，苗初秀提前买了许多米面蔬菜水果肉以及各种零食，和三秀每人拎着两个大号购物袋蹒跚到了张老师的家。


第一百二十六章 路见不平1
　　苗初秀和苗三秀第一次结伴去张老师家里。
　　在外面的超市里，苗初秀提前买了许多米面蔬菜水果肉以及各种零食，和三秀每人拎着两个大号购物袋蹒跚到了张老师的家。
　　躺在床上的张老师几乎是瘦骨嶙峋了。
　　她也不招呼两个昔日的学生坐，只是眼角流下泪来。
　　三秀见了她，简直不敢相认。
　　反倒是自己的那点惊恐后遗症忽然就被彻底吓好了。
　　“张老师，张老师……我是苗三秀……我来照顾你……我向你赔罪……向你赔罪啊……你当时要我们好好念书，苦口婆心，严格要求，我还恨你，报复你，我真是个蠢猪……我对不起你……张老师，我该死啊……我真是该死……我简直不是个东西……”
　　说着说着，她腿一软，趴在张老师面前哭起来。
　　苗初秀站在一边，更是胆战心惊——真的，她从未见一个人衰退得这么迅速——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什么绝症，重伤……仅仅是精神彻底垮了，衰老的速度会远远超越你的想象。
　　而以前，她还一直以为“一夜白头”只是武侠小说里的夸张和虚构而已。
　　竟然是真的。
　　因为，张老师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三十多的人，竟然成了垂垂老妪。
　　多可怕。
　　张老师的家也很小——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那种老房子。是她父母生前留下来的两室一厅，标准的老破小。
　　几年前，张老师曾和前夫一起买过一套房子，但是，她离婚后，好像是净身出户，只好带着妹妹回到这个老破小。
　　苗初秀还注意到张老师手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细细一看，是一个相框。
　　张老师见她看，就把相框递给她，凄然道：“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优优……优优总是满身血痕站在我面前，她告诉我，说自己好疼……好疼……”
　　被肢解的12岁少女，却无法沉冤得雪。
　　她当然疼。
　　灵魂破碎了都不得安宁的那种疼痛。
　　苗初秀轻轻接过相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12岁的张优优——她个子几乎和张老师差不多一般高了，大眼睛，长睫毛，皮肤雪白，笑得露出满口整齐白皙的牙齿。
　　的确是如花少女。
　　“我从小就对优优严格，亲自辅导她的功课，从小到大，她每一次都是第一名，只是，我没有想到，这第一名，反而要了她的命……”
　　太漂亮，太聪明，就成了她人妒忌的对象。
　　比如，遇到灵灵这种“疯子”，就完蛋了。
　　“我帮不到优优……我知道她白死了，我也没法帮她……我真是太对不起优优了……”
　　一把怒火在心口熊熊燃烧，根本无法平息。
　　她叮嘱了三秀几句，便冲了出去。
　　要收集灵灵一家人的资料并不难。
　　因为，苗初秀已经发现了升级版的“圆球黑科技”的奥秘——里面有一个数据库，几乎可以查到普通人想要查到的一切。
　　灵灵家的背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有个很有钱的外公，她的父亲算是上门女婿。
　　灵灵是家中独女，公主一般的存在，加上从小聪明伶俐又长得漂亮成绩也很好，所以，难免养成了事事我第一的要强好胜。
　　据说，她发起怒来，会直接动手打她的爸爸妈妈，但是，她爸妈总是一笑了之，说小孩子不懂事，长大就好了。
　　小孩子的坏习惯，家长们总说长大就好了——也不想想，他们自己活到死，也没有改过自己的坏习惯。
　　除了打骂爸妈，灵灵还有更多的恶习——比如，肢解家里的一只猫，曾经用小铁锤活活锤死一只泰迪，还把外公的几只名贵小鸟用菜刀剁下了头……这么明显的暴力倾向，那一家熊家长，竟然从未真正的去纠正她。
　　灵灵能做出肢解同学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的。
　　她家长也振振有词：她从小就有狂躁症分裂症倾向，是病，没法。
　　我有病，我怕啥。
　　我是神经病，我怕啥。
　　神经病，就可以为所欲为杀人放火吗？
　　事发之后，灵灵的母亲迅速带她去了一个著名的旅游景区，据说是医生要求她换个环境，好好疗养，否则，还得“发病”……
　　苗初秀觉得如果有医生真的这么说了，那么，这个医生也该死！
　　那么残忍地杀害了同班同学，居然还可以逍遥自在地去优美的风景区愉快地度假——住五星酒店，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仿佛杀人只是她的一个调剂而已！！！
　　这天道，绝对不能这么不公平，是不是？
　　苗初秀还注意到，灵灵和其母居然都是外籍——更有意思的是，除了灵灵的外公和父亲以外，他们全家都是外籍。
　　标准的裸商。
　　可以推测：灵灵先是被父母转移去“疗养”，待得事情稍稍平息，她们便顺理成章远走高飞……等到了国外，就彻彻底底把这事情给翻篇了。
　　残忍肢解同学一事——在他们一家人看来，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事情。
　　就像是一般人杀了一只鸡而已。
　　愧疚都不必。
　　谁会为了杀一只鸡而愧疚呢？
　　张优优，就真的会白死了。
　　苗初秀等不及，也不敢冒这个险。
　　但是，苗初秀也不想千里迢迢飞到那个著名的风景胜地去找他们。她打算让这一对母女自己赶紧回来。
　　此外，她还看了一下那几个小混混的情况——那几个小混混都比灵灵大，他们收了灵灵的钱，负责把张优优诓骗（挟持）到废弃仓库……然后，看着张优优将其肢解——据说，全程是张优优一个人动手，其余人都没动，有胆小者甚至当场吓尿了。
　　他们已经全部被收监，苗初秀也先不去管他们。
　　必须得先解决灵灵。
　　那天晚上，心理医生周某下班回家。
　　走过熟悉的林荫道，她忽然停下脚步。
　　看到后面跟着的是一个瘦弱的女生时，她松一口气，厉声道：“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苗初秀淡淡地：“你就是周医生？”
　　周医生很是警惕：“你是谁？”
　　“我是张优优……”
　　周医生面色大变，本能地拔腿就走，可是，已经太迟了，她腿一软，就像走累了的行人，正好坐在了林荫道下的长椅子上面。
　　那是角落，人迹罕至，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不会太注意，还以为是闲话家常的朋友。
　　苗初秀坐在她旁边。
　　她惊恐，眼珠子不停转动。
　　“灵灵明明杀了人，而且还是肢解这样残忍的手段，你却昧着良心给她开精神病诊断书，让死者永无沉冤得雪之日，你就不怕自己某一天也被肢解吗？”
　　周医生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我也害怕……我根本不愿意开，可是，他们威胁我必须开……后来，我看到那个死去小女孩的报道都觉得害怕……我觉得很对不起她……”
　　苗初秀根本还没有用任何手段，周医生就全部说了。
　　灵灵的外公发话，医院打了招呼，周医生不敢不开这个证明——事实上，他们最怕遇到要求来做精神鉴定的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别有用心——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他们只是钻了这个漏洞。


第一百二十七章 路见不平2
　　“我发誓我不想开……可是，我真的是迫于无奈……而且，就算我不开，其他人也会开……我们其实就是在上面签个名而已，没法……前些天，我的家人看到报道甚至都破口大骂说什么烂人给开这种证明，太没良心了，这样害人家，简直没天理，我都不敢回答，更不敢告诉他们，这个烂人就是我……”
　　苗初秀默然。
　　半晌，她才冷冷地：“如果他们下次再来鉴定，你愿不愿意秉持公证？”
　　“愿意……愿意……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我早就不想干了……真的，就算你现在打我一顿我也认了……我一直对此心神不宁……”
　　这个医生，也算是良知未泯。
　　苗初秀没有再找她的麻烦。
　　走出半晌，她回头，看到周医生跳起来，发疯一般地跑了。
　　苗初秀还去了一趟学校。
　　彼时，已经快下午放学了，校长室里静悄悄的。
　　苗初秀轻轻叩门，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校长正埋头看一份文件，头也不抬：“什么事情？”
　　她静静地站着。
　　校长抬起头，看到她，居然有点愕然：“你是谁？是不是走错门了？”
　　“我是苗初秀。”
　　“苗初秀？”
　　校长噌地站起来了。
　　“苗初秀？你就是苗初秀？”
　　校长当然不会认识每一个学生。
　　他狐疑：“我记得我见过你一次，你不是这样啊……”
　　当然不是了。
　　当初的苗初秀胆怯懦弱，现在，已经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风华少女了，二者之间，有了本质的改变，校长当然认不出来了。
　　校长打量这个传奇人物：高考状元、“连杀三人”……如果加上她曾经给张老师“下药”被开除一事……就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人物了。
　　“苗初秀，你来找我干什么？”
　　苗初秀还是静静地：“我看了张老师这个月的工资条，她只拿到了一千多块基薪。可是，绩效，奖金什么都没领到，这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校长脸色变了：“你是为张老师而来？”
　　“张老师现在卧病在床，可是，学校也不能这么对她啊……怎么能只发一千多块基薪给她呢？应该发全薪才对，是不是？”
　　“你也知道张老师卧病在床，没有上课，自然就没有什么绩效奖金之类的了，按照规定也只能拿基薪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张老师倒下实在是因为发生了不得已的事情。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难道这点同情心都不该有吗？再说，据我所知，学校的绩效和奖金是弹性的，有一部分是可以由校长安排的，根本不是完全凭借课时来安排，更何况，张老师请假也就一个月，怎么就能这么对她呢？她可是在这个学校教了十几年书，绝对是这个学校教育成绩最好的老师，而没有之一！学校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校长的脸色更难看了：“苗初秀，你这是想做学校的主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学校看到自己的老师出了这种事情，难道不该尽最大能力安慰和照顾吗？怎么反倒落井下石呢？”
　　校长大怒：“我怎么落井下石了？这是按照规矩……”
　　“规矩？呵，好吧，规矩！有些规矩的确是该遵守的。可是，弹性绩效不算什么规矩吧？？……可能大家看到张老师孤身一人，也就是那样了，反正也没背景也没关系甚至可能好不起来了，犯不着对她做太多的人情，是不是？可是，你们要知道，只要张老师的学生还没死绝，她的妹妹就不会白死！！！！”
　　“……”
　　“不出三天，你们就会看到灵灵一家人倒下去，先从她那位了不起的外公开始……所有的债，都得让他们还清！！！”
　　校长死死瞪着她：“苗初秀，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学校能更人道地对待张老师，至少，不要这么冷酷无情，变相地落井下石。毕竟，无论什么时候，也得摸着自己的良心是不是？”
　　苗初秀对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校长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竟然没有再吭声。
　　苗初秀去的第二站，是张老师的家——准确地说，现在是前夫的家了。
　　那是本市一个比较好的口岸，一个相对来说还算可以的小区。
　　她去的时候，正是晚上八点，一位老太婆来开的门，只见屋里吵吵嚷嚷，一屋子的人：张老师的前夫、现任妻子以及他们的儿子。
　　老太婆见是陌生人，很警惕：“你找谁？”
　　“我找彭XX……”
　　彭XX便是张老师的前夫。听得这话，他从沙发里站起来：“你是？”
　　苗初秀几步走了进去。
　　一屋子的人都盯着她。
　　她却环顾四周，看着这间120平米的大三房子。
　　装修这些都还挺新的，可见张老师当时是花了大心血的。按照这个地段，现在的房价，这套房子应该价值最少360万。
　　彭XX：“你到底是谁？你找我干什么？”
　　“张老师的学生。”
　　听得这话，一家人脸色都变了。
　　彭X的妻子立即抱住了她的儿子，苗初秀也正好看着那个小娃——已经一岁多了，而张老师和彭X离婚也就是一年不到，很显然，这是个小三儿。
　　老太婆先开口了：“你走错了吧？我们这里没什么张老师……”
　　“这就是张老师的家！是她挣钱买的房子……”
　　“放屁！这明明是我们一家人跟我儿子买的房子，张老师自己带着一个拖油瓶，她有几个钱？这房子跟她没任何关系……
　　“张老师已经工作十几年，每年的寒暑假周末都会去做兼职，在培训机构上课。据说，她每年的寒暑假，最多的时候，一天可以上十几节课，从早到晚不停，累死累活，你说她根本没挣到几个钱？据我所知，她前几年每一年寒暑假挣的补课费都在五万以上……”
　　彭X厉声道：“那又怎样？这关你什么事？”
　　“据我了解，你们这房子买了好几年了，当时的房价也就七八千一平米，总价大概不到一百万，首付30万中，有25万是张老师拿的，当时，她也是倾其所有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不想干什么。张老师买房子时出了大头，后来又拿出兼职的补课费贴装修，可是，离婚的时候，你们却把她净身赶出去了……”
　　可能是见如此文弱一个少女，一大家子人如何会把她放在眼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路见不平3
　　可能是见如此文弱一个少女，一大家子人如何会把她放在眼底？
　　尤其是彭X，更是高大胖，普通人一看就会退避三舍那种。
　　老太婆连声冷笑:：“这明明就是我儿子自己的房子，关你们张老师屁事啊。她自己都要死不活了，还让你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学生跑来多事？”
　　“你说多事？的确。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按照这个房子的市值，你们必须得补偿100万现金给张老师！！！”
　　“100万？”
　　“你们该知道，这房子现在价值三四百万了，我只让你们补偿一百万现金，已经是极其克制和容忍了，因为我估摸着太多了你们也拿不出来，但是，这一百万，一分钱也不能少了……”
　　彭X厉声道：“你这臭丫头，你算老几？你要一百万就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老太婆也破口大骂：“真是什么样的下贱老师便有什么样的下贱学生。开口就是一百万，你去卖都卖不到一百万。明明是一个不下蛋的母亲，白白耽误了我儿子好几年时间，怎么还好意思来问要钱呢？简直不要脸……”
　　“我说了，这是张老师自己的钱。为了这套房子，她起码花费了35万以上的原始资金，而且，银行按揭，之前也是用她的公积金支付的……也就是说，基本上首付的大头和装修都是她拿的，前些年的按揭也是她一个付的，而你们，只出5万块，就彻底霸占了原本是属于她的房子……”
　　“……”
　　像张老师这么“傻”的女子，其实不少。
　　她们最初都是满腔热血奔着婚姻去的——既然都要结婚了，多付出一点，吃一点亏，其实也无所谓。
　　可是，男人却不这么想。
　　男人的父母更不这么想。
　　既然你嫁给了我儿子——你的就是我儿子的，我儿子的就是我们全家的。
　　所以，房子一装修好，公公婆婆都是一起搬进来住的，而且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主卧。
　　张老师也是好说歹说，才给自己的妹妹保住了最小的卧室（书房）——若非她坚持妹妹不住进来，就要分手，那家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都妥协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是感化不了别人。
　　“按理说，这套房子应该归她才对，现在只让你们补偿100万现金，已经是天公地道了……”
　　老太婆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小贱人，你是不是疯了？这房子现在是我孙子的，关你们什么张老师屁事啊？？？这么想要房子，怎么不去卖啊？”
　　苗初秀死死盯着这个老太婆。
　　她满脸横肉，破口大骂。
　　当初，逼张老师净身出户，她是立下汗马功劳的——理由是医生说张老师流产之后，恐怕很难怀孕了。她急于抱孙子，当然巴不得张老师赶紧滚蛋，于是，整天在家指桑骂槐，吵吵嚷嚷，甚至对张老师动过一次手。
　　张老师姐妹俩无依无靠，当然惹不起这家人，只好自认倒霉，没声没响地净身出户了。
　　走的时候，一毛钱也没拿到。
　　老太婆口沫横飞：“说起你们那个张老师，我就是满肚子的气。她能有什么钱？有几个钱都花在她那个拖油瓶妹妹身上了。姐俩一起吃我们的，穿我们的，怎么还好意思提钱的事情呢？她妹妹还差我们饭钱呢……”
　　正因为当初企图带着妹妹一起住，有个照应，所以，张老师才步步退让，步步妥协，自己出了25万首付，却让前夫只出5万块也共有产权，然后，一步错，步步错，被人彻底霸占了这套房子。
　　只要婚前算计你的男人，婚后，绝对会一直算计你——遗憾的是，许多人女人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天真（愚蠢）地自我安慰：等结婚后他就会好的，毕竟，没人结婚是为了离婚——殊不知，许多人结婚就是为了离婚——为了从你身上榨取干净所有好处之后就离婚，把你像渣滓般地扔出去，就像吃掉的甘蔗渣。
　　“一般的女人，嫁人之后就是婆家的人了，挣的每一分钱都该是婆家的，孝敬公婆伺候丈夫照顾孩子才是本分，可是，她倒好，一直管着那个小拖油瓶，打都打不走，怎么好意思姐俩一起住在婆婆家里呢？这样糟蹋婆家的钱难道不怕报应吗？
　　“……”
　　“就她当初那条件，带这么一个拖油瓶，正经的男人谁肯娶她？若不是我儿子大度，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好不好？？？我儿子做善事一般娶了她，还答应让她妹妹住我家里，她怎么就不该付出一点了？？这一点，比得过我儿子对她的大恩大德吗？”
　　“……”
　　“可能正因为那么下贱，所以那个拖油瓶才被人家给活活砍死了吧？？我就奇怪了，她们都遭到这样的报应了，怎么还不知道收敛呢？怎么还好意思来抢夺房子呢？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了，再抢夺房子又能怎样？死后留来埋骨灰盒吗……”
　　苗初秀没有忍住。
　　她这次来，是不打算动手的。
　　毕竟，这些鸡毛蒜皮的纷争，用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不需要动手。
　　可是，她真的无法克制。
　　反手一耳光就拍在老太婆的嘴上。
　　老太婆嗷叫一声，扑过来：“死贱人，你还敢打我……”
　　又是一耳光。
　　老太婆顿时嘴角出了血迹。
　　当然，她的好儿子并没有闲着，蒲扇般的大掌扇了过来。
　　彭X倒下去了。
　　重重地，几乎要把明亮的白色地砖砸出一个坑来。
　　老太婆见此情景，本要破口大骂，可是，忽然呆了一下。
　　小三儿见势不妙，抱着儿子就要跑进房间里，但也迟了一步，她腿一软，不偏不倚地跪在了地上。
　　跌落在沙发上的小娃居然还没醒，还在昏睡。
　　苗初秀看了一眼小娃。
　　她当然没有对小娃动手。
　　她也没对小三动手。
　　小三的确也很可恶，但是，小三显然是个聪明人，至少，比这对嘴贱的母子聪明得多，因为，自始至终，小三都没有开过口。
　　小三只是泪流满面的哀求：“求你了……求你饶恕我的儿子……孩子没错，他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
　　才一岁多的孩子，当然什么都不懂。
　　任凭你翻天覆地，人家只是香甜地睡不醒。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网打尽1
　　老太婆也歇斯底里：“你……你不许伤害我孙子……那是我的命根子……任何人也不许伤害我孙子一分一毫……”
　　又是一嘴巴。
　　苗初秀根本没客气。
　　大家都对恶人讲人道讲宽恕，那么，谁去宽恕被他们伤害之人呢？
　　几嘴巴之后，老太婆彻底瘫在地上不动了，嘴巴血肉模糊变成了香肠嘴，喘着粗气，惊恐万状地看苗初秀。
　　都是些皮外伤，连昏迷都不至于。
　　“就是你这个死老太婆，一门心思地克扣儿媳妇，把儿媳妇当佣人，5万块就霸占人家一套房，你也好意思？？？谁告诉你女人嫁人后挣的钱就该给你这个恶婆婆？你算老几？难道女人嫁人后就成了奴仆吗？嫁人后就成了带薪保姆了吗？你是皇太后，还要大家都伺候你？MMP，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的脸有多大呢？？怎么这么好意思呢？你自己给你公婆交过多少钱？你自己伺候了你公婆几天？简直不要脸，社会风气，就是被你这样的败类女人给彻底败坏的……”
　　苗初秀每骂她一声，就踢她一脚。
　　这些表面上看没什么大恶的人更让人恶心——
　　无非是爱贪小便宜。无非是不那么善良。无非是奴性严重还振振有词……
　　初一看，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可是，这样的“小恶人”实在是太多太普及了，真的叫人跟吃了一大堆活苍蝇似的。
　　这些小恶人，积少成多，令人类的价值观都在走向更加败坏，而不是更加变好。
　　然后，才是彭X。
　　这个罪魁祸首。
　　苗初秀对他更不客气了。
　　种种罪恶，全因他而起。
　　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也有工作，却厚颜无耻凭借五万块霸占前妻的房产——
　　她暗忖，张老师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一号渣滓了？
　　如果是媒人介绍的，那媒人也是一个大傻比。
　　当然，很可能张老师当初也觉得“自身条件”不行，所以，有人介绍，就勉强凑合了——
　　这天下多少悲剧，皆因“凑合”而来。
　　这家人，摆明了一开始就是算计——因为张老师条件限制，带着一个“拖油瓶”——所以，明明不是良配，也就凑合了。
　　凑合，往往是更大的坑。
　　如果张老师当初不凑合，不用理会世俗的眼光，就姐俩一起生活，单身自由自在，也许，今天的一切，是不是会变一个模样？
　　是否，会遇到另外一个更好的人？
　　但是，已经发生的一切已经不容假设了。
　　彭X已经是这个悲剧链上的帮凶之一。
　　苗初秀一脚踢在他的腰部。
　　他跳起来，又跪下去。
　　又是一脚。
　　他又跳起来，然后，又跪下去。
　　如此反复。
　　那对婆媳看得目瞪口呆，又心寒胆裂。
　　好像梦中遇到了妖怪一般。
　　苗初秀淡淡地：“我是一个魔鬼，随时可以杀掉你们全家。这一次，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惩戒而已。你们这对没良心的母子，不要脸的小三，如果再敢阳奉阴违，下一次，就不是揍你们一顿了，而是直接将你们全家杀绝，包括你们这个小孽种……”
　　婆媳二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到小娃，大气也不敢出。
　　苗初秀没法对小娃动手，只是又一脚踢在彭X的腰上，再次将他如提线木偶般站起来，又僵尸般地跪下去。
　　客厅里是瓷砖，可以想象，彭X这么轮番倒下去，膝盖都快要被磨碎了。
　　可苗初秀一点也不同情他。
　　他最该死。
　　如果他的母亲因为嘴贱挨几嘴巴不冤枉，他更不冤枉。
　　他是一切的祸首根源。
　　这些人也谈不上什么死罪，可是，绝对应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因为，当他们在欺负张老师这样女流之辈弱者时，可是从来没有留过半点余地的。
　　更可怕的是，张老师家里出了那样的灾难，她们居然还因此而幸灾乐祸——怎么说，也曾经是枕边人，怎么狠毒起来，可以如此没脸没皮？
　　张老师家无依无靠，他们独霸起人家的财产，才更心安理得是不是？
　　“对了，我还得告诉你们，你们别以为张老师家里没人，她妹妹死了也就白死了，不可能的！我告诉你们，害死她妹妹的一家人，必将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你们不信等着瞧！”
　　一家子人，根本开不得口。
　　他们已经如僵尸一般扑在地上装死，生怕再多半个字，就是吃不完的苦头。
　　“之前，我还只问你们要100万，现在，我得改为150万！！！毕竟，你们这么无耻，让你们得到太多好处的话，真的是天道不公！！！记住，是150万，一分钱也不能少！别说你们拿不出来，你们还有存款，再不济可以抵押贷款，现在高利贷，网贷多的是，拿出房产证，分分钟可以贷款出来，再不行，你们还可以卖掉房子……记住，半个月期限，150万，必须到张老师的账户上，一分钱也不能少……”
　　又是重重一脚踢在彭X的腰上。
　　“小惩大诫！半个月之后150万不到账，那就不是一顿打，而是你们一家四口可以埋尸这套房子里了。要钱还是要命，你们自己看着办……”
　　砰地一声，把那吓得快要死掉的一家渣滓关在门后。
　　苗初秀扬长而去。
　　可是，并不觉得痛快。
　　她只是恶心。
　　真的，这世界上，像彭XX这样的男人，并不是个别，甚至可以说，数量相当多。
　　像彭X母亲这样的女人，更是不可胜数。
　　她们自己身为女人，但是，生育了儿子之后，就变成了比男人还男人的“帮凶”——认为只要是嫁进来的女人，便是这个家的带薪保姆，免费佣人，应该为这个家熬干净每一滴油——如果你企图用一部分在自己或者你娘家人身上，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家贼了——你嫁都嫁了，你怎么还敢孝敬你自己的父母呢？那是外人啊，你管他们来屁啊？？？？
　　这样的女人，还包括自己的奶奶。
　　还包括身边许多的中老年人。
　　在她们眼目中，儿子孙子才是命根子，其余都是可以牺牲的对象——
　　有时候，觉得一部分女人特别贱，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们被男权洗脑得特别完整——彻头彻尾的女奴思想。
　　如果你不遵守，她们反倒伙同同类来讨伐你。
　　可怜的张老师。
　　这么几重伤害，她不垮掉才是怪事了。


第一百三十章 一网打尽2
　　两天后，灵灵母女就飞回来了。
　　她们是不得不回来。
　　因为，灵灵的外公遇到大麻烦了：先是制假贩假被举报，紧接着，是他涉嫌一桩走私案，然后，还有他海量的受贿行贿证据，当然，也顺便牵涉到了他的宝贝女儿……他们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
　　灵灵母女必须赶回家。
　　他们回家的时候，她外公刚刚被带走。
　　灵灵的母亲，也必须去协助调查。
　　她刚进门，等候多时的人便现身了。
　　她色厉内荏：“我……我怎么了？”
　　两名便衣冷冷地：“我们只负责带人，有什么事情，你到了再说……”
　　昔日高傲无比的大小姐，衣服都还没换，就被带走了。
　　因为每一项举证都是铁证——而且，随即就在网上公布了。
　　数额的巨大，令人震惊。
　　所牵涉的范围之广，更令人震惊。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灵灵的家，在本市黄金地段一个高档社区。
　　这里的房子基本上全是大平层，而灵灵家，则是买下了11楼的两个单位联通成了一套巨大的空中别墅。
　　他们家的电梯都是私家直接入户，必须刷卡，一般人进不了。
　　那是周五的晚上，按照以前的惯例，灵灵家必定热闹非凡，全家聚会，好好欢度一个周末，可今天，客厅里很冷清。
　　外公和灵灵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只有两个保姆陪伴着灵灵。
　　灵灵一会儿看电视，一会儿玩手机，玩着玩着，忽然发了脾气，猛地把手机砸在电视机的屏幕上，大喊：“不好玩，不好玩，我要出去……”
　　保姆小心翼翼：“小祖宗，这时候可不敢出去啊……你外公再三叮嘱我们，今天一定不能让你出去……”
　　灵灵一耳光就扇在她的脸上：“我就要出去，你咬我啊？你一个小小的保姆，还管到本小姐头上了？”
　　保姆可能是早已被打习惯了，虽然很生气，但还是捂着脸忍气吞声：“大小姐，你忍一忍吧，现在天都黑了，你明天再出去行不行？等你妈妈回来你再出去……”
　　“不行，我就想出去逛一逛……我想出去吃牛排……”
　　“我马上给你煎牛排……”
　　“不吃不吃，你们煎的牛排跟狗屎样的……
　　灵灵挣脱她就要往外冲，另一名保姆一把拖住了她，这一下可不得了了，灵灵立即大吼大叫：“放开我，放开……我要让我外公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闹得正凶时，灵灵的母亲回来了。
　　灵灵扑过去，如见了大救星一般：“妈妈，她们欺负我……那两个奴才欺负我，就像容么么那样欺负我……呜呜呜……”
　　灵灵妈抱着女儿，“心肝宝贝，别哭了，别哭了……”
　　“我要出去吃牛排，我要出去……”
　　“改天吧，改天我带你去……”
　　灵灵见母亲也不答应，怒了，一把推开她：“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我杀了那贱婢吗？你们口口声声告诉我没事没事，可现在，我连门都不敢出了……”
　　“唉，那贱婢死不足惜，可现在你外公却遇到麻烦了……”
　　“是那贱婢家里有关系吗？”
　　“我们也不知道啊……唉，按理说，她们应该没关系才对啊，她就一个姐姐，还是离了婚的，哪来的什么关系？”
　　“那贱婢一直压着我，好生讨厌，杀了她都还不解恨……现在，她竟然连死了还要压着我，真是讨厌……”
　　话音未落，灵灵的父亲回来了。
　　灵灵立即奔向父亲：“爸，快陪我出去吃牛排，我都快闷死了，整天不让出门，跟坐牢似的……”
　　她爸厉声道：“你给我好好呆着，回你房间，不许出来……”
　　可能是从未听到父亲这么严厉的口吻，灵灵也吓一跳，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
　　“马上滚进你的房间，不许出来……你们两个，把她拖进去，锁好门，不许她出来……这几天，哪里都不许去，就呆在家里……”
　　一声令下，两个保姆立即连拖带拽把灵灵给拉进房间去了。
　　灵灵的妈脸色铁青：“你怎么这样对孩子？”
　　灵灵爸反手就是一耳光：“就怪你，把一个孩子贯成这样……”
　　可能是从没想过老公会向自己动手，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就像一条发疯的母狮子一般扑了上来：“你敢打我……你软饭硬吃，你还敢打我？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我爸，你什么都不是，你还敢打我……”
　　“你爸都要坐牢了，这家都要被那个扫把星给毁了，你看你生的什么灾星，祸害……”
　　“你才是祸害，不就是杀个小贱婢吗？有什么稀奇？”
　　“可你那么有本事，你先去把你爸捞出来啊，你难道不知道你爸被带走三天了？搞不好再也回不来了……还有，你自己怎么出来的你不清楚？若不是我拼命活动，你能出来？都这样了，还不老实点？”
　　女人不敢吭声了。
　　她狠狠瞪着男人，觉得自己第一次被打脸了——这个狗男人，平常怂得跟猫一样，现在，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灵灵自己的卧室很大，有独立的书房，卫生间，儿童房——那个儿童房，装修得像一个小小的城堡。
　　可是，再漂亮的空间，呆久了也让人窒息。
　　更何况是灵灵这种生性好动的大小姐。
　　熬了一夜一天，趁父母外出奔走尚未回家时，她终于溜出去闲逛了。
　　保姆得到主人严令，本是打死也不让她出去的，可是，她提了刀子——一把真正的刀子，是她们一家去瑞士度假时，她母亲亲自给她选购的练习散打的定制刀具。
　　作为一直受良好教育的大小姐，灵灵不但精通钢琴，还坚持散打，当然，这也是她为何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肢解张优优的最重要原因了。
　　当时，用的就是这把刀具。
　　两个保姆其实一直怕这位大小姐，尤其，当她拿出刀具，她们更是不敢违逆，二人嘀咕一阵子，决定让一个人趁着天色已晚，带这位小祖宗出去溜达溜达。
　　灵灵因为受到严重警告，也不敢走太远，保姆又一再苦苦哀求阻拦，所以，她便在小区外面的小花园里透透气。
　　天快黑了，小花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那是这个特殊高档小区附带的花园，里面参天古木，绿树成荫，光线十分昏暗。
　　花园里，也有各种奇异花草，名贵花卉，原本是方圆著名的“内部景点”，只供本小区住户参观，外人是进不来的。
　　但是，去年，这里曾经自杀过一位住户，死因不明，有人说是破产了，有人说是畏罪自杀……那个人吊死在这里的一株大树上面，那以后，这个小花园就很少有人来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自相残杀1
　　尤其是晚上，一般人根本不会驻足了。
　　灵灵无处可去，保姆也不得不让她来这里。
　　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活动场所，有各种琳琅满目的体育器械。
　　灵灵先玩了一会儿各种器械，百无聊赖，干脆拿起自己的道具练起了散打。
　　她练得虎虎生风之际，忽然停下来，厉声道：“魏阿姨，你跑哪里去了？”
　　魏阿姨，便是陪她出来的那个保姆。
　　魏阿姨没有回答，她更不耐烦了，厉声道：“你找死啊……怎么不吭声？”
　　噗嗤一声，她的刀具忽然掉落地上。
　　她弯腰下去捡，刀具飞起来。
　　她追过去：“邪门了，这刀子怎么飞起来了？”
　　刀子，停在了一丛灌木上面，正是这个小花园的死角——林荫深处，人迹罕至。
　　“邪门了……这刀子怎么停在这上面？咦，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灵灵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陌生女子。
　　陌生人也看着这个小女孩。
　　12岁，许多人都以为是小女孩，其实，不是。
　　因为营养充足，12岁的灵灵已经一米六出头了，加上多年坚持练习散打，她身手灵敏，脑袋聪明。
　　脑袋好，身手好，长得好……原本是女神级别的人物，可是，若是走上了邪路，那就是女魔级别的人物。
　　苗初秀还注意到她那一身衣服——某奢侈品牌的便装，以及她手腕上定制的特殊儿童手表，也就是说，当她在废弃仓库杀人的时候，凭借她手上的定位装置，她的父母也不可能真正一无所知。
　　有些悲剧，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遗憾的是，每一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群熊家长——在他们眼底，他们的孩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好的是应该的——至于被伤害之人，那是你活该:谁叫你去惹我的孩子？你明明知道惹不起；谁叫你那么弱？你弱你活该……甚至于，谁叫你不躲远点不求饶？
　　更何况，灵灵的父母尤其是她的母亲，和她一样讨厌张优优——你说你张优优长得比我们灵灵好，个子比我们灵灵高，你怎么还能每一次考试也独占鳌头，次次都第一，让我们灵灵成了第二？
　　灵灵每次回家骂张优优，灵灵妈都要帮着恨之入骨的吐槽几句。
　　灵灵见陌生少女打量自己，怒道：“你看什么看？”
　　苗初秀看着她张牙舞爪挥舞的那把定制刀具——这一看，就明白了。
　　这样的刀具，要肢解被绑起来的张优优，当然完全可以做得到。
　　“喂，你看什么看？再看我劈死你……”
　　灵灵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提起灌木丛上的刀子就劈过来。
　　这大小姐可能是杀人杀上瘾了，竟然肢解对着人的脑袋砍——如果一般人躲闪不及，就算不被拦腰劈成两截，至少，也要被砍断脖子。
　　直接杀人，不带犹豫的。
　　第一刀，落了一个空。
　　“灵灵，你杀了张优优，就没有觉得害怕过吗？”
　　“你说张优优那个贱人？她活着我都不怕，死了怎么还会怕？她个不要脸的贱人，若是有机会，我得再杀她一次……”
　　不知悔改。
　　一点也不知悔改。
　　“喂，你是谁？你是张优优的什么人？”
　　灵灵又是一刀劈过去。
　　下一刻，一股血迹喷出。
　　就像砍开了一股血泉似的。
　　冲天的血迹，劈头盖脸淋了她一头一脸，浑身如下了一场血雨一般。
　　灵灵吓得赶紧后退，可是，血雨中，一张狰狞到了极点的脸。
　　“你……天啦……有鬼……”
　　灵灵本能地要跑，可是，膝盖忽然一软，就跪在了原地。
　　手里的刀具也掉了下去。
　　只见那披头散发的女鬼，捡起地上的刀具，竟然一刀一刀开始割自己身上的肉……先是面孔，然后是嘴巴，眼珠……
　　还有她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是张优优……我找你索命来了……你肢解我，我要一刀一刀将你身上的肉全部割碎……来……我先从你的脸开始……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灵灵眼睁睁地看着刀子割向自己的脸——满脸的血痕里，她觉得一股剧烈的疼痛，好像自己的面皮正被人一点一滴地剥下来。
　　她明明要尖叫，要晕厥，可是，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无法晕厥，只是愣愣地瞪大眼睛，看着那血盆大口，吐出腥臭污秽的气息，慢慢地一寸一寸将自己磔杀……
　　她甚至明显地感觉到那张可怕的血盆大口里伸出了尖锐的鬼一般的獠牙，盯着自己的喉管，然后，一寸寸地啃下去……
　　“呵……呵呵……你肢解我，我得将你一寸寸的皮都剥掉……灵灵，你全身的皮会被剥下来……”
　　如果只是短时间的惊吓，灵灵可能很快会醒悟，可是，这“活活剥皮”持续的时间很长，最初，她的眼珠子还能转动，到后来，开始涣散，然后，彻彻底底不能动弹了……
　　她残存的意识里，只想起一件事情：张优优变成鬼了，杀回来报仇了，把自己的皮一寸寸地剥下来……
　　夜深了。
　　灵灵的爸爸浑身酒气回到家里。
　　坐在沙发上的灵灵妈跳起来：“你怎么才回来？”
　　男人不想理她，只随口问：“灵灵呢……”
　　“你别管灵灵，你说你，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又去跟那些不要脸的骚货滚混去了？”
　　“你少胡扯。我在为你爸的事情奔走……”
　　“你奔走？你能奔走什么？谁会看你的面子？没有了我爸，你什么都不是……”
　　“既然我什么都不是，那我再不多事了，反正坐牢的又不是我……你等着瞧吧，你也不能置身事外……”
　　灵灵的妈，是举家之力才保释出来，而且一切证件都已经被扣押，基本上需要随传随到，本就吓跑了胆，听得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我怎么不能置身事外了？多大点事情？？你以为就这点小事，我们家就会倒下去？？你真是少看不起人了……”
　　“这还叫多大点事情？几十条罪证都被公布在网上了，你以为你们还能翻天？？别做梦了，你老头死定了……”
　　“你以为我爸不回来了，就翻脸了？无耻的东西，忘恩负义……”
　　“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你也是个扫把星……”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丑事？你在外养小三儿，找情人，你看看你的丑事……人家都把你的照片发我手机上了……你看，你看……你这个狗东西，居然还敢在外生了个私生子？”
　　灵灵妈的手机上，琳琅满目的图片。
　　全是丈夫和一个极其年轻的女子——人人眼中的老实人，耙耳朵，贤夫良父，居然在本市北郊公然金屋藏娇，而且已经有足足五年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自相残杀2
　　这五年中，他和女人已经生了一个儿子，还给“妻儿”买了三套房子。
　　“你看看你干的丑事……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竟敢这样吃里扒外……”
　　“你也不看看你这悍妇疯婆子的样子，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多看你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恶心得要命？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我早跟你离婚了……灵灵正是这样被你惯成了同样的扫把星……
　　“哈，你终于说真话了。你这个狗东西，就是怕我爸，就是贪图我家钱和地位……”
　　“要不是因为钱，这天下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忍受你这个疯婆子超过半天……你别以为这次还能逃过一劫，你和你老子都得坐牢，这一辈子，你们都完蛋了……”
　　“我们完蛋了，你也得完蛋……”
　　男人一笑。
　　神色有狰狞的得意。
　　“我怎么会完蛋？你老子一直防着我，关键的位置我上不去，对许多事情也不知情，我顶多挨个处分，我能怎么完蛋？？？？我跟你们这一家子疯子划清界限不就行了？”
　　“划清界限？哈哈，划清界限？你这是以为有了小三儿有了私生子，就自以为有退路了？”
　　“我至少不像你，必死无疑。”
　　“哈哈，就算我要死，你也得一起死，你也跑不掉……”
　　男人可能是不想和她再歇斯底里的吵架，站起身，去房间里拿了一个东西，转身就走。
　　女人一把拖住他，厉声道：“你要去哪里？”
　　“放手，你这个疯婆子……”
　　“我爸还没回来，你就想跑了？你以为你可以跑去和小三私生子风流快活了？别做梦了，我说了，要死一起死……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旭……”
　　夫妻二人扭打成一团。
　　打着打着，灵灵妈就从茶几上摸到一把水果刀，猛地就往老公身上捅去……
　　男人挨了一刀，反手抽出水果刀，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也狠命地往她心口捅去……
　　早已吓傻了保姆，躲在厨房门口，本是大气也不敢出，以为主人两口子吵吵也就罢了，没想到二人打起来，打着打着动刀子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砰砰砰地敲门。
　　简直如在砸门似的。
　　保姆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拉开门。
　　一个人风一般冲进来。
　　她满头满脸都是血。
　　“有鬼……有鬼啊……”
　　忽然停下脚步，看到一个同样满身是血的女人，正握着一把水果刀。
　　她疯了一般冲过去：“张优优，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女人也如见到了魔鬼：“不要脸的狐狸精，小三儿，我先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狂乱中，刀子刺进了灵灵的眼睛，她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连续几天，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全是灵灵一家人的事情。
　　先是她的外公被几十条确凿无疑的罪证拿下马，紧接着，她的父母在家里打架，夫妻二人先是激烈争吵，然后对打，然后一方抓起了水果刀，然后，展开了血腥厮杀……
　　据说，灵灵的父亲厮杀过程中，当即身亡。
　　毕竟，同样练习过多年散打的灵灵妈还是占据了上风。
　　可不知道是不是杀红了眼的缘故，灵灵妈竟然对刚刚回家的女儿也动手了，一刀刺瞎了女儿的双眼……
　　随后，灵灵妈自知绝路一条，当晚就自杀了。
　　天下，都为这个消息哗然。
　　各种八卦消息漫天飞窜。
　　自然包括灵灵爸的小三和私生子。
　　许多网友热烈讨论：看来，再好的上门女婿，最终都是心怀鬼胎。这不，私生子都三四岁了，可见，一开始就不安好心了。
　　也有人说：男人本来就是奔着岳父的钱和权势去的，在岳父家，地位比一条狗还低，每天都要看妻女老丈人的眼色行事，时间长了，自然会心生反骨……
　　当然，也有人说，那一家子其实都是精神病，是狂躁症患者，要不然，也不会随时提刀杀人了……
　　甚至有人说，那家人绝对是被鬼迷眼了——要不然，怎会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倒行逆施的事情？
　　据说，她家的保姆也悄悄对外透露：那两天，大小姐一家人真的就像被鬼追着赶着似的，狂躁得吓人，而且彻彻底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猜测：也许，那所谓的鬼，便是张优优。
　　毕竟死得那么惨，化成厉鬼也不能放过敌人。
　　可见，冥冥之中，真的是自有天意。
　　作恶的人，总会逃不过惩罚。
　　至于灵灵本人，大家都为她的结局感到欢呼：她双目失明，而且，真的疯了。
　　被吓疯了。
　　本来，灵灵肢解同学罪大恶极，因为年龄小，因为精神病——竟然无罪释放——现在，她千真万确是疯了。后半生，都必将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这可真是求仁得仁。
　　……
　　眼看一个不可一世的豪门大家族，就这么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许多人都不胜唏嘘，不由得感叹天道轮回，几曾饶过谁？
　　苗初秀也看了许多新闻。
　　灵灵的外公彻底倒台，灵灵的父母之死，灵灵的彻底疯掉……是的，最终，她还是不敢杀人。
　　就连灵灵这样的恶魔都不敢杀。
　　但是，不代表恶人们不会付出代价。
　　如果恶人永远逍遥法外，不受任何惩罚，还叫受害者或者弱势者，怎么敢放心大胆地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呢？？
　　苗初秀又去看张老师。
　　张老师样坐在床头，身后垫着厚厚的枕头。
　　三秀炸呼呼地举着手机：“哇，张老师，你看你看……”
　　“灵灵的父母自相残杀而死，她外公倒台了，她自己也疯了……哈哈哈，不但疯了，还瞎了……这可是比死还难受了……哈哈哈，报应啊，真的是遭了报应了……张老师，你看，她遭了报应，你妹妹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张老师拿着手机，仔细地看。
　　那是张优优出事之后，她第一次有了精神。
　　看着看着，脸上渐渐地竟然有了点笑容。
　　“哈，张老师，你都看到了吧？这是报应啊，真的是报应啊……以前我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报应，现在，我彻底相信了……”
　　张老师看了很久的手机。
　　一直到后来，她看得头晕眼花，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苗三秀扶着她躺在小客厅里破旧的沙发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自相残杀3
　　她还在咯咯地笑：“呵……优优……优优……你都看到了吧？你一定也都看到了吧……她们都遭报应了……都遭报应了……”
　　笑着笑着，泪如雨下。
　　就算所有的恶人都遭报应了——可张优优她，还是回不来了。
　　终究，永远也回不来了。
　　苗初秀站在门口，看着张老师哭成一个泪人。
　　这是张优优出事以来，她第一次这样纵情恸哭。
　　之前，她根本哭不出来。
　　眼泪都被绝望的心血湮没了，根本流不出泪来。
　　直到现在。
　　直到此刻，才能哭出来。
　　三秀见到她，要开口，苗初秀轻轻挥了挥手，阻止了她。
　　那天，两个学生呆呆地看着张老师哭了很久很久……
　　后来，三秀悄悄问：你说，张老师还会振作起来吗？或者，到底怎么才能振作起来？
　　苗初秀不能回答。
　　因为，张老师重新躺回了床上，依旧满头的白发。
　　三十几岁的人，精气神已经彻底被耗光了。
　　亦如之前得到的那点好消息，也只能令她回光返照一般。
　　可是，苗初秀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没法了。
　　也许，唯一可以令张老师振作起来的就是：重新找一个心地善良的正派男子，结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有了孩子，她才会重新鼓起希望和勇气。
　　否则，这一辈子就彻底被废了。
　　可是，到哪里去找这样正派善良的男子？
　　许多女人相亲时，动不动就问房子车子，但是，她们不知道——一个正派善良乐观开朗的男人，才是你一生的伴侣和财富。
　　善良，也不是愚孝，更不是怂包。
　　善良，是一种原则。
　　一种任何时候都必须坚持底线，坚持原则的精神。
　　而不是一般女人误以为的和稀泥，懒散，凡事推得远远的怕麻烦的那种怂货……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会坚持底线，纵然在最不堪的时候，也会对你留有余地——亦如亦舒曾经说过的：分辨一个男人，不是看他对你最好时有多好，而是要看他对你最坏时有多坏。
　　底线，才是衡量一个男人的最高标准。
　　可一般女人不知道。
　　她们以为是钱或者虚无缥缈的“好”。
　　苗初秀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这样的男人。
　　毕竟，她自己所认识的这样的男人，也只有一个——而且，很久都见不到一面。
　　她只是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张老师。
　　如果说之前，她是满心绝望的生无可恋。
　　现在，她便是如释重负的生无可恋。
　　那是苗初秀最沮丧的一次“胜利”——真的，明明施害者一个个全部受到了可怕的惩罚，付出了十倍的代价，可是，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更不要说有任何爽的感觉了。
　　根本不爽。
　　她只是觉得透彻心扉的寒意。
　　明明是夏天了，却觉得冷入骨髓那种寒意。
　　一点胜利的快感都没有。
　　走出张老师家门的时候，她再次想起那句话：真的，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起来了。
　　一阵风来，她竟然也泪如雨下。
　　周三那天下午只有一堂选修课，苗初秀没去。
　　她打算翘课去看看张老师。
　　买点东西，买点保健品，或者，看看要不要联系一家医院，让张老师去治疗一段时间。
　　可是，她又想，张老师的这种情况，那真不是医院可以解决的。
　　正胡思乱想时，看到一个人横在自己面前。
　　她抬起头，看一眼，诧异：“沈一慎，你还没走？”
　　沈一慎笑着摸摸头：“如果说我不出国了，苗初秀，你会怎么想？”
　　她很意外，立即道：“别别别，你千万别这样，还是赶紧出去吧，白白错过了机会，你会后悔的……”
　　“得了吧，我要出去，任何时候都可以出去，犯不上后悔。”
　　苗初秀：“……”
　　好拽，可这是事实。
　　她苦笑一声：“好吧，你拽你有理，不过，幸好不关我事，不是我阻止了你的前程似锦，这个锅，可背不起。”
　　“放心，没人要你背锅。只是我自己不想出去。”
　　“人人都想出去，你干嘛不想？”
　　“不想就是不想。外面的月亮又不比这里圆，我干嘛非去不可？还有，谁说人人都想出去？我圈子里好几个都不想出去好不好？”
　　好吧。
　　你们拽。
　　“苗初秀，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干嘛？我怎么觉得你老是神龙不见首尾？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她摇头，没有提起张老师的事情。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就无须再提了。
　　而且，这事情让人心口堵得慌，她真的是不想再提了。
　　“很快就要放暑假了，暑假两个月时间那么长，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不去走走看看？旅行什么的都不去？”
　　“旅行也没什么意思，不过从自己厌倦的地方去看另一个别人已经厌倦了的地方。”
　　“哈哈，那总也比不看的好。再说，你如果不亲自去看看，你怎么知道别人厌倦的地方也不过尔尔？”
　　可苗初秀真没有任何旅行的打算。
　　她的码字。
　　她必须码字。
　　码字才是人生的第一生存要素——因为，可以带给你许多钱。
　　几个月下来，苗初秀看着自己卡上的稿费从三位数到四位数再到五位数，如今，存款余额已经突破六位数大关……再努力两个月，就可以把二手宝马从二手中介小王的手里给赎回来了……
　　原本，也曾经打算再去买一辆一模一样的新车——可是，可是——专门跑去4S店看了看，如果买一模一样的新车，落地价得25万出头了。
　　这个价格，苗初秀觉得自己两年之内可能都办不到。
　　所以，还是牢牢瞅着自己的二手宝马。
　　从小王手里赎回来，更加现实一点。
　　算算时间，没准今年的九月一日，自己便可以开着宝马去学校了。
　　而且，是自己凭借双手挣来的。
　　那样，也很拽，是不是？
　　苗初秀把一切都盘算得很美。
　　沈一慎哪里明白她的小算盘？只见少女的眼珠子转动，流淌，波光潋滟，如一圈青色的水……
　　他忽然很是心跳。
　　就像第一眼时的心动。
　　“咳咳咳，苗初秀……”
　　苗初秀回过神来：“对了，沈一慎，你不出国，你爸妈真的同意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从头开始1
　　苗初秀回过神来：“对了，沈一慎，你不出国，你爸妈真的同意你？”
　　“哈哈，当然了。我们家里是很民主的。我父母向来尊重我的意见，如果我坚持不去，他们也不会强迫的，毕竟，我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也没有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是不是？”
　　她很是好奇：“那你爸妈知道你去单挑人贩子后怎么看？”
　　“哈哈哈，我今天找你，就是要对你说这个呢。最初，我妈听说后，的确是有点担忧；但是，我爸知道后，却极大地夸奖了我。说真是以我为豪，毕竟，现在的社会，已经很少有少年有这样的热血了……”
　　“不是吧？你爸真的这么说？
　　“千真万确。”
　　沈一慎兴致勃勃：“对了，苗初秀，我爸妈对你很感兴趣。尤其是我妈，她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家吃顿饭……”
　　去沈一慎家里吃饭？
　　苗初秀吓一跳。
　　怎么听起来这么怪怪的？
　　“苗初秀，我妈真的是这么说的。她叫我找个机会邀请你去我家吃顿饭。她和我爸都很想见见你，他们觉得你是女侠一般的存在……”
　　苗初秀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是不是在他们面前给我说了无数的好话？哈哈哈，是不是替我吹嘘得天花乱坠？”
　　“也不是什么吹嘘得天花乱坠拉，我无非实话实说而已。毕竟，你本来就很厉害，根本不需要吹嘘是不是？”
　　沈一慎眨眨眼：“说真的，你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看最勇敢的女生，这样的女生，全天下可能都是独一无二……”
　　这小子，可真会说话。
　　“怎么样？苗初秀，要不，你今晚就跟我去我家吃顿饭吧？”
　　“不不不，我今晚没空……”
　　“那明晚行不？或者周五周六，你任选一天？”
　　“我这段时间都没空啊……”
　　“那下周呢？再下周呢？总不成你每一个周末都没空吧？再不行的话，暑假呢？暑假你也一天没空？”
　　苗初秀碍不过去，干脆道：“我干嘛要去你家吃饭？我才不去呢。我也不敢去……”
　　“哈哈，别担心，又不是见家长，没那么可怕。我妈纯粹是对你感到好奇。毕竟我们也算是普通朋友对不对？再不济也是大学校友对不对？怎么就不能一起吃顿饭了？再说，我的室友们也都去我家里吃过饭……”
　　“我又不是你的室友……”
　　苗初秀抱定了一个态度：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去。
　　沈一慎也不着急，笑嘻嘻的：“苗初秀，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做朋友吧，这总没问题吧？”
　　这当然没有问题。
　　“那我们就说好了！现在起，我俩恢复友情。这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一定要记得叫上我……”
　　“那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是冒险，是有生命危险的……”
　　“人不冒险枉少年。苗初秀，你可是答应了我的，否则，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好吧。”
　　沈一慎呵呵大笑。
　　又跟昔日的阳光少年没什么两样了。
　　可是，苗初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心底竟然也隐隐松一口气。
　　真的，一度她也很清楚：如果沈一慎真的出国了，那么，自己在这个城市，真的算是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人，是社会动物，当然有社会属性。
　　每一个人，都需要朋友，家人。
　　苗初秀当然也不例外。
　　在超市里买了一些水果，路过一家药店时，苗初秀又进去买了一些保健品。她问店员：吃什么东西可以恢复镇定让精神显得更好……店员想了想说：你买脑白金吧。
　　苗初秀：“……”
　　苗初秀没有买脑白金，自己选择了阿胶，想了想，又买了一小盒燕窝。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功效，或者吃了到底可以干嘛——反正保健品都差不多，吃了成不了神仙，但是，也死不了人。
　　她拿了东西进门，看到三秀已经把饭菜端出来了。
　　餐桌上，居然是三菜一汤，色香味都还不错。
　　“哇，三秀，你还真的是不错啊……”
　　三秀擦着围裙：“我自小就被奶奶逼着做家务，有了四秀之后，我妈也觉得我该做家务了，不做就骂，有时候还掐，我不得不学会了一些……说真的，我的手艺还不错，苗初秀，你不信，你尝一尝……”
　　苗初秀把东西放下，环顾四周：“张老师还是躺着？”
　　“她今天倒没有一直躺着，而是起来看了一会儿教案，直到看累了才去休息的，我正想着要不要迟一点再去叫她呢……”
　　苗初秀看了看桌上，三个菜有两个是凉拌菜，饭也是绿豆稀饭，都是适合夏天吃的清凉口味，也不怕凉了，就低声说：“要不，让她再休息一会儿吧。”
　　三秀悄悄地：“对了，今天张老师的前夫来了一趟，好像是说给她卡上打了一百多万……真是怪了，无缘无故的，那家人怎么良心大发了？”
　　他们不是良心大发了。
　　他们是被吓怕了。
　　本来还想赖一下，但是，看到灵灵一家人，有的坐牢，有的横死，有的发疯……于是，他们不敢赖了。
　　老太婆当机立断，卖了家里的老房子，又去找人借了点钱，凑足150万，马上送来了。
　　毕竟，跟钱比起来，还是命比较重要。
　　他们卡在半个月期限内，一天也没敢耽误。
　　“苗初秀，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跟你有关呢……哇，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苗初秀还没回答，听得张老师出来了。
　　张老师还是很憔悴，但看得出，眼神已经不是死灰一般的颜色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卡，看着苗初秀，轻轻的：“苗初秀，这一百五十万，是你帮我要回来的吗？”
　　苗初秀笑笑：“那啥……张老师，请原谅，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
　　“呵，当初离婚的时候，我让他们给我三十万走人，他们坚决不同意，说我耽误了他们儿子几年，害得他们儿子三十几岁了还没有子女，不问我要赔偿已经不错了，怎么还会给我钱呢？所以，一分钱也没给我……”
　　因为看到你弱女子一个——加上一个12岁的妹妹，也毫无战斗力，谁会怕你？
　　三秀愤愤地：“那家人真是坏透了。现在好了，终于让他们把钱给吐出来了……”
　　张老师点点头，一会儿，又说。
　　“今天校长给我打电话了……”
　　苗初秀有点紧张：“他怎么说？”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阴谋罗网1
　　苗初秀有点紧张：“他怎么说？”
　　‘“他邀请我回去上课。说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哪怕明天都可以……对了，这个月的工资，给我发的是全薪，而不是基薪，上个月的也全部补上了……”
　　事发一周之后，张老师其实提出过要回去继续上课——当时，她还有一点理智，觉得自己回去上课可能更能坚持下去，但是，校方以她精神状态实在是太差了，怕出事——所以委婉拒绝了。
　　张老师就此躺下，才真的彻底垮掉了。
　　现在，校长邀请她回去继续上课，她才终于又有了一点生机了。
　　“虽然马上要放暑假了，可是，我还是愿意回去上课，能上几天是几天……”
　　张老师这学期带的是高一，而不是高三。
　　可苗初秀也希望她回去上课——不但要上学校的课程，最好再去补习培训学校继续上课——越忙越好。
　　只有忙起来，你才会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只有忙起来，你才会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忙碌，比闲着好。
　　闲着，就会东想西想。
　　尤其是一些悲哀又可怕的往事。
　　张老师终于笑了笑，她看了看手里的卡：“苗初秀，我知道，这一次一定是你帮了我……是你帮了优优……”
　　她强笑。
　　“其实，我拿着这么大一笔钱，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也根本用不上啊……”
　　苗初秀看了看这间老破小——还是三十年前的装修，真的是标准的老破小——墙壁早已泛黄，地砖已经破损，所有家具也都是旧得不能再旧了，而且是七楼……总而言之，老屋子散发着不经意的淡淡的发霉的气味。住在这样的屋子里，时间久了，人都跟着晦暗起来了。
　　她说：“张老师，这笔钱，你用得上……”
　　她解释：“我有个朋友是个二手车中介，当然，他同时也认识许多二手房中介。我让他给我打听了一套房子，就在我们中学附近的一个小区，小区环境不错，距离你上班的地点也很近……”
　　之前张老师被渣前夫霸占去的那套房子，虽然地段环境都不错，但是，距离她上班实在是太远了——因为那个地段距离渣男的工作地点近，是渣男定的。
　　“我那个朋友说，他看好了一个大套二，加上赠送面积，实际使用面积有80多平米，又附带了一个大阳台，所以看起来特别宽敞明亮，而且是精装修，没有住过人。据说，卖家之所以急于出手，是因为要移民了，在价格上面是很有优惠的……”
　　这是小王特意挑选的。
　　他之所以挑选这样的卖家，看中的便是价格上的优惠。
　　“我朋友说，首付加上一切手续费，大概是135万左右，其余的，用你的公积金按揭，也就是说，月供你一分钱都不用添了，而且，以后这套小房子，你也可以租出去。张老师，你看如何？”
　　张老师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张老师其实也不想住在这里了。
　　在这里，每天都想起痛苦的往事，根本走不出去。
　　“既然老师同意，那我就让我的朋友迅速代为办理，谈妥一切之后，老师只需要刷卡签字就行了……”
　　张老师静静地看着她，半晌：“苗初秀，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苗初秀不胜唏嘘。
　　不不不，你不要感谢我——就算其他人应该感谢我，也不是你张老师。
　　张老师，很可能是这世界上除了林玉树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之一了。
　　甚至她抱着必死之心时，还来找自己，想把最后的几万块留给自己——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她苗初秀到底有没有什么“超能力”——只是觉得她苗初秀也是一个可怜人，一个孤儿，所以，便想把最后的一点好处“赠送”给她。
　　这份深情厚谊，无法描述。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三秀也忍不住开口了：“苗初秀，你到底是不是有超能力？”
　　她呵呵笑起来，眨眨眼：“三秀，我说我现在是超人了，你信不信？”
　　“哈哈……”
　　三秀欢呼：“我信，我当然信。你要不是超人，你也把我救不回来了……”
　　“……”
　　“对了，超人苗初秀，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份工作？我急需一份工作啊，现在我还可以照顾张老师，可等张老师上班之后，我就没事干了，你也知道，我回家日子不好过啊，我们那一大家人的性子，别人不知道，你肯定是知道的……我真怕在家里呆久了，他们又给我找什么老男人相亲，想赚彩礼钱，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苗初秀：“……”
　　给三秀找工作？
　　哪里去找？
　　这简直是开玩笑啊。
　　我自己都还没找到工作呢。
　　书房里，非常安静，大门也紧紧闭着。
　　这是一间警备措施极其严密的书房，里面，其实也没什么奇珍异宝，只有几台电脑而已。
　　此刻，坐在电脑前的金二弟，神色却极其严峻。
　　他时而皱眉，时而板着脸，每看到数据一闪而过时，眼珠子就会转动一下。
　　过了很久，有声音传来。
　　“杨墨来访，请他进来吗？”
　　“让他在会客室等着，我马上出来。”
　　几分钟后，金二弟在会客室见到了杨墨。
　　佣人奉上茶水，退下，顺带关闭了门。
　　杨墨也不喝茶，开门见山：“金二叔，我也不转弯抹角了，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谈谈苗初秀的事情……”
　　金二弟点点头。
　　“我相信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苗初秀这几个月做了好几件大事，先是单挑光棍村和人贩子集团，然后把刘小毛的高利贷公司彻底撂倒不说还闯到他家里把他一家老小全部暴揍一顿，还有灵灵一家人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媒体已经报道得清清楚楚了，甚至以前的刘亦守，我们都可以不提了……”
　　杨墨语气很不安：“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而已，可是，她却做出了这么多翻天覆地的大事，她背后的主使者，分明是要搞大事啊……”
　　她背后的主使者——当然指的是万锤王。
　　“金二叔，这段时间我越想越是不安，所以找你商量一下……”
　　金二弟淡淡地：“我们也没参与刘亦守的事情，万锤王能把我们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谋罗网2
　　“话虽如此，可是，我还是不安啊。实不相瞒，前几天，有关部门曾经找我了解苗初秀的事情，他们也盯上苗初秀了，可是，他们查来查去，却查不出什么有利的证据……”
　　金二弟：“他们昨天也找过我……”
　　“也找你了？怎么说？”
　　“他们都认为苗初秀很古怪，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让她察觉什么……”
　　“苗初秀当然古怪了。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却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尤其是惩罚人贩子集团一事，二三十个人贩子，居然被她挥手之间放倒，这可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啊……”
　　“这也没什么不可想象的，不就是万锤王在幕后操纵一切吗？”
　　“既然金二叔说开了，我就直言不讳了，我正是为了万锤王而来……”
　　所有人忌惮的，其实都不是苗初秀，而是万锤王。
　　苗初秀每一次出手，再是厉害，说到底，都是在明处。
　　可是，万锤王在暗处。
　　你怎么都查不到。
　　金二弟处心积虑这么久，都查不出来，又如何不胆战心惊？
　　所幸，今天终于在一大堆一闪而过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个端倪。可是，他当然不会把这个端倪告诉杨墨。
　　“金二叔，我们必须找出万锤王啊。如果不找出万锤王，就算抓了苗初秀也没有任何意义，比如刘亦守，就是自己犯蠢作死，结果现在彻彻底底被废了……”
　　“可是，要找出万锤王谈何容易？”
　　“金二叔难道也没有任何线索？你家的团队已经是业界顶尖级的了，如果你们都办不到，那我们怎么办？”
　　金二弟还是轻描淡写的：“也无需着急吧，毕竟，万锤王现在也没什么动静，而且，苗初秀到处逞能的对象也跟我们无关……”
　　“话虽如此，可是，只要想起万锤王还是坐立不安啊。你想，每一次倒下去的人，都会被揭老底，无论是刘小毛还是灵灵的外公……万锤王，竟然好像掌握了全球名流富商的隐私，随时可以给你抖出来，这才是最吓人的啊……”
　　每一个人都有隐私。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
　　只不过，百姓的隐私无非是偷鸡摸狗，暧昧奸事……连让人八卦的兴趣都没有。
　　可名流权贵们就不同了。
　　他们的隐私，肯定是不能摊开说的——毕竟，他们看重名声——毕竟，他们的许多隐私，危及的不仅是名声，甚至包括生命，以及一个家族的盛衰。
　　现在，万锤王捏着他们的这一点，就像捏着他们的咽喉。
　　何止是杨墨？基本上，圈子里人人自危。
　　尤其是灵灵的外公倒台，更让人震撼——也就是几天的事情，曾经不可一世的富豪家族，就这么哗啦啦如大厦覆灭。
　　多可怕的万锤王。
　　他每次公布的，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男女八卦——直接上实锤，一锤就给你锤死了。
　　比如灵灵的外公，直接公布了他亲手策划的一桩惊天造假案和一桩极大的行贿案，让他根本不可能再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了。
　　连逃生的余地都没有。
　　至于刘小毛这种不入流的角色，则直接让你宕机挤兑，一旦暴雷，破产是分分钟的事情。
　　因为害怕，所以人人都开始忌惮。
　　因为忌惮，大家都心照不宣——必须得除掉万锤王啊。
　　如果这个人一直存在，那么，就是对所有人的威胁。
　　因为，没人敢肯定，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本来，我父亲之死，我也认为除掉那个小丫头也就算了，不想扩大事端。可现在一看不行啊，真的是脖子被人捏着，分分钟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且，我们已经成了圈子里的笑柄，被笑话窝囊，怂包，父亲、兄弟死了也就白死了……能把那个小丫头怎么样呢？？？你知道是她干的，可是，你也无能为力……唉，做缩头乌龟的日子不好受啊……”
　　金二弟，跟他其实是一模一样的想法。
　　只是，他们不是刘亦守。
　　他们并不强出头。
　　毕竟，强出头的刘亦守已经倒下去了，而且是以最不堪的方式。
　　没人希望能和他一样。
　　“说也巧合，这几天，我还听到圈里一个八卦……”
　　“什么八卦？
　　“老沈的儿子居然在追求那丫头……”
　　“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据说，那丫头单挑人贩子集团，去光棍村，老沈的儿子都跟着一起去的……”
　　“他们竟然是同党？”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刘小毛和灵灵一家人的事情，老沈的儿子应该没有参与……但是，既然他们这么熟悉，那老沈的儿子一定对苗初秀多少有些了解……”
　　金二弟一副很意外的神情，慢吞吞的：“那老沈是什么态度？”
　　“老沈常年在国外治病，这次才回来了，可是，呆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又走了，谁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
　　“据说，老沈是因为儿子受伤才回来的。他儿子在抓人贩子的时候受了点小伤，不过很快就出院了，并无大碍……”
　　金二弟眉毛一扬：“这就有趣了啊。”
　　“是啊，真没想到，老沈的儿子也会参与其中……
　　二人胡扯了一阵，杨墨见没有探听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有点失望。
　　金二弟客客气气送他出门。
　　他不甘心：“金二叔，你到底什么态度？”
　　金二弟一摊手：“没法，技不如人。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也不能做。”
　　“那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杨墨也不吭声了。
　　送走了金二弟，杨墨赶紧重新回到书房。
　　这一次，他并未打开电脑。
　　他直接在纸上写下了一行代码。
　　然后，将代码变成了两个汉字：犰狳。
　　犰狳，是他追踪万锤王这么长时间，唯一截获的讯息。
　　可是，他不明白，犰狳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种动物？一种代号？或者是万锤王的小名？
　　每一种，都觉得不可能。
　　犰狳，是一种上古神兽，出自山海经。
　　《山海经·东山二经》：又南三百八十里，曰余峨之山，其上多梓楠，其下多荆杞。杂余之水出焉，东流注于黄水。有兽焉，其状如菟而鸟喙，鸱目蛇尾，见人则眠，名曰犰狳，其鸣自訆，见则螽蝗为败。
　　金二弟在百度词条上看到了如下原文：再往南三百八十里，是座余峨山，山上有茂密的梓树和楠木树，山下有茂密的牡荆树和枸杞树。杂余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流入黄水。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一般的兔子却是鸟的嘴，鹞鹰的眼睛和蛇的尾巴，一看见人就躺下装死，名称是犰狳，发出的叫声便是它自身名称的读音，一出现就会有螽斯蝗虫出现而为害庄稼。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阴谋罗网3
　　犰狳生活在余峨山，一看见人就躺下装死。
　　余峨山在哪里已不可考，金二弟只知道二峨山。
　　这段资料，看起来没什么实际意义。
　　总不成万锤王养了一头叫做犰狳的宠物吧？
　　于是，金二弟又找到了一份资料：犰狳，其实还是一种树妖——也就是树木的守护神，只要有危害林木的害虫怪物出现，犰狳就会出现，将其彻底消灭。
　　这么看来，犰狳有点像是“护林员”。
　　可金二弟还是摸索不出他们和万锤王的关系——
　　也或许，犰狳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一个代码。
　　但他又不想轻易放弃。
　　毕竟，几个月才追踪到这么一个代码，它总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万锤王的数据库——没准，这便是破获万锤王的大数据的最大秘密。
　　只是现在，他怎么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决定找自己的团队帮忙。
　　再不济，圈子已经连成了一个同盟——一个无声无息，心照不宣的，反“万锤王”联盟。
　　这种联盟的力量，任谁也无法小觑。
　　哪怕他是万锤王。
　　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苗初秀和苗三秀去帮张老师搬家。
　　说是搬家，东西其实并不多，就三个大箱子，三个编织袋，都不带请搬家公司的，王初美自己开了一个七座车就搞定了。
　　将三人送到小区，大伙儿一起把东西搬进屋子，小王说还有事情，先走了。
　　张老师感激不尽，非要给小王表示一下，可小王婉拒了。
　　小王说自己的二手车生意最近好得很，这又是举手之劳，不用感谢。
　　师生三个一起做“开伙饭”。
　　基本上都是买的卤菜，只用电饭煲煮一锅饭算数，为了助兴，苗初秀还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壶茶，知道张老师爱喝速溶咖啡，又泡了三杯咖啡。然后，还买了几瓶啤酒。
　　除了苗三秀，其余二人以前都没怎么喝过酒。
　　现在，一人两三瓶啤酒下去，大家忽然都变得兴致勃勃，就连张老师也眉飞色舞，好久不曾这样大笑了。
　　三人是在阳台上喝的啤酒。
　　那是一个足足十二平米的阳台，也是小王第一眼便相中了这房子，并鼎力推荐的原因。
　　房主最初可能是真的想自住，所以在装修的时候，把阳台弄成了一个很美丽的绿色小花园，沿着窗框种植了一株玫瑰，一株三角梅，正是开花的季节，一半玫瑰一半三角梅，煞是好看。
　　角落，还有一盆巨大的发财树，透明的玻璃钢子里红掌生机勃勃。
　　三人第一眼都喜欢上了这个大阳台。
　　张老师更是喜欢哪个巨大的懒人沙发——躺上去，慢悠悠地看着阳光从玻璃窗上绕过星罗棋布的玫瑰和三角梅照进来，仿佛对面的红掌灿烂得要发出光来似的。
　　舒适美丽的环境，的确能改善人的心情。
　　张老师喃喃地：“自从那套房子被霸占后，我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买不起房子了，这一辈子，永远都买不起了……”
　　三秀笑嘻嘻的：“现在好了，什么都有了。”
　　苗初秀也笑嘻嘻的：“这里距离学校也近，上下班也方便。”
　　“是啊，都可以步行上下班了。”
　　也许是有了几分酒意，张老师忽然问：“苗初秀，你真的是超人吗？”
　　她也晕乎乎的：“是啊……也许吧……”
　　“嗯，你是超人……一定是的……我相信，你一定是超人……”
　　苗初秀并不是超人，但是，无论是小丽还是张老师……如果她们愿意这么认为，苗初秀并不会去纠正。
　　每一个人都一样，当你心中藏着一个坚定的靠山（安全感）时，后半截的人生才会过得那么难受。
　　尤其是张老师这样受过极度精神重创之人。
　　她看着张老师躺在懒人沙发上的晕乎乎的笑容，虽然还是花白头发，但整个人是活起来的，也许是因为酒意，平素死灰色的脸居然有了一丝红晕。
　　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一句话：同样是失败（失恋），但是，躺在五星酒店的房间里，吃着昂贵大餐，敷着精美面膜，跟躺在自己暗无天日的破床上恸哭是两回事……
　　如果有人说金钱不是万能的——那么，他一定还从来没有过钱！
　　金钱的确不是万能的，但是，有钱永远比没钱好。
　　她很欣慰，自己所拥有的“超能力”，至少，可以帮张老师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那天，谁也没有再提到过张优优。
　　至始至终，再也没有提过。
　　就像张优优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可是，告辞张老师，走出这新房子时，苗初秀还是看到张老师笑容里的绝望和死气……真的，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新房新车和钱……统统都补不回来了……
　　在家门口，她愣住了。
　　她又看到了林玉树。
　　就像一个不速之客，就像一个午夜幽灵，总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她很欣喜。
　　林玉树却淡淡地：“我今晚来，是有点事情要告诉你。”
　　她第一次见他慎重其事的样子，竟然有点紧张，也有点不安。
　　她给林玉树泡茶，拿水果，甚至把饼干辣条巧克力等等零食全部拿出来……虽然知道林玉树不吃，但还是堆得满满的。
　　她想把自己能够提供的好东西都送给他。
　　哪怕，能力有限。
　　“苗初秀，我们要走了……”
　　她心里一沉。
　　恍如不祥的预感忽然成真了。
　　“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接到命令，必须得离开了。”
　　她嗫嚅：“就像上次离开那样吗？”
　　“不！上次我们并未离开，因为命令中途终止了，所以我们就留了下来。这一次，才是真的要离开。”
　　她注意到“命令”二字。
　　“那，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他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也许，永不回来。”
　　再无归期！？？
　　她很意外，也很震惊。
　　可是，她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又嗫嚅：“你们离开……只是离开这个城市吗？”
　　“离开地球……也就是你再也找不到我们！”
　　离开地球。
　　多可怕。
　　果然是外星人？
　　“你们……真的是外星人？”
　　“不！不是外星人，但是，我无法向你解释我们的身份，所以，为了便于理解，你可以把我们当成是外星人。”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苗初秀越是预感到了那种真正的分离——不是分别，而是生离死别！！！


第一百三十八章 永不再见1
　　永不再见那种。
　　多么可怕。
　　永不再见。
　　不光是从此只剩下自己孤身奋斗，形影相吊，而且，再也看不到他……再看不到这个一生中认定的唯一的“男神”……
　　他本是她的梦。
　　一个少女全部的梦。
　　可现在，这个梦要散了。
　　散了之后，永远都不会再有相同的梦了。
　　她恐慌得出奇——仿佛一件最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了，可是，心口碎裂一般压着，又表达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看着林玉树的手。
　　他总是站立。
　　站立的时候，双手很自然地垂着。
　　但并不是一般人那种闲散慵懒——他随时就像一棵亭亭玉立的树——真正的玉树临风。
　　人类之所以发明这个词语，好像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苗初秀，明天起，便只剩下你一个人。所以，你不能再去逞能了，也不能再多管闲事了，因为，再遇到危险，必将不会有任何人再能为你伸出援手。你也该知道，现在盯着你的人很多，所以，你只能蛰伏，再不轻举妄动，至少，他们在并不知道我们离去的情况下，轻易不敢对你动手……”
　　可是，那些人不可能永远不发现他们的离去。
　　她茫然地举着小松鼠：“这个……也不能用了吗？”
　　“这个还能用。但是，也仅仅只让你可以自保。如果真的有大规模的力量介入，你就无能为力了。”
　　他默然一下，又说：“那张卡也不能用了。”
　　那张卡，她其实从未用过。
　　可是，自己不用和不能用，那是两回事。
　　原来，这次，是真的告别。
　　所以，他今夜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苗初秀，你切切不可再轻举妄动。除了自保，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做了。”
　　凭借万锤王的余威，只要她不逞能，其他人短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苗初秀听得这交代“遗属”一般的话语，就更是心寒胆裂了。
　　而且，伤心。
　　非常非常伤心。
　　她说不出话，只是一直低着头。
　　“苗初秀，我走了。”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他。
　　他看着她叠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
　　她还是低着头，轻轻的：“老大，如果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今晚可否陪我去看一场电影？”
　　找个人一起看电影，是苗初秀上大学以来最想做，又一直不曾做的事情。
　　学校里，经常有三三两两的情侣结伴去电影院，再不济也是两三个女生一起。可苗初秀不行，她没有朋友，男的女的都不合适。
　　沈一慎也不合适。
　　她基本上从来就没去看过电影。
　　“老大，你陪我去，好不好？”
　　林玉树没有拒绝。
　　苗初秀进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换衣服之前，还特意快速洗漱，化了一个淡妆。
　　腮红粉底口红睫毛膏……十几分钟之后，她草草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那是她自己赚钱买的第一件“昂贵衣服”，彼时，在店中一眼相中，就像婚纱似的，高贵优雅，浪漫华丽。
　　这种衣服，其实并不太实用，但架不住太美。
　　苗初秀一掷千金——花了四千块买了下来。
　　刷卡时，觉得肝疼，买回来，也觉得没有什么穿的场合。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非常合适。
　　她在穿衣镜前停留了片刻，看到镜中仙气缥缈的人影不像是自己。
　　她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林玉树看到她，眼神有点奇怪——并非是惊艳或者什么，而是意外。
　　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苗初秀起，就习惯了她的样子，一身地摊货浓浓的杀马特风或者小太妹风就不说了，就连她几件好一点的衣服也是他带她买的。
　　他就从没看到苗初秀认认真真打扮过。
　　今天，才终于成了一个正常少女该有的样子。
　　好像为了这一身打扮，连少女的梦都全部花光了。
　　他很意外，然后，静静地：“苗初秀，这样挺好的。”
　　那是他第一次称赞她。
　　她内心雀跃，但只是搓了搓手，低声道：“我们走吧。”
　　晚上的选择余地不大，但苗初秀本来就不在乎看的是什么电影。那是一部很普通的国产片，笑点生硬，情节庸俗，故事之间衔接漏洞百出……她自己看得打瞌睡，却见林玉树一直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地坐着。
　　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这电影很好看还是根本没看——就光盯着屏幕而已。
　　苗初秀却一直盯着他。
　　这个人，坐着时也和站着一样。
　　永远那么板正。
　　就像一颗在暴风雨中亦然傲然挺立的白杨树。
　　身边的爆米花桶、可乐、甚至俊秀的男子……看电影该有的道具都有……可苗初秀觉得四周空空如也，整个电影院就只有一个人。
　　内心的惶恐，如潮水一般轻轻拍打，一浪一浪，永不退却。
　　一度，她已经不会怎么感到恐惧，孤独感也不那么强烈了——因为，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你会想起：你有靠山。
　　背靠大树。
　　无论怎么险恶的场合，无论多么可怕的背景，无论是牢狱之灾还是歹徒陷阱……最后，都有人跳出来为你收摊。
　　可现在。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离开。
　　因为离开，连卡都没法用了。
　　她当然不是为了那笔无上限的钱——而是很清楚地意识到：靠山没了，一切都会没了。
　　如果她还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有父母亲人，朋友众多，她也不会怕成这样。可现在，她真的很怕。
　　坐在电影院里，手一直微微在发抖。
　　某一次，她趁着黑暗，悄悄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也许是意外的。
　　可是，他并未甩开她。
　　她大了胆子，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再也没有吃过爆米花。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有男朋友了——不是宣称的那种，也不是自己的一番幻想，而是真的！
　　千真万确。
　　就像无数次渴望的那样——
　　我希望有一个人，能在每一个孤独的黄昏，下雨的晚上，热闹的节日，陪着我，跟我逛逛街，吃吃饭，一起回家，一起聊天，一起沉默……甚至，一起吵架。
　　可是，这样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可是，这样的人，出现了又不肯就范。
　　直到现在，直到此刻。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可以把这一刻当成永远。
　　在心里，我把一切事情都曾做过了。
　　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因为紧张，握着他的手，从紧紧地变成轻轻的。
　　怕紧了，他就烦了。
　　就像这时光。
　　多么希望就停止在这一刻。
　　哪怕从此刻起，世界就末日了，自己就这么死去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永不再见2
　　就算死，也是死在一起的——可以握着他的手，一起看一场电影，感受他的呼吸，心跳，温度……
　　然后，她忽然发现，他的温度很低很低，而且，没什么心跳。
　　居然没有心跳。
　　一个没有心跳的人。
　　没有心跳，也就没有热情。
　　可能是她自己的心跳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要涌出胸腔了，所以，竟然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
　　直到电影散场。
　　她依旧紧紧握住他的手，夹杂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那般走了出去。
　　街灯，夜风。
　　夏天的霓虹一闪一闪眨着诡异的眼睛。
　　那是一个阴天，有风，天气并不太热。
　　风把苗初秀身上的白裙子吹起来，层层叠叠，像舞蹈的云朵。
　　当然没有走光。
　　只露出她高跟凉鞋下面细细的小腿。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夜，是自己最美丽的时刻。
　　从小到大，从来不曾如此美丽。
　　她停在一棵银杏树旁边。
　　满大街都是这种银杏树。
　　夏天的银杏树，正是绿叶亭亭的时候，苗初秀注意到，林玉树也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那颗银杏树。
　　“老大，我觉得银杏树是天下最漂亮的树木……”
　　他不经意地：“真的吗？”
　　“是的。我觉得银杏特别美，尤其是秋天的时候，金黄色的叶子简直就像是一首浪漫的诗。我特别喜欢起风的时候走在银杏树下面，感受金色的叶子一片一片飘落我肩头的情景……
　　风，正好吹来。
　　一片绿色的叶子，正好落在苗初秀摊开的掌心。
　　她呵呵笑起来，把手伸过去：“老大，你看，是不是很美？”
　　他凝视她。
　　“老大，到秋风咋起，叶子金黄的时候，你能不能再回来看我一次？”
　　“不能！”
　　她低下头去。
　　她把那片叶子捏得紧紧的。
　　他一字一句：“苗初秀，你不能再抱着任何幻想。我们这次回去，必将永不再回。”
　　“为什么？”
　　“这是命令。”
　　什么命令？
　　苗初秀没问。
　　因为，苗初秀从他的眼神里看得一清二楚：这是真的。林玉树说的每一句话从来都是真的。他从不撒谎。
　　“但凡接到命令回去的人，必将永不返回。我们，也不例外。”
　　也许，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得没有回头路。
　　她慢慢低下头，不经意地看着脚尖，竟不知突如其来的心绞疼从何而来。
　　不是生离，是死别。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改变我命运之人了。
　　他之后，再也不会有人对我好，帮我到底了。
　　某种意义上，他不止是她倾慕的男神——更是她心中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精神支柱。
　　这以后，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林玉树，你走吧，别跟我说再见……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你知道，我已经能够自立了……还有，替我感谢万锤王。”
　　他还是凝视她。
　　不知怎地，就连树木一般寂静的心，竟然也觉出了丝丝的寒意。
　　他没有再出声。
　　也没有再说再见。
　　她也没有抬头。
　　因为，她看到对面的脚尖，一点一点消失了——其实，是很快的速度，只是一点一点恰好在她的视线里不见了。
　　很久很久，苗初秀才再次抬起头。
　　她看到四周空空如也。
　　没有林玉树。
　　没有任何人。
　　仿佛今晚陪自己看电影的是一个树精、一抹空气、一个幻影……甚至于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这世上，哪有什么林玉树？
　　分明就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她靠在银杏树上，觉得自己失去了力气。
　　好像双腿都站不稳了。
　　暑假，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开始了。
　　苗初秀闭门不出。
　　她当然不是一个蠢货。
　　林玉树和万锤王已经离去，她便知道，自己为所欲为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单挑人贩子也好，拿下刘小毛也罢，你知道，背后有人。
　　现在，没人了。
　　蛰伏不动便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行动的地方。
　　她没有交际，也没有应酬，也没有活动——她呆在家里码字。
　　刚放假的时候，她买了几大口袋米面油，蔬菜水果肉食等等也把冰箱塞得满满的，然后还买了几大口袋零食，两箱泡面饼干。
　　她觉得自己两个月不出门都没关系。
　　她打算这两个月里闭门码字，哪里都不去，什么闲事都不要管了。
　　这两个月，要力争稿费突破一个上限。
　　三秀发来消息，说张老师已经在一个培训学校找了暑假兼职，每天上六到八节课，一周只休息一天。她说，她很担心张老师的体力是否可以支撑，毕竟，这么大的工作量，而张老师才卧床了那么久。
　　但苗初秀觉得，有时候，累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太累了，你脑子就没空想别的了。
　　比如自己，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想第二天那么多稿子怎么写出来：题材，新意，实打实的字数……你想得头都疼了，聊天都忘记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想别的？
　　而且，钱包的鼓足更能带来心灵的充足。
　　她宁愿张老师这么忙。
　　而且，忙碌，对张老师来说，其实是好事。
　　然后，张老师还帮三秀也找了一份打杂的工作——就在自己兼职的培训学校给她找了个勤杂工，也就是在门口招呼人，跑跑腿，接待家长咨询之类的杂事。她说，这份工作最好的地方在于，公司居然提供了宿舍……虽然是四人间那种大宿舍，可是，她说她宁愿搬出去住。
　　任何女孩子都不愿意在家里每天看着自己的弟弟被宠成小王子——而自己被衬托成女仆似的存在。
　　四秀读贵族幼儿园，四秀吃好喝好，四秀受到精心呵护……这对比太过强烈，谁都受不了。
　　这份打杂的工作一个月有3000块，每周还可以休息一天，所以三秀很是高兴，觉得自己终于真的“自由”了，还说等发了工资要请苗初秀吃饭。
　　苗初秀还接到小丽发来的消息，说她妈妈生了，是一个小妹妹。妈妈在家里请了一个月嫂，说月嫂还不错，既给妈妈做饭也给她做饭。只不过月嫂太贵了，一个月要一万块，她妈妈决定请一个月就不请了，她妈妈说，那时候自己已经完全可以照顾两个孩子了……小丽还说，暑假没事，她也可以帮着照顾小婴儿的。
　　……
　　好像每一个人都已经安定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平和。
　　就连广场舞大妈大爷们也都消停了一个多月，暑假开始才又再次开始莺歌燕舞，把陀螺抽得飞起。
　　苗初秀很高兴。
　　她觉得这世界已经够好够稳定了。
　　纵然自己想要多事也没得什么事情了。
　　天天宅家里码字就好了。
　　再看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她想：幸好自己可以自力更生了。
　　就算林玉树他们再不回来，自己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了。
　　能挣钱，比能打架还要重要。


第一百四十章 生活差异1
　　沈一慎发来很多消息，全是瑞士以及北欧诸国的美丽风光。
　　他并不是出去念书的，而是趁着暑假必须去瑞士探望他生病的父亲。
　　他说：“苗初秀，我只在瑞士呆一个月就会回来。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妈在照顾，她也辛苦了，我身为人子，必须得替换一下她。”
　　他们那样的人家，其实一应都有专业的护工处理，只不过，亲人生病，总是更希望天天能有亲人的陪伴。沈一慎这个暑假的任务，就是陪父亲聊聊天，当然也顺便度度假。
　　苗初秀并不知道他的父亲到底得了什么病，也没问，但是，据推测，应该是某种慢性病，不致命，但一时三刻也好不了。
　　她倒是很仔细地看了沈一慎发来的照片。
　　很多很多的风景照，人文照。
　　北欧诸国的形象慢慢地具象化了——
　　以前，苗初秀总是凭借想象，觉得外面的世界非常非常邈远……她甚至想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出国的一天……直到看到沈一慎发来的这么多高清照片。
　　忽然觉得出去走走看看，可能也是蛮好的。
　　只不过，搜了一下各大网站的出国游价格，她又望而却步了。
　　价格低的，很可能是购物团，你想省钱，却是大坑，可能让你花更多更多的钱；
　　高价品质团，价格又真的很高。
　　而且，苗初秀对旅游并不热衷，更不喜欢穷游，甚至完全不理解穷游的人——都穷成那样了，还浪个屁啊。出去玩，难道不该是要吃好玩好吗？
　　如果没有这个能力之前，她宁愿先不去。
　　沈一慎又说：苗初秀，你知道一个神奇的岛屿吗？那个岛上有大片大片的龙血树，那种树木一被划开，就会流出鲜血一般的汁液。岛上还有一种大象腿一般粗大的花枝，枝条上会开出大朵大朵的玫瑰花。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它们神奇得令人难以置信……我很希望今年暑假能去度个假，我父亲也很支持我。苗初秀，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
　　这么神奇的岛屿，苗初秀当然很有兴趣。
　　可是，她去查了查那个岛屿，立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别说去这个岛要花很多钱了——这个岛屿所在的国家，经常发生战争，比如，她发一封邮件询问当地的相关酒店时，酒店很快回复：现在战乱频繁，阁下最好改期再来。
　　至于改期到底改到什么时候，对方没有说。
　　很显然，谁都不知道战乱何时才会结束。
　　去这样的地方当然是不合适的。
　　沈一慎又说：没关系，我们准备包机前去。酒店这些更不用担心了，我爸爸的一个朋友在这个岛上有一家酒店。
　　苗初秀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也是他们的家庭游——不然怎会包机前去？
　　她立即拒绝了。
　　她说，自己有事情去不了。
　　沈一慎也没有再劝说。
　　犰狳。
　　犰狳。
　　犰狳。
　　金二弟在纸上连续写了三遍，然后，用碳素笔在上面重重地划下了三道横线。
　　杨墨问：“犰狳？金二叔，你怎么忽然想到犰狳？这不是一种猴子之类的东西吗？”
　　“这不是猴子！这是山海经上面的一种神兽。”
　　“原来是传说。”
　　杨墨笑起来：“金二叔最近开始研究山海经了吗？”
　　“犰狳，是万锤王的代号。”
　　杨墨立即收敛了笑容，愕然道：“真的吗？”
　　金二弟站起来：“我最近多次试探，却怎么都察觉不到万锤王的踪影了，甚至于连他的磁场都感觉不到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这么一说，杨墨恍然大悟：“是啊。以前，万锤王时不时就会搞一点事情出来，可最近，他悄然无声，什么事情都不搞了。我就在奇怪，他怎么忽然就消停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恐怕不是消停了，而是……”
　　“莫非他已经死了？”
　　“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是，我检测到他的基站好像关闭了似的……”
　　“基站？”
　　“暂且这么称呼吧。”
　　其实，金二弟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万锤王的“老巢”，也无法形容，便采用了“基站”这个简单易懂的词语，反正，明白意思就成了。
　　“万锤王的基站怎么会忽然关闭了？”
　　“所以我才在奇怪。如果不是他出了什么事情，就是他死了，或者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了！至少目前来说，绝对是好事。”
　　杨墨猛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直接拿下那小丫头不就行了？？？”
　　金二弟慢条斯理的：“别激动，别激动。刘亦守都还躺在床上，你激动什么？”
　　杨墨不以为然：“ 刘亦守躺在床上，那是因为万锤王，可现在万锤王已经走了，那小丫头一个人成得了什么气候？”
　　“她再不成气候，你也得想想刘小毛父子……”
　　如果说查万锤王是难如登天的话，查苗初秀就是易如反掌了。
　　此时，金二弟的数据库里，基本上把苗初秀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收集得整整齐齐，小到生日星座血型家庭成员，大到小学中学的每一份成绩单，再到现在的每一天课程，每一次考试，甚至每一次课外活动每一次外出，每个月的水电气费是多少……统统都一清二楚。
　　杨墨不解其意：“看来看去，也看不出这苗初秀有任何过人之处啊。可她怎么忽然就开挂了似的？”
　　“我怀疑，她被万锤王改造过了。”
　　“怎么改造？好莱坞大片那样，把一个普通人变成了超人？”
　　“你看到最大的一个疑点没有？”
　　“你说苗初秀曾经从18楼掉下去的事情？”
　　“没错！她的一切改变，都是从这件事情开始的。如果没有这次变故，她可能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太妹，高中毕业后，跟苗三秀那样混迹市井……不对，如果没有那次变故，她可能早就摔死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了……”
　　“你的意思是，万锤王趁着这次事故，将她彻底做了改造，把她变成了一种类似超人的存在？”
　　“虽然细节不得而知，但是，我推测真相大致如此。”
　　苗初秀早前做的好几件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稍稍一打探就知道了——如果说光棍村，人贩子集团都是一众草包不堪一击，被轻易击溃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事情。
　　可是，刘小毛父子就不同了。
　　刘小毛家里可是货真价实养了一竿子打手的，而且，据当场目击的高利贷联盟成员们事后形容：那女娃子就像一个魔鬼，用手指一下，人就会倒下去……她的战斗力，妖魔一般。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活差异2
　　杨墨狐疑：“这么看来，那小丫头真的是超人一般的存在啊……”
　　金二弟摇摇头：“我怀疑她不止是超人，还有一件极其厉害的武器。”
　　“武器？”
　　“很可能万锤王等人给了她一件极其厉害的武器，她正是凭借这武器所向无敌。按照高利贷联盟成员们的形容，她随手一指，当然不是什么妖法，很可能是一种类似于激光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也因为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没看清楚，也来不及看清楚，所以以为是妖法……”
　　“可是，就算她真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但是，据我所知，每一次被她所打伤的那些人并不死掉，都是假死，昏迷两三个小时也就醒了……”
　　“所以这正是她的厉害之处，能随心所欲控制力道，而不是一味地把人给杀死……”
　　金二弟的声音变了：“除了我大哥！”
　　杨墨也愤愤地：“还有我的父亲！”
　　倒在她手下的人，基本上都是昏迷，可杨教授等三人却货真价实地死亡了。
　　如果没有这几个人的死亡，金二弟和杨墨当然不会多这个事情——无论她是不是超人或者妖魔，都不关他们的事情。
　　可死了那几个人，一切就不同了。
　　金二弟的眼神很奇怪，就像看着很邈远的过去，而且，充满了愤恨和悲伤。
　　“我父母死的那一年，我2岁，我大哥10岁。一夜之间，家里就完蛋了，连吃饭都困难。亲戚们也避之不及，很少有人伸出援手，院子里的孩子更是经常欺负我们……
　　“我四岁那年，在垃圾堆里翻到了一个棒棒糖，一个小孩看到了，来抢我的，我不给，就推了他一把，他的哥哥看到了立即来打我，把我推到一个石头上，额头撞出一个大血包。我哭着跑回家找我大哥，我大哥二话不说，抄起一把扫把就出去了。可是，那两个孩子联合另外两个孩子，把我哥狠狠揍了一顿，我看着我鼻青脸肿的哥哥，兄弟俩只是抱着哭……”
　　“后来，我哥哥找到了一根钢管……”
　　那根钢管，是他哥哥从一家KTV的店里悄悄偷走的。
　　他把这钢管藏在家里。
　　实在是周围的孩子欺负兄弟俩太狠了，知道他们是孤儿，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那天，那兄弟俩和另外四五个孩子一起玩，我大哥就一人。他们看到我大哥就嘲笑，又威胁要打他。我大哥提着钢管，把七八个人全部打趴下了，打得钢管都弯了，当然，他自己的一条腿也几乎被打折了，可他还是强忍着熬到最后，直到将最后一个孩子差点打折了腿……从此以后，周围的孩子再也不敢惹我们了，所有人看到我们都绕道走，就连周围的恶狗看了我们都夹着尾巴跑得远远的……”
　　金二弟淡淡地：“那些年，我大哥为了养活我，每天放学就去工地上给人家搬砖，或者帮着干一些粗活。他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干的几乎全是成年人都不愿意干的活，仅仅只是为了换到每天几个馒头，因为那些狡猾的成人根本不会真的给他工钱的，他们让他干最多最重的活，就只给他几个馒头……饶是如此，连粗活也经常找不到，馒头经常都会断顿……
　　“可是，我们不能活活饿死，我大哥便到处去翻垃圾，有时候饿急了，也会去摊子上偷刚刚出炉的包子，油条什么的……有一次，他刚拿了一根油条就被小贩当场抓住了，差点把他的手按在油条锅里活活被烫烂，还是那个小贩的老婆看不过眼，阻止了小贩，还顺手抓了几根油条给我们……”
　　那么些年，他们兄弟俩唯一遇到的一个善心人，好像就只有这个小贩的老婆了。所以，多年之后，金二弟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金二弟沉默了一下，缓缓地：“要不是我大哥，那些年，我纵然不被饿死，也会被坏小子们给欺负死了……”
　　杨墨叹道：“真没想到，金二叔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
　　“你们是富二代，我和我大哥是真的白手起家。尤其是我大哥，他除了念书厉害，其余一无所有，所幸终于凭借读书改变了命运，但是，没有想到，最后，却莫名其妙地倒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手上……”
　　兄弟二人都是IT奇才。
　　金老大还在念大学时就走上了IT之路，从此一帆风顺，成了富一代；金二弟蒙受大哥遮蔽，也跟着成了富一代。
　　可以说，金二弟对他的大哥一直是抱着比父子还要深的爱戴。
　　反倒是杨墨、刘亦守等人只是因为“父仇不报”“失去了面子”，他们自小跟父亲并不亲厚，对父亲的死亡也谈不上多大的悲哀。
　　相比之下，金二弟才是真正的爱他大哥，兄弟感情极其深厚，他想要报仇雪恨的决心远远在二人之上。
　　从见到他大哥尸体的那一刻，他就发誓，无论凶手是谁，无论有多么牛比，我都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将所有相关等人杀得干干净净。不然，不足以消除心中之恨。
　　杨墨以前一直以为他胆小或者“杀兄之仇”比不上“杀父之仇”——现在才明白，他才是三个人之中最迫切要报仇，也必定要报仇之人。
　　相比之下，鲁莽的刘亦守倒像是作秀一般了。
　　金二弟忍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出手，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之前万锤王一直盯着他，几次找他的麻烦，可是，他一声不吭，一言不发，——可现在，万锤王忽然销声匿迹，他为了试探，甚至连续三天发出了攻击万锤王的声音，但是，万锤王都没有回应。
　　万锤王这么嚣张的人，如果说第一次是没看到，第二次是没注意，可第三次还置之不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没法回应了。
　　金二弟觉得，这时候，才是动手的时机了。
　　杨墨见他如此处心积虑，如此隐忍，也是由衷地佩服了。
　　“唉，金二叔，说来惭愧，这么久下来，我们什么都没做到不说，还惹了一身骚，比如刘亦守。实在是空有报仇之心却没有报仇之力，如果万锤王真的离开了，那么，我们是否应当尽快下手？”
　　“就算万锤王真的隐匿了，苗初秀也不见得是好对付的。只要你听那几个放高利贷的谈过这事，你就明白，她是个很神秘的存在……”
　　“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小丫头。没有万锤王，根本不必怕她。”
　　“可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最好还是要做一些准备，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否则，我们很可能又是下一个刘亦守……”
　　“可要接近这丫头也不容易啊。她的警惕性很高，又不住校，独来独往，现在又放暑假了，看样子，她闭门不出，我们怎么能了解她？”
　　金二弟笑起来。
　　他淡淡的：“这不是还有老沈的儿子吗？”
　　“老沈的儿子？”
　　“我们不可以接近她，但是，我们可以接近老沈的儿子啊。”
　　杨墨恍然大悟：“没错，没错。老沈的儿子可以接近她，不就相当于我们能够接近她吗？”
　　金二弟一笑。
　　他们兄弟自小的经历养成了隐忍深沉的性格，从来不会打无把握之战。当初万锤王不可一世之时，纵然是万锤王主动挑衅，他也基本上从不回应，纵然被人当成缩头乌龟也无所谓。可现在，这只乌龟要出洞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以爱为饵1
　　宅了一个多月之后，苗初秀收到了“死宅”的成果——稿费破六万了。
　　一个多月之中，她写了300多篇稿子，这战斗力，把编辑都惊呆了。
　　编辑问：小苗，你是不吃不喝还是咋地？为什么能写这么多？
　　她答：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不梳不洗，立即开始码字，一直写到晚上10点，玩两个小时手机，洗漱之后就睡觉。第二天继续，周而复始。
　　编辑：不吃饭？
　　她答：中途要是饿了就随便吃点面包，饼干或者泡面或者其他小零食。困了就稍稍趴一会儿，喝一杯咖啡继续。
　　编辑：……
　　善良的编辑语重心长：“小苗啊，你这样不注意身体是很危险的啊。现在年轻还熬得住，等年龄稍长，就会浑身是病，那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答：“这两个月的时间，我要挣够一年的生活费学费以及装比的其他开支，所以，必须拼命。唯有金钱上的充足才有心灵上的充足。”
　　编辑：“……”
　　善良的编辑还是再上忠言：“小苗啊，你这样光拼数量是不对的。的确，你是快手，数量多广撒网也不失一种捷径，可是，这种方法无法持久，因为你体力创造力都会越来越跟不上……这么说吧，你现在，只能算一名写手，而不能进到更高的领域……你应该适当停下来思考一下……”
　　苗初秀听得非常认真。
　　“你应该放缓脚步，认真思考如何出精品。你算一算稿费就知道了，一篇爆文带来的收入，有时候胜过一百篇普通稿子。你往这方面发展，一周写两三篇甚至一篇就足够了……”
　　苗初秀受教。
　　编辑又从专业的角度给出了好些非常好的建议，苗初秀听得很认真，把好些直接截图保存。
　　有人肯真心中肯地批评你，那是一种幸运。
　　苗初秀极其感激。
　　聊天结束，苗初秀忽然觉得饿得慌。
　　长时间的吃零食，嘴里淡得无味，而没有足够的肉食，更是缺乏多巴胺的分泌，浑身都不自在，苗初秀决定亲手做一顿大餐。
　　她去冰箱里翻了翻，找了一大堆肉食出来，最后，决定做一份牛排。
　　先去搜索了一下生煎牛排的方法，还没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她一愣，谁会上门？
　　为了保险起见，她这一个多月连外卖都不怎么点的，至于水电气这些都是在网上直接支付了，物管也是预缴了一年的……仅有的几个熟人上门是会提前联系的，那么，是谁来了？
　　她先不去忙着开门，担心一开门，门口就有人闪出来：仇家！拿命来！
　　实在是仇家太多太多了。
　　可是，门铃一直响个不停，好像里面的人不开门就绝不肯离去似的。
　　苗初秀把小松鼠拿在手里，悄悄走到门口，深呼吸一口，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可是太过突然，站在门口的人吓一跳，差点一步跌进门。
　　苗初秀失声道：“沈一慎，怎么是你？”
　　沈一慎不是空手来的。
　　他抱着很大一束花，还提了一个很大的袋子。
　　他先把花递过去，苗初秀立即尬了：“那啥……你怎么送花给我？我俩都这么熟了，你这么客气，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就因为熟悉，才更要送花啊。”
　　苗初秀把花放在一边，又看他带来的大袋子。
　　“我在国外给你买了一些小礼物……”
　　“买这么多？”
　　“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我去闲逛的时候，看到什么买什么，希望你能喜欢……”
　　都是些吃的，用的，小玩意，纪念品之类的。
　　苗初秀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沈一慎，你真是太客气了。以后千万别送我礼物了，简直愧不敢当啊……”
　　沈一慎见她“老气横秋”的口吻，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跟我客气？”
　　这一笑，尴尬气氛立即消除了不少。
　　沈一慎摸摸头，笑嘻嘻的：“刚刚真是把我吓一跳，苗初秀，我还担心你没在家里，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那，干嘛不先给我打电话？”
　　他竟然红了脸，慢吞吞的：“我……那啥，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是惊吓才对。
　　苗初秀很是意外：“你不是在国外照顾你爸爸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我爸已经出院了，和一干老友一起度假去了，他们全是一对对老夫妻，我不想去做一万瓦的电灯泡，所以回来了……”
　　他双眼发亮：“苗初秀，暑假还有二十来天，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苗初秀老老实实：“我计划再写几十篇稿子，没有任何一点空余的时间，所以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什么计划……”
　　沈一慎：“……”
　　苗初秀给他倒一杯茶水，客客气气：“你先坐一坐，我去做点吃的，好饿。”
　　“你还没吃午饭？”
　　“早饭都没还没吃，快饿死我了。”
　　“要不，你先吃点零食？我带了一些小零食……”
　　“实不相瞒，我这一个多月大多数时间都是以零食和泡面水果为生，实在是吃腻了，必须换换口味了。”
　　“那好，你快忙你的。”
　　苗初秀去厨房，沈一慎也跟去。但见苗初秀左右端详牛排，不知如何下手的样子，他好奇问：“苗初秀，你一直看着牛排干嘛？”
　　“我在回忆之前网上查的煎牛排的步骤，刚和你讲话时又忘记了。”
　　沈一慎哈哈大笑：“让我试试如何？”
　　“你会做饭？”
　　“当然。”
　　沈一慎自告奋勇马上就去洗手，然后大厨一般：“苗初秀，帮我准备点西蓝花，如果有意面通心粉这些更好，当然，土豆也最好切两块……鸡蛋什么的也找两个出来……”
　　这些东西，冰箱里都有，苗初秀手忙脚乱去找出来，摆满了案几，然后，也不等沈一慎吩咐，就开始洗弄。
　　不一会儿，牛排就开始在煎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苗初秀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但见沈一慎动作很是熟练，绝对不是生手，就问：“沈一慎，你居然真的会做？”
　　“我十来岁就会做饭了。虽然自己下厨的时候不多，但是，一般的都会。尤其是西餐，快餐，我做得不算好吃，可勉强对付是没有问题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以爱为饵2
　　“你居然这么早就学做饭？”
　　“没错。我父母告诉我，许多事情你可以不做，但是不能不会。因为，没人可以保证你现有的生活会一尘不变，永远如此。世事无常，意外和明天谁先来谁也不知道，所以，有备无患……”
　　为此，他十二岁到十五岁连续几个暑假都是在“野外求生训练营”之类的地方度过的。相比之下，像做饭这种就简直是小儿科了。
　　苗初秀不得不暗叹，你以为人家那些富家少爷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物，其实不是，人家什么都会，自理能力甚至在一般人之上。
　　沈一慎问：“苗初秀，你以前学过做饭吗？”
　　她老老实实：“我也什么都会。但是，没有刻意去学过，而且做得很难吃。加上经常都是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有下厨的心思，久而久之，就更不愿意动手了……”
　　单身汉，很少有天天主攻厨艺，天天做大餐的。不少人的原则是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毕竟，就算你做一桌子菜，可没有一起吃饭的人也更是那啥。
　　沈一慎在一边忙碌时，她又找出闲置许久的榨汁机，做了两杯苹果汁。还找了两个极其精美的餐盘。
　　很快，两份简易牛排就端上桌了。
　　居然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西兰花的摆放，咋一看，还挺有造型的。
　　苗初秀看着盘子里丰盛的大块肉、煎蛋、西蓝花、土豆、面条……简直叹为观止。
　　再尝一口牛肉，更是赞不绝口：“哇，还真好吃……”
　　她饿得慌，也不客气，立即开始大快朵颐，直到把一大盘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这才长嘘一口气：“好好吃。我好久都没吃这么饱了……沈一慎，你可真是了不起……”
　　沈一慎笑道：“你是因为太饿了，饥饿才是最好的调味品，而不是我真的就做得那么好吃。”
　　“至少比我做的好吃多了。而且比好多快餐店的牛排好吃。”
　　“哈哈，苗初秀，那我就痛快接受你的赞美了。以后，我常常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苗初秀忽然接触到他火辣辣的眼神，赶紧低下头，佯装没看到。
　　洗了碗，回到客厅，只见沈一慎正站在窗户边四下张望，听到脚步声，随口道：“苗初秀，这个小区就你家才安装了防护栏，物管不说吗？”
　　安装防护栏，是出事之后——小叔叔才匆忙安装的。
　　要不然，物管也是绝对不许安装的，说是会破坏小区的整体风景。
　　可苗初秀没法说：我从18楼掉下去之后，物管迫于无奈，只好答应了。
　　她只是笑笑，转移了话题：“喝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
　　“只有速溶的，喝吗？”
　　“那还是喝茶吧，哈哈。”
　　苗初秀倒了两大杯热茶，她端着茶杯喝了几口，沈一慎走回客厅，也端起茶杯喝了两口，问：“吃饱喝足，我们该干嘛？要不，我们下午去看电影？”
　　苗初秀想说，我下午要写稿子，可是，忽然想起自己一个多月没出过门了，几乎浑身都要长毛了，顿时有点踌躇。
　　沈一慎察言观色：“哈哈，又要赶稿子？”
　　苗初秀痛痛快快：“我也很想出去转一圈了。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
　　沈一慎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苗初秀，我不会耽误你时间吧？”
　　她老老实实：“我本来是打算两个月足不出户的。可是，我的编辑告诫我，说这样闭门造车很快会枯竭的，而且，都是从事的‘含金量’不高的‘体力劳动’，不如放慢速度，好好打磨打磨，提升一下，才会有新的高度……”
　　“那，你会放慢脚步吗？”
　　“汗，我打算先多挣点钱存着，没有了生存危机，才去考虑打磨提升的问题……”
　　他很是好奇：“距离你的生存危机还差多少钱？”
　　“实不相瞒，光说生存，其实几年之内已经无忧了。”
　　“全是你挣的稿费？”
　　“全是。”
　　沈一慎好奇地问：“可是，我记得你上次还帮苗三秀出了七万五。”
　　“哈哈，我就是出了那七万五之后，很是心疼，所以，必须把它挣回来。不过，好在运气不错，上个月拿了六万多稿费。”
　　沈一慎这下是真的佩服了。
　　“我算了一下，大学四年，光学费生活费零花钱其实也不要多少钱。而且，我每个月的花销包括了家里的水电气物管什么的，也不过三千多元左右。只不过，我胆小，老怕有什么意外，所以，多一点钱总是更好一些……”
　　我不敢倒下去，因为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因为凡事只能靠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庇护或者依赖之人，当然必须准备足够的钱。
　　这世界上，9成的事情都能用钱去解决。剩下一成不能的，差不多就是钱够不够的问题了。
　　苗初秀早已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很是坦率：“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急于求成（挣钱），所以顾头不顾尾，但是，每天看着自己卡上余额的增加，真的是比什么都要好的定心丸，睡觉都要更加踏实一些……”
　　沈一慎面上竟然第一次浮现了一丝深思，叹道：“我从小一帆风顺，很长时间，并不知道许多人一直要苦苦挣扎才能活着……”
　　“许多人苦苦挣扎也只是活着，而不能好好活着……”
　　就像一句毒鸡汤：有的人生下来就在罗马，可有的人光是活着已经用尽全部力气了。
　　沈一慎慢吞吞的：“你觉得生活辛苦吗？”
　　“辛苦？”
　　她诧异，“不不不，现在一点也不辛苦了。有钱怎么会辛苦呢？”
　　“可是……”
　　苗初秀察言观色，笑起来：“你以为每个月两三千块花销会很辛苦吗？不不不，事实上，如果不是要自己缴纳水电气物管，我一个月都花不到两千块。学校的食堂便宜又好吃，一个月下来也就几百块。水果酸奶这些想买就买，想改善伙食也随时可以去……”
　　不像父母去世之后的那一两年，每个月就200块助学金，奇葩的是高中食堂的菜价是要远远高于大学食堂的，质量也远远不如大学食堂，所以，除了维持基本的生存，真的是朝不保夕了。
　　相比之下，现在有钱有房有自由有独立的能力，那可真是天堂一般的生活了。
　　她由衷道：“现在，我已经觉得自己生活得跟神仙似的了……”
　　沈一慎：“……”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请小王吃过880加百分之十五服务费的大餐，顿觉：这种生活都叫辛苦的话，那一般人就更不用活了。
　　月入几万的人，就不要学一般人叫苦连天了。
　　那是装比。
　　她兴致勃勃：“沈一慎，你给我带了这么多礼物，今天我请你看电影，喝下午茶吧……”
　　沈一慎：“……”
　　她眨眨眼：“是蔡澜还是亦舒说的？趁着年轻，就要大吃大喝，潇洒惬意，如果很年轻的时候就一味存钱，苦巴巴过日子，那就彻底失去生活的乐趣了……”
　　亦舒说：明年和今年的外形、心情、处境也许都不相同，所以，最好是把今天过得比昨天好，那就不枉此生了。
　　苗初秀看到这话的时候，非常有感触。
　　她当然不至于吃光用光，可是，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总比一辈子都是守财奴更好。
　　她决定去潇洒一次。
　　沈一慎欣然同意。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追女生1
　　好莱坞大片，热血，大场面，满座的观众都看得津津有味。
　　昏暗的光线中，沈一慎不时会不经意地看一眼苗初秀，但见她双眼亮晶晶的，满脸都是笑容， 不知道看得多么高兴似的。
　　他觉得她很美。
　　比他所认识的女生都美。
　　那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
　　他生活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生，很可能，以后也见不到这样的女生了。
　　她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爆米花，喝冰可乐。
　　电影快散场了，她可能是察觉了沈一慎的目光，转眼看他：“咦，沈一慎，你不吃爆米花的吗？都快被我吃完了……”
　　沈一慎笑笑。
　　她咕哝：“爆米花，可乐，炸鸡，薯条……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凡垃圾食品都那么好吃。”
　　沈一慎噗嗤一声笑出来。
　　从电影院出来，还不到五点钟，吃晚饭早了点，和下午茶又迟了点，二人去吃串串。
　　那是一家很著名的网红店。
　　刚到门口，苗初秀一看，好家伙，居然坐了一溜儿排队的人了。
　　她也去拿了一个号，一看号牌：2B。
　　沈一慎接过去一看，也哈哈大笑。
　　二人坐在旁边喝免费的茶水，闲聊。
　　喝了一个多小时，几乎快喝饿了，终于轮到二人了。
　　一大锅红油端上来，一大块牛油在升高的温度里慢慢融化，于是，便看到一大锅热烈沸腾的油水。
　　沈一慎说：“我走了很多地方，但觉天下至味，绝对不是什么鱼翅海参，更不是什么牛羊鱼肉，而是火锅……”
　　苗初秀好奇：“为什么是火锅？”
　　“清水，只能煮熟菜肴，而满锅的油水才能让菜肴真正入味。所以，其他食物都比不上火锅……”
　　这一点，苗初秀深表赞同：若不是火锅太辛辣，不能天天吃，否则，火锅真的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名菜。
　　就像这个城市，无论冬夏都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潮湿，尤其是冬天，如果你十天半个月不吃一顿火锅，那就真的是浑身不自在了。
　　串串味道很好，二人吃得很是开心。
　　吃完，苗初秀去买单的时候，服务员小妹说，沈一慎已经买了。
　　她笑：“你给我带那么多礼物，还买单，这可太不好意思了。”
　　沈一慎眨眨眼：“吃这么饱，我们走路回去好不好？”
　　苗初秀欣然答应。
　　那是个阴天的晚上，也许是昨天和白天上午都下雨的缘故，所以，凉风习习，走在枝繁叶茂的林荫道上，更是觉得舒服宜人。
　　距离家，有三公里多。
　　苗初秀觉得这不是一段难走的路。
　　正好可以消化消化。
　　她问：“沈一慎，你真不打算出国了吗？”
　　沈一慎：“目前是没有打算的。”
　　“你父母也不管你？”
　　“他们尊重我的选择……”
　　顿了顿，他又道：“就像我之前所说，天下至味，莫过于火锅。我总觉得，离开太久，品尝不到真正火锅的味道，人生会很无意义……”
　　苗初秀笑道：“现在都全球化了，许多国外的大城市都有川菜馆……”
　　“可是，火锅就是火锅，就算到了国外，也走样了，变得怪怪的了……”
　　“哈，那是你要求太高了。”
　　“也许吧。”
　　……
　　三公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聊着聊着，居然就到家了。
　　沈一慎说：“我送你上去。”
　　苗初秀看看手机：“这么晚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他很固执：“我送你上去再下来。”
　　苗初秀没有拒绝。
　　一直到家门口，苗初秀开了门，跟沈一慎说了再见，沈一慎才转身离去了。
　　关了门，天还没彻底黑尽。
　　夏日天长，又有月色，更映照出路上淡漠的暑气。
　　房间里，其实很热。
　　毕竟，是三伏天。
　　苗初秀开了空调。
　　一会儿，冷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开亮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忽然觉得这房间特别大，特别空荡，特别阴冷——这时候，她内心才默默地吐露了一个事实：这一个多月我从不出门，其实，并不是因为忙碌，而是害怕。
　　因为，我连一起逛街一起吃饭的熟人都没有!
　　孤独。
　　多么可怕的孤独。
　　我们有时候恐惧，并不是怕被人暗害，而是怕孤独所放大的那种空虚。
　　疑心生暗魅。
　　她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这才慢慢把沈一慎带来的那个大袋子全部翻倒在茶几上面。
　　除了巧克力以及各种零嘴小玩偶之外，还有两瓶香水以及一盒口红、面膜等等……全是一线大牌。
　　她拿起口红看看，发现里面有整整十二只。
　　可是，她并没有拆开，只是看了看，又放在一边。
　　她不知道，该不该收他这么多礼物。
　　耽误了大半天，打开电脑正要赶稿子，可又觉得头晕眼花，很想睡觉。
　　草草洗漱一番，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就更是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了。
　　仿佛所有的灵感都烟消云散了。
　　写作就是这样，一旦打断了思维，重新凝聚就很困难。
　　苗初秀刷了一会儿段子，没看到什么新奇好玩的，只觉得眼皮熬不住了，躺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沈一慎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苗初秀从早上8点码字到下午五点，中途只吃了一点水果，饼干，正打算完成了这一天的任务之后，去做个饭吃，门铃响了。
　　沈一慎依旧拎着一个大袋子，笑嘻嘻的：“苗初秀，真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码字。”
　　他是掐着时间来的。
　　不早不晚。
　　“我估摸着你白天会码字，所以故意晚一点再来。”
　　这人。
　　苗初秀笑起来：“你怎么又提这么多东西来？”
　　他把东西放在空荡荡的茶几上面，随口道：“我父母长期不在家，这些东西都快过保质期了，再没人帮着分担，就要扔掉了……”
　　苗初秀拿起一看，好家伙，全是燕窝，花胶、阿胶等等特别适合女性的补品。
　　这些东西，怎么会拿去扔掉呢？
　　她吓了：“不是吧，沈一慎，你送我这么昂贵的礼物，我是真的不敢收了……”
　　“这些东西真的是放家里很久很久了，根本没人吃。再不吃掉，真的要扔了。我自己也是不愿意吃的，所以，想着你反正也不做饭，饿了的时候可以拿去对付一下，再说，你看，都是适合女生的，男生吃，我怕吃娘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追女生2
　　苗初秀被逗得哈哈大笑。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沈一慎，你拿了这些东西，你妈妈回来发现没了……”
　　“哈哈，你以为她发现没了会揍我一顿？”
　　她老老实实：“每一个当妈的，发现自己的补品被儿子偷去送姑娘了，就算不暴怒，我猜测一定也会很伤心……”
　　“哈哈，那你就错了。好些东西是亲友们送的，我妈压根不怎么吃……”沈一慎轻描淡写的：“而且，我妈根本不可能在乎这一点小东西，有些她自己都忘记放了多久了……”
　　苗初秀暗叹一声。
　　是的。
　　在一般人看来贵重无比的东西，很可能其他人是真的小菜一碟。
　　一般人买一套房子已经穷尽毕生心血，可有人随便买几十亿的别墅，几百亿的城堡宫殿都是举手之劳。
　　“苗初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再说，以我俩的交情，送这点小礼物，还真的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俩的交情？
　　他眨眨眼：“我俩可是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
　　苗初秀哑然失笑。
　　“对了，说到这件事情，我都忘了追问，后来那群人贩子都彻彻底底被一网打尽了吗？重判了吗？会不会又是三几个月风头一过去，他们又施施然地出去了？”
　　沈一慎兴致勃勃：“这一次他们可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因为当时抓到了元凶首恶，以及人贩子链条的顶端，所以，上面也很关注，不但将一干人等重判，而且将那一对欺骗你的老夫妻以及和他们类似性质的二十几个人一并抓获了……尤其是刘姐和铁三虎等人，因为从事时间特长，而且贩卖人口特多，被重判了无期徒刑，这一辈子都不太可能出来了……”
　　苗初秀松了一口气。
　　其实，刘姐有些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的——当地哪家人从人贩子手里买了儿童或者媳妇，只要问问当地村长，就一目了然了。也就是说，真正要追查人口贩卖，根本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难。
　　遗憾的是，各地地方保护主义盛行，大家都睁眼说瞎话，装糊涂，甚至故意“团结起来”强行阻挠，暴力抗法，久而久之，一张严密的关系网（利益网）就这么天衣无缝了。
　　以至于每年被贩卖的以几十万上百万为单位的妇女儿童，竟然能被营救回来的简直是九牛一毛。
　　可是，苗初秀并未再追问这个问题，她只是觉得自己好饿。
　　看看时间，她干脆道：“走，今晚我请你吃饭。”
　　“哈哈，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沈一慎是开车来的。
　　二人一上车，他就说：“我知道一家味道特别好的小馆子，我们去这家吃吧。”
　　“好啊，我正愁不知道吃哪家，还在网上在找点评呢……”
　　“这家味道还行，有几道菜还可以，今晚就这里凑合了。”
　　苗初秀欣然答应了。
　　车子停在小饭馆门口。
　　苗初秀跟着沈一慎往里走，但见大门古色古香，里面还有一条长长的天井，天井里香花四溢，清水流觞，然后，前面还有一丛竹林，竹林掩映着老大的一棵红藤花树，花树下，摆放着两三张桌子。
　　苗初秀嘀咕，这么漂亮又精致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小馆子？
　　早有得体的服务小姐迎上来，先招呼客人坐下，奉上了热腾腾的香茗。
　　沈一慎也不看菜单什么的，直接说：“来一份套餐吧。”
　　“好的，稍等。”
　　服务员退下去，不一会儿，几个菜就上来了，两冷两热一汤。
　　分量也不是特别多，但足够两个少年吃饱喝足。
　　苗初秀特别饿，也顾不得客气，立即开始吃起来，但见菜品非常精致，而且味道极好，她不知不觉，一口气吃了一大半。
　　肚子里有热量了，之前那种心慌意乱的焦虑也随即消失了。
　　她抬起头：“沈一慎，你怎么不吃？”
　　“哈哈，我看你吃得那么开心，就饱了。”
　　她幽幽的：“第一次有人赞我秀色可餐，真是荣幸啊。”
　　“哈哈，可不是吗？我很少看到有女生吃饭吃得这么香这么肆无忌惮的。好多女生都要保持身材，就像我堂姐她们，每一次吃饭，我看到她们都吃两三只虾仁，一碗蔬菜沙拉，跟喂猫似的，我老是在想，就正常人来说，这一点难道不就是一些开胃菜吗？整天这么吃，怎么受得了呢？”
　　苗初秀哈哈大笑：“要是吃太多，又得减肥，也是难题。”
　　“可你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不觉得吗？如果一个人天天水煮青菜，就算再瘦再仙，那又有什么乐趣？所以，我压根就不喜欢跟我堂姐她们一起吃饭，觉得简直是一种自虐……”
　　“哈哈，沈一慎，你这是女生之友啊。”
　　“嘿嘿。”
　　两人吃饱喝足，苗初秀借口上洗手间，赶紧溜去买单。结果，服务员客客气气：“沈少已经签单了……”
　　苗初秀：“……”
　　出去的时候，她低声道：“沈一慎，你送我那么多礼物，又请我吃饭，我真是很不好意思啊……”
　　他一本正经：“追女生就得请客吃饭！太吝啬的话，谁肯搭理你？”
　　苗初秀：“……”
　　他笑嘻嘻的：“我开玩笑的。因为，我请你在这个地方吃饭，其实主要是因为便宜，花不了几个钱……”
　　“不是吧，这么好的环境，这么精致的菜品，怎么也不可能便宜……”
　　“这是我家里开的餐厅，我去吃，他们只收成本价。”
　　“……”
　　苗初秀苦笑一声，难怪服务员说沈少已经签单了。
　　居然是去他自己家里的馆子吃饭。
　　“哈哈，苗初秀，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我请你在自家馆子里吃饭，就是为了省钱，花不了几个钱的……”
　　苗初秀没辙了，看看时间，不早不晚的，正要开口，沈一慎说：“你要是想请我的话，我们又去看电影？”
　　苗初秀马上在网上买票了。
　　那是一部喜剧，虽然荒唐生硬，但是，观众也笑个不停。
　　二人也笑个不停。
　　直到从电影院里出来。
　　沈一慎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苗初秀本能地要挣脱，可是，他拉得紧紧的，虽然眼神很紧张，可是，却像四周随处可见的小情侣一般，牢牢抓住她的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巨坑1
　　苗初秀没有再挣脱。
　　那是她第一次和男生这样牵手。
　　林玉树之外，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再牵另一个男人的手。
　　林玉树的手始终是凉的，就像是一截木头。
　　可沈一慎的手是滚烫的，就像他火辣辣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未在林玉树眼中看到过任何的波澜起伏——他的一双眼睛如古井一般，根本没有任何情绪化的东西，仿佛某种程序。
　　林玉树说：苗初秀，我们不会爱上任何女人，当然也不会爱上任何男人。这么说吧，我们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毕竟，单从外表上来看，他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比人类美貌得多而已。
　　直到他们彻底离去。
　　有时候，她会想：莫非他们真的是外星人？或者是人工智能A1？或者是其他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牵手沈一慎，想起的全是林玉树。
　　她企图去掉这种想法，可是，越是心慌，越是去不掉。到后来，头脑里简直成了一团浆糊，竟然不知不觉和沈一慎牵手走了很长一段的距离。
　　那天晚上，一弯明月。
　　大街上的法国梧桐被一夜风雨吹落了许多翠绿色的叶子，行人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道是温度升高的缘故还是走太久太热了，苗初秀觉得沈一慎的手越来越滚烫。
　　他沿途牢牢抓住她，也不怎么讲话。
　　他手心上也涔涔地一点冷汗，一如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其实也从来没有和任何女生这样手牵手走过。
　　信息爆炸的时代，好玩的东西太多了：手机，游戏，各种运动，各种旅行……据说，男生们已经越来越少主动追求女生了，因为和麻烦的恋爱比起来，显然是游戏刷剧这些更好玩更简单……
　　所以，他也没有主动追过女生。
　　一直以为追女生很麻烦。
　　可是，真的开始追了，也没觉得很麻烦——比如，她从不造作，从不迟到，从不故意找些借口让你猜心……当然，她也从未正式答应过她。
　　否则，一切都是完美的。
　　直到现在，直到这样牵着她的手。
　　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这就是真的谈恋爱了。
　　心动，喜悦，一种内里涌动的陌生的热烈。
　　二人也不做声，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他忽然很希望这条路变长一点，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可以一直走到天荒地老那种。
　　可是，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
　　小区门口，已经隐隐在望了。
　　他放慢了脚步。
　　一直到了小区门口。
　　苗初秀急急忙忙挣开手，他也松手了。
　　苗初秀心慌意乱：“沈一慎……再见……你不用送我了……”
　　他真的没有送她，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走远。
　　苗初秀走得很快，几乎是一阵风似的跑了。
　　一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他忽然跳起来，极其雀跃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那天晚上，苗初秀失眠了。
　　有时候她想，自己那么孤独，必须是要找一个同龄男生谈谈恋爱，毕竟，有男朋友，然后顺理成章结婚，生子，就有了一个家庭，几个血亲……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可是，只要这么想，三千岁的美少年林玉树就会浮现眼前——以至于她压根记不清楚沈一慎的面孔。
　　内心里，一个声音在绝望地悲叹——要是林玉树这么追求我就好了！要是是他一直牵着我的手送我回家，那就好了。
　　可是，不是。
　　林玉树说了，他和万锤王必将永不再来。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从来都是一无所知。
　　以至于经常想起他们，都觉得是做梦一般，好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甚至那段过去，统统都是做梦。
　　第三天傍晚，沈一慎又来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带什么礼物，他带来了一堆菜肴，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原材料。
　　彼时，苗初秀刚刚完成今日的码字任务，正拿出手机刷段子。
　　听得敲门声，这一次，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一慎来了。
　　她看到他拎了一大堆菜，奇道：“你是希望我今晚露一手煮给你吃吗？”
　　“哈哈，相反……”
　　他神神秘秘：“我给你露一手。”
　　他真的放下东西就去厨房。
　　苗初秀跟进去：“你要做什么菜？”
　　他还是很神秘：“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苗初秀一看他拿出刚刚整治好的鱼和调料就明白了，他要做水煮鱼。
　　苗初秀急忙给他打下手，把米放进电饭煲，把一应青菜洗好……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沈一慎已经把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了，看电饭煲差不多了，就开始煮水煮鱼了。
　　不过一个多小时，一大盆水煮鱼，一个素菜，一个蔬菜汤就上桌了。
　　苗初秀看着那盆清汤明亮的红油水煮鱼，再看看盆中码得整整齐齐的各种莴笋豆芽等配菜，真是叹为观止，竟然跟馆子里端出来的差不多了。
　　而且，一般的小馆子还做不到这个级别。
　　她大赞：“以前人家说厉害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厉害，我还不相信。现在看了你，我就知道了，果然是厉害的人干什么都厉害。”
　　“哈哈，我爸厨艺极好，以前他身体好的时候，经常下厨做大餐，中餐西餐统统都会，统统都精通，经常做一些自创的菜品招待朋友，那时候，我家经常高朋满座，每一次家宴的时候，家里的厨师都得靠边站，沦为打下手的……”
　　难怪他家后来开了馆子。
　　虽然这只是他们的副业之一，可是，也佐证了他爸是如何喜爱厨艺了。
　　“我们昨天去吃的那家馆子，开业之初，我爸兴之所至时，也会偶尔在这里下厨宴请朋友，但是，这种时候非常少。尤其是这两年，我爸患上了一种慢性病，身体大不如前，就基本上不露面了。不过，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二，当然，比起我爸，那是差得天远了……”
　　那是苗初秀吃过最好的水煮鱼。
　　一开始吃，就停不下来。
　　素菜和蔬菜汤，也极其鲜美。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苗初秀基本上已经不知道家常菜的味道究竟是什么了——这一次，竟然吃出了家的味道，好像生平从未有这样好的滋味。
　　她一个人消灭了大半的水煮鱼，甚至把里面的配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末了，看着一大盆空荡荡的红油，还意犹未尽：“沈一慎，你的厨艺真是太好了。如果说你那天做的西餐还不错的话，今天的这一顿，简直可以给100分，不不不，得给一百二十分……”
　　“哈哈，既然你这么喜欢，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好不好？”
　　他的眼神，比刚刚吃下去的水煮鱼更火辣。


第一百四十七章 巨坑2
　　苗初秀急忙避开他的目光，匆匆忙忙站起来：“你先坐坐，我去洗碗。”
　　苗初秀故意在厨房里磨蹭了很长时间，把灶台以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直到实在是挨不下去了，才慢慢走出去。
　　沈一慎早已熟稔地泡好了两杯茶。
　　茶叶也是他自己带来的，是一大罐极其上等的竹叶青。
　　只见翠绿的茶叶在玻璃杯子里，一根根树立，晶莹剔透，仿佛是一汪翠绿的山泉水。
　　苗初秀喝一口，但觉满口淡淡的干香回味。
　　正要开口，听得有敲门声，她还没走过去，沈一慎先去开门。
　　居然是网购的一大批东西：咖啡机、扫地机器人以及其他日用品。
　　两名送货的快递小哥把东西搬进来，客客气气走了。
　　苗初秀目瞪口呆。
　　沈一慎笑道：“你一个人也懒得做家务，有个扫地拖地机器人好多了。还有，速溶咖啡真的好难喝，还是咖啡机做的好得多……来来来，你先坐着，我试一试这个咖啡机……”
　　那是一个全自动咖啡机。
　　咖啡豆也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不一会儿，两杯咖啡就做好了。
　　他端上来：“苗初秀，你试一试……”
　　苗初秀喝一口，叹道：“喝了这个，怎么还喝得下速溶咖啡？”
　　“哈哈哈，可不是吗？你以后自己做咖啡，咖啡豆用完了我又给你送来，反正我爸每年都要从一个咖啡种植园里带回来一大批送给亲戚朋友……”
　　苗初秀看了看他带来的那包咖啡豆，那么大一包，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完了。
　　再看一眼客厅，竟然到处摆满了他送来的礼物——不过三天，他带来的礼物快把空荡荡的酒柜彻底填满了。
　　她不知道男生们追求女生的时候，是不是都会送这么多礼物，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有种说不出的亏欠感——好像不答应人家，简直是做贼心虚似的。
　　“沈一慎，你明天千万不要带给我带任何东西了……”
　　他双眼亮了：“你的意思是明天还欢迎我来？”
　　苗初秀：“……”
　　他也长叹一声：“我爸妈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打游戏也毫无意义。说真的，还不如来你这里跟你一起玩……”
　　他当然还有朋友，但是，现在，他觉得什么样的朋友也没有她的吸引力来的大……
　　他顿了顿，脸红了：“苗初秀，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
　　“那啥……我回去一个人也是百无聊赖，今晚，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苗初秀：“……”
　　吃吃喝喝聊聊天，也不过晚上九点多。
　　这时候，他回去当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可他这么说，苗初秀一时间根本无法回答。
　　“我真不想回家，家里就一堆保姆厨师司机……我跟他们也没什么可聊的，回去也是一个人关在卧室里打游戏。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在你这里，至少有人一起聊聊天……”
　　他的眼神热切得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苗初秀吞吞吐吐的：“这个……我家还有两个空房间，不过很久没有住人了……”
　　他欢呼雀跃：“哈哈哈，我就是看到你家里有两个空房间才提出这个要求的。哈哈，苗初秀，你放心，你码字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来打扰你，只是你休息的时候，我们聊聊天什么的就行了……”
　　“好吧。那我不好意思了，我先去码字，你自己先玩一会儿……”
　　苗初秀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电脑面前，可是，哪里写得出半个字来？
　　而且，今晚她是没打算码字的，因为该写的白天已经写完了。
　　可是，她不是傻瓜。
　　她当然明白沈一慎的意思——他眼中那火辣辣的神情，纵然是瞎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少年，分明是坠入情网。
　　而且，以他那样的条件，那样的人品，那样的魅力——但凡定力稍微差一点，床单都不知道需要洗多少次了。
　　可是，她却没有做好准备。
　　她害怕。
　　她也不敢。
　　她老想起林玉树。
　　虽然林玉树已经远去，可她总觉得他要回来。
　　虽然林玉树说，绝对不会爱上女人也不会爱上男人——可是，她还是等着他——这种等待，根本不是为了嫁给他——而是想：要是他不爱女人，那也没关系，自己也不嫁给任何人，就和他那样就行了。
　　正因此，她更觉得沈一慎这样天天来不是办法。
　　她也只是一个少女，忽然很恐惧，总觉得这样下去，自己根本就等不到林玉树回来的那一天了……
　　正胡思乱想时，听得敲门声：“苗初秀……”
　　她慌慌忙忙站起来：“沈一慎，你有事吗？”
　　他笑嘻嘻的：“我打扰你码字了吗？”
　　“我根本什么都没写……”
　　她深呼吸一口，干脆走出去：“我其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沈一慎，我们还是聊聊天吧。”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两个少年光聊天哪里行？苗初秀干脆道：“我们组队打游戏吧……”
　　“好好好……”
　　沉浸于游戏时光，尴尬气氛立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二人不知不觉玩到十二点了，苗初秀打了个哈欠：“沈一慎，我去帮你收拾一下房间……”
　　“不用了，凑合一下就行了。”
　　“没关系，我只是换一下干净的床上用品。”
　　那是父母的卧室。
　　相对保持得最干净整齐。
　　苗初秀换了新的床单，铺了收好干净的凉席，加上之前早已开窗通风，房间立即便清新整洁起来。
　　她出去的时候，沈一慎正好走进来。
　　她微笑：“晚安。”
　　“给你添麻烦了。”
　　“呵呵，我俩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这个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毛巾牙刷都是新的。沈一慎，你洗漱一下，好好休息。”
　　她正要转身离去，沈一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再一带，她整个人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沈一慎的双手炽热，就连他跳动的心都听出来砰砰砰的炽热，仿佛火山即将爆发。
　　尤其，他灼热的呼吸，简直令人胆战心惊。
　　可是，他只是紧紧抱住她，因为青涩，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或许还有小小的恐惧之情。
　　苗初秀竟然也是恐惧的。
　　恐惧得几乎忘记了推开他。
　　他的拥抱，更紧了。
　　那是苗初秀第一次被人这样热烈的拥抱，就像是被放到了一座剧烈的火山脚下，仿佛下一刻，自己便要被蓬勃而出的火山熔浆给彻底融化了。
　　灰飞烟灭。
　　她竟然浑身在颤抖。
　　理智在说：快走，快走，这样下去可不行。
　　可四肢没什么力气。


第一百四十八章 恋爱之初1
　　那是长期的孤独，恐惧，以及一个人对未来没有把握的茫然……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就像落水之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浮木。纵然知道这浮木很蹊跷，出现的时机也不对，但是，竟然没有顺手推开的勇气。
　　他察觉出了她的温顺，就抱得更紧更紧了。
　　“苗初秀……我……我是真心喜欢你……非常喜欢……”
　　她软弱地听着。
　　“苗初秀……我……我……”
　　他忽然抱起了她。
　　她如梦初醒，双手一下抵在了他的心口，结结巴巴：“我……我……我不敢……我害怕……”
　　她推开他，蹭蹭地跑了。
　　回到卧室，砰的一声关了门，反锁，背靠着门，也不知道沈一慎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管不了了。
　　她怕得一颗心快要跳出胸腔了。
　　这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陌生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她头不梳脸不洗，躺在床上，浑身失去了力气一般。
　　隔壁，也安静下来。
　　好像沈一慎也睡了。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想起来，关了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发呆。
　　根本无法入睡。
　　迷迷糊糊的，有个声音轻轻的：我还是试着谈个恋爱吧。毕竟，其他女生都是要谈恋爱的，而且，沈一慎这么好。
　　她有一万个可以跟他正当恋爱的理由。
　　而且，错过了这样的男生，根本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了。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理直气壮的：不行，绝对不行。你得想想，少年情怀，一时热烈，可你俩能走到哪里？你俩真的可以永远这样吗？会不会半途而废，到最后，什么都不是？
　　那天晚上，苗初秀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去医院。医生问：你为什么来医院？你哪里病了？她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哪里病了。医生：哦，我看看检查结果……病人，你不是病了，你是怀孕了……她惊叫：怀孕了？怎么是怀孕了？医生：我马上给你开单子，准备好手术流产吧。对了，你必须通知你的家属……苗初秀六神无主：我……我没有家属……医生连声冷笑：连家属都没有，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现在的女孩子啊，也真是太不自重了……就算你们在这方面随便，可是，自己的身体总要顾着点吧……
　　旁边还有医生肆无忌惮的聊天。
　　甲：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这么空闲吗？
　　乙：为什么？
　　甲：因为今天高考啊。哈哈，年年高考的前几天，都是流产手术最少的时候，得高考结束，那些少女们才会来……
　　乙：这些女孩子也太放肆了，根本不知道如何自保，我曾经遇到过一个17岁的女生，一年来做过三次手术，我们都担心她今后到底还能不能怀孕了……更过分的是，她后一次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打电话叫了四五个男生来，最后，那四五个男生凑一块，一人出了五百块……
　　甲：你这三次还不算夸张的，我们遇到过一个16岁女生一年来四次的。我们也曾问她原因，问她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满不在乎的说，这是最好的减肥方式，流产一次，减肥几斤，好多女生都这样做……当时，我们都惊呆了，心想，这些女孩子怎么会愚蠢到这样的地步？
　　……
　　苗初秀惊得跳起来。
　　她咕咚一声跌落床下。
　　醒来，看到窗外一轮黯淡的孤月，已经长毛了，快要消失了。
　　她一身冷汗，觉得浑身冰凉。
　　居然是梦境。
　　也幸好是梦境。
　　拉了一条薄毯子盖住自己，也回不过神来。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一个场景：自己怀孕了，沈一慎消失了，自己一个人如梦中一般去做流产手术……进去也好，出来也罢，都是你一个人，而且，你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声张，毕竟，这是不体面的事情，甚至连公开的休养都不敢……
　　就像梦中那样：一个人悄悄地进医院，出医院，然后，一个人悄悄地回家，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真是太可怕了。
　　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无论女权主义者多么开放，可是，有一个天生的弱势，你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女性在身体构造上天生要吃亏。
　　据说，我国每年堕胎手术高达1300多万例以上，可以想象，那些套套之类的，纵然不说毫无意义，至少，能够发挥的作用根本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大。
　　OX一时爽，可怀孕有可能是火葬场。
　　如果女性没有怀孕的风险，苗初秀想，自己可能比沈一慎还急切。
　　但是。但是。
　　她想着梦境，怕得一身冷汗，还哪里敢造次？？？
　　绝对不行。
　　不是沈一慎不好，而是再好也该有必须坚持的原则。
　　在自己大学毕业之前，在自己彻彻底底想清楚之前，绝对不能乱来。
　　这已经不单单是林玉树的原因了。
　　这是一个理智的女生应该有的态度。
　　折腾一晚上，第二天，她醒得很晚。
　　睁眼看着窗外，但见早已烈日当空，火辣辣的阳光穿过窗帘，直接打在墙壁上，非常刺眼。
　　阴雨天气已经结束，三伏天真的开始发挥它的威力了。
　　一大早，一股热浪已经扑面而来。
　　苗初秀嗅到一股香味。
　　是咖啡机里出来的那种浓郁的香味。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出门。
　　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烤土司，煎蛋，两大杯咖啡。
　　沈一慎有点不好意思：“苗初秀……你昨晚熬夜码字一定很累很饿了……我习惯早起，所以给你做了一点早餐……饿了我们就一起吃吧……”
　　她坐下，默默地拿起筷子。
　　他也在她旁边坐了。
　　她忽然很感动：“沈一慎，谢谢你。你一直待我好。”
　　他苦着脸：“这……我是要领取好人卡了吗？”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我以前只是暗恋一个人，从未真的恋爱过，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年的双眼瞬间就亮了。
　　就像是清晨的太阳，朝气蓬勃，又热烈清新。
　　绝对没有任何的邪念，全是真诚。
　　他笑得也如朝阳一般：“哈哈哈，我可真是高兴极了。苗初秀，我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要不，我们真的试着交往。也许，我们会发现，我们会成为天下最好的一对……”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恋爱之初2
　　苗初秀也笑起来，她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吃饭，喝咖啡。
　　心想，也许，从现在开始，试着了解一个人，谈一下恋爱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毕竟，一个人孤独终老，那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
　　那天，沈一慎回家拿东西，堂哥来了。
　　堂哥上下打量他，他笑嘻嘻的：“哥，你怎么这样看我？”
　　“一慎，你最近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简直是青春气流淌……你是在谈恋爱了？”
　　他眉飞色舞：“也许吧。”
　　“也许吧？这个也许吧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能确定？”
　　“至少，她是不讨厌我的。而且，她对我很温和……”
　　“这么说来，是还没彻底搞定了？”
　　沈一慎不以为然：“恋爱的意义根本不在于只顾着那点子事情……我知道她喜欢我就行了……”
　　堂哥哈哈大笑：“果然是个毛头小伙子，只有小毛头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
　　我们很年轻的时候，爱一个人，从来都是纯情的，傻傻的，并不是彻彻底底只奔着那点肉体上的欢乐。
　　沈一慎并不理睬堂哥的奚落，还是眉飞色舞：“她是个极好的女孩，天下少有……”
　　“这么好？？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
　　“咦，我猜猜……是苗初秀吗？”
　　沈一慎点点头。
　　“果然还是苗初秀……”
　　堂哥好奇问：“这个苗初秀的确很神秘。尤其是她对付人贩子的那几手，一慎，你问过她吗？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有妖法还是有什么神秘武器？”
　　沈一慎摇摇头：“我没问。”
　　“为什么不问？难道你不觉得好奇？”
　　“好奇啊。我一直很好奇。”
　　堂哥不以为然：“既然好奇，为什么不问问？也算是增进对她的一些了解。再者，你也说了，她对你也颇有好感，你俩已经在恋爱了，你要是问她，她不可能不告诉你……”
　　沈一慎笑嘻嘻的：“正因为我知道问她她会告诉我，所以我更不能问。”
　　“为什么？”
　　“她之前已经很明白地告诉过我，这是她的秘密，她不能说。既然如此，我何必要去为难她？就算知道了这个秘密，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那又能如何？”
　　堂哥不可思议：“一慎，对于一个有这么多秘密的女生，你都不了解清楚你也敢交往？？？了解她的秘密，你才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否则，她可能是个魔鬼，你也不知道啊！！！！”
　　“她怎么会是魔鬼？？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堪称见义勇为路见不平，这种人怎会是魔鬼？？而且，她有那么大本事，却从不为自己谋私利，一直辛辛苦苦写稿子挣钱，人品过硬！这种人要是魔鬼的话，那天下人可能都是魔鬼了……”
　　堂哥：“……”
　　堂哥的态度很明显是不以为然的：“如果一个女生真的喜欢你，那么，她在你面前必将是透明的，不会刻意保守自己的秘密。可要是对你有戒心，就会什么都不告诉你……”
　　沈一慎笑了笑：“圣经上有个故事，讲大力士参孙。参孙拥有神力，敌人都不是对他的对手。敌人想了很多办法，希望得知他神力的秘密好对付他，于是，他们重金贿赂了参孙的妻子。参孙的妻子撒娇卖嗲，非要知道参孙力大无穷的秘密，结果，参孙没能过美人关，就告诉了妻子，说自己的力量来源于头发。参孙的妻子把这个秘密卖给了他的敌人，于是，他的敌人趁他睡着了，把他的头发给剪了。失去了头发的参孙也失去了一切的神力，被敌人抓住，囚禁在监狱之中，挖瞎了双眼，受尽了折磨，最后极其悲惨的死去……”
　　堂哥不可思议：“你拿苗初秀比参孙？”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只是说，如果他人真有情非得已的秘密，我们最好不要一再探问。毕竟，为了满足自己哪一点好奇心，而对他人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岂不是愚蠢又自私无聊？”
　　堂哥：“……”
　　沈一慎还是笑嘻嘻的：“我只要知道苗初秀是个善良美丽的好姑娘就行了。至于她自己的秘密，我又何必穷根究底？她不告诉我，也许是真的不能说（说了会遭遇悲惨的事情呢）？所以，我更不能主动去打听，危害她了，对不对？”
　　堂哥长嘘一口气，意味深长：“一慎，原来你还是来真的？你竟然是真心实意喜欢苗初秀？”
　　沈一慎也慎重其事：“这事还能有假吗？她可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姑娘！！！！”
　　“……”
　　沈一慎挥了挥手上的腕表：“对了，谢谢哥，你送我的这个表我很喜欢。”
　　堂兄笑了：“既然喜欢，那就天天戴着呗。”
　　“谢谢，我这段时间一直戴着呢。”
　　沈一慎一直喜欢这款腕表，但因为太贵，他从未向父母开口，也没打算买，堂哥有一次在他的收藏夹里看到了这个，就主动买下来，作为他的生日礼物送给他——虽然他的生日还没到。
　　所以，他天天都高高兴兴戴着这一款腕表。
　　书房里，金二弟仔仔细细看着监控视频。
　　视频画面清晰，镜头精准，将两个少年几天的相处一丝不漏地拍下来了——甚至包括他俩的第一次拉手，第一次拥抱……事无巨细。
　　可是，金二弟翻了半天，也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都是些鸡毛蒜皮。
　　而且，那两个少年人居然有超强的克制力——竟然在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至少，干柴烈火还没烧起来。
　　他暗忖；这个苗初秀果然非常人。
　　一般的女生面对沈一慎这样的少年，怎么可能克制得住？
　　而她对沈一慎也不是没有一点意思，可是，她依旧生生克制住了。
　　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且这丫头特别谨慎，一般的女性，尤其是小女生，是极其难以保守秘密的，她们通常会把自己极其隐私的事情都和闺蜜，朋友分享，尤其是在男友面前，更是百无禁忌。
　　可是，苗初秀特别谨慎。
　　谨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明明那么无聊的视频，金二弟也花了几个小时去细看，而且是反复看，却也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她简直一句话都没有提起过她自己的事情：万锤王，林玉树，甚至她过去的经历，她统统只字不提……就不要说是武器的事情了……
　　她根本滴水不漏。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怎能修炼到这样老气横秋地步的？
　　简直不可思议。
　　更可怕的是沈一慎的态度。
　　沈一慎说：参孙的妻子刻意打探他的秘密，最后，把他卖给敌人，造成了参孙的惨死，所以，他根本不会去打探苗初秀的秘密。
　　一个少年，竟然有这样的理智。
　　真是不可小觑。
　　老沈这个儿子，果然比同一辈的其他人强多了。
　　很显然，这个小子是真心实意喜欢那丫头——而且比众人预料的要喜欢得多。
　　拿这个小子做诱饵，看来很难达成目的了。
　　而且这小子如此机警，如果被他察觉了异常，不但会功亏一篑，很可能还会让那丫头提高警惕。
　　就在这时候，杨墨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 毒计来了1
　　就在这时候，杨墨来了。
　　杨墨直奔监控视频，看了半晌，百无聊赖抬起头：“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啊。金二叔，这么些天了，难道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找不到？”
　　他摇摇头。
　　“唉，我也没想到，这么严密的监控之下，竟然也探测不到半点秘密……”
　　“老沈的儿子如此没用？他直接开口不就行了？只要他开口，那丫头怎么也得告诉他一些蛛丝马迹吧……”
　　金二弟把参孙那段放给他看。
　　杨墨看完，愣住了：“这小子不傻啊！”
　　“老沈的儿子，当然不会傻了。”
　　“可是，这小子很明显非常迷恋那丫头。指望他，怕是指望不上了……”
　　金二弟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长此下去，指望从这小子身上发现蛛丝马迹，会很难很难。
　　杨墨：“可是，他俩终究是少年，是少年，总会干柴烈火。我就不信，他俩还能一直这么克制下去……”
　　金二弟淡淡地：“就算他俩干柴烈火又如何？难道我们监控他俩是为了看他俩干柴烈火的吗？”
　　监控，当然不是为了看一对少年滚床单。
　　而且按照这种趋势，就算这对少年滚一万次床单，你也不见得可以发现苗初秀的真正秘密……
　　杨墨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金二弟沉沉地：“距离暑假结束已经只有不到半个月了。我们必须在暑假结束之前让那丫头消失，否则开学之后，有校方的介入，影响就会大很多，各方面追究起来，纵然不说害怕，可至少要麻烦许多，稍有某个环节不慎，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杨墨立即道：“是的，我也觉得不能再拖下去。毕竟，夜长梦多。要是再不除掉那丫头，没准有一天万锤王他们又回来了，我们就更没法了……”
　　“万锤王倒是没必要担心了。”
　　“怎么，金二叔肯定他不会回来了？”
　　金二弟沉默了一下：“如果我说他们可能是外星人，你相信不？”
　　杨墨张大嘴巴：“外星人？万锤王他们真的是外星人？”
　　“我只是这么猜测。后来，我追查到他们留下的一些零星的数据和信号，经过层层解码，发现 那些信号和数据是地球上还没出现过的，至少，暂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来自于文明程度比我们高得多的一个地方……”
　　一个文明程度比地球高得多的地方，当然就是外星球。
　　也只能是外星球。
　　杨墨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自言自语道：“我也一直觉得万锤王神秘莫测，近似妖人，但一直以为只是某黑客高人而已，压根没猜测他们居然可能是外星人……也是，再牛比的黑客，在这世界上也有迹可循，没可能真的谁也不认识。可万锤王，真的是天下没有任何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从来也没有任何人追踪到他的蛛丝马迹，简直跟魔鬼一般……这不是外星人是什么？”
　　他忽然很是焦虑：“既然是外星人，我们岂能是他们的对手？”
　　金二弟淡淡地：“我们的确不是外星人的对手。可是，这外星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杨墨恍然大悟，“没错没错，既然他们已经走了，那我们彻彻底底放手拿下那丫头不就行了？”
　　“可在那丫头的秘密没有解开之前，我们贸然动手，也许不但拿不下她，反而会被她所拿下。”
　　一旦确信万锤王等人彻彻底底离开了，杨墨的恐惧之心自然就消除了大半。他摩拳擦掌：“金二叔说得对，暑假的确是最好的动手时机，等到开学，好多事情都不好办了……”
　　一个学生死在家里和死在上学期间，社会影响力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金二弟站起来：“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杨墨：“对了，我这次来也有新的消息要告诉二叔……”
　　“什么？”
　　“我去警方反复了解了苗初秀当初被捕以及逃离的情形。其中有一个细节，也不知道二叔注意到没有……”
　　“什么细节？”
　　“那丫头一直好端端地被关在监狱里，但是某一天，她忽然提出要见一个王初美的二手中介，而且要求警方把她的一些小东西还给她，这样，她才肯招供……可是，她拿到小东西之后，的确也和警方派出的心理专家谈了好一会儿，还要留遗嘱把房子留给王初美，但下一刻，她就出手击溃了警方，溜之大吉了……”
　　“杨墨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她的武器就是出自这几个小玩意之中……毕竟，她没拿到这些小玩意之前并没与反抗的能力，可一旦拿到了，就轻松越狱了。虽然她后来自称这些只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她为了纪念价值，但是，我总觉得此事很是蹊跷……”
　　金二弟在书房里走了几步，背着双手，眉头深锁。
　　事实上，他对这一段比杨墨知道的更清楚。
　　还是他大哥刚死的时候，他就反复调阅了私人会所和监狱里所发生的一切，也早已对苗初秀的那几件小饰物生出了极大的疑惑。
　　毕竟，一般女生带着小毛球小玩偶做装饰司空见惯。
　　可是，苗初秀为什么偏偏只能拿到这些小玩意，才能发挥战斗力？
　　真如她所说，是亡母的遗物，所以只是拿去作为纪念？
　　这可能吗？
　　可警方的熟人私下里也一再说了：他们检查过她的所有私人物品，甚至包括她家里的一草一木都检查过……经过X光的探测，也探测不出任何的信号——那些小饰品，就真的只是玩偶而已，其余什么都没与，更不可能是什么武器。
　　警方断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暗忖：莫非那丫头的头发也和参孙一样，是她神力的来源？
　　要不，干脆找人把她的头发给剃了？
　　杨墨察言观色：“二叔怀疑她的头发？”
　　他苦笑一声：“她可不是参孙。她的神力也没可能真正在头发里。”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金二弟面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一丝狠毒之情肆无忌惮地浮上了眼底。
　　“无论如何，我们再也不能让她踏进大学校园了。毕竟，一个连杀三人的贱人，不配有那么好的未来，是不是？”
　　杨墨点头如捣蒜：“是的。她越是风光得意，我就越是觉得难堪，仿佛自己的父亲真的是死得毫无价值，特别猥琐，进出都抬不起头了……”
　　尤其是刘亦守重伤倒下之后，他们几个更是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父仇未报，自身难保，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折腾得狼狈不堪，这口气，又如何咽的下去？
　　金二弟倒是没有他那么激动，只淡淡地：“我说了，害我大哥之人，必将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让这个小丫头死，那可真是便宜她了……”
　　他忽然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样东西投掷过去。
　　杨墨定睛一看，只见那飞镖样的东西，不偏不倚定在了一个模型上面。
　　他大赞：‘二叔真是好本事。’
　　金二弟淡淡地看着那个模型，没有做声。
　　杨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是一个被密封在水晶里的人形模具。只是，这个模具和别的模具不同：那是一个玩偶。玩偶有极其漂亮的一张脸，大眼睛，长头发，鹅蛋脸，生动逼真，犹如真人。只是，这玩偶没有四肢，就是光秃秃的一个半身而已。
　　“这是我一次在中东的娱乐会所见到的一个舞女。她被一名土豪制作成了标本，作为展品。那时候，她还没有死，一直活着，一直保持着漂亮的容颜……”
　　杨墨不寒而栗：“四肢都被斩断了，她还能一直活着？”
　　“哈哈，这个年代，要让一个只有头颅的半身人一直活着，并不是难事对不对？再说，只要这标本生动形象，谁管她到底是死是活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青城山之行1
　　暑假结束之前的最后一周。
　　彼时，天气已经发狂似的进入了一年最炎热的时候。
　　大街小巷行人顿减，就连晚上的林荫道上也人迹罕至。
　　毕竟，气温太高了。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热浪滚滚。
　　哪怕半夜，也地气蒸腾。
　　整个城市都像变成了大火炉，被置放在里面的人们，但觉周身的油水都会被晒出来了。
　　除了空调房，人们哪里也不去。
　　人们不离开空调房半步。
　　半条命都是空调给的。
　　一些有条件的人，都出去度假了，尽管是三伏天，全国各地也还有许多清凉的地方。
　　苗初秀看到朋友圈里许多同学晒的照片，有些在峨眉山，有些在四季如春的贵阳昆明，有些条件更好的甚至在国外……几乎大家都在度假。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从来不曾离开这个城市半步。
　　沈一慎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他急忙冲到客厅空调的风口，疯狂地享受了一下凉风，大叫：“天啦，这可怕的天气，出去走一圈，人得中暑……太可怕了，苗初秀，你知道吗，地表温度已经有四十四°了……太吓人了……这样下去，真的是要热死人……”
　　极端气温越来越严重，有些地方出现零下几十度的寒冬，有些地方的冰山开始解体，纵然欧洲一些常年地低温的小国，这个夏天也忽然热疯了，以至于空调不足的家庭，简直不敢出门，甚至被活活热死。
　　苗初秀递给他一杯自制的冰沙。
　　他毫不客气一口气喝完，大叫：“好爽……简直太爽了……我以前一直觉得冰沙是小孩才爱吃的，可今天，我觉得冰沙好美味……”
　　苗初秀笑嘻嘻的：“我们要不要去度个假？”
　　他大喜过望：“度假？你终于愿意出去度假了？真是太好了。我们马上去一个凉快的国家……”
　　“哈哈，出国太麻烦了， 八_零_电_子_书_w_ w_w_._t_x_t 8_0_8_0_. c_o_m 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去青城山吧……”
　　只要出去度假，无论是青城山还是峨眉山还是西岭雪山，沈一慎都没有任何意见。
　　他乐不可支：“走走走，别犹豫了，我们开车去……不对，我先定好酒店……”
　　苗初秀眨眨眼，“我已经在一家五星酒店定好两个房间了……这段时间，你送我好多礼物，又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我怎么也该回请你一次了……”
　　“哈哈哈，那可是让你破费了……”
　　“不存在的。这两天不是周末，可以用团购价，相对便宜多了，我们去住两天，正合适……”
　　“哈哈，那我可不客气了。”
　　苗初秀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两个少年说走就走。
　　因为不是周末，进山的人不太多，路上也不算拥挤，两个多小时后，已经到达青城山脚下的一家酒店了。
　　一进去，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苗初秀乐得大叫：“哇，好舒服……沈一慎你看，这酒店好美，大厅里居然有一颗大树……还有游乐园，哈哈哈，我们还可以去泡温泉，真是太好了……”
　　苗初秀以前总以为五星酒店，高档餐馆都是天价……
　　就像知乎上的一个问题：有哪些东西你以为是天价，其实不是？
　　最典型的就是五星酒店了。
　　五星酒店也是分档次的。
　　一些普通的五星酒店，价格超出你的想象。
　　苗初秀第一次住五星酒店，但见处处花团锦簇，九曲回廊，已经觉得是天上人间了。沈一慎见多识广，当然觉得不过尔尔，但是，少年人又不在乎住什么吃什么，只要和喜欢的姑娘一起，哪里都是仙境。
　　他也乐淘淘的。
　　二人进了房间，放下行李，直奔下午茶区域。
　　轻音乐流淌，人也不多，十分幽静。
　　有小孩在前面的白色沙堆里，偶尔传来淘气的欢笑声或者哭泣声。
　　苗初秀喝着咖啡，吃着甜点，忽然觉得生活非常美好——有一种她从来不知道的陌生的烟火气。
　　尤其，当她看到对面的沈一慎，他满脸笑容，双眼明亮，眼神真挚……忽然想起那些狼一般的目光：凶残的黄毛、道貌岸然的杨教授、狰狞狠毒的刘亦守……一度，她以为天下男人都那么猥琐，那么可怕，那么丑恶毒辣……
　　可是，你不能忘了，这天下还有少年。
　　中年人已经在岁月的打磨中成了老油条，油腻，乏味，厚颜无耻，又翻来覆去。
　　可少年就不同了。
　　他们的热血还在浑身流窜，奔腾，对于未来世界还抱着极其热烈的幻想和期待。
　　他们的眼中，还有无限美丽的蓝图。
　　经历了许多事情，阅历早已远远超越自身年龄的苗初秀，第一次从男人的眼中看到这种：蓝图。
　　她忽然很是感动。
　　沈一慎凝视她柔软的目光，也觉出一股异常的气息。
　　二人也不怎么讲话，就这么默默地喝咖啡，吃甜点。
　　但觉流过去的每一分钟，都是飞速而又充满了意义的。
　　一缕阳光从角落里的大树飞叉上投射下来，就像是一个倒影的万花筒，里面有五颜六色的尘土在跳舞。
　　沈一慎盯着那一抹彩色万花筒，兴致勃勃：“苗初秀，你看……”
　　苗初秀看到他的腕表。
　　她好奇：“沈一慎，你这款表是不是很贵？我在写稿子的时候，百度过几次手表，好像看到过这一刻，据说是最新款，价格很高……”
　　“哈，也许吧，是我堂哥送的生日礼物。”
　　“咦，你哪天生日？”
　　“还早呢。我堂哥是提前送的。”
　　“你堂哥对你可真不错。而且上次我们还弄坏了他的悍马……”
　　沈一慎笑嘻嘻的：“是啊，我堂哥堂姐对我都蛮好的，亲如手足也不过如此了。”
　　二人谈谈说说，度过了愉快的一晚，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
　　酒店六点就开始提供自助早餐，两个少年最先到达，吃得饱饱的，走出酒店门口，天才微微亮。
　　二人准备去爬山。
　　沿途，已经有许多老头老太。
　　每年的夏天，周边许多老头老太就到青城山长住，享受这里的宁静和阴凉。
　　但见沿途都是参天古木，各种野花盛开，空气清晰得令大城市之人妒忌又流连忘返。
　　二人也不坐摆渡车，和老太老头们一样一直步行。
　　山间风景那么美好，二人走走停停，也拍了许多照片。
　　走到正门，刚好赶上开门时间，于是，二人买票进入。


第一百五十二章 青城山之行2
　　一大早，游人很少，很是清净，只听得山间林中，到处是叽叽喳喳的鸟鸣，虫鸣，偶尔一阵微风，令人心旷神怡。
　　爬到半山，二人已经大汗淋漓。
　　沿途已经有小贩们摆好了探子：卖各种饮料果汁小吃小玩意的层出不穷……尤其，还有卖一截一截青竹竿的。十元一根。
　　苗初秀拿起一根，“哈，沈一慎，你看，像不像打狗棒？”
　　“哈哈，好玩，我们买两根当拐杖吧。”
　　沈一慎买了两根竹竿，苗初秀的目光却落在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蒸腊排骨和香肠上面。
　　“你要不要吃？”
　　“好啊，我们尝一下。”
　　苗初秀买了两根腊排骨。一人一个，她啃一口，大叫：“哇，好咸……”
　　沈一慎哈哈大笑。
　　二人一路往前，竟然把那么咸的腊排骨全部给吃完了。
　　快到中午，二人已经走不太动了，便放慢了脚步。
　　沈一慎看到前面有一排椅子，急忙道：“我们去坐坐。”
　　苗初秀跟过去。
　　坐在小亭子的边上，可以俯视半山腰。
　　但见满山苍翠，层层叠叠的树木一眼看不到尽头。
　　群山起伏，野花盛开，苗初秀想，以前修仙的人是不是在这里？
　　沈一慎说：“你知道白娘子是哪里人吗？”
　　“不知道。”
　　“哈哈，白娘子在便成人之前，是在青城山修仙的，也可以说籍贯是青城山了。只不过，她后来看上了许仙，就化为人形远嫁去了杭州，最后被镇压在了雷峰塔下……”
　　“哈哈，这个故事说明，绝对不要远嫁。远嫁有风险，一定要谨慎！”
　　“……”
　　两个少年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随着风，肆无忌惮地传播得漫山遍野。
　　休息了一会儿，二人继续往上。
　　终于，到山顶了。
　　沈一慎忽然跑到边上，对着满山的云海林海大叫：“苗初秀……苗初秀……我喜欢苗初秀……”
　　苗初秀呆了一下。
　　只听得漫山遍野都在回荡：“苗初秀……苗初秀……”
　　她呵呵笑起来。
　　沈一慎也哈哈大笑。
　　那是苗初秀最放肆的时候。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么自在，自由，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哪怕是爱恨情仇，也不足以压抑一个人的心灵。
　　喊了半天，沈一慎拉住她的手：“走，我们去吃白果炖鸡。”
　　她第一次很自在地任凭他牵着手。
　　他立即意识到了她的微小的转变，很是喜悦，在她耳边低声道：“来青城山，一定要吃白果炖鸡，我以前来的时候，吃过一家很不错的，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继续开着……”
　　那家小馆子依旧开着。
　　人不多，桌面干净，环境也安静。
　　沈一慎点了白果炖鸡，青城山老腊肉，又要了两个炒野菜。
　　饭菜上来，二人立即开始大快朵颐。
　　一大盘炒腊肉，两个野菜，不一会儿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一盆白果炖鸡也被吃得精光。
　　吃饱喝足，沈一慎意犹未足：“哈哈，爬山体力消耗好大，这一顿吃得可真是太舒服了……”
　　苗初秀也连赞：“老腊肉好好吃。我家里的冰箱里也有一堆老腊肉，可是，为什么我煮出来就根本不怎么好吃？”
　　“哈哈，那是你厨艺不行，而且，在家里的时候，你没这么饿，所以，当然不会觉得太好吃了……”
　　苗初秀也笑起来。
　　二人没有急着上路，而是找了一个风景绝佳的位置喝茶。
　　淡淡的青城绿茶在玻璃杯里，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味。
　　山间的凉风不时吹来，再加上一碟瓜子，一碟咸干花生，竟然远远胜过在大城市的星际酒店里奢侈的下午茶。
　　午后阳光，二人都懒洋洋的。
　　苗初秀不经意地看去，只见沈一慎闭着眼睛，似在假寐。
　　毕竟起得太早，爬山也太累，吃饱喝足就犯困。
　　她也微微闭着眼睛，想养养神，可是，却想起一个故事。
　　她已经忘记这个故事是从哪里看到的了。
　　从前，有一个落榜书生，他意兴阑珊去青城山游览，天色已晚，误入深林，不知不觉一脚踏空掉入了一个洞穴里。
　　这洞穴很深很深，本以为一路下去肯定是黯黑伸手不见五指，却不料，掉落一阵之后，默然发现柳暗花明，前面一片光亮，有鳞次栉比的华丽房屋，犹如传说中的桃花源。
　　有一位女王般的人接见了书生，也许是见他长得不错，就主动收下他，让他一起生活。
　　落榜书生见美人华宅，加上顿顿山珍海味，自然乐不思蜀，一晃之间，在这里过了两三年。
　　某一天，他忽然想起家人，想起老家的孩子妻子。
　　故事到了这里，自然就落入俗套了——书生和天下所有男人一样，新奇感过去了，玩腻了，觉得老婆孩子也很重要了。
　　于是，他提出要回老家看看。
　　于是，这个女王告诉他，一旦出去，就再也不能回来了，叫书生想清楚。
　　书生听说不能再回来，很是踌躇，但是，他终究还是记挂妻儿，于是，坚决要求回去。
　　女王答应了他，并送了他一颗灵药，告诉他，这灵药可以让他长生不老。
　　书生大喜，服下，然后问女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传说中的神仙洞府？
　　女王笑而不答，只说：这里是地下。
　　书生不解其意：地下？什么意思？你们生活在地底下吗？可地底下怎么会有亮光呢？
　　女王没有再回答，一挥手，书生就发现自己腾云驾雾，仿佛升空一般。
　　等书生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当初掉下去的地方，可是，四处寻找洞穴时，却再也不见了。但见满山苍翠，鸟兽横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结局，当然也和所有寻仙故事一样，最后，书生回到家里，发现老家早已时移世易，周围再也不见半个熟人，打听起来，才发现，距离自己离家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上千年了。
　　他再回青城山寻找，可哪里还有女王的踪影？
　　这个故事没有说明那个书生的去处：是老死青城山？还是长生不老云游四方了？
　　苗初秀无数次想过这个结局，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可能——书生落榜，才气不高，全凭借颜值吃了女王的软饭，如果是他一个人，没有女王的助力，这以后，哪里能悠游自在地活下去？
　　很可能早已在历史的尘埃里悲惨的死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青城山之行3
　　当然，令她感兴趣的绝对不是这个故事，也不是老套的书生遇白富美的被白富美追着下嫁的YY……而是女王居住的地方——地底。
　　从很多典籍记载可以看出：很早时候，古人就相信地底生活有人——地底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样，活着的人却都说不上来。
　　她想起林玉树。
　　不知怎地，她觉得林玉树不是外星人——就像生活在地底之人。
　　因为，她想象中的外星人，应该是乘坐飞碟，有各种各样的先进武器，宇宙飞行器……可林玉树和万锤王更接近真实的人类，甚至和人类的外表毫无二致——一如描写中的女王国度的那些人。
　　如果他们不是外星人，他们就生活在地底呢？
　　可是，问题又来了。
　　地底，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苗初秀，你在想什么？”
　　沈一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见她发呆，就问了一句。
　　苗初秀随口道：“沈一慎，你相不相信地下有人？”
　　“地下有人？你指的是？”
　　“地球是圆的，我认为，除了我们现在生活的地球表层，也许，地球的另一面也有生物，比如人类的存在……”
　　地球内部有地核、地幔、地壳结构，外部有水圈、大气圈以及磁场。可是，大家只知道地表的人类，但是，那么深的地核下面到底是什么？
　　沈一慎来了兴趣：“据说，前苏联的一个考古队曾经钻探下去几十公里，结果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于是，仓促终止了这场探索，至于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至今都是一个不曾公开的秘密……”
　　“哈哈，没准他们听到的就是生活在地底的人们的警告……”
　　“可不是吗？我看到这个消息时也是这么想的。比如地震，也许就是生活在地底的人们在测试什么东西，就像人类测试原子弹氢弹之类的……”
　　“对对对。许多人质疑既然是地底，那么，何来的空气光明水之类的，可是，他们也许忘记了，地球是圆的，也许我们认为的地底在他们看来不见得就是地底，他们也照样可以有太阳的照射，有水源，有空气，有花草树木……”
　　“哈哈，可不是吗？也许在他们看来，没准我们现在生活的地方才是地底……”
　　“没错，这是个相对的问题。也许，他们认为我们现在生活的地方才是地下十八层地狱呢……”
　　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沈一慎问：“苗初秀，你怎么忽然想到这样一个问题？”
　　苗初秀把那个书生和青城山的故事给他大略讲了一下，他好奇地问：“你的意思是也想去找找看，那个洞穴存不存在？”
　　“哈哈，要找也是你去。你可别忘了，女王看上的是高颜值的书生。毕竟，女王很可能不搞拉拉的，我就算掉下去了，也不见得看上我，没准立即把我给赶出来……”
　　“哈哈，在你心目中，我算高颜值书生吗？”
　　她眨眨眼：“至少，个子是高的。”
　　沈一慎哈哈大笑。
　　林间的风，把两个少年的笑声吹得很远很远。
　　下山的时候，二人不再紧赶慢赶，而是慢慢地。
　　一路风景，一路松涛，就像这千年名山所发生的许多稀奇古怪的传说故事一般，令人有无限的瞎想。
　　当站在一颗高大无比的银杏树旁边时，苗初秀伸出手，轻轻环抱了一下这颗千年古树。
　　她想起活死人小区里那颗奇高无比的银杏树。
　　每次看到银杏树，她就会想起林玉树。
　　玉树临风。
　　甚至于今天中午的白果炖鸡——白果，便是银杏树上的果子。
　　银杏果。
　　她突发奇想：会不会林玉树他们回到自己世界的通道便在青城山上？——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大城市，一定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个城市距离青城山太近了。
　　如果他们的世界就在青城山脚下，岂不是一下就想通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振作，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呵，要是这山上真有他们那个世界的出入口，那该是多好的事情啊。
　　也许，他们随时还会回来？
　　“苗初秀，你满脸笑容，是想到什么好事了吗？”
　　她答：“我真的认为有些古老的传说不会是空穴来风……”
　　“哈哈哈，你还真的相信地下有人？”
　　她认认真真：“至少，我非常希望地下真的有人，有另一个世界，有一大群跟外星人一样本领超群之人……呃，就像那些传说中的神仙……”
　　沈一慎好奇：“为什么？”
　　“如果地下真的有人，也许，他们会比我们发达很多，见识，能力，也许都远远在我们之上……”
　　“难道你不担心他们攻击人类？就像黑暗森林法则，地球信号一旦发出，就面临被销毁的危险……”
　　“哈哈，你担心我们被降维打击？”
　　“不是没这个可能。”
　　“可我觉得完全不可能啊。就像人类，会处心积虑去杀死一群蚂蚁吗？”
　　“得看情况，如果这群蚂蚁是白蚁，会危及人类，人类是不是会杀虫剂一撒，大开杀戒？也许人类不知不觉间危及了外星人，没准他们也会降维打击，毕竟，宇宙能量始终是需要保持一个平衡的，没准地球人占据资源太多，消耗太大……”
　　“哈哈，就像灭霸那样，所以干脆消灭大半的人类？”
　　“……”
　　二人谈谈说说，返回酒店，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瘫在酒店的沙发上，苗初秀觉得腿都快断了。
　　沈一慎却没事人一般笑嘻嘻的：“今天还好，明天你起来就更痛苦了。”
　　“唉，你怎么还精神抖擞？”
　　“我经常锻炼，每天都会运动，和你不同。说真的，苗初秀，你没想过也去去健身房什么的吗？回去后，我给你也报一个吧，我们一起，就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健身俱乐部……”
　　“算了，我没空。”
　　他悠悠地：“你是不是怕公开我俩的恋情？”
　　苗初秀看着他满是“哀怨”的眼神，笑起来。
　　“沈一慎，你想过吗？若是公开，学校的女生得杀了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校草啊。”
　　沈一慎：“……”
　　苗初秀不知道别的女人会不会干掉自己，但是，欧阳茜茜一定会很生气。


第一百五十四章 青城山之行4
　　她记得很清楚，欧阳茜茜曾经半开玩笑地警告过自己：你可以和这学校的任何男生恋爱，但是，绝对不要和沈一慎恋爱。否则，我会觉得失恋又失去了闺蜜，遭受了双重的背叛。
　　当然，她是不太重视这句话的。
　　毕竟，欧阳茜茜真的算不上自己的闺蜜——比如，这个暑假，二人从来不曾私聊，更没有电话短信联系什么的。
　　她知道她的消息，仅限于看到朋友圈里她晒的图——全是她利用暑假周游世界的旅行图。那些欧洲小国，澳大利亚的风光，在她的镜头前，美轮美奂。
　　苗初秀早已注意到了，自从欧阳先生的那场饭局之后，二人之间的“塑料花友情”就只剩下互相给彼此点赞了。
　　当然，她的生活乏善可陈，没什么值得发圈的，所以，基本上都是她给欧阳茜茜点赞。
　　此外，任何再也没有更多的互动了。
　　这种情况之下，要说她会多么重视欧阳茜茜的想法，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更何况，沈一慎压根就没有和欧阳茜茜交往过。
　　她只是下意识地捏着手心里的一片银杏叶子——那是她从青城山上最大的一颗银杏树下捡来的。
　　她老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总有一天林玉树会回来的。
　　如果他回来了，自己却爱上其他男人了，岂不是对他的背叛？
　　她不知道自己为啥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也无法抑制这种想法，所以，根本不敢公开和沈一慎的恋情——甚至，不敢彻彻底底开始这种恋情。
　　她只是希望有一个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旅行，一起谈笑风生……但是，不要是男朋友！
　　可事实上，这又很难。
　　因为，这真的是实质上的备胎——
　　你可以装糊涂，但备胎不会——每一个备胎，最终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转正。
　　酒店一侧的酒吧里，驻唱的歌手已经登台。
　　一个高挑的女生，穿红色礼服，外表妖娆，歌声柔软，低吟浅唱。
　　二人要了几听啤酒慢慢喝。
　　酒意，令浑身的疲乏被驱赶得远了一点儿。
　　沈一慎悄悄问：“苗初秀，我觉得这里挺好玩的，我们再多呆两天行不行？”
　　苗初秀也很惬意。
　　之前，她从未过过这样的生活。
　　和小叔叔小婶婶一家人争斗，然后是无尽的落拓，然后是上学放学码字两点一线的工蜂般的生活……一直不知道人们为何这么喜欢度假。
　　原来，度假真好。
　　有钱真好。
　　她情不自禁：“好啊，我也觉得好舒服好享受，要不，我再续费两晚吧，反正还有三天才开校，提前一天回去足够了，而且我走读，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可不是吗？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苗初秀口里应着，马上拿起手机，准备继续在网上续订，结果刚一打开页面就叫一声：“不是吧，这两天才800来块，怎么周末一下变成一千五六了？这也太坑了吧？”
　　沈一慎狡黠地眨眨眼：“我就猜到你会同意，所以提前续费了……”
　　苗初秀拿过他的手机一看，果然，早就收到订房成功的消息了。
　　她问：“若是我不答应，你不是白花钱了吗？这又不能退钱的。”
　　他慢悠悠的：“我掐指一算，你一定会答应。”
　　这个狡猾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二人不再去爬山，而是慢悠悠地聊天，喝茶，吃饭，泡温泉，傍晚也去一去健身房。沈一慎是个运动高手，也擅长游泳，苗初秀不会，就在一边看着。沈一慎要教她，她勉强学了学，觉得对游泳没什么兴趣，也就在一边喝茶玩手机了。
　　四天时间，很快过去了。
　　启程的时候，苗初秀叹道：“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玩着玩着，竟然都不愿意回去了……”
　　沈一慎笑嘻嘻的：“那我们就不回去了。我们躲在这里再玩一段时间……”
　　“我们逃学？”
　　“有何不可？”
　　“哈哈，逃学也不是不可。但是，我没有家长管束，大不了了被辅导员责骂几句，可你不同了，你父母会骂死你……”
　　“哈哈，被他们骂几句也没啥，毕竟，从小到大，他们还没怎么骂过我……”
　　苗初秀瞪他一眼：“你这是花式炫耀宠爱啊……”
　　“哈哈，是吗？以后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也这么宠爱她……”
　　苗初秀顿时红了脸，干咳几声，转移了话题。
　　刚进城，沈一慎的手机就响了，是他堂兄打来的，说是有点事情找他，叫他尽快去约定的地方。
　　他说：“苗初秀，我们一起去吧。”
　　苗初秀看看前面，马上要到家了，再说，她早就知道沈一慎的堂兄堂姐都不喜欢自己，所以，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我就在这里下车，你去吧。”
　　“我送你回去。”
　　“就几步路了，哪里还需要送？你过去很难掉头，算了，我就在这里下车……”
　　“反正都几步路了，也不差这一刻了，还是送到门口好了。”
　　苗初秀熬不过他，只好到家门口才下车。
　　沈一慎依依不舍：“苗初秀，我办完事情就来找你……”
　　“没事，反正后天就开学了，我们在学校见。”
　　“好吧，学校见。”
　　苗初秀站在小区门口的行道树下，看着他的车子远去，这才背着背包往里走。还没走多远，她的手机也响了。
　　居然是欧阳茜茜打来的。
　　“苗初秀，你在哪里？我们一起喝喝下午茶好不好？我已经来学校了，但是寝室里还没多少人，百无聊赖，我想找你玩一下……”
　　苗初秀本想拒绝，可是，她又开口了：“苗初秀，你该不会是在家里吧？要不，我来你家里找你吧……对了，你家是不是在XX路？我正好在这边逛街，距离你家很近很近……”
　　她所说的那家商场，就在苗初秀家对面的街上，的确很近很近。
　　苗初秀没法拒绝，只好说：“好吧，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苗初秀，我很快就来。”
　　苗初秀把背包放在小区保安室，打算出去请欧阳茜茜喝个下午茶。
　　不知怎地，她是不愿意让其他人去自己家里的。
　　仿佛去的人越多，就越是让自己不安全。
　　她甚至想好了，就是那个商场旁边就有一家咖啡厅，去那里喝下午茶正好。
　　正想着，欧阳茜茜已经跑来了。
　　她穿白色体恤，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戴了个棒球帽，真是青春飞扬，跳脱无比。
　　老远，她就大喊：“苗初秀，我可终于见到你了……”
　　极其热情，亲昵。
　　“我从老家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那是她老家的一种著名特产。
　　这下，苗初秀很是不好意思了。
　　毕竟自己也没有准备好送她任何礼物，反而让她送自己礼物。
　　她急忙道：“走，我请你去喝下午茶。”
　　“不是吧，我们又要走回商场那里？太热了，不想走了。我们还是去你家随便坐一坐吧。我还没有去过你家，对你家很是好奇，就去你家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噩梦的开始1
　　“不是吧，我们又要走回商场那里？太热了，不想走了。我们还是去你家随便坐一坐吧。我还没有去过你家，对你家很是好奇，就去你家吧……”
　　苗初秀心道，我家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可人家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不让去，又有点不合适了。
　　她只好从保安室取了背包，带着欧阳茜茜往里面走。
　　保安见到欧阳茜茜，眼睛都发直了。
　　偶尔有路人，看到欧阳茜茜也一直盯着看。
　　欧阳茜茜却盯着苗初秀的背包：“呀，苗初秀，你晒黑了，又背着背包，这是去哪里旅行了吗？”
　　“去青城山转了一圈。”
　　“你一个人去青城山？不会吧？莫非是和谁一起去的？”
　　苗初秀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愿意撒谎，可是，又不想直说：我是和沈一慎一起去的，毕竟，这种事情，有嘴也说不清楚，更何况，她也觉得没有遮掩和敷衍的必要。
　　越是遮掩，越是心虚。
　　欧阳茜茜却笑得很奇怪：“我昨天问沈一慎，他居然也在青城山，真是太巧了，你俩难道是一起去的？”
　　昨天欧阳茜茜就问过沈一慎？可苗初秀根本不知道。
　　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我和沈一慎一起去的。”
　　说完，不敢看欧阳茜茜的眼神。
　　欧阳茜茜却爽朗地笑起来：“哈哈，我其实早就猜到是这样了。你一定是和沈一慎一起去的，毕竟，沈一慎喜欢你，那是瞎子都知道的。我就是看出来这一点，才毅然决然放弃了，毕竟，我不能一直自讨没趣是不是？”
　　这一下，苗初秀彻底不好意思了：“那啥……欧阳茜茜，真是抱歉……其实……其实……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都别说。我之前是跟你开玩笑的，毕竟，沈一慎从来没有和我交往过，所以，你和他谈恋爱，也算是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反正就不是你，也会有其他女生喜欢他，相比之下，我还宁愿是你，毕竟，我的好朋友能获得幸福，我也很高兴……”
　　这个好朋友更是打脸。
　　苗初秀但觉脸上火辣辣的，竟然有一种“撬了朋友墙角”的羞愧感——天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欧阳茜茜却热情备至：“我这个暑假也去北欧小国整体走了一圈，还去了一趟澳洲，真是玩得累死了……”
　　苗初秀随口道：“你和你父母一起去的吗？”
　　“当然不是。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的……”
　　苗初秀大喜：“你有男朋友了？”
　　“可不是吗？我早有男朋友了……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对沈一慎彻底释怀了。哈哈，苗初秀，我的男朋友也算是非常好的人，我自负一句，绝对不输给沈一慎那种……”
　　“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句，完全是由衷的。
　　欧阳茜茜开玩笑似的：“这一下你可以放心和沈一慎交往了是不是？现在再也不会觉得愧对我这个闺蜜了是不是？”
　　苗初秀也笑起来。
　　天气很热，二人仓促回到家。
　　一进门，苗初秀先开了空调再去开窗通风。
　　欧阳茜茜拼命扇着蒲扇，“热死了，真是太热了……哇，后天开校，简直热得不想出门啊，真没想到马上已经九月份了，还这么热……”
　　苗初秀去冰箱里拿出来两支雪糕，二人啃着雪糕，苗初秀又去关闭了窗户，屋子里这才彻底清凉下来。
　　欧阳茜茜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尤其对房间里的一些小玩偶，小娃娃很感兴趣，不时发出呼声：“哇，这个东西好可怕……哇，这个小毛熊真是太萌了……苗初秀，我可不可以参观一下你的闺房？”
　　“当然，欢迎随便参观。”
　　欧阳茜茜走进苗初秀的卧室，随手抱起一只一人高的熊玩偶，“哇，好大好舒服，是不是沈一慎送的？”
　　是。
　　房间里新添的许多小玩偶小饰品以及各种口红香水，统统都是沈一慎送的。
　　“哇，沈一慎对你真是太好了，送这么多礼物。看来，他是真心实意喜欢你，苗初秀，你可走了好运了……你知道沈一慎家里多有钱吗？以后，你可就是不折不扣的少奶奶，绝对是全体女生艳羡的对象。而且沈一慎那么年轻，又长得那么帅，你俩绝对是金童玉女……苗初秀，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一辈子才会如此幸运，真是太令人羡慕了……”
　　苗初秀弱弱地：“什么少奶奶？哪有那么夸张？实不相瞒，我们根本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
　　欧阳茜茜暧昧西西眨眼：“什么意思？还没亲密过？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俩到底进行到什么地步了？那啥了没有？”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老天，真没想到，苗初秀你竟然这么保守？而且，你俩出去玩几天，孤男寡女，什么也不发生？你保守也就罢了？难道沈一慎也是柳下惠？”
　　“他尊重我。”
　　欧阳茜茜不以为然：“情到深处，水到渠成，苗初秀，你这样古板可不行啊。你把沈一慎给憋坏了，小心他找别的女生，那样，你的少奶奶位置就保不住了……”
　　“真没那么夸张。少奶奶这种事情，我想都不想的。毕竟，门当户对这个词语不是吹的。沈一慎的父母长辈不见得能看上我……”
　　“你的意思是，你非得等他的父母长辈首肯了，你才肯跟他那啥？”
　　苗初秀觉得这话有点那啥，但是还是笑笑：“我不是保守，我是害怕……”
　　“害怕？怕啥？”
　　她老老实实：“我怕怀孕。我怕意外。我怕怀孕之后分手……我只要想到那些未婚流产堕胎的女生，就觉得很恐怖……”
　　欧阳茜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苗初秀，你说真的吗？不是搞笑吗？怀孕？怎么会怀孕？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神器叫做套套或者避孕药吗……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可能一下就怀孕了……小说中常常写，一夜情，女主就怀孕了，其实，这是不容易的，否则，不孕不育医院就不会门庭若市了……”
　　苗初秀也被逗得笑起来。
　　“哈哈，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保守，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苗初秀，你真是太好玩了……对了，沈一慎知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他吗？”
　　苗初秀红了脸：“我们不讨论这样的问题的。”
　　“哈哈，可你们迟早会讨论的。苗初秀，你长点心吧，下次记得去买一包放在身上就行了……”
　　苗初秀：“……”
　　女孩子们的话题自然肆无忌惮，欧阳茜茜大谈特谈沿途的旅行风光，人文见识以及她那个高富帅男友对她是如何好如何宠爱……
　　苗初秀听着听着就累了。
　　毕竟爬山下山，累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欧阳茜茜却慢慢坐起身，盯着她。
　　然后，慢慢站起来，轻轻走动，四处打量这间卧室。
　　卧室是粉红色，还连带了一个狭长的小阳台。


第一百五十六章 噩梦的开始2
　　可以想象，当苗初秀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对女儿也是很宠爱的，因为，他们把她的房间装修得很漂亮。
　　她走出去，看到阳台上的一个开放式书柜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小玩偶，其中一大串一大串的小松鼠玩偶。
　　她随手拿起一个，看得很仔细。
　　松鼠大小不一，但大都差不多。
　　她把一长串松鼠全部取下来，摆成一排，然后，手指一一按上去。
　　……
　　苗初秀睡着了。
　　不知道是爬山的原因还是聊天太累了，她睡得特别特别沉。
　　有好几次，她听得车琳琳马萧萧，好像有暴风骤雨，雷电闪烁……她很想睁开眼皮看一看，可是，眼皮沉重得出奇，怎么也扒拉不开，就像是一个人被梦魇魇住了似的……明明意识清醒，可是，无法动弹。
　　又是一阵霹雳惊雷。
　　她忽然想起自己晾在阳台上的衣服。
　　她想爬起来去收衣服，可是，根本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手脚能动了，她立即下床。
　　却按不亮灯。
　　每个屋子都黑漆漆的。
　　她忽然很恐怖。
　　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慢慢地，适应了黑暗的目光看到窗外的月光——不知怎地，那轮明月很大很亮很圆。
　　可她忽然又想起，不对啊，不是马上要开校了吗？月底月初，月亮怎么会圆成这样？？？难道不该是看不见月亮才对吗？
　　可是，她睁大眼睛，发现那轮月亮真的特别大，特别圆，而且，看久了，居然看到月亮里裂开一只眼睛，冲她极其诡异地眨眨眼。
　　苗初秀吓得大叫一声，跳起来。
　　这一下，她是真的醒了。
　　屋子里，真的一团漆黑。
　　窗外，根本没有一丝灯光。
　　她本能地按亮了床头灯，目光一转动，便愣住了——整个卧室，几乎空了。
　　梳妆台上的一切，墙壁上的玩偶，包括衣柜里的衣服……可以说，整个卧室里，除了一间空荡荡的铺着凉席的床，什么都没了。
　　欧阳茜茜也不见了。
　　竟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苗初秀冲到书房。
　　书房里也空空如也。
　　她冲到客厅，客厅里也空空如也——所有的毛绒玩具，小玩偶，甚至包括那个“机器人保镖”——就是她的第一件武器，可以致人死命的拳头音乐盒消失不见了。
　　她本能去寻找自己的背包！
　　背包居然也不见了。
　　小松鼠，就在背包里。
　　一股寒意，顿时从头到脚。
　　她忽然被冻结了一般，傻傻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柄锋利的大刀向自己的心口刺来……
　　惨叫声，响彻四周。
　　苗初秀跌坐床下，死死捂着自己的心口。
　　屋子里的灯全部亮了，门口，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她战战兢兢：“苗初秀……苗初秀？”
　　苗初秀慢慢抬起头，看她一眼，茫然又恐惧：“你是？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吓得双腿都软了，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她的床前，颤声道：“苗初秀，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叫得这么渗人？”
　　苗初秀死死捂着心口，就像看到胸口裂开了一个洞，汩汩的血在不停地渗出来，但是，一般人看不见，只有自己的一双眼睛才能感受。
　　其实，那不是血，那是恐惧。
　　一个人浑身弥漫的极大的恐惧。
　　以至于她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欧阳茜茜，幽幽的声音就像地狱里游荡的亡灵：“欧阳茜茜，对不起，吓着你了……”
　　欧阳茜茜惊魂未定，试探性地：“你，经常做噩梦？”
　　她茫然地点点头。
　　“为什么会经常做噩梦？”
　　她不答。
　　她甚至分不清楚这到底是真还是梦。
　　也许，真的是梦吧。
　　她想起梦中的场景：欧阳茜茜伸手把所有小松鼠拿走……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半晌，她看到四周都很整齐，洁净，什么东西都没少。
　　欧阳茜茜很可能根本没有拿过任何东西。
　　只是自己的梦境而已。
　　欧阳茜茜还是十分关切的口吻：“苗初秀，他们说你曾经遭遇过一次凶杀案，是不是真的？”
　　她点点头。
　　欧阳茜茜失声道：“天啦，居然是真的？你真的被歹徒抓住过？”
　　歹徒半夜翻窗进来，抓住自己，然后……苗初秀无法回忆那恐怖的情形，每一次回忆，就像自己用一双手在撕裂自己的心脏。
　　从18楼掉下去的痛苦，无法描述。
　　“歹徒是怎么进来的？”
　　“……”
　　“你家住18楼这么高……不过，你能逃过一劫，也算是命大了……”
　　欧阳茜茜本来可能是想问：你到底是怎么逃过一劫的，但是，看着苗初秀的脸色，便生生改口了。
　　半晌，她还是没忍住，低声道：“苗初秀，这是不是给你留下了极大的心理创伤？”
　　苗初秀气若游丝：“是的……我当时差点就活不过来了……后来，我总做噩梦……总梦到一把刀砍在我的心口……”
　　“天啦……天啦……居然是真的……”
　　满屋子都回荡着欧阳茜茜的“天啦”，苗初秀忽然很希望她闭嘴，或者赶紧离开。
　　可是，她并未离开，甚至更加关切了，语气里也满是同情：“可怜的苗初秀……难怪你当初和你爷爷奶奶关系那么差……她们，她们真是没有关心过你啊……”
　　苗初秀没有回答。
　　她瘫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空调开着，盛夏的天气冷得像一座冰窖。
　　欧阳茜茜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是闭着眼睛，觉得特别特别疲倦。
　　瞌睡，慢慢地又来了。
　　她听得欧阳茜茜充满同情心的小声询问：“苗初秀……你当时到底是怎么逃过一劫的？那个歹徒现在怎么了？”
　　她等了很久才淡淡地：“那个歹徒被我杀了！但凡想要干掉我的人，最后，都被我杀掉了……”
　　欧阳茜茜盯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这时候，苗初秀已经睡着了。
　　欧阳茜茜站起来，四周看看，忽然觉得冷嗖嗖的。
　　她自言自语道：“这屋子看着好邪门……一到夜深人静，就好像有无数的幽灵在里面游荡似的……真是太邪门了……”
　　第二天，苗初秀和欧阳茜茜分头去学校报道。
　　回到校园，看到久违的人潮涌动，苗初秀竟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尤其，当中午走进大食堂，看到座无虚席的场景，她隐隐地很是高兴——一种置身人海中的安全感和存在感。就像一只蚂蚁回归了群体的生活，有了同伴。
　　排队打饭时，收到沈一慎的消息，她立即回复，轮到她时，她主动买了两份饭菜。
　　沈一慎来时，她已经把饭菜端到座位上了。
　　沈一慎大赞：“苗初秀，你好厉害，居然还能找到座位。以前我这个时段来，从来就没找到过座位，所以，后来我就从不来这里吃了……”
　　她笑嘻嘻的：“运气好，刚好有两个人走了。”
　　饭菜，很丰盛：红烧鸡翅、卤牛肉、凉拌豆干，还有两个小菜一份蔬菜汤。
　　苗初秀吃得津津有味，“我觉得大师傅们的手艺已经大大进步了……沈一慎，你不觉得吗？”
　　沈一慎老老实实：“我很少在食堂吃，所以无从比较。”


第一百五十七章 赤子1
　　沈一慎老老实实：“我很少在食堂吃，所以无从比较。”
　　吃着吃着，他忽然道：“苗初秀，你的脸色好苍白，昨晚睡得不好吗？”
　　她点点头，若无其事：“昨晚做噩梦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昨晚，欧阳茜茜到我家玩，我做噩梦不知道吓到她没有……”
　　沈一慎好生意外：“欧阳茜茜去你家里了？”
　　她还没回答，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俩果然都在这里……苗初秀，我说你们在约会吧，现在可是实锤了……”
　　正是欧阳茜茜。
　　她没有端着餐盘，只拿着一杯奶茶。
　　苗初秀问：“欧阳茜茜，你不吃饭？光喝奶茶吗？”
　　她在苗初秀旁边的空位坐了，笑道：“我一般只吃早饭和晚饭，中午这一顿只喝一杯奶茶……”
　　苗初秀叹道：“我可不行，我一天三顿都得吃，只晚上吃得稍微少一点……”
　　她盘中的可乐鸡翅和卤牛肉都是吃得精光，米饭也几乎颗粒无剩。
　　欧阳茜茜笑道：“其实，奶茶不健康，而且俗话说一杯奶茶二两肉，吃奶茶比吃饭更容易胖，但没辙，我就是喜欢喝奶茶，好这一口，于是，只好每天坚持去健身房两个小时……”
　　苗初秀看看她亭亭玉立的身材，心理是大写的一个服气。
　　人家这么高这么苗条，还一天只吃两顿。吃两顿也就罢了，人家还坚持每天健身两小时。
　　所以说，美貌，成本是很高的。
　　欧阳茜茜眉目嫣然地看着沈一慎：“你俩瞒着我交往多久了？”
　　苗初秀面上一红，想要分辨，可怎么说好像都是越描越黑。
　　沈一慎却大大方方的：“我俩一见钟情，早就一起了。”
　　苗初秀：“……”
　　欧阳茜茜咯咯笑起来，“苗初秀，你可瞒得我好苦。我就说嘛，沈一慎其实一直喜欢的是你，我又不是傻瓜，我怎会不知道？”
　　语气里，并没有妒忌之意。
　　还自我解嘲：“没追上沈一慎，真是令人遗憾。不过，好在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要不然，我就真可怜了……”
　　苗初秀被逗得笑起来。
　　欧阳茜茜坐了几分钟，聊了一会儿，站起来：“我不打扰你们你侬我侬的时光了。苗初秀，空了找我，一起喝奶茶。”
　　苗初秀看着她窈窕的身影远去。
　　一路上，看到许多男生追随着她的身影——今天的欧阳茜茜穿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苗初秀纵然对大牌不了解，可是，也能看出那衣服质地版型都是第一流的，走路带风那种。
　　她由衷道：“欧阳茜茜是真正的白富美样子。”
　　沈一慎却若有所思：“苗初秀，你真的了解欧阳茜茜吗？”
　　“怎么了？”
　　沈一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是男生，原本不该说人的八卦。但是，我还是得实话告诉你，欧阳茜茜是伪白富美……她，其实是饭局上的常客……可以说是我们学校出席饭局最多的女生之一了……”
　　苗初秀：“……”
　　她立即明白过来，为何沈一慎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欧阳茜茜在一起了。
　　原来，他居然早就知道了。
　　再联想到那次在欧阳先生的饭局上见到他的堂哥，一切，就不难理解了。有钱人的圈子就那么大，许多事情，并不是秘密。
　　而且，作为985大学的校花级人物，欧阳茜茜肯定是引人注目的，在富豪圈里甚至应该有一定的知名度了。
　　沈一慎的声音很低很低，甚至面都有点发红了：“苗初秀……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是个八婆……我发誓，我只告诉过你，我从来没有在别的人面前提过……哪怕是我们同寝室的男生，我也从未提过……”
　　这一点，苗初秀肯定是相信的。
　　她眨眨眼，也低声道：“我明白，你是怕我也去陪饭局是不是？”
　　沈一慎：“……”
　　“你怕我去陪饭局……所以，先警告我，好让我知道，圈子就这么大，但凡我去了，你马上就会知道……”
　　沈一慎：“……”
　　他瞪大眼睛，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苗初秀，你信不信？我其实从来就不认为你会去参加饭局！真的！！！”
　　“……”
　　“你能分分钟让刘小毛交出五百万给小丽母女，犯得着去陪饭局吗？没这个必要是不是？你真想弄钱，那是易如反掌，犯不着这么LOW。”
　　苗初秀低叹一声：“感谢你如此信任我。”
　　少年的笑容里，全是阳光。
　　苗初秀忽然觉得这时候的沈一慎比什么时候都可爱。
　　二人走出食堂，边走边聊，路过湖边林荫道时，沈一慎说：“苗初秀，时间还早，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这里很僻静，是情侣们最喜欢的幽会之地。
　　苗初秀觉得有点那啥，但还是停下脚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沈一慎也坐了。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期期艾艾的：“苗初秀，我说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不高兴……”
　　苗初秀见他一脸的为难，有点诧异：“你说……”
　　“你先答应我，你不要不高兴……”
　　苗初秀缓缓地：“你是要告诉我，你在外面已经有了9个女朋友，十个私生子了吗？”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满脸的紧张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他呵呵大笑：“不是不是，我洁身自好，我并没有私生子，也没什么前女友……”
　　“那你这么紧张干吗？”
　　他终于鼓足勇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
　　苗初秀接过卡，仔细看，好奇道：“什么意思？”
　　他摸摸头：“我知道你虽然能挣钱，稿费也不少。可是，你并没有什么存款，万一遇到什么要用大钱的时候，找人借都找不到。所以，我希望你拿着这张卡，万一有需要的时候，就不必抓瞎了……”
　　许多女人之所以在关键时刻走了岔路，就是因为迫不得已的时候，根本拿不出那一笔钱来——
　　许多人自认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其实是比上远远不足，比下也根本谈不上什么结余——比如一场大病，一场灾难，或者一个什么意外，顿时就彻彻底底返贫了。
　　哪怕是欧阳茜茜这些曾经的富家女，在一般女生看来已经很好很值得羡慕了——可是，她羡慕的却是更高阶层的林简——比如，林简可以随手拿铂金包，鳄鱼皮，一满18岁，就在国外有了自己的豪宅名车，世界顶级名校随便挑选，每年度假的地方不是瑞士就是美洲……而一般人，哪怕有几个小钱，买鳄鱼皮你还得排队等候几年。
　　如果有足够的钱，可能谁也不愿意轻易去出席饭局。
　　沈一慎还是有点不安：“苗初秀，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万一遇到什么事情，手里宽裕点总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毕竟……你没有父母亲人，身后又没有个依靠……万一急需用钱了，你能找谁？我……我真的没有别的任何意思，更不是看不起你……”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赤子2
　　苗初秀忽然很感动。
　　沈一慎，他是真的替自己着想。
　　他这么年轻，能想得这么周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真爱了。
　　她拿着卡，很认真：“谢谢你，沈一慎。”
　　沈一慎摸摸头。
　　她还是把卡还给他，非常的温和：“如果是一年之前，甚至半年之前，我一定会收下这张卡，但是，现在，我已经用不着了……”
　　曾经穷得出血的少女，因为穷怕了，难免猥琐而庸俗，所以，当时抓住林玉树送的无上限信用卡，才如救命稻草一般——就算我不花，但想着自己背后有金山银山，也不至于惧怕。
　　这是一种精神胜利法。
　　可现在，她已经无需这种精神胜利法了。
　　无论何时，我都已经有足够自立的能力和勇气了。
　　真的饿不死的。
　　她看到沈一慎满脸的失望之情，微微一笑：“我不要，是因为我真的用不上。以我现在的能力，无论遇到什么意外都足以应付了。否则，我是一定会收下的。沈一慎，你非常好，我非常感谢你……”
　　沈一慎长叹一声。
　　她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起来：“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又被发好人卡了？”
　　沈一慎：“……”
　　“呵呵，沈一慎，这么说吧，等我真的有需要了，我一定会向你开口的。而且是要，不是借……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以放心大胆花你钱的人……”
　　她顿了顿：“我记得一句话，一个人的一生要能找到一个给你花钱的人和埋葬你的人，就足够了！我想，我也已经找到这个人了！”
　　沈一慎大喜过望，搓着手：“苗初秀……苗初秀……那可真是好极了……真的，好极了……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笑眯眯的：“我一直吃你的喝你的，沈一慎，你有一天不要后悔就行了，而且，不要某一天忽然不耐烦了，觉得我不值得花你的钱了，那才悲催呢……”
　　“不后悔，不后悔……我才不后悔呢……苗初秀，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真的……真的……”
　　这一刻，他是彻彻底底真心真意。
　　他愿意让她挥霍自己一辈子。
　　午后的阳光，从树荫下洒了两个少年一头一脸。
　　就像那些最青春年少，又最烂漫无知的时光。
　　校园时光，远比一个人宅在家的漫长暑假有意思多了。
　　更重要的是，苗初秀如愿拿到了特等奖学金。
　　当得到结果的那一刻，苗初秀高兴得哈哈大笑，就连班上那些平素不怎么熟悉的同学也大声起哄：“请客，请客，苗初秀，你一定要请客……”
　　苗初秀呵呵大笑：“我请你们吃火锅，我请全班同学吃火锅……”
　　众人大叫：“全班同学吃火锅？那得把你的奖学金给全部吃光光……”
　　若是去年，这两万块对于苗初秀来说绝对是天文数据，但是，现在，吃光了也没关系。
　　她的稿费已经足以安度时光，不必死死指望着奖学金了。
　　苗初秀说到做到，反正择日不如撞日，真的当晚就请全班同学在校门口的一家火锅店吃火锅。
　　因为提早打了电话预约，学生们几乎算是包场了，大堂的一大半都是学生，熙熙攘攘围坐了七八桌，连辅导员都专门赶来凑热闹了。
　　大家喝啤酒，饮料，吃得不亦乐乎。
　　这是苗初秀第一次和同学们如此亲近，她也喝了一瓶啤酒，悠悠然的，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正常人了。
　　吃饱喝足，走出火锅店，才晚上七点多。
　　苗初秀独自打车回家。
　　下车时，她接到欧阳茜茜的信息：“苗初秀，你要到家了吗？我马上来找你……”
　　她很意外：“怎么了？”
　　“我马上就到你家了，你要是到了就等着我，我有点事情找你帮忙……”
　　不等苗初秀问，她就挂了电话。
　　苗初秀只好在大门口等着。
　　不过十分钟，欧阳茜茜就到了。
　　苗初秀注意到，她的眼圈发红，脸色苍白，有些有气无力。
　　“欧阳茜茜，你怎么了？”
　　她低声道：“我们回你家再说吧。”
　　回到家，关了门，欧阳茜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苗初秀……我完蛋了……我真的完蛋了……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了……”
　　“怎么了？”
　　欧阳茜茜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苗初秀吓一跳：“你到底怎么了？”
　　欧阳茜茜哭得更凶了。
　　她淡妆，这一哭，面上的脂粉，睫毛膏都被冲掉了，纸巾擦了一张又一张，还是止不住泪水。
　　欧阳茜茜和男朋友在一起很是欢乐，男友出手也大方，暑假里带她出国游，送包包衣服护肤品，给她花钱也是不带眨眼的……但是，欢乐时光过去，欧阳茜茜发现自己怀孕了。
　　苗初秀小心翼翼：“那啥……怀孕就怀孕……现在不是有了新的规定，在校大学生是可以结婚的吗？反正你都20岁了，早已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欧阳茜茜呜呜呜地哭：“苗初秀……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我不能结婚……他不会跟我结婚的……我只能把这个孩子打掉……只能打掉……”
　　苗初秀不明白为何不能结婚。
　　她只是惴惴地：“那啥……如果不结婚，为什么不用套呢……”
　　“他不肯用套……他说那样不舒服不痛快……我怕他不高兴，所以也没勉强他，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怀孕了……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苗初秀：“……”
　　“我告诉他我怀孕了，让他负责，可是，他居然消失了……我再打他电话，他居然不肯接听了。其实，我只是让他陪我去医院一趟，他居然不理不睬……我毛了，真想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扔给他……”
　　苗初秀：“……”
　　欧阳茜茜哭了一会儿，不哭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苗初秀注意到她又换了一身新裙子，是湖水一般的蓝色，上面有亮闪闪的星星——这裙子很熟悉，她看到很多明星穿过。
　　这裙子是某大牌的高定，价格在六位数。
　　穿着这裙子的欧阳茜茜，简直就像是一位高贵优雅又美丽的公主。
　　可是，苗初秀却暗叹一声。
　　许多人只羡慕别人穿裙子，但是，你看不到背后的血泪。
　　她宁愿不穿这样的裙子。
　　欧阳茜茜从窗台回来时，已经平静多了。
　　她的眼中有很复杂的神情：“苗初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希望你能帮我一把……”
　　苗初秀小心翼翼：“你让我怎么帮你？”
　　她死死盯着她：“他们都说你有超能力……”
　　“谁说的？”
　　“苗初秀，你是不是真的有超能力？”
　　苗初秀苦笑，摇头。
　　欧阳茜茜还是死死盯着她：“苗初秀，我希望你能帮我，一定要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苗初秀：“……”
　　“我不能就这么去堕胎了事啊，至少，我得拿到一笔钱……”
　　苗初秀低声：“他一点钱也不肯给？”
　　“给啊。但是给得极少极少。他又不和我结婚，又不肯给钱，你说，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不行，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苗初秀不知道“这一点钱”到底是多少，但是，欧阳茜茜不说，她也不问。
　　“苗初秀，你帮帮我，我一定要拿到一笔钱，反正我不能就这么白白收手，那样，我就太亏了……我最好的年华跟了他，他不能这么始乱终弃……”
　　苗初秀苦笑，她连她的男朋友到底是谁都不知道，能怎么帮？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女生的噩梦1
　　一周后的周六，苗初秀陪欧阳茜茜去了医院。
　　那是一家在当地很著名的私人妇产科医院。
　　穿粉红制服的护士小姐很漂亮也很热情，医生也都嘘寒问暖——当然，流产手术的套餐价格也很令人咂舌：要几万块。
　　说是包含了营养费，可以好好休息什么的。
　　苗初秀也不懂，甚至不知道正常的医院要做这样的手术到底是多少钱，当然也没有去关心。
　　因为，这钱是欧阳茜茜的“男朋友”付的。
　　神秘男友一直没有现身，但是，从欧阳茜茜的脸色可以看出来，她经过长达一周的艰苦谈判，应该拿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补偿金。
　　饶是如此，在即将进入手术室的时候，欧阳茜茜还是面如土色。
　　毕竟还年轻，还没有经历多少人事。
　　她死死抓住苗初秀的手：“你等我，你一直在门口等我。我要一出来就看到你……苗初秀，你记住要等我……”
　　苗初秀保证似的：“你放心，我等你。我就在这门口坐着，我哪里也不去……”
　　苗初秀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玩手机。
　　可能是收费太昂贵的缘故，这里的病人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她枯坐了一会儿，又玩了一会儿游戏，一个护士走出来，她立即去问一声，护士说手术已经做了，病人需要再躺一会儿观察一下。
　　苗初秀稍稍放心了。
　　随手拿起旁边的几本宣传小册子，翻了翻，看到一个极其狗血的小故事：
　　一对恩爱的小情侣，偷吃禁果，然后，女生怀孕了，这是她第三次怀孕了（打胎），然后，她那个极其宠爱她的男友，带她再次去做了无痛人流（就是该医院宣传的最好的无痛人流）……这个小故事的核心就是：爱她，就带她做无痛人流吧。无痛人流是男生对女生最大的爱。
　　苗初秀看不下去了。
　　她觉得写这个故事的人简直是个大傻比。
　　爱她，难道不是应该爱惜她的身体——至少你用个套，不要让她去打胎啊。
　　怎么会连打几次，女生还以为对方是爱自己的呢？
　　这不是瞎扯淡，误导无知少女吗？
　　扔了狗血宣传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啊——现在许多少女会不会真的以为怀孕没关系，只要男友出钱让你无痛人流，就是足够爱你了？
　　再翻阅另外几本小册子，也是大同小异。
　　无非都是说无痛人流技术多么好，多么牛比……简直是对女方的身体一点伤害也没有：你们放心大胆地做吧。只要有这个手术，你们一年打十次也没什么关系……
　　简直是太可怕了。
　　要知道，许多年轻姑娘压根就没什么分辨力，也没什么自制力，如果她们彻底相信了这一套，岂不是？？？
　　她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黄暴，应该被禁止。
　　可是，谁去禁止？
　　谁会去管这种事情呢？
　　又坐了半小时，她坐不住了，准备去上个厕所，忽然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救命啊……医生，你们要救救我的女儿啊……求你们了，救救她啊……”
　　一时间，许多医生护士都涌出来，有人大喊：“快送HX，快送HX……”
　　HX，是本市最好的医院，但凡一般医院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或者紧急重危病人都是直接往HX送。
　　有大喊大哭的声音：“好多血……好多血……女儿，你坚持住啊……天啦……女儿……”
　　“让开，大家快让开……”
　　所有围观者赶紧让开。
　　医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是，病人还没抬上救护车，就没气了。
　　嚎哭的中年妇女顿时瘫在地上，晕了过去。
　　医生们又开始手忙脚乱抢救这个中年妇女。
　　从众人的八卦声里，苗初秀才听明白了，死去的，是这个中年妇女的女儿。女儿不过19岁，已经堕胎四次了。最后这一次，所谓的“男友”既不露面也不出钱，女孩子也不敢告诉父母，迫不得已借钱打胎。但是，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了这家昂贵的私人医院（借这么多钱来私人医院？）。
　　19岁的姑娘和往常一样选择的是“无痛人流”，以为躺下去，麻醉之后醒来，就啥事都没了，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没想到，这一次躺下去，就没再能起来了。
　　她大出血，先是切除了卵巢和子宫，还是没辙，然后，医院才想起紧急转院，可还没往HX送，她就没命了。
　　众人七嘴八舌：“真是太可怜了，才19岁，就这么没了……”
　　“听说，这是她半年中第二次来打胎了，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唉，现在生女儿真是太担忧了，老怕遇到渣男，毁了一生……”
　　“可不是吗？听说男方都不肯露面，是这姑娘到处找同学借的钱，直到快出事了，医院才通知了她的父母，可是，人已经抢救不过来了……”
　　“好不容易供养到19岁，就这么说没就没了，真是太可怕了……”
　　“唉，现在的小姑娘些也是不自重。你想嘛，这种事情，男人爽一下就行了，可是，苦果却得你自己承受。家长真的该教育自己的女儿，裤腰带一定要勒紧点，否则，唉……”
　　“可不是吗？好多小姑娘年轻的时候乱来，随便打胎，有些一打还都是四五次，等到了正该生孩子的年龄了，生不出来了……”
　　苗初秀站在原地，不知怎地，听得一身冷汗。
　　她下意识地冲到手术室门口，拉着一个护士就问：“病人呢？她没事吧……”
　　“没事，她没事，她好好的……”
　　苗初秀松了一口气。
　　三个多小时之后，欧阳茜茜才被转移到了单人病房。
　　单人房有沙发，一应设备齐全，看起来有点儿像星级酒店的房间。
　　欧阳茜茜躺在床上，面色非常苍白。
　　苗初秀坐在她旁边，也不敢吭声。
　　直到她彻底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全麻的药效好重……我一直瞌睡……苗初秀，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苗初秀坐在一边，简直不敢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真不敢想象，若是欧阳茜茜也出了这样的事情，那该怎么办？
　　她只是怯怯地：“欧阳茜茜，以后无论如何，再也不要这样了啊……这样真的好可怕……”
　　“我知道……我知道……上一回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苗初秀，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会有分寸的……”
　　毕竟是昂贵的私人病房，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营养餐。
　　苗初秀看了一下，好像是比照月子会所的标准做的。
　　欧阳茜茜请了一周假，打算在这里休息一周。
　　欧阳茜茜只喝了一点红糖水，吃了半个鸡蛋，就不再吃其他任何东西了。
　　苗初秀小心翼翼：“你很虚弱，又受了这么大的罪，还是多吃一点吧……”
　　她摇摇头，苍白的脸上，神情极其复杂。
　　半晌，她忽然道：“苗初秀，你该不会看不起我了吧？”


第一百六十章 女生的噩梦2
　　苗初秀急忙摇头：“不会……不会……你千万别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害怕……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原来这么可怕……”
　　欧阳茜茜喃喃地：“是啊，是很可怕……其实，也不是很可怕……当你躺下去的时候，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不觉得疼痛，睁开眼睛时，已经过去了……只是虚弱……一动也不没法动……”
　　苗初秀静静听着，无言以对。
　　那一周，苗初秀每天放学都会来一趟医院。
　　某一天，她终于明白那个大出血死去的19岁的姑娘为什么会来这家医院了——这个私人医院其实并不都是昂贵的套餐，还有一般的廉价套餐可以选择——最低的一个套餐是3000元，也就是和其他医院差不多，手术之后，马上可以离开那种。
　　欧阳茜茜的套餐之所以要几万，那是因为她住了奢华的病房，当然还有人家的顶级服务以及一周的伙食费。
　　跟月子会所差不多了。
　　当然贵了。
　　女孩子的父母纠结了一帮子亲戚来医院闹事，要赔偿，说是医院的医疗事故才导致了女儿丧生。
　　可能是赔偿金太高，双方谈不拢。
　　医院当然不服气了，医生也怼她们，说你们自己的孩子不检点，一年打胎四五次，当然会出危险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医学上很多意外，是医生也无法控制的，如果每一个手术都百分百成功，那么，这世界上就不会死人了……
　　双方撕得很凶。
　　女方的家长甚至拉了一个横幅，大意是：要求医院赔一条命云云。
　　看热闹的也不怕事大，有人冷嘲热讽：“你们不该找医院赔钱，你们该找那个渣男，他才是罪魁祸首……”
　　“是啊，出了这么大事情，人都死了，他都不带露面的，真应该负责的是他，你们应该几刀砍死他……”
　　女方家长恼了，又和旁观者撕比，闹得乌烟瘴气。
　　……
　　苗初秀悄悄地围观了一阵子，走了。
　　欧阳茜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到后来，她已经打扮得整整齐齐，妆容非常精致，就像所有事情压根就没发生过似的。
　　出院那天，她化了淡妆，穿了一条长袖裙子，除了面色有一点点苍白，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了。也因着胭脂的功能，把这一丝苍白也遮掩了，她容光焕发，笑起来的时候，已经和寻常的青春少女差不多了。
　　她若无其事，谈笑风生：“苗初秀，今晚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苗初秀不知道她是佯做大方还是真的不介意。
　　她低声道：“你最好还是先回寝室休息够半个月再说，别出去走动了。”
　　“这点区区小事，根本无需休息那么久。再说，我已经不住寝室了……”
　　苗初秀问：“那你住哪里？”
　　她一笑。
　　网约车，停在了一个很高档的单身公寓。
　　苗初秀帮她拎着出院的包，她忽然说：“苗初秀，把包给我吧……”
　　苗初秀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去她新租的单身公寓，就把包递给她，正寻思着跟她说再见，只见她拉开包链，拿出了几样东西，然后，将剩下的衣物一股脑儿倒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苗初秀好生意外。
　　欧阳茜茜笑笑，“这些东西都太晦气了，不要了。我要跟我的过去彻底做个了结。从现在起，我要做一个新的人了……”
　　她握紧拳头：“我要做一个崭新的强者，做一个成功的女人！”
　　苗初秀盯着垃圾桶，只见里面的衣物包含了那件湖蓝色的星空连衣裙——
　　欧阳茜茜若无其事：“走，苗初秀，你也去参观参观我的新家……”
　　欧阳茜茜的单身公寓装修很豪华，家具一应齐全，而且也算是“河景房”——黄金地段，商业中心，而且推开窗户能看到环绕城市的河流。
　　公寓只有两个房间，但是有一个很大的客厅很大的阳台。苗初秀注意到，一个是卧室，一个是衣帽间——衣帽间里，有好些新衣服新鞋子以及新款的包。
　　很显然，欧阳茜茜并不是刚刚来这里。
　　她在这里至少住了两三个月了。
　　苗初秀不知道这新房子是哪里来的，又不好意思问，只想，莫非是那个男人赔偿的？
　　开放式大厨房里有奶茶机咖啡机……欧阳茜茜问：“苗初秀，你喝奶茶吗？我给你做一杯吧……”
　　苗初秀摇头：“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你好好歇着。”
　　“那就明天见了。”
　　苗初秀有点意外，还是问：“你明天就去学校吗？”
　　“这点小事情，莫不成还要休息一辈子？足够了！明天就可以去学校了。”
　　欧阳茜茜摸出一包很精致的女士香烟，拿了一只，点燃，吸一口，极其优雅地吐出一口烟圈：“苗初秀，你来一支不？”
　　她摇头。
　　“呵，苗初秀，你简直老实得跟个小处女似的……是不是怕抽烟喝酒沈一慎会嫌弃你？也是，他那种富家公子哥儿，最喜欢清纯如水的小女生，你不能破坏了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苗初秀：“……”
　　欧阳茜茜红唇翕张：“苗初秀，你是我朋友，所以我才提醒你一句，如果能从沈一慎身上捞一点钱，就尽量多捞一点。经常撒撒娇，让他买个包包，好的衣服，护肤品什么的，最重要的是，最好多拿点现金……”
　　“……”
　　“你可能现在会觉得我这么说特别市侩。没错，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市侩。可是，等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这天下男人其实都差不多的。尤其是有钱的男人，他们不但喜新厌旧，而且更新伴侣的速度快得令你吃惊。现在整容技术那么发达，到处都是年轻漂亮的美女，他们几乎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要谁就是谁，根本不存在什么天长地久，忠贞专一的说法……”
　　“……”
　　“尤其是沈一慎这种公子哥儿，我向你保证，企图围住他的女生简直比苍蝇还多。现在，他可能还没搞定你，或者刚刚才开始，有新鲜感，所以，让你觉得自己备受宠爱，在他心目中是最重要，最第一位的是不是？”
　　“……”
　　“但是，你相信我，这种新鲜感，很快就会消失的。很快，他就会被更年轻更漂亮的女生所吸引。像他这样的条件，以后真的是找门当户对女生结婚的，至于恋爱的对象嘛，那就可以不计其数了……所以，苗初秀，你听我的，能抓住他的时候，就多拿点钱。以后你会明白，钱比你想象中更重要得多。有了钱，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有了钱，你的世界会一步步灿烂无比……”
　　苗初秀还是没有吭声。
　　“呵，你该知道，好多女生的偶像都是邓文迪。你看看人家邓文迪，年轻的时候付出过什么代价？每一步都可以踩着一个男人上位，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准。等十几年熬过去，现在怎么样？有钱有名而且还年轻是不是？现在好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小鲜肉随手挥舞一下的事情，她，才是真正的女人楷模，我等的偶像和目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吐口水1
　　也许是见苗初秀一直不吭声，欧阳茜茜有些不悦了。
　　“苗初秀，你真的沉浸在爱情中，觉得我太庸俗是不是？”
　　“没有！！！”
　　“好吧，我知道你现在和沈一慎你侬我侬，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的。唉，我也不劝你了，等你到我今天这一步，你就明白了，真的，钱比你想象的更重要……当然，你一直想要维护自己在沈一慎心目中的清纯形象，我也可以理解……只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只怕无论你怎么维护，哪怕你是个仙女，你也和沈一慎走不到最后。他们那种家庭，是真的不会接受你的……”
　　“……”
　　她又吐出一口烟圈：“以前，我在心爱的男生面前其实也不敢抽烟喝酒的……现在嘛，无所谓了……”
　　苗初秀摇头，淡淡地：“我不抽烟不喝酒，只是因为我觉得烟酒的味道都很臭！而不是怕谁看不上我！”
　　欧阳茜茜愣了一下，咯咯笑起来：“是啊是啊，我们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这世界上人人都喜欢我们。”
　　张老师提前打电话，说周六中午请苗初秀吃饭。
　　苗初秀想着好久没见张老师，当即兴冲冲地答应了。
　　临行前，她看到家里的酒柜上一溜儿的燕窝，花胶、阿胶之类的，全是沈一慎送来的，她懒得弄，都没开封，于是，统统收起来，用大塑料袋装了，给张老师拿去。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张老师系着围裙，热情招呼：“苗初秀，你来就好，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张老师，你做了什么好菜，这么香？”
　　“我在做烧鹅。”
　　苗初秀欢呼：“哇，我好喜欢吃烧鹅。”
　　“你等着，马上就要起锅了，对了，三秀出去买饮料了，可能也快回来了，等她回来，我们就开吃……”
　　闲聊的时候，张老师看到了燕窝的包装盒子，她立即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又看了其他几样补品，脸色立即就沉下去了。
　　“苗初秀，你只是一个学生，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简直太浪费了，都拿回去退掉。全部退掉，一样我都不要……”
　　苗初秀红了脸，实话实说：“是一个追我的男生送的……沈一慎，我给你提起过的……”
　　张老师还是有些不安：“他怎会送你这么对贵重东西？”
　　“他说他家里这些东西很多，都快过期了，吃不完，所以送了一些给我……”
　　张老师：“……”
　　“张老师，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我不会到处收男生礼物的……”
　　张老师语重心长：“和男生正常谈恋爱，正常收礼物也无可厚非，只不过，要是走不到一起，就最好谨慎一点。有些男人，你拿他一根针，他就想从你身上得到一条牛……”
　　这是实话。
　　苗初秀聆听教诲。
　　张老师做了一大锅烧鹅，里面加了土豆、四季豆、香菇，用了一个大瓦盆盛出来，苗初秀一看，简直快流口水了。
　　更妙的是，张老师还像农家乐的柴火鹅那样，做了一圈“锅边馍”，这一次，苗初秀可不客气了，端着盘子放在桌上后，伸手拿了一块，咬一口，大叫：“好好吃，好好吃……哇，我今天要多吃点……”
　　张老师很是高兴：“喜欢吃就多吃点，你们在学校食堂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周末就到我这里来改善一下伙食。我做菜还可以……”
　　何止是可以？
　　简直是美味。
　　说话间，三秀已经拎着一口袋饮料回来了：可乐雪碧王老吉豆奶啤酒……应有尽有。
　　苗初秀上前几步，诧异盯着她：“喂，三秀……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三秀吗？”
　　三秀穿一身学校补习班常见的那种工作服，居然相当的苗条，精干，昔日乱七八糟的黄毛染成了黑色，扎了个马尾，完全是个正正常常的青春少女模样了。
　　而且，比早前好看多了！！！
　　三秀笑嘻嘻的：“三日不见刮目相看是不是？苗初秀，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特别像白领丽人了？”
　　“简直太像了。三秀，你完全变了一个人。”
　　三秀拿起豆奶给每个人倒一杯：“这得感谢张老师。张老师不但给我争取到了培训学校财务的职位，而且年底培训学校还会送我去培训三个月，以后，我的前途也不可限量，哈哈哈，是不是很爽？”
　　“简直太爽了……”
　　“这可都是张老师帮我争取的啊。”
　　张老师是补习学校的台柱子，她亲和力强，特别认真负责，教学经验又十分充足，她所补习过的学生，许多人分数增长很快，在家长中的口碑特别好，所以，校方特别给她面子，才特别优待了三秀。
　　三秀兴高采烈：“我虽然现在只是财务，但我同时又兼职接待，什么都干，月薪也从3000增加到四千了，培训学校说，等我工作经验再多一点，还会给我加薪……”
　　四千虽然不是什么大钱，可是，那是一个女孩子开始自力更生的标志。
　　苗初秀也好生高兴。
　　张老师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她原本花白的头发也染黑了，整个人都变得年轻而充满活力了。
　　她招呼二人：“你们多吃点，这只鹅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农家正宗土鹅，我还买了一点土鸡蛋，苗初秀，你回去的时候拿一筐回去，我专门给你买的……”
　　“我很少做饭，都吃食堂，用不着啊。”
　　“怎么用不着？你天天写稿子，高强度脑力劳动，累了饿了，随时煮个白水鸡蛋，方便又营养，比吃零食好多了……”
　　苗初秀很是高兴：“张老师，那我可不客气了。”
　　师生三人大吃大喝。
　　苗初秀和三秀都吃得多，张老师却吃得少。
　　她看着两个少女，忽然很是感慨：“苗初秀，要不是你们两个一直陪着我共渡难关，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苗初秀也停下筷子，不胜唏嘘。
　　她其实也不知道，如果一路上没有正派良善之人的指引，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比如林玉树，张老师，甚至王初美。
　　他们都是良善的好人。
　　吃了饭，三秀忙着去洗碗收拾东西，苗初秀也赶紧拿起扫帚拖把帮着打扫卫生。
　　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师生三人坐在阳台上喝下午茶。
　　聊着聊着，三秀的手机响了。
　　苗初秀和张老师不做声，三秀开了免提。
　　三秀的妈妈在电话里热情备至：“三秀啊，我们给你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月薪有七八千，你赶紧回家看看，人家等着回话呢……”
　　“……”
　　“三秀，这份工作是你爸爸的一个朋友好不容易拜托人才给你找到的，你可不能错过机会啊……”
　　“……”
　　“三秀，你在听我说话吗？你呆在现在的地方没意思啊，一个月三四千块能做的什么？你自己都不够开销的，一点也帮不到家里啊。你看你弟弟还那么小，这一路读书娶媳妇买房子，不晓得还要多少钱，我和你爸爸也都老了，也挣不到几个钱了……为了你，我们家的房子也一直没有买，今后，你弟弟怎么办？这不都还指望着你这个姐姐吗？三秀啊，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吐口水2
　　“……”
　　“三秀啊，你得趁没有出嫁之前，好好替你弟弟挣几年钱啊。你看我们隔壁的邻居小九儿，她找了个大款，光彩礼就拿了几十万，还给弟弟首付了一套房子，月供也是她老公帮着供，去年过年还给她妈买了一件貂皮大衣，现在，她妈妈天天在我们面前嘚瑟，我出门都抬不起头了，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法见人了……”
　　“……”
　　“对了，三秀，这几个月下来，你手里好歹有几个钱了吧？到底有多少？你实话告诉我，最好马上转给我……”
　　“我……我吃住在张老师家里不花什么钱，这几个月存了一万元……”
　　三秀的妈提高了声音：“Y一万元？才一万元？三秀，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才存这点钱？马上把这一万元转给我，不然你又乱花了……”
　　三秀终于弱弱地说了一句：“妈，你就不想想我自己有没有房子吗？我要是挣钱了，我也得先给自己首付一套房子啊……”
　　三秀妈妈立即打断了她：“女儿，你傻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婚前给自己买什么房子啊？房子是男人的事情，与你有什么相干？再说，你婚前买房子不是便宜男人了吗？你婚前挣的每一分钱都要给自己家里人才对啊，我们和你弟弟才是你的家人啊，你给外人你不是傻瓜吗？”
　　“……”
　　三秀的妈妈循循善诱：“女儿啊，我们供养你长这么大是很不容易的，你想想，我和你爸，你弟弟才是你的血亲对不对？我给你说啊，就算你今后结了婚生了孩子，你的孩子也没有你弟弟的孩子跟你亲啊。你弟弟的孩子姓苗，跟你一个姓氏；可你的孩子随男方姓，是不是？别说你现在挣的钱天经地义应该全部拿给你弟弟买房子，就算你以后挣的钱，也应该拿出大半养小侄子，这才是一个姑姑的本分，这才是聪明女人应该做的事情……你要记住啊，娘家才永远是你的家，婆家老公公婆这些可都是外人啊，他们根本不会对你好的……”
　　三秀：“……”
　　苗初秀忍无可忍，一把抢过了手机：“小婶婶，你无耻也要有个限度啊。天天给三秀洗脑有意思吗？你口口声声对三秀恩重如山，那我问你，你到底有什么恩德了？生三秀之前，你问过她意见吗？你问过她愿意投胎到你家吗？没有，对不对！你不由分说生了她，说到底，还不是你和小叔叔OOXX，风流快活没有避孕而已。生了她，你们还嫌弃不是儿子，百般地折磨，从小让她吃穿用度都比四秀差，你们这么自私的父母，简直比后妈后爸都不如，你知道不……”
　　三秀的妈：“……”
　　“还有啊，儿子是你们自己生的，可不是苗三秀生的。抚养儿子是你们自己的责任，怎么推到苗三秀身上了？哪条法律要求姐姐非要替弟弟买房子了？为什么不让弟弟给姐姐买房子呢？？三秀不也是你们的女儿吗？再说，三秀给自己买房子怎么就是便宜男方了？关男方屁事啊？自己享受不行吗？更何况，她现在男友都没有，还说什么公婆得便宜？公婆得了毛的便宜的啊？婚前财产永远属于自己一个人，这也不懂吗？而且，三秀自己有房子自己住得舒服点不可以吗？为什么就非要一辈子给你们的儿子当牛做马？她自己却只能节衣缩食租房子住？她是四秀的奴才还是丫鬟？？？”
　　“……”
　　“说到公婆占便宜，别人就不说了，我问你，三秀的爷爷奶奶占了你们什么便宜？直到现在，他们还卖掉了自己唯一的房子，在外租房子，贴钱帮你们带四秀，他们占什么便宜了？”
　　“他们有孙子了！他们的姓氏得到传承了！他们心情愉快，苗初秀，你懂不懂……”
　　“我呸！！！！”
　　“……”
　　“我看他们两个老不死的迟早饿死在你们门口，到时候，我看他们何来的幸福……死到临头，不知悔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不要再毁了三秀了……”
　　“这不是毁了三秀，手足之情……她是姐姐……别人家的姐姐也都这样，她凭什么不能这样？”
　　“放你的狗屁，手足之情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你们为什么不要求四秀给她买房子？？你们的家产你们为什么一分也舍不得给三秀？？？要钱的时候你是姐姐你是手足，等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是泼出去的水……”
　　“……”
　　“说穿了，你们根本就不爱三秀，就是把她当做牛马，以前她被人拐卖，你们怕花钱，都不去救回来的。现在看到好了，能挣几个钱了，又跑来说三道四，给她洗脑，想奴化她，你们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不榨干她，你们会死吗？简直厚颜无耻……”
　　可怜三秀的妈妈根本没有任何插嘴的机会，被苗初秀噼里啪啦大骂一通，然后，苗初秀在电话里大喊：“以后，你们不许再给三秀打电话了。要是再问三秀要钱，你们就先把治疗三秀的十几万还给我，一分也不带少的……要不然，我直接把你们的家给砸了……”
　　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三秀目瞪口呆。
　　张老师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三秀也笑起来。
　　她心有余悸：“苗初秀，要不是你，我的一万块就保不住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存了一万块啊……”
　　一万块，对于曾经的不良少女苗三秀来说，那是一笔巨款了——而且是自食其力来的。
　　“我妈经常发消息来问要钱，我不理她，以为她就消停了，结果她又打电话来……我本来都熬不住，心想把这钱给她算了，懒得麻烦……”
　　苗初秀断然：“你不许给她！你一毛钱都不许给！三秀，你要是给了，我都看不起你……”
　　三秀嗫嚅：“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我呸！天下到处都是不合格的父母！”
　　“……”
　　张老师都叹道：“其实，苗初秀说得对，天下到处是不合格的父母。这世界上，最容易的也就是做父母了，没有任何门槛，也不需要任何考核，哪怕是恶棍，人渣，也照样可以做父母。而且，古话说得好，父慈子孝，你们看，父慈还在前面，父不慈，子女哪来的孝顺？三秀，你的妈妈根本没有半点爱你之心，看到你好不容易自力更生了，第一件事不是关心你如何立足，而是要你存钱给你弟弟，依我看来，你真的没必要搭理他们了……”
　　三秀听得张老师也这么说，顿时茅塞顿开的样子，连连点头：“好吧，好吧……其实，我也是真心不想搭理他们，只不过，老觉得若是不搭理他们，以后人家说我忤逆不孝……”
　　苗初秀不以为然：“人家？人家？这个人家是谁？人家怎么说很重要吗？那些高高在上，爱道德说教的八婆们，她们会给你一毛钱吗？会帮你一把吗？她们那么善良仁慈大度，她们怎么不自己去孝敬你的父母？怎么不自己掏钱给你弟弟买房子？反正大家都是中国人，甚至都是地球人……天下大同，可不是吗？你的弟弟也是他们的弟弟……”
　　三秀：“……”
　　说着说着，二人互相瞪着对方，又气呼呼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吐口水3
　　笑一阵子，张老师叹道：“以前，我遇到事情总是忍气吞声，心想，撕破脸对大家都不好看。一定要温柔敦厚，宽容大度，可是，忍到最后……”
　　要求你忍让大度的人，一般都是伪君子。
　　因为，她（他）自己会从你的忍让中得到好处，所以，希望别人都忍。
　　苗初秀恨恨地：“我对我爷爷奶奶和小叔叔一家人，简直没有半点好感。他们就是一群杀人不见血的吸血鬼。天天要求姐姐必须让着弟弟，要求女儿必须让着儿子，可是，凭什么啊？在我国，为什么老是要求姐姐牺牲自己去供养弟弟？弟弟读书弟弟结婚弟弟生孩子弟弟买房子……全是姐姐的事情。可是，哪个弟弟帮过姐姐结婚生孩子买房子了？？？天天说血浓于水，MMP，那怕啥狗血水，只看到姐姐的血，就没见过弟弟的血，全是单方面的付出，说穿了，就是一大批人给你洗脑，让你无原则付出，无原则奴化，这样，他们才会从你身上得到好处……”
　　舆论最喜欢宣传“儿媳妇孝敬瘫痪的公婆20年如一日”——那是因为社会养老压力太大了，必须转移代价，如果儿媳妇不心甘情愿牺牲自己，那么，这压力就会成为社会问题。所以，先得替儿媳妇们洗脑——你不计前嫌跪着伺候以前百般折磨的公婆，那么，你就是众人口中的“好妇人”“贤妻良母”“孝顺儿媳”，否则，你就是千夫所指的“悍妇。”
　　同理，中国男人又想体体面面，又想不劳而获，那么，就必须随时宣扬姐弟情——姐姐帮助弟弟，抚养弟弟，把自己的血汗全部奉献给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否则，父母养育女儿有什么意义？
　　可是，你几曾见哥哥弟弟风风光光帮助姐姐妹妹的？
　　而且，对于父母来说，儿子是孩子，难道女儿就是工具而已？？？？
　　苗初秀愤愤地：“我爸妈去世后，我就把我爷爷一家人给彻底看穿了。他们要想从我身上捞好处，那是想也别想。三秀，你自己也是看到的，你爸妈如何，不用我多说了。我今天只是想提醒你，你无论如何也不许再回到你父母身边……”
　　三秀弱弱地：“我……我也不想回去的……”
　　“他们说什么给你找七八千的工作，你相信吗？你妈好吃懒做半辈子也没正经上过一天班，你爸自私自利一辈子啃老，他这种人能交到什么像样的朋友，竟然可以轻易给你找七八千的工作？大学生就业尚且这么艰难，他一挥手，金饭碗自动来了？吹什么牛比？”
　　“……”
　　“他们分明是骗你回去嫁人，想拿一笔彩礼而已。你现在跟着张老师，有吃有住有工作，能自力更生。更重要的是，你跟着张老师才能正三观，以后才有前途。如果你又跑回家，那可能又天天被那几个老家伙洗脑，很快又变成以前那个鬼样子，一辈子就真的完蛋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三秀好不容易才跟着张老师有点人样了，如果又跑回家，被家人轮番洗脑，可以想象，会成为什么样子？
　　苗初秀死死盯着她：“三秀，你的双脚已经踏出了泥坑，再要倒回去，那以后谁也帮不了你了……”
　　三秀信誓旦旦：“我知道，苗初秀你放心，我不会再那么蠢了。我在张老师这里有吃有喝有前途，我自己回去找罪受，我疯了吗？”
　　张老师也叹道：“三秀，你可别怪初秀，她说话直接，但真的全是为了你好。”
　　三秀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回去被她们洗脑了。”
　　她忽然又笑起来，眼神很是狡黠：“其实，我自己也是知道的，跟着张老师，正常上班，遇到高富帅的机会也多些……好些学生家长都是很有钱的，我看到他们开豪车来的……”
　　“你总算明白了！！！”
　　可苗初秀一转念，这不对劲啊。
　　“喂，三秀，你盯着学生家长的豪车，你几个意思？我可警告你，你别想着要去做小三什么的啊？这可万万不行……”
　　“切，需要做小三吗？那些有钱的大叔大婶们难道没有亲戚吗？就一个适婚对象也没有吗？我碰碰运气也是好的呀……”
　　苗初秀这才松了一口气。
　　闲话一阵，苗初秀请张老师和三秀去看电影。
　　三人看了一部好莱坞大片，吃了一个全家桶爆米花，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撑得不行了。
　　张老师忽然道：“明天我有个远亲结婚，一再邀请我必须去，要不，你们俩跟我一起去？”
　　苗初秀：“喝喜酒吗？那好啊。”
　　三秀也欢呼：“我也好久没有去喝个喜酒了，反正没事干，去沾沾喜气也行。”
　　张老师笑道：“这是农村的坝坝宴，肯定没你们想的那么高大上，到时候，你们可别失望就行了。”
　　“我们就去看个热闹，才不在乎吃什么喝什么呢。”
　　苗初秀得知这个亲戚家里距离本城近70公里时，就自告奋勇：“我去找小王租一辆车开去吧，免得坐车倒来倒去的也麻烦……”
　　张老师：“哪里需要租车？我买了一辆二手车，坐我们三人绰绰有余。”
　　第二天一大早，师生三个便兴高采烈地出发了。
　　张老师的二手车还比较新，开着也还算可以，虽然出城的时候稍稍堵车，但出城之后，一路畅通无阻，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到了张老师亲戚家里。
　　张老师其实早就在微信上转账给了礼金，而且本是不打算去的，但架不住亲戚翻来覆去的邀请，也就去了。
　　苗初秀心想，这去三个人，要不再准备一份礼金吧？
　　她就问：“张老师，我们再包一个红包吧，我拿钱……”
　　张老师笑道：“不用了，我早已又准备了一个。”
　　三秀吐吐舌头：“哈哈，要不然，张老师的亲戚可能以为我们吃大户来了。”
　　亲戚家在农村常见的那种二层小洋楼，房前屋后都是大院子。
　　此时，院子里早已安放了几十张八仙桌，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张老师的亲戚迎上来招呼，虽然不认识两位少女，但也客客气气，只是非常好奇地打量，直到张老师介绍说是自己的学生。
　　寒暄几句之后，亲戚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师生三个就自顾自地东看看西看看。
　　临时搭建的灶台安排在前院，只见三个灶台，三口大锅，一只大锅里是热滚滚的鸡汤，一只大锅里是高高垒起的蒸笼，蒸笼里全是大碗大碗的蹄髈，另一只大锅则用于炒菜，只见师父们手起铲落，一个个的菜便出炉了……
　　苗初秀和三秀都没怎么在农村生活过，所以蹲在一边看得特别稀奇。
　　尤其是中间的大锅揭开盖子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简直冲天而起，三秀大叫：“好香的蹄髈”……
　　旁边的大师傅大笑：“这可不是蹄髈，这道菜叫做鸿运当头……”
　　鸿运当头，是农村婚宴上最传统的大菜——也就是猪脸。
　　每一盘都是一半只猪脸，看起来气势宏伟，非常好吃。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专治奇葩1
　　每一盘都是一半只猪脸，看起来气势宏伟，非常好吃。
　　再看别的菜，也都很美味的样子：炸酥肉、肉圆子、整只的甲鱼装在大海碗里，至于凉拌鸡肉、红油兔丁、香肠腊肉，牛仔骨这些，都不必细说了。
　　两名少女兴致勃勃地看着所有的菜肴上桌，只见每一张桌子都摆得满满当当，何止九大碗？起码十八大碗。
　　二人都想，今天可要好好吃一顿了，于是，拉了张老师，师生三个在角落里坐了，很快，一大帮子不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围上来，一张桌子满员，就开始大吃大喝了。
　　苗初秀刚夹了一筷子凉拌鸡肉，忽然发现那盘子飞了起来——她只好讪讪地缩回筷子，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一名大嫂将一大盘鸡肉全部倒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塑料袋。
　　大嫂一边倒菜还一边笑嘻嘻的：“我打包一些回去给我家的狗吃……你们别管我，你们吃你们的……”
　　苗初秀暗忖，要打包给狗，难道不该是等大家吃完了再打包剩下的吗？哪有刚坐下就打包的道理？
　　她不管了，又去吃的菜。
　　这一次，愣住的是旁边的三秀。
　　三秀刚夹了一块排骨，那个胖大嫂又端起了碗，直接把一大碗粉蒸排骨倒进了自己的塑料袋里，还是笑嘻嘻的：“狗爱吃骨头，我给我家狗打包一点……”
　　三秀机灵，当即把自己嘴里的排骨吐出来，扔在她的打包袋里。
　　胖大嫂眼明手快，一把检出骨头扔了，怒道：“你这姑娘是怎么地？你怎么把不要的骨头往我袋子里扔？”
　　三秀弱弱地：“那啥，你不是说你家的狗特别爱吃骨头吗？我怕这块骨头浪费了……”
　　胖大嫂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吃你的，少多事。”
　　三秀：“……”
　　苗初秀看得闹热，还没吭声，可是，发现不对劲啊，胖大嫂旁边的胖大娘也开始打包了。
　　只见健壮的胖大娘站起来，抖了一下塑料袋，她旁边的一妇女好像是她的儿媳妇，婆媳两个合作，一人端碗，一人撑着袋子，三几下，桌上的一盆甲鱼汤、炸酥肉以及油炸花生米统统都成了她们的战利品……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不甘示弱，也拿出了塑料袋，很快，红油兔丁，水煮牛肉，香肠拼盘以及卤鸭子，烟熏兔、白斩鸡、肉圆子、鹅掌粉丝……都被她们端走了……
　　这一伙人，竟然早有准备似的。
　　她们每一个都拎着袋子，大获全胜。
　　只见桌上原本丰盛之际的饭菜，风卷残云一般，只剩下两盘素菜了：一盘凉拌木耳，一盘麻将凤尾。而这两盘素菜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师生三个面面相觑。
　　苗初秀长嘘一口气，忽然觉得，今天这顿“喜宴”绝对要饿肚子啊。
　　要知道，师生三个早上七点就出发了，起来的早，根本没有吃早饭，原本是想着中午吃个大餐，一举两得，可现在每个人都只吃得两三筷子，就没东西可吃了。
　　三秀看着光秃秃的桌子，有些愤愤的，可又不好说什么。
　　张老师老好人，吃不吃也没关系，也只是笑笑不讲话了。
　　偏偏带头打包的那个胖大嫂还将剩余的最后一点凉拌木耳一下扫在自己的盘子里，一边吃一边笑：“我们这风俗都这样，大家都打包的……你们吃……你们吃……”
　　吃毛啊，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根麻将凤尾，也被胖大娘夹去了。
　　苗初秀只好眼巴巴地等着新的菜上来。
　　可是，上热菜的速度又很慢。
　　她只好拿出手机玩。
　　一会儿，一道热腾腾的大菜来了，正是二人蹲在灶台前看了很久的鸿运当头
　　——一盘在蒸笼里蒸了好几个小时，已经酥软香甜的“猪脸肉”。
　　这是婚宴上的主菜，盛在一只很大的盘子里，看起来富贵逼人，十分气势。
　　胖大嫂眼明手快，径直去端盘子，可是，她还是迟了一步，她旁边的胖大娘一个手肘不经意地顶了她一下，恰好将她拦住，胖大娘的儿媳妇却马上伸手将盘子罩住，笑嘻嘻的：“我家老爷子最爱吃这道菜了……几天前就在念叨一定要吃这道菜，这不，我们带回去给他尝一尝……”
　　胖大嫂气鼓鼓的：“你家老爷子不是来了吗？还要打包回去啊？”
　　“来是来了啊，可是，对于老年人来说，吃一次哪里够啊，得多吃几次。毕竟，这个菜虽然不值钱，但是，做工不容易，自己在家里也难得麻烦，所以，我还是打包回去给他多吃一顿算了……”
　　一边说话，一边双手端起盘子。
　　可能是盘子有点重，她没有那么麻利，动作就慢了一点。
　　就是这慢了一点，她就没法打包了。
　　她眼前一黑，一个人影忽然笼罩头顶，只听得呸的一声，有人一口口水吐在里面，紧接着，便是咯咯地笑声：“别争了，这盘肉留下来吧……”
　　几个妇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那吐口水的小丫头一把端过盘子，放在中间，笑嘻嘻的：“我们肚子好饿，你们就别争了，大家坐下来一起吃吧，当然，如果你们嫌弃我的口水，你们也可以不吃……”
　　几个大婶面色都变得很奇怪，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可是，又不好动怒，只好气鼓鼓地坐下。
　　苗初秀索性把那盘猪脸肉推到自己面前，笑嘻嘻的用勺子把上面的皮和葱花揭开——就是有口水的地方全都扒拉到了自己的碗里，剩下干净的肉，这才笑嘻嘻的：“你们都吃吧，吃吧，都饿了……来，张老师，你先吃一块……”
　　她把猪脸干脆翻过来，夹了一大块绝对干净的给张老师：“吃吧，吃吧……”
　　三秀噗嗤一声笑出来，简直前仰后合：“还是你狠……哈哈哈，苗初秀，还是你狠……我都没你狠……”
　　苗初秀怡然自得吃着猪脸肉，悠悠然的：“你们都吃吧，吃吧，别坐着了……”
　　庞大娘气狠狠滴：“好恶心……”
　　众人哪里还吃得下她的口水菜？
　　反倒是三秀不以为然，真的夹了一大块肉在自己碗里，吃了一大口，大赞：“啧啧啧，你们愣着干啥，吃啊，吃啊，很好吃的，外酥里嫩，肥而不腻……”
　　一桌的大妈气得侧目。
　　紧接着又上来了几盘菜，这一次，再也没人争着抢着去打包了，可能忌惮着再动手，苗初秀又要吐口水，于是，大家都安安分分留在桌上，气鼓鼓地把这顿饭勉强吃完。
　　那几个大妈的战斗力真的不是盖的，就算不打包，也三几下把剩下的五六盘菜一扫而光。
　　师生三人吃了个三分饱，这顿坝坝宴就结束了。
　　大妈们临走的时候，都气鼓鼓地看苗初秀。
　　苗初秀笑嘻嘻的：“猪脸肉好吃得很，你们觉得呢？”
　　大妈们一哄而散。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专治奇葩2
　　张老师匆匆给主家人打了一声招呼，师生三个就回城了。
　　车子开出去几里，三秀摸了摸肚子，叹道：“不吃还好，吃了一点，忽然觉得更饿了……”
　　苗初秀也好奇：“这到底是什么风俗啊，哪有一上桌就开始打包的？简直跟抢劫似的，太那啥了……”
　　张老师笑道：“我以前也没加过打包的，可能是这两年才有的风俗？据说，上一次我们有个亲戚家里办喜事也是这样，几个大妈一坐下就开始打包，上19个菜，他们打包了18个，剩下一个汤，大伙儿一人一小碗分了。有个小伙子忍无可忍，当即暴走，直接去找主人退礼金，主人说，那个打包的是她的妯娌一家人，故意来捣乱的，然后，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苗初秀听的哈哈大笑。
　　天下之大，简直无奇不有。
　　你不走出来，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发生——哪怕是庸俗如你我这样的市井小民身边，也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好奇或者好玩的故事。
　　张老师倒是兴致勃勃：“前面有个小镇，镇上有一家苍蝇馆子特别好吃，走，我今天中午请你们吃一顿真正的大餐。”
　　车子抵达镇上的苍蝇馆子时，已经快两点半了，店里只有一桌还在喝酒的客人，老板懒洋洋地玩着手机。
　　见到三个客人，老板也无精打采的：“凉菜只剩下两个了……”
　　张老师大声道：“这两个凉菜都要了，再炒一个尖椒肚条，一个泡椒鸡杂，再来一个酥肉汤就差不多了……”
　　不到十分钟，几个菜就上齐了。
　　凉拌核桃肉、卤猪尾巴，两个热菜一个汤，都装在大盘子大碗里，看起来好生丰盛。
　　师生三个也不客气，立即大吃大喝。
　　不一会儿，几个菜都被一扫而空。
　　三秀端着热腾腾的酥肉汤，极其满足：“这才像是吃大餐的样子嘛……这酥肉汤里的豌豆尖好好吃……”
　　苗初秀也吃得饱饱的，“这家苍蝇馆子的确好吃。”
　　张老师笑道：“你们觉得好吃的话，以后又可以来吃，反正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哈哈哈……”
　　三秀：“张老师，你笑什么呀？”
　　“哈哈，我是一想起苗初秀吐口水，我就笑死了……”
　　“哈哈，是吗？我也觉得好好笑。苗初秀这家伙狠起来，真的比我还狠，哈哈哈，我估计那几个大妈肯定要气很久，肯定要到处摆这个事情，哈哈哈，张老师，你说，你的亲戚会不会因此而找你投诉？……”
　　张老师哈哈大笑：“谁管他们啊。这些人就得这么治她们。”
　　苗初秀看到张老师脸上那种真正的笑容。
　　她曾以为，张优优死后，张老师再也不会这样笑了。
　　她忽然很是欣慰，自己也笑起来。
　　三秀兴致勃勃：“以前走亲戚，我觉得毫无意义，根本不想去，现在好了，只要张老师走亲戚，我们就跟去，也是挺好玩的……”
　　苗初秀早已没有别的亲友，和同学们又不太玩得到一块，自从张老师好起来之后，她几乎周末的空闲都是跑去张老师家里，三人要么做大餐，要么逛公园，要么看电影，张老师去喝喜酒什么的，二人也都跟去……竟然也不亦乐乎。
　　渐渐地，竟然真正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张老师笑道：“下周没事的话，我带你们去峨眉山泡一趟温泉。我以前有一个学生是峨眉山的，她家自己炒的竹叶青好喝极了，她妈妈还能自制月饼，每年都要带来让我们尝尝，味道远远胜过市场上卖的。她大学毕业后，也没处去工作，直接回家炒茶自制月饼糕点，开了个淘宝店，据说生意还相当不错，前段时间她一直邀请我去玩，我一直没抽出时间，要不，下周我们去玩一趟？”
　　苗初秀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去峨眉山住两天了。”
　　书房里，一台神秘的电脑一直闪烁不休。
　　这是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级的电脑之一，能采集到的数据，也基本上让整个地球都处于透明的程度。
　　可是，金二弟还是一边抽烟，一边死死锁着眉头。
　　平常，他是不怎么抽烟的，但是今天，他已经连续不断地抽了两大包，整个烟灰缸都被堆满了。
　　下一只废弃烟头塞进去的时候，从漫溢的烟灰缸里掉出来，烫得他一愣，但只是缩回手，慢慢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老管家在对讲机里低声道：“杨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
　　杨墨进去便陷入了满屋子的烟雾缭绕之中。
　　他也不计较，一屁股坐下去，愤怒连声：“金二叔，你最近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的东西？”
　　金二弟摇摇头。
　　“唉，比起那个死丫头，我现在更是惨了……”
　　“怎么了？”
　　“还不是老沈那个侄子。他那个该死的侄子，你知道吧，已经好多次抢了我的生意了……”
　　金二弟：“原来那家公司的幕后主人是你？”
　　杨墨恨恨地不吭声了。
　　杨墨背后有一家公司，其代理人是他的一个远亲。外界并不知道他和这远亲的关系，但是，金二弟很清楚：杨墨的大部分资产并不在他自己的名下，而是在这个亲戚的公司里——
　　这个公司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我不能就这么任人欺负啊，我总得想想办法啊，否则，以后没法在江湖上混了。唉，自从我父亲去世之后，大家以为我们杨家人软弱可欺，谁都敢来踩上一脚……”
　　金二弟缓缓地：“这种事情太多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我和二叔你不同啊。你威风和资历在这里，就算金老大去了，也没人敢动你，但我就不同了……你知道那个沈家大小子有多嚣张吗？他放言根本不知道是我的公司，就好像他不认识我一样，可是，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是我呢？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得看主人，他倒好，一边立牌坊，一边下黑手，简直厚颜无耻……”
　　金二弟吐出一口烟圈，静静听着。
　　“二叔，我怀疑那家人是想拉拢苗初秀，以为仗着苗初秀的能力可以为所欲为……”
　　金二弟缓缓地：“要利用苗初秀的超能力，的确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至少，目前的世界上找不出比她更好的打手了……”
　　“呵呵，我就说沈家一向眼高于顶，老沈却放任他的儿子和那小丫头眉来眼去，也从来不吱声，想必，他们一直就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


第一百六十六章 魔掌1
　　豪门婚姻，从来都在于利益，而不在于别的。
　　如果一个男人觉得他能彻彻底底掌控自己的妻子，让自己的妻子为自己所用，那么，妻子的其他行为，比如失贞，比如出轨，比如风流绯闻……通通都不再是问题。
　　只要不损害经济和家族利益，谁在乎她私下里品德如何呢？
　　大家只要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杨墨当然认为，现在的沈氏家族打的便是这个主意：不拒绝，也不鼓励，他们睁眼闭眼。
　　毕竟，苗初秀的身份对于众人是很有威慑力度的，尤其是在争抢地盘和利益的时候；
　　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怕——毕竟，自己的儿子又没有跟她结婚，撇清关系是分分钟的事情。
　　杨墨愤愤地：“本来以为万锤王消失了，我们的处境至少不是那么艰难了，可现在看来，也没多大好转。金二叔，这口气，我是真的咽不下去啊……”
　　金二弟缓缓站起来，走了几步。
　　他背负着双手，若有所思。
　　半晌，才缓缓地：“你可知道，老沈的儿子之前和那丫头去青城山度假一事？”
　　“知道啊。”
　　“你也该知道，我也一直想了很多办法，想要解决这丫头。可是，我发现一个问题：根本没有人能够靠近那丫头的身边。她的警惕性非常高。哪怕是她熟悉的那些人，比如苗三秀、张老师甚至欧阳茜茜等等……她统统都保持着距离……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无法从她身边的熟人下手……”
　　这一点，杨墨很清楚。
　　金二弟曾经提出要在暑假之前解决苗初秀，但是，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苗初秀还是好端端的，也就是说，他的计策是彻底失败了。
　　“我最初考虑过欧阳茜茜，可是，欧阳茜茜是个蠢货，太过虚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根本没法利用……”
　　“难道我们就这么对那丫头无可奈何了？”
　　金二弟走到书桌边，伸出一只手敲击着小桌子：“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不解决，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她……”
　　“什么问题？”
　　“找到一个足以放心靠近她身边的人。”
　　“老沈的儿子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可是，你认为老沈的二儿子能帮我们？再说，这小子也极其机警，有远远超越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度。之前，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每一次都失败了……”
　　金二弟意味深长：“而且，你也知道，我和老沈的大侄子，其实是蛮有私交的……”
　　老沈的大侄子，也就是沈一慎的堂兄，他和金二弟的关系一直不错。
　　杨墨其实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找金二弟的。
　　他陪着笑脸：“之前我不好意思挑明，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找二叔做个中人，替我向那小子说和一下，叫他不要太过分了，毕竟，江湖上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让他给面子了……”
　　金二弟反问：“你知道我和他到底是什么私交吗？”
　　杨墨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金二弟淡淡地：“我们兄弟小时候流离失所，不知道经受了多少的苦难。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冷，连续下了半个月的大雪，差点把我们兄弟俩给活活冻死了。别的小孩都躲在家里烤火，我们兄弟却还要到处去找吃的，不然就得被饿死。有一天，我大哥又去找吃的，我一个人在家里。我大哥怕我被冻死，就在家里生了一堆火……&amp;”
　　所谓的家，其实是一个废弃的破旧屋子。
　　生的那堆火，也是从附近找的破旧桌椅劈成的废柴。
　　“我很饿，又很困，靠着火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差点被烧死了……”
　　金二弟是疼醒的。
　　原来，他靠着火堆取暖的时候， 不知不觉就把一双脚伸进了火堆里。很可能他早前就被冻麻木了，也因此，伸进去的双腿竟然感觉不到疼痛，直到被彻底燃烧起来……
　　“我当时很小，被烧疼了，只知道哭，却没有力气跳起来，眼看就要被烧死了，有一个人冲进来，一把将我从火堆里提起来……”
　　金二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
　　杨墨这才明白，原来他的左脚并非天生就是跛子，而是小时候被火烧残废的。
　　这个把他从火堆里拎出来的人，就是老沈的兄弟，沈大少爷的亲生父亲。
　　“我大哥出去找东西，可是，大雪天，什么都找不到。于是，他又想去街上的包子铺偷东西吃。但天气太冷，街上只有一家卖包子的，老板认得我大哥，一看到他就虎视眈眈地喊：小子，你今天可别想再偷我的包子了，再偷我打死你……”
　　于是，他的哥哥就一直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
　　热气腾腾的包子一笼一笼地被端出来。
　　有购买力的路人一拨一拨地来。
　　他们有的拎着一大口袋包子兴高采烈地离去，也许是带回去自己吃，也许是带回去给他们的孩子吃。
　　有的客人则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趁热，大口大口地吃着热乎乎的包子。
　　灌汤包，鲜肉包，尤其是热乎乎的红糖包——一口下去，滚烫的红糖水便流出来，那滋味，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美味了。
　　那时候还不到十岁的金老大看得真的是直吞口水，恨不得一把抢过几个红糖包子拿回家给弟弟吃。
　　可是，他抢不到。
　　他一个都抢不到。
　　金二弟淡淡地：“人情之冷漠，简直令你难以想象。无论是卖包子的小贩，还是坐着吃包子的客人，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递给我大哥一个包子，哪怕他们的残羹冷炙都没有，直到我大哥彻底饿晕倒在他们的脚下……”
　　金家老大越看越饿，越饿越是心慌，竟然一头就栽倒在了包子铺的旁边，也就是那些吃饭客人的脚下。
　　可是，就算他晕倒了，周围的看客依旧无动于衷。
　　老板甚至哈哈大笑：“你们看这个小偷，竟然饿晕了……”
　　“这娃是街上一害啊，他几乎偷遍了一条街的包子馒头铺，大家见了他都头疼……”
　　“这样的娃，长大了也是个惯偷啊，就这么饿死了，也算是去掉一个害虫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过路之人看到了这一幕。
　　他拍开众人，大吼：“小娃都被饿死了，你们还有心情嘲笑他？他要不是快饿死了，他会偷你们的包子吗？”
　　这个人，买下了老板剩余的全部包子，赶紧给金家老大喂了一个包子，又罐了一大碗热汤，这才把他救活了。
　　此人扛着金家老大，提着大口袋包子按着金家老大指定的方向赶回去时，正好把金二弟从火堆里扔出来，否则，金二弟早就变成了一堆灰烬了。
　　那一次，兄弟二人记得很清楚，沈老丢下来的一口袋包子，整整有一百多个，他们兄弟正是凭借这一百多个包子，熬过了最寒冷的那个冬天。


第一百六十七章 魔掌2
　　除了包子，那人还把口袋里的现金全部给了金家老大，告诉他，等天晴的时候，可以再去买更多的包子。
　　当那个人发现金二弟被烧坏的腿时，还折回小街上，买了一大堆药和纱布，然后，亲自给金二弟上了药，包好了烧坏的地方，还给了金老大一堆抗生素，告诉他，为了免于感染，他必须天天给弟弟喂这种药，否则，弟弟就会死。
　　那个人临走的时候，甚至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交给了金老大——告诉他，说让他们兄弟以后可以睡在这上面。
　　过了好多年，那对兄弟才知道，这个人送他们的不是一般的大衣，而是一件貂皮大衣。
　　那件黑色的貂皮长大衣，从此成为了他们兄弟的取暖神器，后来好多年的时间，他们兄弟都经常睡在这件貂皮上面。
　　遗憾的是，从那以后，他们就和此人失去了联系，也不知道此人究竟姓甚名谁。一直到金家老大成年，慢慢地在事业上创出了一片天地。于是，在一次盛大的会议上，他认出了上台发言的一个人。
　　虽然很多年过去了，可是，他一直把那个人的相貌记得清清楚楚。
　　他很激动地追过去拉住那个人，和那个人攀谈，可是，那个人压根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直到金老大提起往事，说出那件貂皮大衣，那人才恍然大悟，爽朗地大笑，用力拍他的肩头：‘小子，是你啊？居然是你？你们兄弟已经长这么大了吗？对了，你弟弟后来怎么样了？脚治好了吗？’
　　……
　　往事不堪回首。
　　金二弟淡淡地：“可以说，沈老是我们兄弟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我们兄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而且，他可是在我们兄弟成长的途中，唯一真正伸出过援手的……不过，这世界就是这样，好人从来没有好报，沈老十几年前就得了癌症死掉了，而其他坏人居然一直长寿不死……”
　　金二弟忽然拉开了一个柜子。
　　柜子里，是一件黑色的貂皮。
　　看样子，是上好的俄罗斯裘皮，虽然已经隔了几十年，那皮毛也还有一定的光泽，可以看出，当年一定是极其优良的上品。
　　“我大哥一直保存着这件狐裘大衣，为的是有一天可以找到沈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不过，我们找到沈老的时候，发现他是一方巨富，根本不需要我们的任何感谢。于是，我大哥只好一直保存着这件裘皮……”
　　他大哥死后，留下了无数的遗产。别人以为他会为了遗产和大哥的子女闹得不可开交，不料，他什么都没要。
　　他把大哥的所有遗产直接给了大哥的遗孀和子女们——然后，只从大哥的家里拿回了这件貂皮。
　　大哥的子女们想必也知道这件貂皮对于他的意义，所以，极其痛快地给了他，从此，这貂皮便留在了他的书房。
　　杨墨听得这几句，心里凉了半截。
　　他讪讪地：“金二叔，是我冒昧了，我没想到是这样……算了，这次我认栽，我不会再去找沈家人的麻烦了……”
　　金二弟转向他。
　　“正因为沈老是我的恩人，所以，我才更不能让那丫头接近他们家族！！！”
　　杨墨不解其意。
　　金二弟神秘一笑。
　　仿佛在自言自语：“这丫头，要危害什么人不好？可她偏偏去接触沈家人，要叫人放过她都很难啊……”
　　杨墨暗忖：苗初秀接触的是沈一慎，又不是他口中“沈老”的儿子——他这么激动有意思吗？
　　要知道，金二弟这样的人，纵然感激沈老——可是，他怎会爱屋及乌感谢沈老的大哥？？？？
　　更何况是大哥的儿子。
　　这都隔了几层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二弟见的第二个人，是沈一慎的堂兄，大名：沈一白。
　　素净的会客室里，只设了两个座位。
　　这是招待贵宾的待遇。
　　要知道，金氏兄弟已经富甲一方三十余载，在江湖上的地位非同小可，绝非一般后起之秀可以比拟的。
　　沈一白毕竟年轻，见了这阵仗有点不安：“二叔找我所为何事？”
　　金二弟长叹一声。
　　沈一白也叹道：“二叔，你找我是因为杨墨的事情吧？”
　　他没做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生意好多跟杨墨有关。但说实话，我之前是不清楚的，因为那个人看起来和杨墨毫无关系，而且其关联公司都看不出什么连带责任，所以，我就没有客气……这样吧，我以后尽量避开和他们的生意纷争……”
　　冤家宜解不宜结。
　　做生意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结怨。
　　沈一白当然也不想和别人，尤其是杨墨这样的人结怨。
　　他很诚恳：“我也是年轻气盛，有时候太冲动了，考虑不周，只知道一往无前。其实，我大伯之前也已经说过我了，叫我凡事要留有余地，要不然，以后的路会越走越窄……”
　　金二弟摇摇头：“我今天请你来，不是因为杨墨。杨墨那个公司，是他背后洗钱的公司，我早就知道这一点。他自己不清不白，就不能要求别人也和他一样……”
　　沈一白松了一口气。
　　毕竟，之前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杨墨的关联公司——而且，就算知道了，也可能没法收手了，毕竟，前面的工作都早已铺垫出去了。
　　“我和杨墨虽然也有几分交情，他真的利益攸关的事情我也会帮他。但是，比起我和你父亲的交情……”
　　他顿了顿：“那是差远了！！！！”
　　他的眼神极其真诚，有一种浓烈到了极点的感恩情怀——沈一白虽然已经认识他好几年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
　　他有点不安：“二叔，这是？”
　　金二弟慢慢站起来，拖着瘸腿走了几步。
　　他是个瘸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平常他并不怎么拄拐杖的。今天，他顺手拿起了旁边的拐杖，顿在地上，就像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半晌，他缓缓地：“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坐在一个破庙的火盆边烤火，我很饿，火盆快熄灭了，我又冷，所以，情不自禁地把脚伸进了火盆，想尽力让自己暖和一点……然后，我闻到周围一股浓郁的香味，于是，我就睁开眼睛，我看到火盆里正在熊熊燃烧，一只蹄髈在里面散发出肉的芳香……我很高兴，我站起来，伸手想要去拿蹄髈吃，因为我实在是太饿了，可是，我站不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脚掉在了火盆里……那只被烧烤的蹄髈，其实是我的腿脚……”
　　沈一白：“……”
　　他再次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淡淡地：“这个噩梦，已经缠绕了我好多年了。直到现在，醒来之后，我还觉得疼痛……就像真的被火盆烧过一样……”
　　沈一白下意识地看着他的双腿双脚。
　　他穿着极其考究舒适的手工定制，已经遮掩了他全部的缺陷。
　　“其实，当年我只是被严重炙伤，万幸只是成了跛子而已……当然，这全亏你父亲及时出手相救……”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女生偶像1
　　金二弟走了几步，打开了旁边的一个柜子，第二次拿出了那件裘皮大衣。
　　沈一白当然并不知道，之前，他也拿给杨墨看过了。
　　金二弟一只手摸索着那金黑色的皮毛，吹一口气，只见上等的皮毛立即恢复了原状。
　　“这件裘皮伴随我们兄弟，准确地说，是我，整整十五年，直到我大哥成年，开始挣钱，买了大房子，让我有了舒适而温暖的卧室和大床，当然，卧室里也有了暖气……从此以后，我才再也用不着这件裘皮了……但是，这些年，我一直留存，而且，一定要把这件裘皮流传下去，告诉我的子女，我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一白很是感动，“二叔真是点滴之恩也铭记于心啊。其实，我父亲生前，可能都忘记这件事情了，因为，他根本没有向我们提起过，而且，也只是举手之劳……”
　　“一白，你长得特别像你的父亲，特别像！”
　　“是啊，许多人都这么说。他们说，我和我父亲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金二弟很是欣慰：“恩公有此佳儿，原本也该无憾了。”
　　“二叔过奖了。”
　　“你父亲大仁大德，做了许多善事，当然并不在乎这么一件。不过，这于我来说，却是极其重要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举手之劳，这是救命之恩……”
　　沈一白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叔何必耿耿于怀？”
　　金二弟：“我其实一直很想感谢你父亲，无奈，恩公先我们而去……以至于连报恩都无从报起……尤其，我大哥生前也几次提到这事情，好生愧疚……”
　　“二叔真的不必介怀。”
　　“我知道你们兄弟都争气，现在一切都好好地，我就算想报恩也无从报答。所以，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不过，一白，我今天放言，无论你今后遇到何事，只要你向我开口，我金二决计不会皱一下眉头……”
　　沈一白好生感动：“二叔言重了！！！二叔的心意，我也心领了。我父亲纵然九泉有知，也会很是欣慰的。”
　　金二弟亲自将沈一白送出大门。
　　他腿脚不方便，这十年来，几乎已经从不亲自送任何人了。
　　沈一白，是唯一的例外。
　　沈一白当然知道，这是他感念旧情。
　　沈一白走出去老远，回头，但见他还站在门口。
　　他对他挥手：“二叔，你回去休息吧，别累着了。”
　　金二弟点头，笑了笑，还是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
　　慢慢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奇怪。
　　他举起手里的拐杖，迎着半空挥舞了一下，好像在驱赶什么鬼影似的，声音也变得极其凄厉：“血债血偿，血债血偿！！！你害我一分，我报复你十分！这是天经地义的，对不对？”
　　空气静悄悄地，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周三的下午没课，苗初秀打算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就回家。
　　沈一慎发来消息，说自己家里出了点事情，这两天都不来学校。
　　苗初秀不好问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请，只是暗暗有点奇怪。
　　食堂的人很多，排队的队伍很长，她低头看手机，看到欧阳茜茜发来的消息：“苗初秀，我在校门口等你，快出来。”
　　“我还没吃饭，马上吃了就来。”
　　“别吃食堂了，我请你。快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苗初秀问她是什么事情，她又不回答，只一直催着，苗初秀只好马上就去找她。
　　一路小跑路赶到校门口，只见欧阳茜茜已经伸长脖子等得不耐烦了，一看到苗初秀就喊：“快，车子已经到了，司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网约车司机可能的确已经等了几分钟了，脸色非常不好看，但一见是欧阳茜茜这么漂亮的姑娘，脸色又缓和了几分，还是一个劲地抱怨：“二位美女，你们倒是快一点啊，让我一直这么等着……”
　　欧阳茜茜淡淡地敷衍了几句，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苗初秀分明看出她满腹心事，只要问什么，她指着前排司机的手机，低声道：“别说什么，现在网约车是录音记录的……”
　　司机吓一跳：“二位美女，你们想劫财还是劫色？”
　　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司机也大笑。
　　车子，停在了一家高阶五星酒店门口。
　　欧阳茜茜非常熟稔地走在前面，苗初秀跟上去，看到电梯停在了6楼。
　　那是一家极其优雅安静的西餐厅，可能是中午的缘故，客人很少。
　　二人一进去，服务员就极其热情地迎上来，将二人带去了一个靠窗的安静座位。
　　欧阳茜茜也不看菜单，直接说：“来两个套餐吧。”
　　“好的，二位稍等。”
　　紧接着，便是轮番地开始上各种前菜，开胃酒……苗初秀觉得有点不对劲，趁服务生离开的时候，低声问：“这套餐是不是很贵？”
　　欧阳茜茜轻描淡写的：“也不贵，1600一位……”
　　1600一位？
　　还不贵？
　　苗初秀有些不安，低声道：“欧阳茜茜，你不用这么破费啊，我们去吃个串串，火锅之类的不就好了吗？”
　　欧阳茜茜摇摇头：“我在医院的时候，你一直那么照顾我，请你吃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苗初秀不吭声了。
　　料理很丰盛，尤其是现场烤制的牛肉，味道简直堪称一绝，据说是某个著名地方的雪花牛肉。
　　苗初秀把自己那一份吃得干干净净，就连甜点冰淇淋都吃光了，抬头，看到欧阳茜茜面前的那一份根本就没怎么动。
　　欧阳茜茜直接让服务生撤掉了一切剩菜，然后，上了咖啡。
　　她端着咖啡，轻啜一口，声音很低很低：“苗初秀，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情？”
　　苗初秀狐疑地看着她。
　　她神秘一笑，站起身：“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苗初秀只好跟在她身后。
　　那是本酒店19楼的一个大会议室，此时，人山人海。
　　走廊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海报。
　　那是一个极其成功的商业人物。
　　今天，他在这里参加一场高峰论坛。
　　苗初秀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就是欧阳茜茜的那个神秘男友。
　　她有点不安，她想，欧阳茜茜这是要干什么？
　　欧阳茜茜也一直盯着那个男人的海报，目光非常复杂。
　　苗初秀低声道：“你……你该不会进去砸场子吧？”
　　砸场子？
　　很显然欧阳茜茜不是这个打算。
　　她拉着苗初秀到一个很僻静的地方坐下，低声道：“砸场子是要不到半毛钱的……其实，我想嫁给他……”
　　苗初秀吓一跳：嫁给他？
　　这男人五十岁了。
　　年龄差距那么大。
　　她小心翼翼：“不是吧，你一个花季少女，没必要这样啊……而且，我觉得老头子一点意思也没有。但凡人老了，就有一种很恶心的气味，而且一步步衰弱，一步步苍老，你跟着这么一个老男人有什么意思？”
　　“老男人才舍得花钱！”
　　苗初秀：“……”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女生偶像2
　　她暗忖，既然已经舍得花钱了，就更没必要再这样纠缠不休了是吧？
　　“你看看邓文迪，她一步一步踩着老男人上位，现在多潇洒多快活？我也知道老男人不中用也不中看。可是，年轻人更没用，小鲜肉们做的了什么？？？跟着他们，更加没有前途。不如先打好基础，然后，再找小鲜肉……”
　　年轻的时候，拿青春换钱；
　　年迈的时候，拿钱换青春。
　　苗初秀不知道这是一条捷径还是什么。
　　可是，她一想到老男人（比如爷爷，小叔叔）以及刘亦守、杨先生等等一干人，就不由自主地一阵寒颤……金山银山堆着也不会找老男人。
　　他们各有各的龌龊。
　　年轻人多好啊。
　　血气方刚，热血沸腾，青春活力……至少，他们的气味还是干净的，眼神还多少有些纯洁，对于未来还有许多想象和蓝图……比如林玉树，比如沈一慎，甚至是小王……甚至班上的每一个男生……
　　少年，多好啊。
　　哪怕背不起包包，坐不起豪车，可是，至少，还有青春和活力。
　　欧阳茜茜冷冷地：“苗初秀，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苦笑：“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只不过，人各有志。我自己可以挣钱，不需要仰仗别人……真的，我讨厌老男人，哪怕是因为钱，我也绝对不愿意靠近他们半步……”
　　欧阳茜茜本要说什么，可还是忍住了，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苗初秀，现在也只有你可以帮我了……”
　　苗初秀缓缓地：“我怎么帮你？”
　　欧阳茜茜轻轻咬了咬嘴唇，眼中的神色很坚定：“苗初秀，我知道你有超能力，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可是，我……”
　　欧阳茜茜一挥手：“你不用否认。我都听说的，当初你杀死杨教授等人还能全身而退，我们就知道你非同凡响，后来又听说你从人贩子手中救回了你的堂妹，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苗初秀插不上话，只好听着。
　　“你既然有超能力，那帮我一把简直是小菜一碟。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你能帮我恐吓一下那个男人，让他给足赔偿金……”
　　给足赔偿金？
　　要多少才是足够？
　　苗初秀低声：“他不是已经给你买了房子吗？”
　　欧阳茜茜恨恨地：“一套小房子就想打发我？我受了这么大的罪，我要他最少支付一千万……”
　　一千万？
　　苗初秀瞪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
　　但是，一联想到那个男人的身家，她就明白欧阳茜茜的想法了。这个商业巨子，身家几十亿是有的，而且，他在外面的形象是非常好非常正派的，经常和他的原配太太一起接受采访。
　　他的原配是个家庭妇女，他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说，他非常感谢他的太太，因为太太是他稳固的大后方，不但为他生育了一儿一女，还多年照顾他的父母，让他安安心心工作……所以，就算有一千个欧阳茜茜出现，他也是不可能和他的原配离婚的。
　　所以，欧阳茜茜便只能要钱了。
　　一千万，对于这个男人来说，的确不算是什么天文数字。
　　“他那么有钱，而且，和我交往的时候一直欺骗我，说自己和老婆没感情了，早就要离婚了……”
　　苗初秀想说什么，又忍着。
　　“真的，他告诉我，他对那个黄脸婆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们十年前就已经没有任何夫妻之间的事情了，说那个黄脸婆只是一个摆设而已，不离婚，只是不想承受舆论的压力……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也许，每一个男人在劈腿的时候，都是这么告诉年轻姑娘的——我的老婆又老又丑，你等着，我很快跟她离婚娶你。
　　可是，等来的结果往往是：男人很快把你给玩腻了，一转身，就回去和黄脸婆一起吃喝玩乐了——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寻欢作乐的新目标。
　　“够男人这样骗我，我真是忍无可忍。我在医院里不停地给他发消息让他来看我，可她怎么都不来，说是怕被人发现了，如果被拍照就更是毁了一生的名誉，居然坚决不肯管我的死活……呵呵呵，我在医院里疼得要死，他却继续回家扮演他的好丈夫，好父亲。上个月他老婆又买了一套别墅，据说，他的女儿也要出嫁了，他给他的女儿的嫁妆上亿，还有几辆豪车，一栋别墅和一栋写字楼……可是，凭什么我就只能得到一丁点？我不甘心，我让他最少还得付我一千万……”
　　欧阳茜茜越说越是义愤填膺：“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被他骗了……他当初答应要娶我，没有做到也就罢了，可是，如果他以为凭借一套小破房子就能打发我，那他也是想多了……”
　　苗初秀沉默。
　　“苗初秀，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相信你轻易就能做到……”
　　苗初秀还是沉默。
　　“苗初秀，你若帮了我，我会给你一笔好处费……”
　　苗初秀摇头，缓缓地：“我没什么超能力，而且，你这事情我也确实帮不上忙……”
　　欧阳茜茜急了：“苗初秀，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的超能力人人皆知，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苗初秀还是摇头：“我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我根本帮不了……”
　　我怎么去帮你？
　　难道我直接杀到那个男人的家里，去威胁他，让他马上打款一千万？？
　　不给就撕票？
　　这和绑匪有什么区别？
　　欧阳茜茜很愤怒，也很失望：“苗初秀，我知道，你曾经帮着一个叫做小丽的女孩拿了五百万赔偿款……”
　　她也居然小丽？
　　她的消息这么灵通？
　　可是，苗初秀没有急着去追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她只是摇头：“你这事情和小丽的不同……小丽才10来岁，她是受到了暴徒的迫害，她是受害者……”
　　“哈，难道你认为我不是受害者？我他妈的都在医院里那个样子了，差点死了，你说我不是受害者？？？”
　　苗初秀真的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害者——
　　毕竟，20出头的姑娘，受过高等教育，难道事先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吗？
　　现在自居受害者，怎么说？
　　“还有，欧阳茜茜，你没必要盯着那个男人，彻底跟他斩断，以后重新开始……”
　　“我是要重新开始。可是，你要知道，有钱才能重新开始……”
　　你现在也不穷。
　　但是，苗初秀没法这么说。
　　她只是态度十分坚决：“我真的帮不了你。”
　　欧阳茜茜咬紧牙关：“苗初秀，你帮我要一千万，我分你两百万……”
　　苗初秀站起来。
　　“别说你分我两百万，就算你把那一千万全部给我，我也办不到！”
　　欧阳茜茜大怒：“苗初秀，你这算什么朋友？”
　　苗初秀也盯着她。
　　半晌，缓缓地：“朋友，并不是帮着朋友去敲诈勒索的！那是流氓团伙！”
　　苗初秀是独自打车离去的。
　　欧阳茜茜没有走。
　　苗初秀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去找那个男人，又会不会真的要到钱。
　　欧阳茜茜再次联系她时，已经是两周之后了。
　　苗初秀上下打量她，情不自禁：“欧阳茜茜，你变了啊……”
　　她淡淡地：“你也觉得我变了？”


第一百七十章 相亲对象1
　　是的。
　　欧阳茜茜变了。
　　欧阳茜茜外貌倒是没有大变样，只是穿的衣服不再那么奢侈，化的妆也不那么明艳，她淡妆，看起来很是素洁。
　　苗初秀觉得她这样子反而好看多了，看起来特别清纯。
　　就像苗初秀刚认识她那样，黑长直，连眼神都是清澈的。
　　她大赞：“欧阳茜茜，你现在这样好看多了。”
　　欧阳茜茜捧着奶茶：“是吗？可能男女的审美不同吧……”
　　苗初秀：“……”
　　“我寒假想去美国游览一趟，我想去哈佛大学看看，然后，再去一趟黄石公园……苗初秀，你要不要一起去？”
　　苗初秀问：“你想上哈佛大学？”
　　“想到是想，可是，有没有这个运气就得另说了。不过，先去看看也是好的，本来也当是旅游一趟而已嘛。”
　　苗初秀听得颇为心动，但还是很务实地先问一句：“需要多少钱？”
　　“我们自己去，不跟旅行团，我的预算是15-20万。”
　　苗初秀吓一跳：“这么贵？”
　　欧阳茜茜眼中分明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苗初秀看得很清楚，但也不介意，就像道明寺的那句名言：所以说，我最讨厌穷人了嘛，区区五万块都拿不出来……
　　她只是笑笑：“旅行团的报价不都是两三万吗？怎么会这么贵？”
　　欧阳茜茜：“我们去的时间至少在20天上下，而且，住宿得五星酒店是不是？其他酒店我已经住不惯了。老美的地盘，吃用都不便宜。再说，去一趟，总得买点啥吧？而且，这个钱都还是一般的预算，若是算上坐头等舱商务舱这些，就更没谱了……长途飞行，坐一般的经济舱是会累死人的，腿都要给你坐肿……”
　　苗初秀：“……”
　　苗初秀想起来，自己只坐过一两次飞机，那还是父母在世的时候，曾经一家三口去北京、上海玩过两次。当然，一般人坐的都是经济舱。
　　也可能是好几年了，她都快忘记坐飞机是什么滋味了。
　　那以后，她再也不曾出过远门。
　　再想想，去美国的头等舱？忽然觉得这是好遥不可及的事情。
　　她笑着连连摇头：“不去，不去，我没有这个钱……我算了一下，到年底，我拿出15万是没有大问题的，但是，我也不可能为了去旅游一趟，就把自己的所有积蓄一把掏光……”
　　你的背后空无一人——你不敢倒下去。
　　你如果还连积蓄都没有，你想，这是多可怕的事情？
　　欧阳茜茜实话实说：“苗初秀，你不觉得这种生活很可悲吗？”
　　苗初秀：“……”
　　欧阳茜茜将奶茶放在桌上：“苗初秀，你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干嘛去了吗？”
　　“不知道。”
　　“我去相亲了。
　　相亲？
　　欧阳茜茜需要相亲？
　　苗初秀表示不理解。
　　“我当然不是真的相亲。我只是走出去，想看看别人的生活，就是你们口中那些正常人的生活……苗初秀，上次你说，我们可以自力更生，自己赚钱，我一度也认为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走出去看一圈，有了切身的了解之后，就觉得这一套，现在已经完全行不通了啊……”
　　“……”
　　“你知道吗？现在出来相亲的，基本上都是屌丝。他们之中，好的有按揭房子，按揭车子，可好多人按揭房子都没有，也没有车子，他们每次相亲之后，都提出坐地铁送我回家……”
　　苗初秀：“……”
　　“真实的现状是，现在的屌丝们，如果出身不好，已经没有任何上升的通道了。而女人，就更没有任何机会了。以前，大家想的是，颜值高，学历高，女人怎么也可以嫁得好。可是，现在我才明白，你颜值再高，你也最多只能上升一个把阶层；比如，村花也许可以嫁给小市民，颜值高点的校花嫁给中产阶级，中产阶级嫁给富人，富人中的美女嫁给富豪……这些都是可能的；但是，你若是村花想嫁给富豪，那就绝对不可能了。甚至村花要嫁给富人都已经没啥指望了……”
　　苗初秀不认识富人，更不认识富豪。
　　她只是听着。
　　“我们，也都一样。比如，要嫁个中产阶级也就是旗鼓相当了。可是，要嫁给富豪，就难如登天了。别人顶多玩玩而已。毕竟，天下美人那么多，现在大家都会打扮，都会医美，只要有钱，富人都可以变成美人；人家为什么非要巴巴地盯着你这些穷美人？？”
　　苗初秀：“……”
　　“苗初秀，你承认吧，我们习惯的那套价值观，其实早已经没用了。而且，这套价值观只能安慰无用的屌丝。因为，他们不认命，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是，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这一套毒鸡汤里自欺欺人吧？如果自己不站起来，那么，谁也没法帮你站起来了……”
　　苗初秀：“……”
　　“就像去一趟美国，要十几万，你都觉得难如登天。可是，你知道林简吗？人家早已搞好了哈佛的名额，人家为了方便，早已在附近连别墅都买下了。这，就是我们和她们的区别……”
　　欧阳茜茜关注着林简的一举一动——因为，林简是她的目标，她的标杆。
　　她自嘲一笑：“人家轻轻松松上哈佛，人家为了读书方便买套别墅跟买大白菜一样，我们连去一趟哈佛的机票都出不起……苗初秀，你真的甘心忍受这样的差距吗？”
　　苗初秀长嘘一口气。
　　欧阳茜茜也没有再说下去了。
　　半晌，她站起来：“苗初秀，我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提点你几句，至于你自己怎么想，以后的路怎么走，那得看你的造化了……”
　　苗初秀也很镇定：“可能是因为我胸无大志吧。我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对哈佛也没什么兴趣。甚至，也还没想过要去美国旅游，我就是个死宅，我觉得要不要去旅游压根就无所谓……”
　　欧阳茜茜就像看着一头蠢驴。
　　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眼光。
　　然后，她转身走了。
　　苗初秀看到她面前的奶茶只喝了一口。
　　苗初秀把自己杯子里的奶茶全部喝完，也站起来。
　　走出奶茶店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知不觉间，这个夏天就彻底过去了。
　　秋天来了。
　　而且，逐渐地，是深秋了。
　　从那天之后，欧阳茜茜就很少联系她了。
　　偶尔微信上发个消息，也都是笑话段子什么的。
　　某个周末，电话响了，她一看，居然是小王。
　　她问：“小王，你怎么了？”
　　“小苗，你今天下午没课对不对？”
　　“是啊，怎么了？”
　　“我就在你家附近，快过来喝下午茶。”
　　“你发财了？请我喝下午茶？”
　　“好久没见面了，快来聊聊天，我一个人百无聊赖，都快闲得长虱子了……”
　　苗初秀只好赶去小王指定的地方。
　　那是一个喝下午茶的地方，进去的时候，只见屋子里满满的都是人，热热闹闹。
　　小王坐在最边上，桌上已经有了一壶红茶，一盘茶点。
　　“小苗，快来……”
　　苗初秀有点奇怪：“小王，你这个二手车中介是不是不太敬业？今天又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节假日，你不去上班跑生意，你来这里喝什么下午茶？”
　　小王唉声叹气：“我在这里等人，实在是百无聊赖。”
　　“等谁？约客户？请客户吃这么好的东西？”
　　“一个相亲对象。”
　　苗初秀：“……”


第一百七十一章 相亲对象2
　　小王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他的相亲故事了。因为拒绝和前女友复合，他的家人担心他岁数大了不好找，所以着急忙慌地到处托人给他介绍，这几个月下来，又见了两三个了。最近这一个，还没见过面，但是，介绍人说，这姑娘超级美貌超级温柔。
　　二人也加了微信，互相聊了几句，可能彼此都有点好感，于是，便约着见面了。
　　但是，前前后后已经约了三次了，小王却一次也没见着姑娘。第一次，姑娘说忽然肚子疼，来不了；第二次，姑娘说已经走到半路上了，但是公司突然通知回去加班，也来不了。被放了两次鸽子，小王已经不打算见面了，可姑娘又极其热情地邀请，百般解释，介绍人也不停地撮合，说姑娘对小王很满意，但是，人生中的意外是很多的，你得允许人家有个意外，这也是不可抗力嘛，对不？
　　小王给介绍人一个面子，只好答应了，于是，二人约了下午茶——这个时间，也是姑娘定的。甚至这个喝下午茶的地方，以及点什么东西，都是姑娘指定的……介绍人说，姑娘暗中观察了小王一段时间，这次是真的诚心诚意要见面了。
　　可是，约定时间到了，姑娘还是没来。
　　苗初秀听他讲完，乐得哈哈大笑：“小王，你真的好衰，那美女分明是在耍你啊……”
　　小王没好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以后，她就算跪着求我，我也不见面了……”
　　苗初秀大笑，翻看他的手机：“哇，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天香国色把你折腾得这么惨？”
　　姑娘的微信头像的确很美貌，瓜子脸，尖下巴，酒红色的卷发，神情极其妩媚。
　　尤其是那张脸，简直比巴掌还要小，属于特别特别上镜那种。
　　苗初秀自言自语：“这么漂亮，傲娇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王：“美颜相机，了解一下……”
　　苗初秀不以为然：“许多人美颜相机都救不了。”
　　小王：“……”
　　苗初秀看看满桌的吃的喝的：“对了，小王，今天她不来，又是什么借口？”
　　提到这个，小王就更来气了。
　　美女没找借口，但是也没来，直到现在，招呼也不打一个，更奇葩的是，介绍人居然发来消息通知他：这次约会之后，一定要给美女准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说要和姑娘一起去见她的家人，而且，把她家里有几口人，分别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礼物，还都是不便宜的，得花一大笔钱。其中一项是：一箱茅台。说是姑娘的父亲特别喜欢喝白酒，最好送一箱茅台。
　　一箱茅台？
　　介绍人知道现在茅台是真的很难买吗？而且，现在的茅台的价位，介绍人真的知道吗？
　　苗初秀看到这个消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你是不是跟这个介绍人有仇啊？”
　　“我准备回去之后，把介绍人揍一顿。”
　　“哈哈，别别别，你揍她一顿，你还得被拘留，算了，算了……”
　　小王当然是说笑而已。
　　他一本正经：“我今天之所以来，就是要看看，一个这么能作妖的女的到底长什么样，凭什么这么作？”
　　苗初秀慢悠悠的：“一个人做的程度一定是和自己的颜值成正比的，否则……”
　　“那不见得，丑人多作怪，了解一下。”
　　苗初秀把手机还给他：“对了，你的相亲对象不来，你找我干嘛？”
　　小王没好气：“你看看我点的下午茶。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真是太浪费了……”
　　苗初秀正好有点饿了，也不客气，立即开始大吃大喝。
　　一口气吃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不吃了。
　　“小苗，你怎么不吃了？”
　　“那啥，如果我现在都吃完了，你的相亲对象来了吃啥？”
　　而且，已经吃得七零八落的，摆盘都不那么好看了——相亲对象那么傲娇的一个人，若是见了这杯盘狼藉，只怕再也不肯吃了吧？
　　苗初秀觉得有点不对劲，讪讪地：“我……我这是反客为主……要不，我干脆把这一盘吃完，或者打包，另外给你点一盘吧，我出钱……”
　　小王哈哈大笑：“吃你的，吃你的。吃完了就算了。”
　　“我还是另外点一份吧，毕竟，这看起来都是残羹冷炙了……真的，我付钱……我自己付钱……”
　　“小苗，你这样是打我脸吗？难道我请你来，是让你替我相亲买单的吗？我相个亲，还得讹你一顿饭是不是？”
　　苗初秀：“……”
　　“快吃吧，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吃完了就算了。我最讨厌迟到的人了，爱吃不吃……”
　　小王的态度很坚决：就这些残羹冷炙了，或者残羹冷炙也没了，我也绝对不得再加了，随你爱吃不吃。
　　苗初秀一看时间，真的是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迟到快两个小时了。
　　她暗忖：若是自己相亲，遇到这么能迟到的人，早就毛了走了，谁还鸟她啊。
　　可奇葩的是，那个美女居然不停发来消息，让小王等着。
　　介绍人也连发了好几条：意思是你小王不等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苗初秀很是好奇：“小王，你不觉得吗？最奇葩的不是这个相亲对象，而是那个媒人啊。那个媒人心里没点数吗？”
　　“哈哈，就是因为媒人这么奇葩，我反而很是好奇……”
　　苗初秀还没回答，小王的手机响了。
　　他说了几句，苗初秀立即听出来了，相亲的美女终于来了，而且已经到门口了。
　　看样子，好像是命令小王出去迎接她。
　　啧啧啧，这女王的架子。
　　小王挂了电话，一直坐着不动。
　　苗初秀好奇地问：“你还不出去接她？”
　　“她爱进来就进来，不进来拉倒。”
　　“不是吧，这么多人，人家也许找不到。”
　　“找不到就回去。”
　　“……”
　　小王慢悠悠的：“最初我担心这套下午茶被浪费了，可现在既然有人帮着吃了，那就无所谓了……她来了我也没什么兴趣见面了……”
　　苗初秀：“……”
　　苗初秀四下里看看，也没看到门口有什么时髦的年轻女性进来，等了一会儿，坐不住了：“要不，你还是去接一下吧，也许人家真的找不到……”
　　“她就是个天仙，我也不会去接她。”
　　苗初秀：“……”
　　又过了五分钟，相亲女还是没到。
　　“要不，我帮你出去接一下吧？”
　　“别别别，不惯着皇太后。”
　　“……”
　　苗初秀想了想，还是叫服务员来，又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茶点。毕竟，人家已经来了，这样残羹冷炙的很不好看。
　　她怕小王阻止，连声道：“小王，你一起买单，我不跟你争。如果到时候吃不完，我都打包回去我自己吃……就当我宰了你一顿如何？”
　　小王不置可否。
　　苗初秀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直到新一轮的茶点上来，美女还是不见人影。
　　还是只能等着。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亲对象3
　　私下观察，这家下午茶也不算太大，也很好找，那个美女到底是在哪里迷路了？？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
　　苗初秀已经快失去好奇心了，她识趣地站起来：“算了，小王，我还是先回去吧，不在这里做灯泡了，要不然等一下那个美女看到我，可能还以为我是你的什么人，有了误会也不好解释……”
　　“坐下，喝你的茶。”
　　“可是，这不对劲啊，你和一个姑娘相亲，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姑娘……”
　　“你不算。”
　　“我怎么就不算了？难道我不是年轻姑娘？”
　　苗初秀指着自己的鼻子：“难道在你眼中，我丑得不能引起任何女性的妒忌之情吗？”
　　小王悠悠然地：“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小苗，你今天陪我见识一下奇葩不行吗？”
　　苗初秀：“……”
　　奇葩，终于姗姗而来了。
　　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
　　一看，就知道是相亲女来了。
　　都不带认错人的。
　　那是一个极其娇嗲的声音：“请问，这是王初美先生吗……”
　　果然是一个酒红色头发的美女，但是，她的脸比微信头像大一倍，眼睛小一倍，脸上也有痘痘——不过，实话实说，还是很有几分姿色的。
　　她的妆容很好，打扮很时髦，个子也算高挑苗条。
　　果然，能作到这个地步，的确是需要几分颜值来支撑的。
　　很显然，她本人也很自信，她抬头挺胸收腹，气场很足。
　　苗初秀顿时觉得，这个美女，其实也能配得上小王了。
　　王初美淡淡地：“李小姐，你终于来了。”
　　李小姐正要说什么，却看到旁边的苗初秀，立即警惕地问：‘这位是？”
　　小王还没开口，苗初秀笑嘻嘻的：“我是他的堂妹……嫡亲堂妹王小苗……”
　　虽然临时把姓都改了，但是，苗初秀也顾不得了。
　　果然，李小姐听得“王小苗”三个字时，脸上的阴霾一下就散开了。
　　“你叫我小苗就行了。姐，你长得好漂亮啊，难怪我哥三番五次等你也毫无怨言……”
　　李小姐立即转嗔为喜了：“小苗，你可真是会说话……不过，我之前都不知道小王居然还有一个堂妹……”
　　“堂妹”，当然比表妹靠谱。
　　在我国，表妹，是一个不可描述的存在。
　　苗初秀：“你们聊，不用管我，我是顺道路过，在我哥这里拿一个东西……你们聊，你们聊……我吃东西，姐，你也吃点吧……”
　　李小姐盯着那一大堆茶点。
　　就好像不是她自己点的一样。
　　半晌，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小饼干热量高，舒芙蕾热量也高……提拉米苏这些更是碰都不敢碰……对了，我还是喝一杯热红茶好了，还得不加奶那种……”
　　“姐，你这么瘦还这么克制？”
　　李小姐：“我都90斤了，我天天都在愁怎么减少自己身上的这一堆肉……”
　　一个近170身高的女生，90斤，还要减肥？？
　　而且，她看起来已经特别特别瘦了，可能是因为太瘦的缘故，显得脸很长，跟微信头像上的瓜子脸尖下巴颇有差距。
　　苗初秀不敢回答了，因为她还没有李小姐高，但体重已经比李小姐快要多近十斤了。
　　因为，自从上大学之后，她的体重就直线飙升，从最初的80多斤，快飙到100斤了。
　　早前80多斤，纯属饿成那样的，因为没钱吃饭。
　　现在快100了，当然是吃得太饱的缘故。
　　而且，她身高165，就算近100，看起来也是瘦瘦的。李小姐170，90斤，便可以想象了。难怪她的脸都瘦削成马脸了。
　　李小姐还问：“你们有什么减肥的妙招吗？”
　　苗初秀：“唉，姐，你这样说，是不让我们活了……”
　　李小姐不以为然：“小苗，你看人家那些明星，人家170身高，都才80来斤，这样才上镜，穿衣服才好看……”
　　可我们普通人，又不需要上镜，非得那么瘦弱干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王笑了：“我倒是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减肥妙招，保证绝不反弹……”
　　李小姐嫣然一笑：“快说……”
　　“截肢。别说减肥十斤了，减肥20斤都不再话下。”
　　二人面面相觑。
　　李小姐：“……”
　　苗初秀急忙笑着打圆场：“我哥就是爱开玩笑。其实，我哥最讨厌胖子了，就喜欢姐这样的骨感美……”
　　李小姐这才又笑起来。
　　“是啊，男人可不都喜欢苗条的排骨精吗？大胖子绝对没人喜欢的……”
　　苗初秀：“你们俩别愣着，你俩聊，好好聊……”
　　于是，二人就开始聊起来。
　　李小姐看样子是个职场女性，说起工作来，头头是道。
　　苗初秀听了半天，听出来了，她是个保险推销员，现在在一个大保险公司上班，然后，她是个保险精英，经理级别的人物，白骨精那种。
　　那怪这么能说会道，又这么傲娇。
　　她先问小王的父母，家境，房子情况，末了，点点头：“小王，你的月薪能达到五万吗？”
　　“五万？”
　　小王摇头：“没有。”
　　她斩钉截铁：“那你该换工作了。”
　　“……”
　　“连平均月薪都达不到的工作，做下去也毫无意义，小王，你不要犹豫了，趁着年轻，赶紧跳槽，另起炉灶。年轻，就得敢于奋斗，否则，老了一事无成……”
　　小王：“……”
　　苗初秀好奇地多了一句嘴：“现在大家的平均月薪都五万了吗？这么高？”
　　李小姐笑得云淡风轻：“我们要和中上层的人比，不能和吊丝比。和什么样的人比较，你就会沦为什么样的人。如果一个男人在30岁之前，月薪达不到5万，那和废物点心有什么区别？”
　　苗初秀看了看小王，对了，小王是二十七还会二十八了？
　　他的月薪距离五万还有多大的差距？
　　求小王的心理阴影面积。
　　苗初秀觉得可怜的小王，肯定没什么指望了，这相亲对象根本就看不上他嘛！！！
　　难怪人家说，现在的婚姻市场是这样的：越有钱的男人娶老婆越是不用花一分钱。举例，你要是个亿万富翁，姑娘们争着爱你，一毛钱彩礼不给都会赶紧跟你领证结婚；但是，若是你只是一个百万富翁，那姑娘们就会要求你买房子；若是你只有几十万，那姑娘们就更没安全感了，不但要你买房子买车子还得问你要彩礼……
　　这也是婚姻中的马太效应，越穷的人，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她忽然想起欧阳茜茜的那段言论。欧阳茜茜说：现在出来相亲的都是屌丝了。许多人没房没车，都是坐地铁——很可能，在李小姐眼中，王初美同学也是这样一个屌丝——只是一个有房子车子的升级版屌丝而已。
　　毕竟，在她眼中，月薪没有五万的都是屌丝，不是吗？
　　苗初秀好奇地问：“姐，你的月薪多少？”
　　李小姐：“我的月薪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是，自己买花戴也是足够的。”
　　明明就没有五万是不是？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差价1
　　李小姐又说：“虽然小王你的月薪达不到平均水平，不过，你父母都有医保社保退休金，这还凑合……”
　　小王当然也顺理成章地问：“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啊？”
　　李小姐叹一声：“我父母供我读书，简直耗尽心血。他们特别辛苦，特别不容易，现在老了，还在劳累，也是该我孝敬他们的时候了……”
　　李小姐是个孝女，很希望父母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苗初秀听了半天，听出了一个门道：李小姐家在农村，父母是农民，然后，还有一个弟弟。弟弟只比她小两岁，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然后呢，身为姐姐，自然有义务帮弟弟一把，于是，她要求小王跟她一起共同孝敬她的父母弟弟——你既然爱我，就要爱我的家人。
　　要孝敬她的父母，那也很简单直接，就是要给她弟弟付首付款，然后呢，彩礼也不多要，就给18.8万就行了，这个彩礼，正好给她弟弟娶媳妇……因为，女方要的就是这个数字。
　　还有，你别以为付了首付款就没事了，以后的月供也是你的——因为农村媳妇现在都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结婚不承担债务——我可以要房子车子彩礼，但是，欠的债，不好意思，我不承担！有公婆的公婆承担，公婆承担不起的，大姑子小姑子承担。
　　反正，你就是不要指望我。
　　我只享受，不负担债务。
　　别说小王，就连苗初秀也听得目瞪口呆。
　　而且，苗初秀还从她的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个关键点——她月薪八千多。
　　的确，一个女生，月薪八千多也算不错了。她自己也引以自豪。
　　可是，一个八千多的人，哪来的底气嘲笑别人月薪不足五万？？？
　　而且，再看看她的一身衣服打扮，她的八千多除了贴补家里，很可能都穿在身上了，哪来的积蓄？如果真的娶了她，以后，不但要养她父母兄弟，当然，天经地义也得养她。
　　就算月薪五万也承担不起啊。
　　偏偏这李小姐还声情并茂：“我父母养大我真的很不容易，我必须好好回报他们，不能让他们因为我弟弟的婚事而焦头烂额……”
　　好了，小王，现在看你的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要想娶我，当然，你就必须出这个首付款，然后，还有18.8万的彩礼。
　　至于嫁妆，那当然是一分钱都没有的。
　　李小姐强调：“我弟弟是我们李家唯一传宗接代的男丁，我身为姐姐，帮助他是应该的，给他买了房子之后，以后，还必须适当帮助他的孩子。我妈常说，城里条件好，我读了书，我弟弟又没有读大学，所以，以后，他的孩子必须到城里来上学……”
　　也就是说，哪个男人若是娶了她，不光要帮她弟弟买房子，出彩礼，娶媳妇，以后，还得帮她弟弟养孩子，供读书……等她弟弟的孩子长大后，还得帮着出彩礼买房子……又开始新的一轮。
　　我去。
　　这哪里是找丈夫啊。
　　这是找一个免费的帮工啊——李小姐未来的“丈夫”简直就是她们一家人的提款机和兼职奴才啊。
　　“我还有一个好闺蜜，她的老公才叫好，给她弟弟全款买了一套房子，今年又送了一辆车子，还给她父母都买了养老保险，真的，现在好男人多着呢，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对不对？”
　　“……”
　　苗初秀悄悄看去，只见小王面无表情，可能是对于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也不在乎了。
　　她便也只捧着茶杯，看好戏。
　　偏偏李小姐还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侃侃而谈：“我们公司还有一个同事也是这样。她嫁了本城一个家境很不错的男人。她的老公去年出国交流一年，于是，她的父母，哥哥以及哥哥的两个儿子全都来到城里，住在她老公买的房子里，她哥哥的两个孩子还都在那个小区的幼儿园读书了……”
　　苗初秀好奇地问：“那她老公是什么反应？”
　　“她老公直接搬去公司宿舍，她也跟着搬去，就把那套房子留给她父母兄弟了。我们都说，这才是好男人啊。”
　　“天啦，那男人也不说离婚什么的吗？”
　　李小姐翻了个白眼：“你说离婚就离婚啊？现在结婚的代价那么高，离婚后再想娶可就难了。再说，这点小事犯得着离婚吗？女人为了娘家适当做出一点牺牲怎么了？娘家养你那么大，难道是白养的？？女儿不能替娘家带来好处，那谁愿意生养女儿？难道女方就该养大一个女儿，白送给男方？什么好处男人都占完了，那女人不是亏死了？”
　　苗初秀：“……”
　　她只是自言自语道：“我忽然好羡慕农村的女孩，我也好想去农村……”
　　城里套路深，好想去农村。
　　李小姐笑而不语：“小苗，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农村的姑娘有多么金贵了。男多女少，男人要娶媳妇简直要排队。我过年回家，有二十几个男的排队跟我相亲，真的是你提多高的要求都有人接受……”
　　苗初秀暗忖：既然这么香饽饽，为毛今天还跑来和小王相亲？
　　“据说，我国今后将有好几千万光棍，只有成功的男人才能娶到老婆，所以，姑娘们要求高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苗初秀长叹一声：“姐，听你一席话，我忽然觉得自己也身价倍增了。不过，目前为止，我怎么没感觉到自己有这么吃香呢？压根就没什么男的排队来追我呀……”
　　“那是婚姻递减效应还没传导到大城市而已……”
　　苗初秀学到一个新词：婚姻递减效应。
　　李小姐很权威地解释：“男多女少，农村漂亮妹子可以找城里男人，所以，农村的剩男就更多了。小苗，你等着瞧吧，不出几年十年，大城市的男人娶老婆也会越来越困难，尤其是没有房子的男人，简直无人问津……”
　　苗初秀想，幸好小王有一套房子。
　　她忽然问：“哥，你是有房子的吧？确定有？”
　　“有。”
　　“哥，你那房子是全款还是按揭？我忘了……”
　　小王淡淡地：“全款。”
　　“是多少平米来着？”
　　“198平米。”
　　苗初秀叫起来：“哇，198？？？我还以为是120左右的，居然是198？？哥，你是深藏不露啊……哪天我得去你家看看，宰你一顿……”
　　李小姐却见惯不惊。
　　很显然，介绍人可能早就告诉她，小王有一套198的全款房子了。要不然，都不值得她走这一趟来见这个面了。
　　毕竟，月薪连五万都没有的男人，可能原本是不入她的法眼的。
　　月薪不足五万的男人，压根不足以全心全意奉养她的娘家。
　　苗初秀唉声叹气的：“我哥啥都好，就是月薪没有五万……唉，真是穷死了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差价2
　　李小姐托着茶杯，极其优雅地喝茶，云淡风轻的对小王说：“小县城的一套房子，首付款其实很低的，也就五六十万。如果你把这个钱出了，那么我也不嫌弃你月薪低于平均水平了……”
　　苗初秀好奇地多嘴一句：“这个首付款和彩礼，必须要吗？”
　　“当然，这是农村的规矩！现在大家都这么要求的。不这么做，就娶不到老婆……”
　　李小姐又补充了一句：小王的房子还得加上她的名字。
　　说这也是江湖规矩。
　　苗初秀默了一下，然后，发现——这门亲事若真的成了，李小姐就大赚了一笔：198米的房子加名字，给她弟弟五六十万首付款，然后，还有彩礼……也就是说，她啥都不干，就可以直接赚上百万了。
　　好牛比。
　　虽然这些都是给她弟弟，弟媳的，但是，很明显，这个彩礼，其实也是李小姐自己的身价。
　　她又问：“那，女方有什么嫁妆吗？”
　　李小姐白她一眼，就像看一个怪物：“嫁妆？我父母养我这么大，白送给男方，还要什么嫁妆？难道养女儿的人都该倒贴吗？”
　　“这么说来，如果你嫁给小王，以后，你就再也不回娘家了？就一门心思照顾小王，伺候小王的父母吗？”
　　“当然不是！！！农村的婆婆一般和儿媳妇都合不拢，以后，我父母的养老主要还是靠我。”
　　她不以为然地看着小苗：‘大清早就亡了，现在结婚，女方不是卖给男方的！小苗，你这么年轻，思想竟然如此封建……真是……’
　　真是女性之耻？？？
　　苗初秀：“……”
　　李小姐笑笑：“我算是个要求很低的人了。我身边的许多姑娘，在相亲的时候，不但要求对方有房有车父母有医保退休金，还要求家里不得有垃圾……”
　　苗初秀：“垃圾？什么意思？姑娘们都有洁癖？”
　　“所谓垃圾，就是年过七八十的老年人。许多姑娘都要求男方家里不能有高龄老人，比如不能行动的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哪怕是男方父母年龄过大也是硬伤，毕竟，公婆也是劳动力，如果年龄太大，带不了孩子，又给不了钱，那就是累赘了……”
　　苗初秀：“……”
　　苗初秀也一直反感奶奶一家人的重男轻女，甚至是深恶痛绝。
　　可现在听得这番话，忽然想：难道生了儿子的父母是做了什么孽不成？
　　看看姑娘们的相亲要求吧。
　　公婆最好出房子车子钱，带孩子，然后，一言不发……当然，更不要和小两口住一起。
　　需要你的时候，你召之即来，不要你的时候，然后，你最好马上自动隐身。再到你干不动活了给不起钱了，你就干脆马上就去死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或者空气对不对？
　　李小姐理直气壮：“我好几个闺蜜都是这样，她们自己挣钱买花戴，家里的生活费全是公公婆婆出，过得别提有多舒服了……小苗啊，你也学着点，以后，你嫁人的时候，也一定要按照这个标准找……”
　　苗初秀：“……”
　　小王不做声，一直喝茶。
　　李小姐有点不耐烦了：“我父母养大我真的很不容易，等我弟弟娶了老婆之后，我还计划给他们买一辆车子，让他们好过一点。当然，现阶段先不说车子，就把房子买了，彩礼给了就行了……”
　　李小姐有点着急。
　　因为她的弟弟年底就要结婚了，弟媳妇一家催得很紧。
　　现在，是急需彩礼钱的时候了。
　　估摸着，若非如此，她根本不会纡尊降贵来相亲——更不会看上这个月薪连五万都没有的“二手车中介”。
　　可是，苗初秀也看得清清楚楚——她之所以这么作，分明就是看上小王了——至少，她可能听介绍人说了小王198的房子。
　　苗初秀还是很好奇：“首付五六十万加上彩礼18.8万，这得近八十万了，一般人哪里拿得出来？”
　　李小姐盯着小王：“你哥做二手车收购的，现金流充足不是很正常的吗？这点钱，至少是拿得出来的吧……”她顿了顿：“一个男人要娶老婆，总要付出成本的，对不对？”
　　好家伙。
　　来之前是真的做过“市场调研”的啊。
　　也是，像李小姐这么精明的人，如果断定男方拿不出这个成本，肯定不会来浪费时间的。
　　而且，她颇有几分姿色，也不可能低就。
　　现在，她的态度摆明了：我已经看上你了，你就把钱准备好，否则，你就错过机会了。这是你的福分，你必须好好珍惜。
　　苗初秀还是很好奇：“你弟媳妇必须要这些条件才肯结婚吗？”
　　李小姐：“可不是吗？我们也不敢委屈了人家姑娘，而且，我弟也喜欢她。既然喜欢，给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对不对？男人嘛，挣钱也就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天经地义嘛……”
　　可这钱不是你弟弟挣的——是小王挣的啊。
　　小王挣的钱，给另一个男人拿去娶媳妇……这画风，怎么老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沉默了。
　　场面有点冷。
　　李小姐又开口了：“小苗，你有男朋友了吗？”
　　苗初秀：“……”
　　“你今后找男朋友，也记得要彩礼要房子加名字……要不然，你就倒贴了……”
　　“可是，姐，这不对啊。”
　　“哪里不对劲了？”
　　“我哥就算给了这些首付彩礼，但是，你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全给你弟媳妇去了啊……这，是不是太那啥了？”
　　要是给她自己享受了，也就罢了——毕竟，男人给自己的老婆沾点便宜，也天经地义。可全都变成小舅子的财富了，这算怎么一回事？
　　李小姐不以为然：“姐姐帮助弟弟，天经地义。我虽然不算什么大公无私，但绝对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这也算是替我父母分担了忧愁，自己吃点亏也就吃点亏了……再说，自己的亲弟弟，自己不帮谁帮？他可是我们李家的根啊……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
　　好一个大义凛然的姐姐。
　　谁做她的弟弟可真是有福气了。
　　可苗初秀却想起爷爷奶奶和小叔叔一家子。
　　小婶婶现在都还在逼迫三秀做一个“好姐姐”。
　　简直了，这样的人居然这么多！！！
　　苗初秀笑嘻嘻的：“姐，你弟媳妇好看吗？”
　　“还可以。现在的农村女孩，也都会打扮，挺洋气时髦的，挺不错。”
　　“那，姐，把你弟媳妇的微信号给一个呗……”
　　李小姐：“你要她的微信号干什么？”
　　“给我哥啊。”
　　“……”
　　李小姐满脸黑人问号。
　　给你哥？
　　“若是她长得很漂亮，那我哥直接娶她就行了，我哥自己有房子，车子肯定也不在话下。他直接把房子车子彩礼给你弟媳妇，何必还劳烦你多转一趟手？”
　　“……”
　　“作为一个二手车中介，他自己都完全可以搞定，何必还让别的中间商赚差价？这个业务，他熟练着呢，根本不必麻烦别人啊……”
　　埋头喝茶的小王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差价3
　　埋头喝茶的小王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李小姐：“……”
　　苗初秀：“从古到今，的确都有彩礼没话说，那是真的。可古代的彩礼那是女方真正离开了娘家，也没法奉养父母了，所以，女方父母收点好处费也是应该的。但现代，小两口都是各自成家，挣的钱也绝对不可能交给公婆，也都平等承担双方父母的养老义务，为什么你还是必须要大笔的彩礼？？？？你自己都说了，以后你还要承担你父母的养老，因为你父母养你很辛苦。但合着我哥是喝风长大的、他的父母就不辛苦？他的父母就活该把他养大能赚钱了，然后就白送给一个女人做奴才，奉养女人一家的父母兄弟，到死都无法解脱？我哥和我哥的父母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遭到这样的悲剧？”
　　李小姐面色铁青，蹭地站起来：“小苗，你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简直没规没矩……”
　　苗初秀满不在乎：“我说个实话而已，姐你那么激动干嘛？”
　　李小姐更是生气，死死瞪着小王，几乎指着他的鼻子：“王初美，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要不然，就凭借你那点钱，你以为我会看上你？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再说，房子彩礼难道不是现在的江湖规矩吗？每个人都这样，我父母那么辛苦供养我，我难道不要彩礼吗？”
　　苗初秀还是笑嘻嘻的：“你父母那么辛苦，难道我哥是喝风长大的啊？他的父母不辛苦吗？还有，现代人是结婚，女方也不是卖给男方了。你们自己住自己的房子，双方父母都不一起住，你还要那么多彩礼首付什么的，那我哥怎么办？我哥的利益就不需要保障吗？还有，你孝顺你的父母，这是天经地义的，可是，你孝顺你兄弟以及兄弟一家人一辈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既然这么孝顺，那你不结婚好了，你可以一辈子挣的钱一分不花，全部孝顺他们好了。合着现在，你是想拉一个奴才和你一起孝顺你的兄弟？你长得丑倒想得美啊……”
　　李小姐死死瞪着小王：“王初美，你就纵容你妹妹这么跟我说话？”
　　小王淡淡地：‘她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她小孩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小姐气得转身就走。
　　很快，她的高跟鞋声就消失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
　　苗初秀笑嘻嘻的：“小王，这可抱歉了，下次，你千万别喊我来了，你看，这不，你好好地一门相亲，又被我给搅合了……我……我真的不该多嘴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小苗，你就别做戏了。”
　　她虽然道歉，可是，脸上哪有一星半点的歉意？
　　她甚至老气横秋的：“小王啊，你就算一时找不到老婆，也不带娶这样的啊。娶坏了一个女人，你的孩子遭罪啊。啧啧啧，就这个李小姐，她要跟你结了婚，得把你家搬空你信不信？就算不搬空，可她要是生了一儿一女，那就更可怕了，她以后也会要求你们的女儿这么伺候你们的儿子，这简直是劣根性遗传啊，谁做她的女儿谁倒霉，比如我小婶婶，现在都还想压迫三秀当牛做马……这种女人，天仙你也不能娶啊……”
　　小王：“……”
　　她不笑了，长叹一声：“其实，这样的男人女人我都讨厌得很……”
　　“咦，把你的故事说出来听听。”
　　“我爸生前也是个扶弟魔，可能他觉得我是女孩的缘故吧，所以，每个月都把他的工资给爷爷奶奶三千块，而且小叔叔一家子缺什么，他总是抢着买单，四秀的百日宴上，他送了五万块礼金，当时差点把我妈妈给气死了……我爸的钱，基本上都给他父母兄弟自己用了，幸好我妈妈能挣钱，收入比他高得多。而且，我妈妈把她自己的钱看得很紧，一分钱也不会落到我爸的手上，要不然，我现在住的房子，可能都没有了……所以，我看到李小姐这种人，就深恶痛绝，无论男女，都十分极其讨厌，既然你的原生家庭最重要，那你何必结婚？一辈子替你的父母兄弟打工挣钱不好吗？何必拉着别的人陪你送死？太讨厌了，是不是？……”
　　小王：“……”
　　她还是笑嘻嘻的：“你该不会怪我吧？”
　　小王：“……”
　　她摸摸头发：“那啥……我真的是故意破坏你的，我觉得这女的简直……这么说吧，我真的太讨厌她的口吻了，如果不怼她，她还以为她那一套是天经地义的，人人都必须接受她这一套……”
　　小王：“……”
　　“其实，公正地说，她长得还挺不错。小王，你真要怪我的话，那……我也没法了……”
　　如果你真的怪我的话，其实，你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赶紧去给五六十万首付和18.8万彩礼，毕竟，瞎子都看得出，李小姐要这笔钱要得很着急——小王只要答应她这个条件，她应该会回头的。
　　短时间内，她要想找到答应她这个条件的男人，绝对不容易——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随便拿出百十万现金，还肯在198米房子上给你加名的。
　　苗初秀强调：“得罪她的只是我，而不是你。小王，你其实可以挽回的……”
　　“我为什么要去挽回？”
　　“……”
　　“我自己的七八十万找不到人帮我花？还是我198的房子非要加一个人的名字？”
　　苗初秀：“……”
　　他悠悠然地：“小苗，我得感谢你。”
　　“……”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怼这样的奇葩，幸好有你帮我出了一口气。”
　　“哈哈，你不怕那个介绍人骂死你？”
　　“我还想揍他一顿呢。我就算一辈子光棍，我也不让他给我介绍了。这都介绍的是什么玩意啊……”
　　苗初秀松了一口气。
　　小王却看着她：“小苗，你一直都在疯狂码字？”
　　“开学了，最近码得少一些了。”
　　“钱真的够用吗？”
　　“真的够用。足够了。对了，小王，这顿下午茶我买单吧……”
　　“为什么？”
　　“我才拿了2万块特等奖奖学金。我请全班同学吃了火锅，就差请你了……”
　　小王大喜：“那我可不客气了。小苗，你真是了不起，竟然能拿特等奖学金？”
　　“我一开始不就这么说了吗？”
　　“我以为你吹牛而已。”
　　苗初秀买了单，悠悠然地：“我其实是怕搅合了你的相亲，以后你想起这事儿恨我。现在我买单了，欠债两清了，再也不怕了。”
　　小王哈哈大笑。


第一百七十六章 陷入罗网1
　　沈一慎已经缺课四天了。
　　到第五天，苗初秀终于忍不住了。
　　她给他发消息：“你家里到处出什么事情了？”
　　过了许久，他才回复：“你不用担心，我明天就来。”
　　第二天中午，苗初秀在一个奶茶店见到了沈一慎。
　　第一眼，她就很吃惊。
　　因为沈一慎变得很憔悴，头发很长，眼珠子里有红血丝，好像几天几夜都没有入睡那种。
　　“天啦，沈一慎，你到底怎么了？”
　　沈一慎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奶茶，才低声道：“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情……”
　　沈一慎的父母一直和一干老友周游世界，也许是旅途让他们精神愉快，他父亲的病情也好了大半，于是，便兴冲冲回国了。
　　不料，回国不到一周，老病又复发了，他的堂兄很关心伯伯的病情，便主动请缨用他的私人飞机送去瑞士，却不料，堂兄还没起程，先出事了。
　　堂兄因为生意的原因，得罪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据说，二人仇恨已深，互相敌视对方已经很久了，这一次，堂兄又在跨国谈判中抢下了对方的一个大单，令对方恨之入骨，所以，指使人将堂兄绑架了。
　　苗初秀听得匪夷所思：“你们知道是什么人绑架了你堂兄，那你们为什么不马上报警？”
　　沈一慎叹道：“对方不但勒索巨大的一笔赎金，还公开警告我们，但凡报警，马上撕票……”
　　苗初秀：“……”
　　“再说，警方的效率你也是知道的，让他们善后还行，真要让他们雷厉风行去抓绑匪，这……除了好莱坞大片之外，现实中，很少有成功的先例。再说，这次的绑匪可不是一般的绑匪，幕后主谋并不露面，而是找了一个雇佣兵团队，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报警与否，都牵涉不到他的头上，报警，不但动不了他分毫，而且，会让我堂哥死得更快……”
　　更让人投鼠忌器的是，绑匪不但绑架了沈一慎的堂哥，还绑架了堂哥四岁的儿子。大人也就罢了，小孩子落入绑匪之手，其后果如何，真是令人担忧。
　　沈一慎忧心忡忡：“他们发来了折磨小孩子的视频，小孩子哭得好惨，我们真是担忧死了……”
　　苗初秀拿过他的手机，看到一个视频。
　　视频中，戴着头套的小孩子被人一只手按着，一下一下往水盆里按，而且，绑匪一时兴起，一巴掌就拍在小孩的嘴上，小孩嘴里当即吐出血来。
　　蒙面的绑匪还狞笑：“两天之内，钱不到位，先砍下小孩的一只手寄给你们……”
　　苗初秀问：“绑匪要多少钱？”
　　“两亿美金。”
　　两亿美金？
　　苗初秀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亿美金？这么多？”
　　“可不是吗？一时间，哪里能拿出两亿美金现金？而且，绑匪要求现款，不能转账……”
　　现在的形势下，要拿出两亿美金的现款，简直是开玩笑嘛。
　　不知怎地，苗初秀老觉得这事情很蹊跷，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她忽然问：“那你们怎么办？”
　　“我爸都因为这件事情急得躺下去，形势很危险。而且，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出国。毕竟，我哥是因为我爸才被绑的，再说，我哥平素跟我亲哥一样，我爸也非常着急……一家子都快乱成一团了……”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家安慰他们？”
　　沈一慎摸了摸头，苦笑一声：“唉，算是我自不量力吧。我以为凭借对付人贩子的经验，可以让我去对付一下绑匪。可是，我转了好几天，却什么蛛丝马迹都找不到，还被绑匪警告，再敢乱动乱说，就会撕票了……”
　　沈一慎单枪匹马想去一帮子国际雇佣兵的手中救下堂兄，谈何容易？
　　半晌，苗初秀又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唉，现在也无计可施了。我爸动员了一切力量在帮着筹钱，还是先把人赎回来再说……”
　　二人聊了几句，沈一慎急着回家。
　　他转身的时候，苗初秀又叫住他，低声道：“沈一慎，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沈一慎摇头：“实不相瞒，我堂姐知道你的本事，多次要我找你帮忙。可是，我很清楚，敌明我暗，绑匪到底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就算你来帮忙，你怎么帮？难道满大街去找绑匪？这根本不现实对不对？苗初秀，你也别担心了，毕竟，有些事情，你也帮不上，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吧。虽然绑匪要的赎金太高，可是，凑一凑也能想到办法的……”
　　沈一慎走了。
　　苗初秀一个人坐在奶茶店发呆。
　　2亿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就是近14亿。
　　对于他们那种大家族来说，要拿出14亿现金也许不是太难，可是，在目前的形势下，要拿出2亿美金现金，就非常非常艰难了。毕竟，现在外汇管控得非常严格。而且，绑匪还要求不能转账。
　　这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人质的家属。
　　其用心之恶毒，令人恐惧。
　　但是，沈一慎也说了，绑匪在暗处，也没可能满大街去寻找。
　　苗初秀想了想也就罢了。
　　毕竟，有些事情是自己办不到的。
　　这种绑匪可不是刘小毛或者灵灵父母这种，他们都在明处，冤有头债有主，轻易就可以找准目标。但是，对于经验丰富的国际雇佣兵，苗初秀就自认办不到了。
　　而且，自从林玉树离开之后，她也情知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猛冲猛打，只怕后患无穷。
　　苗初秀虽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看着一天天过去，还是暗暗替沈一慎担忧。
　　第二天，沈一慎依旧没来学校。
　　他在短信里说，他的父亲病倒了，堂兄的妻子也急得六神无主，堂姐一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主意，所以，他只好代为奔波。
　　这时候，苗初秀才知道，原来，沈一慎的父亲是家中老大，他的堂兄其实是他小叔叔的儿子，只不过，他的小叔叔因为得了癌症，十年前就去世了。堂兄堂姐在成长中，都得到了他父亲的很多照顾，基本上如亲生子女一般，所以，堂兄和其儿子被绑架，才让他们父子那么着急。
　　苗初秀试着从圆球里查找绑匪的消息，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任何像样的线索，毕竟，绑匪很神秘，是顶尖级的国际雇佣兵。
　　但是，她查到沈一慎堂兄的那个仇家——那是一个口碑较好的大企业家，曾经获得过许多社会荣誉和奖项。的确，沈一慎的堂兄和这个家族的生意有许多交叉点——甚至沈一慎自己家里的生意也和这个家族有许多重合的地方，所以，竞争自然是难免的。
　　的确如沈一慎所说，这个企业家和沈一慎的堂兄，在半年前为了竞争一桩标的曾经斗得死去活来。三个月之前，又展开了一场竞争。
　　这两次争斗的结果，都是沈一慎的堂兄赢了。
　　对方一直输，不甘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苗初秀还注意到，对方上个月曾经举报过沈一慎的堂兄，说他在某个领域大面积造假。为此，在一个公开的高峰论坛上，二人还公开掐架，你来我往，差点演变成全武行，若不是双方的朋友当即阻止，很可能会酿成行业内的大丑闻。
　　可是，就这些，居然能让对方公开绑架沈一慎的堂兄父子？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陷入罗网2
　　而且，种种迹象都显示，对方根本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苗初秀想，若不是这个企业家太狡猾了，就是他请的雇佣兵实在是太厉害了——以至于根本都算不到他的头上？
　　可是，她毕竟社会阅历尚浅，某些更深刻的东西，暂时也看不出来了。
　　周五下午，没课。
　　苗初秀忽然想起，今天正好是沈一慎口中的“赎金”截止时间，就给他发了个消息：“你堂哥的事情怎么样了？”
　　过了很久，沈一慎才回复了一句：“目前已经凑到了5000万美金现款，绑匪答应我们先把孩子赎回来……”
　　“现在的情况是？”
　　“约定今晚八点在北郊的一个废弃仓库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是你去还是？”
　　“我和家族的两个哥哥一起去。”
　　苗初秀想了想：“要不，我们和你一起去？”
　　“这……我怕给你带来危险……”
　　“你告诉我地点，我陪你一起去吧。也许，多少可以帮上一点忙。”
　　“可是……”
　　“别可是了。我也许多少可以帮上一点忙的。”
　　“好吧，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苗初秀，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俩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苗初秀看看时间，马上梳洗换了一套方便的运动服。
　　准备出门的时候，她看了看形影不离的小松鼠。
　　不知怎地，她老觉得心里毛毛的——要知道，以前单挑人贩子也好，单挑刘小毛也罢，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心慌慌的感觉。
　　也许，是林玉树和万锤王离去，没有底气的缘故？
　　她摸着小松鼠，自言自语道：“苗初秀啊苗初秀，你总不能因为林玉树他们走了，你就什么也不敢做了吧？毕竟，你还有小松鼠对不对？”
　　在约定的地点，苗初秀见到了一辆很普通的越野车。
　　沈一慎从驾驶室里伸出头，低声道：“快上来。”
　　苗初秀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上。
　　回头，看到后座上两个壮汉，他俩都戴着墨镜，面无表情。
　　苗初秀以为这两个都是他家族中的堂哥之类的，就没有多问。
　　沈一慎面色很紧张，低声道：“其实，这一趟真不该要你参加……”
　　她笑笑。
　　“对了，钱你们真的准备好了？”
　　“是的，五千万美金。”
　　苗初秀回头，只见二人中间一个大箱子。
　　见她张望，保镖甲直接把箱子打开了，只见里面整整齐齐一叠一叠的绿色直板钞票。
　　苗初秀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很是吃惊。
　　暗忖，沈一慎的家族可真是有效率，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到这么大一笔现金。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沈一慎低声道：“我们也是动用了许多手段，也没法，毕竟人命关天……”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苗初秀也听出来了，也就是说，无论这一次结果如何，他的家族都很可能元气大伤。
　　尤其是他的堂兄的生意，绝对要受到摧毁性的打击。
　　可是，比起命来，生意便不算什么了，对吧。
　　苗初秀没法安慰他，也不想多话，只是警惕地打起精神，一路观望。
　　沈一慎只顾开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时间，她不经意地看去，只见沈一慎的额头上居然有汗水渗出来。
　　她有点吃惊：“沈一慎？”
　　沈一慎苦笑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居然微微发颤：“不知怎地，我老是觉得很害怕……实不相瞒，这一次，我前所未有的害怕……可到底怕什么，我也不知道……”
　　苗初秀如有所思：“绑匪真的答应给五千万就先放了小孩？”
　　“绑匪是这么说的。可实情如何，没人知道啊……”
　　绑匪出尔反尔当然也不令人意外。
　　而且，这五千万给了，后面再要凑足赎堂兄的钱，只怕就更难了。
　　苗初秀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两个人。
　　只见那两个哥们戴着墨镜，一动不动。
　　沈一慎低声道：“我爸终究担忧我的安全，所以，另外派了两个人……他俩都是经过特训的高手，是我堂姐介绍的，非常可靠……而且，这两个叔叔，我很小时候就认识了……”
　　原来是两个职业保镖。
　　这当然就比随便去两个堂兄靠谱多了。
　　可是，苗初秀还是一点也感觉不到轻松，反而更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沈一慎额上的汗水更多了，自言自语道：“我以前只在影视上看到过这样的情节，现实中，根本无法碰触。没想到，今天自己亲自上阵了……”
　　他压低了声音：“苗初秀，等一下你不要下车，但凡看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马上就跑，不要管我们……”
　　苗初秀：“……”
　　“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我不能无端端地让你卷入危险……
　　苗初秀也低声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没人说话，车上又安静了下来。
　　绑匪指定的地点在北郊很远的一个废弃仓库，加上又是堵车的高峰期，车子出城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沈一慎怕迟到，所以加快了车速。
　　一路上，只见外面的景致越来越荒凉。
　　远远地，只见一座巨大的化工厂上方，四股巨大的黑色烟雾冲天而立，将周围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黑色的雾霾。
　　过了这股雾霾的区域，沈一慎终于放慢了速度。
　　导航显示，前面就是那座废弃的工厂了。
　　夜色中，只见前方一座十分颓败的大厂房，四周杂草丛生，没有丝毫灯火，自然也没有人迹往来。
　　这里，曾经是某工业园区，但随着这些年大量的废置，和其他工业园区一样，都成了不毛之地。
　　车子孤零零的在夜色里，显得很突兀。
　　沈一慎看了看手表，低声道：“时间到了……为什么他们一点动静也没有？”
　　苗初秀注意到，他的声音也微微颤抖。
　　她也紧张起来，四周看看，的确没有丝毫的影子。
　　他小声嘀咕：“绑匪是不是发现我们换了人，所以？”
　　苗初秀：“……”
　　这时候，后排一直不作声的保镖甲沉声道：“二位稍安勿躁，他们既然要的是钱，就不会白白放弃这五千万美金……”
　　苗初秀忽然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
　　绑匪要这么大的数额，却让沈一慎这个少年人和两名保镖起来？沈一慎的父亲和堂姐也放心吗？难道他们不怕沈一慎有什么危险吗？而且沈一慎也是独生子啊。
　　她忽然觉得这事情太不对劲了，正要对沈一慎说什么，沈一慎随手递给她一瓶饮料，低声道：“先喝点东西吧，我好紧张……”
　　苗初秀接过饮料，也没喝。
　　沈一慎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邪门……要不，苗初秀，我们先回去吧，毕竟，时间都过了十五分钟了，绑匪还不现身，我怕危险……”
　　苗初秀：“……”
　　既然都来了，总不好就这样掉头回去吧？
　　而且没准你一走，对方就撕票，那该怎么办？
　　沈一慎坚持：“苗初秀，你真的不必下车，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万一有什么，你马上开车离去……”
　　苗初秀：“……”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死亡友情1
　　沈一慎还是很小声：“我们最多再等十分钟，十分钟后，他们不出来，我们就离开……””
　　苗初秀也正有此意，可是，她还没开口，保镖甲又说话了：“别发出声音，对方已经在暗处了，估计正在观察我们，他们也怕中了埋伏……”
　　众人立即禁声了。
　　苗初秀四处看看，只见车子停的地方是一个相对空旷的平坝，而另有三面都是深深浅浅的土堆，土堆旁边长满了一人多深的野草，树木也乱七八糟……也就是说，对方要隐藏起来是非常容易的，而己方则彻彻底底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中，根本没有任何逃避的机会。
　　这帮子绑匪，真是太狠了。
　　如果说之前的每一次对敌都是自己占据了主动的话，那么，这一次，苗初秀觉得简直陷入了彻彻底底的被动。
　　可是，她还是没有太过害怕——毕竟，按照往日的经验，只要敌人敢冲出来，无论他们多么厉害，都跑不了。
　　可这一次，太过蹊跷。
　　居然几百米内，都感觉不到敌人的存在。
　　莫非敌人根本没有来？
　　一直耍着沈一慎一家人玩耍？
　　她正要开口，保镖甲摆了摆手，示意谁都不要发出声音。
　　果然，沈一慎的手机一闪，是对方发来的信息。
　　“小子，你们来的人好像不对劲啊，你把车上的所有人拍照发我看看？”
　　沈一慎心里一咯噔。
　　苗初秀一看，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子，你不用拍照了，直接视频，让我们看看车上到底来的是什么人……你要是企图耍诈，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我们会立即宰了那个小兔崽子……
　　对方催促：“小子，马上发视频，让我们看看你带来的是不是我们指定的那几个人，如果你们敢耍诈的话，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对方扬言，若是耍诈，他们放人的条件可就不是五千万美金，而是五亿美金了。
　　对方先发来视频。
　　蒙面的绑匪持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对准了小娃的脖子，很显然，稍有不慎，匕首就会像杀鸡一样割断小娃的脖子。
　　沈一慎急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看看两个职业保镖，好像在问：现在该怎么办？
　　可是，那二人却一直戴着墨镜不吭声了，好像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苗初秀也不敢去征求他们的意见，毕竟，按照沈一慎的说法，他们只是负责保全，而不能替雇主做主。
　　可绑匪一直在催促：“小子，马上发视频，快点……你打开视频，直播就行了……”
　　绑匪很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非要看清楚车上人的全貌。
　　两名保镖也就罢了，可他们若是看到苗初秀，这就不好了。
　　这时候，苗初秀忽然很后悔，自己真的不该跟来的——真没想到，自己一来，反倒让对方有了借口？
　　她忽然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先去躲在车下，这样，视频直播，对方就看不到自己了。
　　沈一慎正要点头，对方的信息又来了。
　　“小子，你不要作弊了，你身边是不是跟了一个特殊人物？别以为我们看不到，我们什么都一清二楚……你马上开直播，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马上对方就是一个小视频。
　　小视频里，孩子惨叫，一个绑匪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他的一根小手指，对着镜头大喊：“小子，你不马上直播，下一刻，这小鬼断的就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他的脖子了……”
　　沈一慎胆战心惊，颤声道：“现在怎么办……”
　　苗初秀也极其紧张，她拧开饮料瓶，喝了一口，低声道：“要不，你还是直播吧……”
　　可一直播，对方杀人的速度就更快了。
　　沈一慎六神无主，拿着手机彻底失去了决断。
　　苗初秀当机立断：“算了，别管他们了，我们先下车吧……下车了，等绑匪出来了就好办了……”
　　只要绑匪出来了，她自信无论对方有十人八人或者更多，都可以尽快放倒。可要是这么一直在车上耗着，又见不到对方，那就无用武之地了。
　　沈一慎无计可施，只好点点头：“我们先下去吧……”
　　苗初秀拉开车门，先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沈一慎也下车了。
　　两名保镖也跟着悄悄地下来。
　　四人分头环顾四周，却什么蛛丝马迹都看不到。
　　月末，没有月色，也没有星光，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不时吹来的夜风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
　　苗初秀很是紧张，四处眺望。
　　可是，看来看去，都没有任何的踪迹。
　　绑匪遥控一切，但是，并不在这附近。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绑匪也许根本没来。
　　绑匪甚至在距离很远的地方，看好戏似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要沈一慎带这五千万来，只是想先试探一下他的诚意而已。
　　果然，下一刻，沈一慎的手机又来了信息：“小子，你可真是不听话啊，你看你的带的是什么人？这哪里是来赎人的？你们这是来送死的吧……”
　　苗初秀拿着手机，正思索如何回复绑匪，或者如何通过这个消息把绑匪的位置定出来，可是，她发现一个问题：绑匪是屏蔽了信号的。
　　沈一慎也低声道：“他们一开始就屏蔽了信号，我们根本无法追踪……”
　　苗初秀苦笑一声。
　　绑匪这样滴水不漏，毫无经验的二人要如何才能从他们手中把人给抢出来？
　　忽然，她汗毛倒竖，下一刻，整个声音都嘶哑了：“天啦……”
　　原本握在手里的饮料瓶，当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记得很清楚，沈一慎递给自己的饮料是崭新的，没有开封的——她也是费了一点力气才拧开了瓶盖子。
　　要知道，她在外面的时候，是从来也不会喝任何已经开封的饮料或者任何杯装饮料的。
　　只是没想到，如此谨慎还是着了道儿。
　　麻木，先是从手上传递出来，紧接着，才是全身……
　　她眼冒金星，忽然无法支撑，整个人快倒下去了。
　　沈一慎还没反应过来，低声问：“苗初秀，你怎么了？”
　　她回答不上来，哆哆嗦嗦：“饮料……饮料有毒……”
　　沈一慎急了，一把扶住她：“苗初秀……你怎么了？饮料怎么会有毒？”
　　他喝的是同样的未开封的饮料，他自己一点事情也没有。
　　他当然也知道不妙了，二话不说，抱着苗初秀就想上车。
　　可是，已经迟了一步。
　　两名无声无息的保镖忽然抢上前，保镖甲猛地一掌推开他，厉声道：“沈少，识趣地滚远点，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死亡友情2
　　苗初秀，跌落在地。
　　保镖乙一声不吭，径直去摸苗初秀的东西：她的手机，杂物，身上的一切小挂件……他通通都没放过。
　　他太着急找东西了，所以，倒也没有太过猥琐，只是浑身上下摸来摸去太让人烦躁了。
　　苗初秀眼睁睁地看着二人，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她已经无能为力了——对方下的是一种新型的麻药，可能是剂量超级大，几乎是见血封喉那种。她根本无法动弹。
　　她只是转向沈一慎，可是，她的脖子也无法动弹了。
　　目瞪口呆的沈一慎呆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保镖乙开口：“臭丫头，快说，你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苗初秀却死死盯着沈一慎：“根本没有什么堂兄父子被绑架一事是不是……”
　　是的。
　　应该是这样。
　　根本没有什么堂兄父子被绑架一事。
　　这一切，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阴谋。
　　他们处心积虑，为的就是这一刻。
　　要知道，苗初秀一直特别警惕，可是，“绑匪”一直在发消息让发视频，又发来胁迫小孩的镜头，把“绑架”的一切都做足了，以至于苗初秀也沉浸其中，根本没有意识到变故的发生……
　　他们做戏，也做得太逼真了。
　　简直是滴水不漏。
　　甚至，为了怕苗初秀不相信，他们还真的带了一大箱子现金美钞。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是所为何来？
　　她看着沈一慎，不敢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居然这样的人，也会这样算计自己。
　　保镖甲肆无忌惮连声冷笑：“臭丫头，你要知道，为了让你喝下这瓶饮料，我们不知道已经等了多长时间了……”
　　不光等了很久，而且还费了无数的力气。
　　他们也知道，这天下，很可能只有沈一慎递过去的饮料，她才会喝一口——于是，这一口，就足够了。
　　这一口，足够要命了。
　　保镖甲很是得意：“你这不可一世的丫头，也总有失算的时候，对不对？”
　　沈一慎如梦初醒，扑上去。
　　“你们太无耻了，竟敢利用我……”
　　他的目的是抢过苗初秀，马上离开这里。
　　保镖甲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厉声道：“快滚，不然你一起死……”
　　沈一慎挨了一拳，踉跄着又扑上去：“苗初秀，你快走……”
　　苗初秀死死瞪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她也试图坐起来，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越来越无法动弹了。
　　保镖甲洋洋自得：“臭丫头，你最好老实点。实不相瞒，我们跟踪你很久了，你可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吗？你越是动弹，死得就越快，所以，最好老实一点……”
　　话虽如此，他们也极其警惕地和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毕竟，资料上是怎么说的？许多抓住她的人，最初都以为万无一失了，但是，最后——他们自己都死了！
　　这二人的确经验丰富，所以，他们都有意无意地站在沈一慎的旁边。
　　但凡有不测，也是沈一慎先死。
　　沈一慎嘶声道：“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
　　保镖甲：“苗初秀，你该知道，你杀了三个人，他们总不能就这么白死吧？”
　　“你们是刘亦守的人？”
　　“这不关你的事情。”
　　“不是刘亦守还有谁？”
　　“这丫头的仇人多了去了。要杀她的人都可以排成长队了。你问她自己，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杀自己……”
　　这也是实话。
　　刘亦守、刘小毛、杨墨、金二弟……甚至灵灵的一大家子活着的亲属以及人贩子们的一杆子爪牙……这世界上，想要苗初秀性命的人的确是太多了。
　　多得她自己都无所谓了。
　　“沈少，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否则，你父亲真的只好替你收尸了…
　　沈一慎再次扑了上去：“我跟你们拼了……”
　　保镖乙毫不客气一拳砸在它的头上，沈一慎当场昏了过去。
　　苗初秀看了看他，又看看这夜风，轻叹一声。
　　她只知道一件事情：无论这个敌人是谁，都和沈一慎的堂兄有莫大的关系——只不过，他到底是自导自演了这场戏，还是受人指使？
　　可是，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保镖甲见她一直盯着沈一慎，笑道：“大家都说老沈的儿子很聪明，远超同龄人，今天我才发现是真的。这小子，竟然这么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沈一慎的确很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只是说不上来。
　　所以，他才很早就希望苗初秀快点离开。
　　“只不过，我们这么做，其实也是替沈少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啊，毕竟，沈少若真的娶了你这个丫头，那他家人真的要成为江湖上的公敌了，那时候，被绑架的可就不是他的堂兄父子，只怕他的父母都无法幸免于难了……”
　　保镖乙踢了沈一慎一脚：“我们明明是在帮你，你还不领情。等以后，你就明白我们的苦心了……”
　　苗初秀更是心知肚明。
　　沈一慎的家族一直担心自己真的和他交往，却又无法公开阻止，所以，不如干脆借刀杀人，又卖了人情，又除掉了祸患，真真是一举两得了。
　　她不再看沈一慎了，只轻叹一声：“指使你们的是杨墨还是金二弟？”
　　“啧啧啧，小丫头，你还不算太蠢吧。”
　　“多半是金二弟吧？毕竟，杨墨此人就像他好色的老子，智商不足，也胆小，不可能想出这么毒辣的计策来。”
　　“……”
　　“金二弟啊金二弟，我若是活着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家人杀个鸡犬不留，让你早点下去陪伴你的大哥……”
　　“丑丫头，你今天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苗初秀看他俩一眼，淡淡地：“你们马上走吧！”
　　二人：“……”
　　“你们马上离开这里！我看在你俩是他人走狗的份上，还可以饶你们一命。可是，如果你们执迷不悟，那我就要第一次动手杀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
　　不知怎地，彼此心底都有了一丝寒意。
　　他们当然是做过许多功课的——这丫头做了许多大事，让许多大人物出丑，但是，真正死掉的只有杨教授三人——其余人物，哪怕是刘亦守等人也至少被痛揍一顿而已。
　　也就是说，她并不真正杀人——她一直没有承认杨教授等三人是她杀的。
　　保镖甲干咳一声，冷笑：“臭丫头，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
　　“你们处心积虑设了这么一场计谋，就以为可以抓住我了？”
　　保镖甲满不在乎：“要抓住你，可真的太不容易了。若不是有沈少这么好的天然诱饵，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抓不住你了。”
　　沈一慎，便是他们的棋子。
　　沈一慎，可能是真的不知情。
　　否则，他们的计谋也不会这么顺利了。
　　苗初秀低下头，长叹一声。


第一百八十章 死亡友情3
　　“小丫头，快说，你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她身上的杂物已经全部在保镖乙的手上了，而且，她的包都被拿走了，可是，那二人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杂物怎么看都不像是武器啊。
　　除了她的一身运动服。
　　保镖甲忽然狞笑：‘小丫头，你若不老实，我们先将你剥个精光，然后，嘿嘿嘿……’
　　对付女人，他们有的是下流又恶毒的招数。
　　苗初秀四下看了看，忽然低声叹道：“好吧，如果我交出武器，你们是不是就可以绕我一命？”
　　二人对视一眼，笑起来：“怎么，你刚刚还威胁要杀了我们，现在又是求饶了不成？”
　　“你放心，只要你交出武器，我们保证放你一命。不但饶你一命，而且，让你活得又潇洒又舒服……”
　　“怎么个潇洒舒服法？”
　　“你知道阿拉伯的舞厅或者海上游艇吗？”
　　“……”
　　“每年都有大量的美女无故失踪。你知道她们都去了哪里吗？哈哈，她们都去了游艇，阿拉伯的舞厅，供那些富翁们消遣，玩乐……哈哈，她们每天都不穿衣服的，只要男人们兴之所至，她们随时可以提供服务，这不是又潇洒又舒服的生活吗……”
　　这倒不是绑匪的危言耸听，这个传闻，苗初秀是知道的——全球各地，每年都有大批量的妙龄女性失踪。她们中的许多姿色姣好者，都是被掳到了中东等地的消金库，成了男人们的玩物。等得年老色衰，就被折磨致死。有些人甚至被砍去了四肢，成为马戏团的展览品。
　　罪孽，每天都在世界各地滋生，扩展，从来不曾真正消失过。
　　“啧啧啧，臭丫头，等你被玩腻了，然后，再将你的四肢砍下来，将你浸泡在水晶的大缸子里，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玩？哈哈哈，现代版的人彘……”
　　敌人，不光要抢她的武器，还要让她陷入最可怕的绝境。
　　现在，他们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案板上的鱼肉，认为她绝对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道了。
　　可是，二人还是 不敢大意。
　　保镖甲：“臭丫头，快说，到底哪个才是你的武器？还有，这武器到底该怎么用？”
　　保镖乙：“你若不马上交出武器，我就先砍下你的一只手，然后，再划烂你的一张脸……”
　　雪亮的匕首，在苗初秀的面上晃荡。
　　绑匪很清楚：容貌是许多女人的生命——她们最怕的就是被毁容。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苗初秀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快，死丫头，你快说，这些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武器……”
　　他们已经把她浑身上下的一切小杂物都拿在手里了，但是，还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武器。
　　保镖甲甚至一样样地拿起来测试——可这五六件小玩意每一个都无声无息，怎么看都不像是武器的样子。
　　怪了，这丫头的随身神秘武器到底是什么？
　　莫不成是贴身收藏？
　　可她的浑身上下显示，是真的没有任何武器了——他们疑心是那一身衣服了———
　　二人的目光都是一样的，马上就要脱她的衣服了。
　　衣服里没有的话，直接剥皮都要找出来了。
　　这一下，苗初秀彻底明白了。
　　敌人不光是要报仇——事实上，报仇只是她们一个极其拙劣的借口而已，他们分明是想拿到这个武器——他们可能以为，拿到哪个神秘武器，便可以横行天下，要对付敌人就容易多了。
　　须知，商场如战场，长期在江湖上混，哪有不挨刀的？
　　为了震慑敌人，这武器就太有必要了。
　　再杀她之前，他们必须先拿到武器。
　　她忽然笑起来，不动声色：“你们想要我的武器是不是？”
　　“快交出。”
　　“好吧。我交给你们……”
　　“小丫头，你可别耍花招……”
　　她轻叹一声：“唉……”
　　“你唉声叹气干嘛？”
　　“我本来想的是，这一辈子最好不要沾人命，可是，今晚，却不得不例外了……而且，你俩死后，我还要杀许多人……”
　　保镖甲怒了，一巴掌就拍下来：“死丫头，你再不说，我马上先杀了你……”
　　一巴掌下去，就是一声惨叫。
　　保镖甲一个倒栽葱就倒了下去。
　　他不是昏迷，他是真的死了。
　　有些恶人，根本不能给他机会，也不值得任何的原谅——你这次宽恕了他，下一次，他就会继续杀掉你，或者杀掉许多别的人。
　　保镖乙见势不妙，立即跳起来。
　　可是，已经迟了一步，片刻之间，他见白光一闪，自己也是一声惨叫，随即就倒在了地上。
　　两声很突兀的惨叫，并未在这坟墓般冷森的废旧厂区造成任何影响，四周空荡荡的，好像连老鼠都没有半只。
　　好像任何的大喊大叫，都不足以惊醒任何人。
　　苗初秀慢慢坐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她的体质经过万锤王的改造之后，于许多麻药毒药都有了抗体，等闲之药物对她来说，是根本就没什么用处的。
　　可是，这一次，敌人的药物实在是太新颖了，以至于她当时也倒下去，几乎无法反抗，直到现在，手脚都还是有些麻木。
　　如果她一被麻醉，那二人立即下杀手，她就没机会了。
　　可是，那二人却偏偏要找出她的武器——他们，其实是死于自己的贪婪。
　　她挣扎着站起来，也不管那二人的尸体，可一转眼，；瞥到昏迷不醒的沈一慎，却有些犹豫了。
　　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沈一慎所害。
　　本想把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可是，念及他可能真的不知情，她一咬牙，还是将他拖起来，要拉上车，一起回城。
　　沈一慎很重，她的手脚又有点麻木，刚扶起一半，她一个趔趄倒下去，沈一慎也跟着轰隆一声倒下去。
　　枪声响了。
　　很密集的枪手。
　　那是数名射击高手，在精心算计的范围内，准确无误地进行猎杀。
　　敌人，是铁了心的要她的命。
　　为此，安插了双重保险。
　　第一层失败之后，马上就是第二层。
　　这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乎“神秘武器”了。
　　必须先杀了她。
　　死神，彻彻底底包围了这片废弃的土地。
　　苗初秀听得砰的一声，随即，腿上便有一股热辣辣的东西涌出来——她竟然不知道疼痛，只是腿一软，再次倒了下去。
　　可是，她再也不敢逗留，也再也顾不得沈一慎，挣扎着爬起来就往车上跑。
　　流血的右腿，一直拖在地上，居然还是感觉不到疼痛。
　　必须开车，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她才跑出去两步，枪声又响了。
　　那是最顶尖级的新款枪支，射程在几百米之外。
　　绑匪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以全世界最好的射击技术在向她进行扫描。
　　苗初秀继续往车上跑。
　　风里，甚至能听得子弹嗖嗖的声音，携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马上就要抵达她的腰部……此时，什么武器都没用了。
　　她要倒下去，可是，麻木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就那么直直地贴着车门，眼睁睁地看着子弹呼啸而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死亡友情4
　　她要倒下去，可是，麻木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就那么直直地贴着车门，眼睁睁地看着子弹呼啸而来。
　　一只手，生生将她推开。
　　有人在她面前倒下去。
　　依稀，仿佛是沈一慎。
　　他被一拳击晕，又被枪声惊醒，现在，很可能是彻彻底底醒不来了。
　　可是，苗初秀的双眼发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第二波射击又来了。
　　子弹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砰砰地砸得车窗玻璃火花四溅。
　　苗初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拉开车窗，怎么坐上去的，只知道摇摇晃晃地发动了方向盘，猛烈踩动油门，根本不辨东西南北便冲了出去……
　　车子，就像脱缰的野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一路上全是红灯，全是尖叫的司机。
　　有人伸出头破口大骂：“找死啊，你赶去投胎吗？”
　　也有人惊魂未定：“这肯定是醉驾啊，简直是飙车啊……”
　　甚至有人赶紧报警：“喂，交警哥哥吗？有人醉驾呀，好可怕啊，都快撞死人了，你们快去拦截呀……”
　　失控的车子，一路上几乎是在漂移。
　　终于，重重地撞倒在一家专卖店的橱窗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然后，停下来不动了。
　　苗初秀瘫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自己都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迷迷糊糊中，有人背起了自己。
　　她不知道是谁。
　　也许是敌人，也许是绑匪。
　　她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可靠地朋友。
　　直到那个声音，三魂掉了七魄般幽幽地传来：“小苗……小苗……你答应我一声啊……你答应一声啊……”
　　她软哒哒地趴在他的脖子上，嘴里一个劲地说：“嗯……嗯……”
　　可是，对方到底是谁，她压根就不知道。
　　对方也根本听不到她的回答，只惊惶得颤声道：“小苗……小苗……你坚持住……你坚持住……你不要死……你先不要死啊……求你了，小苗，你坚持住……”
　　我在坚持啊。
　　我没死啊。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呢。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上汩汩的血流出来，把背着她的人的衣服都淋湿了。
　　当他借着昏暗的路灯，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甚至还有血在汩汩地往下水一样流淌时，整个人都懵了，“小苗……小苗……”
　　任何人失血成这样，也没法活下去了啊。
　　苗初秀还是无动于衷，因为，她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甚至已经忘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像在做梦一般，梦里，自己被人背着，走在月色下的大街上，大街上空无一人，就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要走向地狱的尽头，还是怎么一回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应该停下来。
　　因为，她觉得这个人没准是牛头马面，正背着自己走向茫茫然的地狱……
　　“停下，喂，你停下……”
　　她大声喊，可是，对方根本无动于衷，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对方好像体力不支了，挽住她的手一松，差点把她d颠簸下来。
　　她大叫：“蠢货，快停下，赶紧停下，不许再往前走了……”
　　回答她的是声嘶力竭的一阵哭号：“小苗……小苗……你不要死……求你了，你千万不要死啊……你要死了……你要是死了……”
　　依稀，仿佛有无数警车的声音。
　　交警，民警，各种警车围追堵截。
　　“站住……站住……”
　　“快站住……”
　　依稀还有120 的声音，呼啸着从这个城市上空穿越而来。
　　苗初秀抬头，看到漫天的星空。
　　她自言自语道：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星星这么大，这么明亮。
　　好久都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星空了。
　　而且，居然还有一轮圆月，特别大，特别白，简直把整个大地都照得明晃晃的。
　　城里的月光，居然也会这么清晰明了？
　　简直就像是传说中几十年一遇的超级月亮了。
　　而且，那月亮居然是红色的。
　　慢慢地，成了血一般的红。
　　红成了一朵诡异而丑陋的巨大花朵。
　　苗初秀想起传说中的魔鬼花。
　　就像古老的传说：红月一旦升起，天下就得大规模的死人。
　　偏偏那嚎哭不识趣，一直在耳边嘶吼：“小苗……求你了，不要死啊……不要死啊……求你了……求你了，小苗，你回答我一声啊，你答应我一声啊……”
　　我才不会死呢。
　　我这么年轻，我怎么会死呢。
　　我上985，我月稿费几万，我前程似锦。
　　再说，月色这么好，这么美。
　　我怎么舍得死呢。
　　苗初秀嘟囔着，忽然觉得有什么贴住了自己的眼皮。
　　她顺手拿下来一看，是一片金色的银杏。
　　呵，居然是走在一条银杏大道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长的银杏大道——笔直，一望无际，就像要直接通往漫天的星空之中一样。
　　所有的银杏树全部是金色的，每一片树叶都在闪闪发光，风一吹，这些金色的银杏叶就飘飘扬扬洒落下来，她的一头一脸全部都是。
　　再看地上，也全是满满的叶子，就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的声音，煞是好听。
　　苗初秀忽然很想停下来，慢慢地走在这银杏地毯上面，聆听落叶的声音；也或者干脆躺下去，闭着眼睛，感受树叶贴着大地的感受——冰冷的，带了一点儿温润——对了，这温润像什么来着？就像是林玉树的目光。
　　就像是那个三千岁的少年温柔和煦的目光——那一年，她从18层的高楼倒下去，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目光。
　　此时，她多么希望再看到一次啊。
　　想着想着，她忽然咯咯笑起来，嘀嘀咕咕：“林玉树……林玉树……有时候，我觉得你简直就像是一棵树，而且是一颗银杏树……哈哈哈，这世界上，真的有三千年以上的银杏树吗？有的话，那也成了树精了是吧……”
　　没人回答。
　　她恼了，用力拍他的肩膀：“喂，老大……林玉树……林老大……”
　　背着她的人，根本听不到她任何的嘀咕，只眼睁睁地看着汩汩的热血从她的身上滑落到自己的手背上，然后，汩汩地滴落下去。
　　他吓得呆住了，也忘了继续往前走，只从喉头里发出一句毫无意义的绝望的哀嚎：“小苗……小苗……求你了小苗……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死啊……”
　　然后，是他呜呜的哭声。
　　苗初秀从来没有听到任何男人哭得这么凄厉过。
　　她想，这个傻子，他如丧考妣，到底是干嘛呢？有那么悲惨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午夜哭泣1
　　急救室。
　　苗初秀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她的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她的鼻孔里也是管子，她的身上甚至缠了许多绷带……雪白的医用床单上，也都是血痕。
　　她很好奇：这人得是流了多少血啊？
　　都这样了，还能活下去吗？
　　她睁大眼睛，想把这个人看得更清楚一点儿。
　　于是，她上前几步，可是，还是只看到满眼的各种仪器——
　　她索性低下头，想扒拉床单，直接看看那个人的脸，可身子却飘飘然地飞起来，就像长了翅膀一般，悠悠然地在屋顶飞翔。
　　呵，多么自由的感觉。
　　遗憾的是，屋子太小，天花板太低，她的头手都触摸着天花板，好像一只盘旋在天花板上的蜘蛛。
　　雪白的墙壁，满眼都是死亡。
　　她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床上的那个人：她满脸血污，她身上多处枪伤，她整个人都像是从血堆里被扒拉出来的死人。
　　几名医生护士围着她，有的人递刀子，有的人拿钳子，他们都戴着口罩……他们神色凝重，行为匆匆……她们划开她身上一个个的口子，取出一只只弹片……
　　她亲眼看到一名医生从那人的大腿上扒拉出一条大大的口子，取出一个不明物体，黑乎乎的，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就好像有人把一块废铁刺入了此人的身上。
　　伤痕的地方，血肉模糊。
　　好恐怖。
　　她看得有点瑟缩。
　　她移开目光，有点不敢看。
　　唉。
　　是主刀医生轻轻的叹息：“唉，这姑娘……恐怕不成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人受这么重的伤……”
　　另一个人小声嘀咕：“是的，我从医二十几年也从来没有见过。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都这样了，真的是无力回天了啊……”
　　“说真的，手术下去，病人家属也是白花钱，根本没什么用处……”
　　听他们的口气，大家都觉得这手术其实没什么必要了，毕竟，人已经濒临死亡了，做了也没用的。可是，这个病人的家属却执意要抢救，花钱也在所不惜。
　　主刀医生却果决地摇摇头：“无论如何，我们要把这台手术彻底完成，而且，要做得最好！万一有奇迹出现呢？”
　　那一刻，她忽然对这群医生刮目相看。
　　世人总爱说，医生如何如何贪财，老师如何如何爱红包，可是，苗初秀私下里认为，老师和医生这两个群体，哪怕（人品）再不好，也比一般人好多了。
　　至少，当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医生绝对是希望你活着：无论有什么方法，都希望你活下去。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这是一种职业习惯。
　　可是，你的家人就未必了。
　　当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自以为最亲的那些人，比如你的配偶，父母，公婆岳父母兄弟姐妹或者其他七大姑八大姨……她们纷纷攘攘，她们七嘴八舌，可是，谁知道她们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们到底是怕花钱，还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危？
　　如果因为他们的多嘴多舌，耽误了医生的抢救，她们会负责吗？她们会承担责任吗？
　　苗初秀发愣的时候，听得那个主刀医生又叹了一声，然后再次拿起了刀子。
　　这一次，大家瞄准的是伤者的心口。
　　准确地说，是心口左下方。
　　她凑过去一看，好家伙，那一片就像被人炸过一般，血肉模糊，坑坑洼洼，好生恐怖。
　　而且，伤口黑乎乎的，跟中毒了似的。
　　都这样了，还能活吗？
　　难怪医生都没信心了。
　　她清楚地看到医生的手微颤——但是，也可能是错觉，再细看时，她看到医生的手稳稳地。她甚至清晰地听得医生嘴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嘀咕：“可怜的姑娘……愿上帝保佑你……”
　　她忽然很感动。
　　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医生的脸：平平无奇，就像我们周围任何一个擦身而过的老好人。
　　也许是觉得床上的病人的伤口太恐怖了，苗初秀不敢一直看，而且，她觉得这病房里的气氛很压抑，药水味道太浓郁，令人有点透不过气来。
　　她决定出去走走。
　　她轻飘飘的出去。
　　穿墙而过，但是，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已经是深夜了，走廊上空荡荡的。
　　她凑近旁边的挂钟一看，只见古老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半。
　　她好生吃惊：居然四点半了？
　　这时候，正是许多人将醒未醒的时候，也是一天中医院里人相对最少的时候。
　　苗初秀一无头苍翼似的穿过长廊，看到电梯当的一声，空无一人，她就进去了。
　　然后，电梯又当的一声，停下。
　　她本是不想出来的，可听得一声嚎哭，杀猪一般，撕心裂肺。
　　她吓一跳，本能地走出来。
　　一看，不得了。
　　这一层的过道上居然满是加床——单人病床一张一张，首尾连接，每一张床上都是人。
　　她很快明白了，这么热闹的地方，肯定是产房——只有妇产科，才会永远这么多人，这么拥挤。
　　果然，一眼看去，都是大肚子，有的躺着，有的坐着，也有人慢吞吞地走来走去。
　　有几个人推着一个车子而来，老远就大声吆喝：让开，让开，家属，快来接床……
　　那是一个刚从手术台下来的剖腹产的产妇。
　　她被两名护士半搀扶着，一下从手术车床推到病床上——尽管护士门的手法很熟练很专业了，也看得出来，她躺下去的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一个老太婆在一边手脚忙慌地护理，一边小声嘀咕：“找不到正式床位，简直是造孽啊，剖腹产这么疼了，等一下还得挪动一下到真正的床位，又得遭受二次痛苦，唉，真的是好造孽啊……”
　　听口气，一定是她的母亲。
　　婆婆，不会觉得儿媳妇受这点罪是“造孽”。
　　苗初秀听到的杀猪般的惨叫来自最中间的一张病床。
　　那是一个临产的产妇，她已经阵疼了一天一夜，但一直没有生下来。她无法忍受剧烈的疼痛，躺在病床上喊叫：“剖腹产，我要破腹产……医生，快给我剖了……”
　　她的旁边，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不冷不热的：“剖腹产对孩子不好，顺产才是最好的。你忍一忍，谁不生孩子呢，生个孩子跟下个蛋一样，没那么痛苦……”
　　她很愤怒：“我要剖腹产……”
　　她旁边蹲着的男人也小心翼翼地：“老婆，你忍一忍吧，他们都说剖腹产对孩子不好……”
　　“可是，我都要疼死了，我怎么忍……”
　　“别那么矫情了，别人都能顺产，你怎么不能？”
　　老婆婆还是不阴不阳的：“医生当然巴不得你剖腹产，因为他们可以多拿钱；而且，剖腹产恢复时间很长，要生二胎就得等好几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午夜哭泣2
　　这时候，医生来了。
　　戴着眼镜的女医生查看了一下产妇的情况，大声道：“不行，产妇情况不太好，必须得剖腹产了……”
　　老太婆不以为然：“顺产吧，我们顺产……之前你不也说了可以顺产的吗？”
　　女医生：“之前我说顺产是因为胎儿一切正常；可现在，胎心监护显示，胎儿已经不那么正常了，再熬下去，胎儿得窒息了……快，病人家属，你们准备好签字，我去安排一下剖腹产的顺位……”
　　剖腹产，也不是你想剖马上就可以的。
　　现在深更半夜，值班医生没那么多，而且，其他产妇还排着队呢。
　　产妇听得这话，有了点精气神，挣扎着：“剖，我要剖，医生，我要剖……”
　　老婆婆却絮絮叨叨：“破腹产就没危险吗？医生，你保证没有危险吗？若是剖腹产也有危险怎么办？你负责吗？”
　　她儿子也弱弱地低着头玩手机，就是不答应签字。
　　护士不耐烦了，连声催促。
　　可男人却不停地看母亲，想看看母亲到底怎么说——
　　这是中国式妈宝男们的通病——但凡遇到事情（老婆的事情），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我想怎样，而是看我妈想怎样！我妈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可平素，他们自己在就业，交友等等大事上，并不会这么尊重父母。
　　唯有在对待老婆的事情上——他们的母亲往往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就好像这个老婆压根就是替他的父母娶的，尤其是替他的母亲娶的。
　　婆媳恩怨，千年难说。
　　老婆婆还是叨叨的：“没必要剖腹产啊，真的没必要啊，女人嘛，谁不生孩子啊，我也生了三个，我就从来没有剖腹产过啊，每一次都是顺产，有时候在地里就把娃生了，回家还得继续煮饭呢，真不知道现在的这些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娇气了……剖腹产，其实都是骗钱的啊……”
　　医生护士的脸都很难看。
　　产妇哭丧着脸，几乎快晕过去了。
　　男人还是埋头玩手机。
　　反正疼的也不是他。
　　一个护士心直口快，直接问产妇：“你能叫你的父母来吗……”
　　产妇虚弱：“我远嫁……我父母在千里之外……他们就算马上赶来也来不及了……”
　　父母在，不远嫁。
　　苗初秀想，这些远嫁的姑娘，之前可能从不会想到这一点吧？
　　有一天，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肉，被人所主宰了性命。
　　生死，都在别人一句话下。
　　医生护士没辙了，大家都不吭声了。
　　最后，还是医生看着男人：“病人家属，你们得赶紧签字，耽误了时间可不行……”
　　老婆婆：“古往今来，几千年妇女生孩子都是顺产，就不知道现在这些人怎么那么怪，老是要剖腹产，难道顺产不是妇女们的天性吗？现在好了，医院巴不得你每个人都剖腹产……”
　　临床一个已经生了孩子的产妇都听不下去了，直接开怼了：“嬢嬢，你怎么说就不对了，没有剖腹产之前，产妇的死亡率之高，人生人，吓死人，动不动就是一尸两命。现在有了剖腹产，大人娃娃的安全系数就高多了。你看你们儿媳妇都这样子了，还不剖腹产？你有没有QIO到她嘴皮都快发紫了？”
　　老太婆：“……”
　　“剖腹产也就多个几千块。还怕医生骗你们的钱？你们这几个钱有什么好骗的？再说，你们就不怕胎儿真的窒息了吗？”
　　另一个围观的产妇也指指点点：“胎儿真的窒息了，到时候就不是多花一点钱，了解一下，住保温箱一天得多少钱？有些窒息的胎儿，一生下就得住一周或者半个月，这个就不是一点手术费的钱了……”
　　另一个围观者：“你看，生娃没有娘家妈在面前就是造孽……别人，哪里管你的死活哦，光顾着省钱去了……”
　　老太婆的脸色很不好看，那个男人也听得满不是滋味，可能抬头想要和这几个围观的“好事者”撕，又觉得撕不过，只是接连冷笑。
　　老太婆也冷笑，一副我就是不剖腹，你们咬我呀的架势。
　　医生见此情形，语气也不好了：“你们商量一下，有了结果马上喊我。记住，不能商量太久，情况不是很好……”
　　医生走了。
　　疼得快晕过去的产妇几乎是在哀求了：“老公……求你了，快签字吧，我都快疼死了，求你们了……”
　　可是，男人还是无动于衷，只低着头玩手机。
　　旁边有产妇嘀咕：“产妇自己不能签字吗？她都疼成这样了……”
　　另一个人：“产妇之前是可以自己签字的，但这种情况下，一定得配偶签字，毕竟，万一那啥了，家属正好以没有签字为由来要求赔偿，哪个医院愿意为你承担这样的风险？”
　　“可不是吗？有些家属巴不得你死，等你死了，人家找医院要一笔赔偿，又兴冲冲地娶个新的老婆……”
　　最先开口的哪个产妇简直是义愤填膺了：“尼玛，若是我老公这样，我直接把这怂男人给宰了……”
　　“可不是吗？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不到关键时刻，你都不知道你嫁的是人还是狗……”
　　“唉，女人要是嫁错了人……这TM简直是谋财害命啊，一心要你死啊……”
　　可能是实在顶不住旁观者的舆论压力了，男人终于抬起头，犹豫地看着他妈。他妈故意找借口：“算了，我先去打点水来……”
　　居然就这么施施然地走了。
　　男人，又低下头玩手机，竟然丝毫也不管老婆的哀嚎。
　　眼看着老太婆走远了，那个产妇大声道：“这TM真的是要杀人害命啊……太可怕了……”
　　“杀人不见血，不动刀子的啊……简直了……”
　　这时候，医生又来了，听了一下胎心，脸色剧变：“不好了，胎儿很可能已经窒息了……”
　　男人终于开了“金口”：“那，我们还是剖吧……”
　　一众人推着产妇就跑。
　　苗初秀清楚地听得有个围观者破口大骂：“剖你MMP！这一家人真的是太恶心了……”
　　她以前从没觉得这句粗话这么铿锵过。
　　就连她也想骂一句：MMP！
　　……
　　在一片嘈杂声里，苗初秀听得临床的产妇连声长叹：“我去，这都什么人啊，要是我，出院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老婆子和怂男人给宰了，这TM的简直不是人啊……”
　　“得离婚啊，跟着这一家子人，简直是自我作践啊……”
　　苗初秀不知道那个产妇和她的胎儿最终到底怎么了，她只是很惊悚：原来生孩子竟然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午夜哭泣3
　　早前目睹欧阳茜茜做人流手术已经觉得很吓人，却不料，生孩子，更吓一筹。
　　既然生孩子这么吓人，为什么那么多女人还前赴后继地生二胎？是自己吃饱了撑的还是被丈夫婆婆所哄骗或者恐吓？
　　忽然，听得“哇”的一声，那是一声婴儿的嚎哭。
　　是另一家人的孩子出生了。
　　有护士大喊：“78床的，接儿了……”
　　一伙人蜂拥而上，有人喜笑颜开：“哇，是个闺女，是千金耶……”
　　“千金就好，千金就好。我们都有两个孙子了，再生个孙子的话，真的是……”
　　“这下真的松口气了，生女好，生女好……”
　　“这两天我一直在祈祷，一定要生个女儿，果然是女儿，哈哈哈……”
　　那一大家人都是眉飞色舞，尤其是小女婴的爸爸，大声武气地笑：“好了，我们买的那么多小衣服用得上了，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的了……”
　　“可不是吗？光有儿子不行的。光有儿子的人，老了连个走亲戚的地儿都没得。一辈子闷在家里……”
　　“有儿子是名声好听，但是，谁老了谁知道，一辈子养大了儿子，你还得给他买房子娶媳妇，然后，你还要帮他养媳妇、孙子，一辈子骨头熬干了也无法解脱，而且，很可能连一句好话都得不到，人家认为你应该的。养个女儿，再穷再不济，过年过节还得买几斤肉送你，怎么都要好一点点……”
　　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许多人希望生女儿的。
　　苗初秀也好奇地凑上去，想看看那个受人欢迎的“千金”，可是，她还没走拢，人就再次飞了起来。
　　停下来的时候，她看到那条长长的空荡荡的走廊上，坐了两个人。
　　两个很熟悉的人影。
　　居然是张老师和三秀。
　　好奇怪，这二人坐在这里干嘛？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吓唬她们一下，开个玩笑。
　　可是，走过去，还没发出声音，只见一直低着头的张老师，肩膀在抽动，竟然在哭泣。
　　三秀也在哭，她满脸都是泪水。
　　怪了，这二人深更半夜地跑到这里来哭什么？
　　那二人越哭越厉害，尤其是张老师，她的双眼都红肿了，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张老师是个很克制之人，平素基本上从不大喊大叫，所以，现在，她也是小声嘀咕，但声音里，有一种极其悲惨的绝望和打击。
　　苗初秀发现她的眉梢眼角之间，又憔悴了，好像上次吃坝坝宴才看到的那些眉飞色舞，哈哈大笑……彻彻底底又消失了。
　　三秀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不公平了，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好人老是没好报呢……简直太没天理了……”
　　苗初秀听得好生蹊跷，暗忖，她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谁出事了不成？
　　可是，能令张老师和三秀同时坐在这里的人会是谁？
　　她想走过去，可是，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吃了一惊，试图拔脚，还是走不动。
　　一缕阳光，慢慢地从头顶上空的天棚投射下来——医院忽然有了一丝亮色。
　　居然天亮了。
　　苗初秀急了：天亮了也就罢了，自己居然被定在这里，到底是几个意思？
　　她试图大喊大叫，也真的喊了起来，可是，她看到，周围没有任何人看自己一眼——包括对面的张老师和三秀。
　　真是邪门了。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大步走来。
　　那个人的速度极快极快，一阵风似的冲到抢救室门口，一只手放在门上，可是，又不敢贸然行动，就那么愣愣地站着。
　　远远看去，但觉他一只手趴在门口，身影有点儿佝偻，样子有点儿像一只伸不直脚的蜘蛛。
　　苗初秀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可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这时候，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护士，鱼贯而出。
　　那个人颤声道：“医生……医生……”
　　竟然说不出别的话了。
　　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摇摇头。
　　苗初秀以为他会像影视剧里常见的那样说“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或者“你们节哀顺变”吧……可是，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个人的面前一会儿，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希望上帝保佑……”
　　换而言之，希望出现奇迹吧。
　　也就是说，里面的那个人还没死——至少暂时还没死透。
　　苗初秀再次觉得这个医生特别善良。
　　可那个人好像丝毫都没觉得安慰，他一直在发抖，他的声音几乎都变形了：“她……她……”
　　“唉，看造化吧。”
　　对话，到此结束了。
　　那个人并未继续追问，也没有再拦着医生。
　　医生护士们鱼贯离开了。
　　苗初秀却一直好奇地看着那个人——只见那个人靠在门口，就像忽然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一般，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有点好奇：这人是谁？他干嘛那么伤心着急？
　　她好奇地悄悄移动过去。
　　居然能移动了。
　　虽然速度很慢。
　　走近了。
　　她看到那个人了。
　　失声叫起来：“天啦，小王……怎么会是小王……怎么会……小王，你怎么在这里？”
　　她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听得小王嘶哑到了极点的声音：“小苗……小苗……”
　　从抢救室到ICU，一应家属都还不能探望。
　　小王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眺望。
　　他憔悴得令人难以置信。
　　苗初秀暗暗嘀咕：这厮到底怎么了？
　　怎么这么奇怪呢？
　　等等，她忽然觉得小王的身上很奇怪，细细一看，明白了：小王满身都是血迹，他的肩头，背部，甚至他的手上，脸上……虽然那些血迹早已干涸，但是，还是令他本人看起来像个杀人犯似的。
　　尤其，她注意到，他手里居然捏着一张银行卡。
　　看起来，就更像是要“卷款跑路”了。
　　她吓一跳，小王杀人了还是咋地？
　　可一转念，立即觉得不对劲，小王若是杀人了，他还能站在这里吗？
　　她心里一寒，忽然有了一个很诡异的念头。
　　她已经听出来了他的嚎哭——好熟悉的嚎哭，一路上，如丧考妣，悲惨至极。
　　“小苗……小苗……求你了……不要死啊……”
　　老天，里面那个快要死掉（或者已经死掉）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我？
　　一行人是第三天下午才见到苗初秀的。
　　医生护士出来，低声道：“你们只可以进去看一下，记住，最好不要超过五分钟探视时间……而且，病人一直昏迷不醒，也没什么好看的……”
　　三人谨遵医嘱。
　　三人都穿着无菌病服，饶是如此，也不敢彻底靠近——实在是躺在病床上的人太可怕了。她整个人都被各种仪器所包围了。她身上的血痕倒是没有了，但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分散”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吓人。
　　一会儿之后，三人默默退了出去。
　　张老师沉默不语，三秀小声嘀咕：“张老师，你说苗初秀她还能活过来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午夜哭泣4
　　张老师无法回答。
　　她停下脚步，看着旁边那个青年，试探性地：“小王……我多次听苗初秀提起你，我就叫你小王吧……”
　　小王默然站着。
　　张老师：“我问了医生了，说治疗费用特别高，这三天下来已经花去十几万了，而且，今后基本上是一天一万的费用……”
　　医生把这一点给病人家属交代得特别清楚——尤其是苗初秀这种，虽然是成年人，但确实是孤儿，一有不测，医院很可能就“跑单”了，所以，医生特别谨慎。
　　而且，医生说得特别透彻，特别真诚：要治好的可能，不说没有，至少也是微乎其微，这种情况之下，你们家属，其实可以选择放弃。
　　病人，只差一点点脑死亡而已——几乎和植物人差不多了。十天半月甚至三五个月也不见得醒的过来，甚至一辈子都醒不过来——而且，她就算醒过来，也浑身伤痕累累，有残废的可能。
　　若是父母齐全，家境良好，烧钱也就罢了，可现在这情形，哪里拿钱去烧？
　　苗初秀自己有十几万的存款，但现在谁都不知道她的密码，也还没人顾得上替她跑银行（跑银行也麻烦，没有授权书也没人搭理你，而且银行还会故意找麻烦就不让你拿到钱）……所以，这高昂的巨额医药费，就成了第一个大难题。
　　医生们得知张老师的身份之后，觉得她们能尽到义务已经很仗义了，至于更多的，医生都直接说了：你们负担不起，不如放弃。
　　可是，张老师不想放弃。
　　经历了重大生死之后，她对苗初秀，有非同一般的感情——某种意义上讲，苗初秀已经是她心目中另一个张优优了。
　　如果花钱能够有希望，她宁愿花光每一分钱。
　　医生不了解这种情怀，但是，她自己知道。
　　所以，她坚持要治。
　　她的原话是，只要人没咽气，就一定要治疗，至于费用，她会设法，反正不会拖欠，让医院放心。
　　张老师拿出一张卡：“我这卡上还有十几万，是当初苗初秀替我买房子之后剩下的……唉……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忙着买房子的……”
　　三秀也弱弱地：“我卡上有一万多，我也都带来了……”
　　小王还是靠着墙壁不吭声。
　　张老师缓缓地：“小王，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情，请你拜托你的朋友帮我把这套房子挂在网上，以最快的速度卖掉吧，哪怕价格低一点都接受，但必须全款付现，我急需用钱……”
　　三秀嗫嚅：“可是，张老师，房子要是卖了的话……”
　　“我还有一套老破小，又搬回去就行了。房子还可以挣，可要是人……”
　　张老师说不下去了。
　　若是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她很诚恳：“小王，又要拜托你了。感谢的话，我也没法说了。”
　　小王这才摇摇头：“不用了……”
　　二人都看着他，不解其意。
　　小王的声音很沙哑：“你们暂时不用卖房子，我今天先带了一百万来，花完了再说……”
　　二人面面相觑。
　　三秀想要说什么，张老师看了她一眼，她立即闭嘴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再来。”
　　张老师：“那小王，你呢？你更憔悴，要不，你先回去，我们轮流守着吧……”
　　小王还是慢慢地：“我认识一个朋友，帮我介绍了本院一个很著名的老专家，他答应和我谈一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二人知道，这下是真的插不上话了。
　　可三秀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小王……那啥，苗初秀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仇家所害成这样的？”
　　小王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
　　等他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一辆差点燃烧起来的车子，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当然，还有无数呼啸而来的警车，警察。
　　正是这些铺天盖地的警车，救了苗初秀一命。
　　绑匪们不敢暴露，半路折回。
　　否则，苗初秀根本熬不到进医院的那一刻。
　　他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摇头。
　　那样的场景，他永远也无法复述。
　　二人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离去了。
　　走出去老远，三秀低声道：“这个小王到底是谁啊……他怎么拿出这么多钱救苗初秀？难道他不怕苗初秀以后还不起吗？（苗初秀死了，他这钱不就是打水漂了吗）？”
　　那是一个小型的专家会诊，但也集中了本院最好的几名外科专家。
　　旁听的病人“家属”只有一个。
　　专家们已经轮番看了这几天所有的抢救资料和检查报告，每个人心里其实都已经有数了。
　　小王却紧张地盯着上首位置上一位头发花白的邱教授，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是，最终一个字都没说。
　　邱教授埋首看完了所有资料，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架，看着小王：“小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小王不敢吭声。
　　“病人身中数枪，其中有两枪都在要害部位，而且，还遭到了小型炸弹的攻击。按理说，一般人早已粉身碎骨了。但是，这姑娘居然还有一口气，而且直到现在都还活着，纵然在我们看来，也是一个奇迹了……”
　　小王还是听着，一个字都不敢说。
　　邱教授又拿起一张CT片子看了看，又放下，“我上个月出国开会的时候，刚好见识过一种新出来的特效药，拜托一下朋友们，是可以拿回来的。但是，价格十分昂贵……”
　　小王张了张嘴，声音很是嘶哑。
　　“要多少钱？”
　　“每个月需要十万美金，而按照伤者的情况来看，至少需要六个月以上的疗程……”
　　换而言之，光这个进口特效药都需要四百多万人民币。而且，还不算其他辅助治疗和常规治疗。合起来，那就是天文数目了。
　　邱教授很是坦诚：“我们估算了一下，如果要全力治疗，家属最少必须准备六百万左右。而且，这六百万花完之后，也不能保证伤者一定会痊愈。打水漂的可能性至少有六七成……”
　　这六百万，很可能全部打水漂。
　　用完了，伤者还是会死。
　　“我们这两天也配合警方调查过伤者的身份。伤者是个孤儿，唯一的财产是一套房子，可现在，谁也没办法替她卖掉房子用于治疗，而这六百万，她的亲友们也不可能替她出，也凑不出来……”
　　所以，院方的态度很明确：放弃吧。
　　彻底放弃吧。
　　已经没什么救治的价值了。
　　小王慢慢地：“我已经预缴100万在医院里了……”
　　邱教授还是和颜悦色：“这一百万只够第一批新药，如果坚持不了六个月，那么，完全是白花，没有任何意义……”
　　小王沉默了一下，一字一句：“我卡里还有一点钱，而且，我还有两个小户型，按照目前的市场价出售，可以拿到三百多万现金……其余的，我还可以找朋友们凑一点……”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卖房救命1
　　医生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很显然，大家都很意外。
　　邱教授也很意外。
　　“我本人是二手车中介，也认识不少二手房中介朋友，我想，我的两套小房子挂出去之后，稍微便宜一点，应该很快可以脱手。治疗费用的事情，院方不必担心，绝对不会拖欠……”
　　另一名女医生忽然问：“小王，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小王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朋友吧！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不是女朋友！
　　一字之差。
　　医生们再次交换了一下眼色，居然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最后，邱教授站起来，笑笑：“既是如此，我就先让朋友们把新药尽快送回来……”
　　他顿了顿，强调：“我让他们把六个月的药一次性拿回来。至于经费，小王你不用着急，慢慢凑就行了，不用一次性缴纳，慢慢来，慢慢来……”
　　小王也站起来，搓着手，好生感激：“谢谢你，邱教授。谢谢你们。拜托了。”
　　那是一场漫长的梦魇。
　　苗初秀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梦境，被困在一团漆黑的云雾里，怎么都走不出来。好多次，她试图冲破那层云雾，可是，每每走下去，只看到越来越远，越来越黑，于是，她又只好返回来。
　　走来走去，都在原点。
　　就像迷路之人。
　　如此循环往复，就像一条死胡同。
　　她走累了，干脆就地坐下。
　　云雾很淡很白，将整个世界朦胧其中。
　　看不到任何一个熟人，也没有任何一棵花草树木。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虚无。
　　苗初秀急了，忽然站起来就拔足狂奔。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用速度打破这云雾的统治——她记起来，自从那次从18楼坠落之后醒来，自己的速度和力量便有了质的飞跃。
　　拔足飞奔，用尽了速度的力量。
　　她迎着浓雾，越跑越快。
　　查房的医生按部就班地走进来，护士先按部就班地侧体温，量血压，看心率……医生忽然盯着监测仪器大叫一声：“天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仪器上面。
　　“你们看，你们看……病人的心跳居然缓过来了……有心跳了……”
　　“哇，真的，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这特效药简直太牛了，这么重的伤居然也能这么快见效……”
　　“看来，家属的几百万不会白花啊……”
　　医生们喜出望外，谈笑风生。
　　毕竟，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最不希望你死掉的人，其实是医生！
　　就连邱教授也急忙赶来。
　　他以前并不经常在医院，更多的精力已经在学术研究以及培养学生上面了，可是，自从接手这个伤者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来医院一趟。
　　他不仅自己来，还带了几个学生。
　　他让学生们全程参与，把伤者的所有情况详细了解，每天记录。
　　当然，也包括新药的使用时间和效果。
　　闻讯而来的小王，虽然看不太懂监测仪器，可是，听得医生这么说，高兴得连连搓手：“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邱教授也很高兴，但同时也很冷静：“伤者只是暂时活过来了，但是，以后会不会反复，会不会感染，都不好说。更重要的是，她到底能不能彻底醒过来，或者痊愈，这才是大问题……”
　　有些植物人，一直不死——可是，跟死了有什么差别？
　　小王却一点也没有受到打击，反而兴致勃勃：“她一定会好起来的！真的，一定会！她是我见过生命力最强大之人，她绝对不会死。邱教授，拜托你们了……”
　　邱教授盯着这个年轻人，但见他满脸素朴，毫无伪饰。
　　他暗叹一声，还是提醒他：“人财两空的情况，我在医院里见得太多了。比如许多癌症晚期病人，治不治其实都一样。但是，病人自己以及家属，为着一点心理安慰或者别的种种原因，总是不惜一切代价，结果，病人遭了更多罪，家人也倾其所有，最后，也就那样……”
　　许多医院，并不建议绝症病人转院。因为人家都知道，你怎么治也就那样了。到最后，绝大部分是人财两空。
　　某些药和治疗，顶多是心理安慰，根本没多大用处。可病人及其家属非要坚持的话，医院也没有道理赶你出去，是不是？
　　邱教授半开玩笑：“我们私下里曾经嘀咕，绝症病人其实医院的印钞机。因为绝症病人一来，往往需要用到哪些昂贵到极点的药品，器械……但最终的效果嘛，谁也不敢保证……”
　　小王听得很认真，也不以为邱教授这是开玩笑——因为，他知道这是良心建议。
　　并不是所有医生都盯着你的钱包！
　　但是，他还是慎重其事：“邱教授请放心，我已经把我的两套房子挂出去了，我的朋友告诉我，有好几家询价的，争取能尽快成交……所以，医药费是不成问题的。还是要拜托你们了……”
　　邱教授摇摇头，不知怎地，又点点头。
　　“邱教授，但凡还有一线希望，我就绝对不会放弃。更何况，现在这药效已经很明显了，我更没有理由放弃，对不对？”
　　邱教授笑起来，若有所思：“是的，我们都没有理由放弃了！”
　　张老师和三秀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走进病房，但见小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墙壁，已经快睡着了。
　　二人没有吵嚷，蹑手蹑脚地靠近。
　　他们和苗初秀之间，其实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但见病床上的苗初秀被严严实实包裹，就像一个粽子似的，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不认识的管子和仪器，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三秀低声道：“张老师，你说她到底能不能醒？”
　　张老师还没回答，小王已经睁开眼睛，看到二人，高兴得立即站起来：“张老师，你们来了啊……对了，小苗已经有心跳了，邱教授说，她会好起来的……”
　　张老师大喜：“这可真是太好了。”
　　三秀也直搓手：“我就知道苗初秀死不了，她福大命大，她不会死的……”
　　小王把自己了解的一些情况告诉了二人，只是并未提及天价药费的事情。
　　临走时，张老师拿出一张卡，“这里面有30万，是我和三秀凑的……”
　　三秀急忙道：“我才凑了几万块，绝大部分都是张老师的……”
　　张老师清点了自己所有可以拿出来的现金，而且还找培训学校预支了半年的薪水。而三秀则是跑回家强迫父母拿了两万块，和着自己的一点微薄积蓄，倾囊而出了。
　　小王没有接卡，摇摇头：“不用了，我能设法。医药费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
　　张老师一把拉住他的手，直接把卡放在他的手上，态度十分坚决：“苗初秀不光是我的学生，某种意义上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心目中，她实在是和我的亲妹妹一模一样。如果她遭遇危险，我一点力气都不出，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宁。小王，这个钱，你一定要拿着，大家一起出力，总要好点……”
　　三秀也一直帮腔：“是啊，总不能靠你一个人。大家都凑凑……”
　　小王见无法推辞，倒也坦然收下了。
　　毕竟，是真的需要钱。
　　也缺钱。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卖房救命2
　　师生二人出去的时候，路过住院部的前台护士站。
　　放眼望去，只见前台的对面墙壁上贴着长长的费用清单公示：张三多少，李四多少，王二多少……当看到苗初秀的名字时，三秀伸出手指，直接数了数上面的数字，惊得张大嘴巴：“七位数？真的是七位数？张老师，我是不是看错了？天啦，怎么不到半个月已经花费七位数了？”
　　张老师看着100多万的账单也吓了一跳。
　　她们并不知道那种昂贵的进口特效药，所以，才特别震惊。
　　而且，这才是开始。
　　苗初秀都还没醒过来。
　　这以后还得需要多少钱？
　　三秀索性跑过去多嘴问了一句护士小姐：“请问，苗初秀今后大致还要花多少钱？”
　　护士看她一眼：“问医生吧，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三秀：“好姐姐，说一下吧，我们好帮着凑钱……”
　　护士还是摇头：“大概要几百万吧，但是具体的，你们该去问医生，我们也不知道，而且也说不清楚……”
　　三秀道谢，拉着张老师走到电梯间。
　　师生二人都面色煞白。
　　几百万。
　　居然需要几百万。
　　太恐怖了。
　　三秀惊异不定：“难怪人家说万万不可得大病，大病会一夜返穷……这哪里是返穷啊，这简直是赤贫外加负债累累……”
　　张老师喃喃地：“这可怎么办啊，看来，我真的该马上把房子挂出去卖了算了……”
　　三秀却在一边小小声：“现在这些钱全都是小王垫付的……这样下去，就算苗初秀好了之后，卖了房子可能也还不起啊……唉，也不知道这以后小王会不会继续垫付啊……”
　　几百万，小王一人肯垫付吗？再说，他垫付得起吗？
　　张老师摇摇头，忧心忡忡。
　　三秀又嘀咕：“怎么不见沈一慎呢？”
　　“沈一慎？”
　　“是啊，就是苗初秀那个很有钱的男同学……以前，我一直以为是她的男朋友。沈一慎当初还给我垫付了医药费，可为什么苗初秀这样子，他反而不露面了？这也太那啥了吧……”
　　张老师也知道沈一慎。
　　可是，自从苗初秀出事之后，他就没有半点消息，更别说来医院探视了。
　　“该不会是他发现苗初秀这样子，觉得没希望了，就理也不理了吧？这也太那啥了吧……真的是人心莫测啊……”
　　张老师勉强道：“也许，人家有什么事情……”
　　“有什么事情会耽误这么久？苗初秀可是躺在病房里半个多月了。难道半个多月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张老师早已见惯了人情冷暖，对此，也不发表什么意见。她只是也狐疑，那个年轻人真的就这么不闻不理？就算不是男朋友吧，普通朋友来问候一下也不行吗？
　　“张老师，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弄一个滴水筹什么的？我看网上很多人都在转发这种捐赠，我们也去弄一个，好歹也给苗初秀筹几个钱吧？要不然，这几百万谁也付不起啊……”
　　张老师也没别的办法，心神不宁的：“好吧，三秀，你先去打探一下，这个滴水筹到底怎么弄……”
　　“包在我身上。我虽然没钱，但总要出点力气，对吧？”
　　正说话间，忽然听得脚步声，只见几个人匆匆走进来。
　　擦身而过的时候，张老师意识到他们是往苗初秀的病房而去，不由得停下脚步。
　　领头的女老师也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立即点点头：“请问，你们是？”
　　“我是苗初秀的大学辅导员，这几位是她的同学……”
　　三秀“咦”一声，但见三四个同学有男有女，还是不见沈一慎。
　　张老师立即客客气气：“原来是苗初秀的大学老师和同学，你们好，我是苗初秀的高中班主任……”
　　两位老师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张老师陪着一群人再次去隔离室，通过玻璃格间呆了一会儿。
　　辅导员连声叹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唉，苗初秀真是命途多舛，上一次好不容易躲过一劫，这一次又……”
　　张老师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
　　上一次苗初秀涉嫌谋杀杨教授等三人，好不容易洗清了冤屈，结果，这才一年不到，又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甚至是因何受伤都不清楚。
　　警方也没有透露出任何结论。
　　校方也是接到警方通知，才知道自己的学生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但是，详情如何，警方严格保密，校方也一无所知。
　　事发之后，校方去了学校两次，秘密走访了一些老师和学生。但是，苗初秀是走读生，平素和同学们的关系并不亲昵，而且，也很少参加学校的课外活动，所以，师生们也提供不了太多线索。
　　反倒是校方从警方口里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怀疑苗初秀是超人！！！因为，苗初秀曾经单枪匹马杀到光棍村营救被拐卖的妇女，断掉人贩子窝点，并且打得一群高利贷分子抱头鼠窜……
　　校方听得云里雾里，以为警方是假的，是来了一群讲故事的骗子。
　　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只不过，警方所举的例子，都佐证苗初秀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侠客”，而不是作恶多端。这多少令校方深感欣慰。
　　辅导员小心翼翼地问：‘张老师，你平素所见，苗初秀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吗？’
　　张老师对苗初秀的了解当然要深刻得多。
　　她听得这番话，只是摇摇头，长叹一声：“我对苗初秀虽然不是完全了解，但是，苗初秀绝对不是坏人。事实上，她是我的学生中，品德最优异的一个。平素，从来不作恶，而且，就算有人招惹了她，她一般都是笑笑，也不怎么回击……这样的一个人，若是就这么死了，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她忽然愤愤地：“若是苗初秀死了，我再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公理可言了！也不相信什么老天会开眼了！”
　　辅导员：“……”
　　一旁的三秀终于惴惴地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医院说，要花很多钱，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啊……”
　　辅导员来之前，也在学校里和大家一道凑了一点钱，可是，毕竟师生的力量极其有限，面对如此庞大的医疗费用，只能是杯水车薪。
　　众人一起走到医院门口，分别之时，三秀还是忍无可忍，直接问辅导员了：“沈一慎怎么都不来看一下呢？”
　　辅导员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长叹一声。
　　“沈一慎也很久没有到学校了。他的家里只说他出了点事情，但到底是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三秀立即问：“这么巧？他什么时候请假的呀？”
　　“是他家里替他请假的，具体原因也不知道。不过，他请假的时间，基本上和苗初秀受伤的时间一致！”
　　三秀和张老师面面相觑。
　　张老师忽然问：“请问，你们可不可以把沈一慎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卖房救命3
　　辅导员摇摇头：“沈一慎不是我的学生，也不是我们系的。不过，要拿到他的联系方式也不是没有办法。这样吧，张老师，我回去问问，问到了告诉你……”
　　张老师立即道谢，二人互相加了微信。
　　送别辅导员一行人，师生二人还是留在大门口。
　　三秀惴惴地低声道：“张老师，你不觉得这事特别邪门吗？”
　　“……”
　　“怎么苗初秀一受伤，沈一慎恰好就失踪了？这……”
　　“你的意思是？”
　　“难道是沈一慎干的？可是，又不像啊……”
　　张老师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不语。
　　若是沈一慎干的，那就太可怕了！
　　警方再次来到医院。
　　几名便衣先看了看伤者的检查报告，他们的兴趣点都落在了小王身上。
　　他们最近对这个二手车中介特别感兴趣。
　　这个人，表面上看，和苗初秀关系很普通，可是，他却倾其所有救助这个明明没什么希望的伤者。
　　这是为什么？
　　本着事出反常必然有妖的怀疑精神，他们暗地里彻查了小王的一切。
　　这个叫王初美的年轻人，毕业于名校。毕业后，并未顺理成章找一份金领或者公务员或者国企的工作，相反，他利用大学时打工挣的一点积蓄，加上家里的资助，开了一家二手车中介。
　　几年下来，没挣到什么钱，但是，也饿不着。
　　直到前年，去年，他的生意忽然好了不少，尤其是去年，挣了好几百万。当然，做生意的人，挣的钱并不完全自由，很大一部分压在了生意上面，也就是说，他可以自由支配的部分，并不多。
　　他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人。
　　胜在赶在房价暴涨之前买了几套房子。
　　这个年轻人的一切，都不足为奇。
　　也找不出什么猫腻。
　　如果非要说他和苗初秀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他和苗初秀毕业于同一所大学。
　　然后，苗初秀曾经卖给他一辆二手车。二人因此认识，也有来往，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他们从小王身上查不到任何线索。
　　当然也无法解释，这个二手车中介为何要倾家荡产救人。
　　于是，警察决定找他谈谈。
　　问话的是便衣，他们的口吻就像聊天，亲切而随和。
　　“王初美，他们都叫你小王是吧？”
　　“是的。”
　　毕竟是面对警察，小王还是有些不安。
　　也很沉默。
　　“据说，上次苗初秀涉嫌谋杀杨教授等三人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被判处死刑，所以留下遗嘱，要把她的房子留给你？”
　　“是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想，那是因为在她心目中，我是她的朋友……她的朋友其实很少……”
　　“就是朋友这么简单？”
　　小王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是的，就是朋友这么简单。
　　“小王，你能再给我们讲讲事发当天的情况吗？”
　　这个问题，警方其实已经直接或者间接地问过好多次了。
　　但是，他们还是反复求证，希望从他的口供里听出什么破绽来。
　　小王内心深处虽然对一再重复这个问题感到很厌烦，但还是很谨慎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复述。
　　小王是接到一个电话赶去的。事发当天晚上，他已经睡着了，却被手机吵醒。他本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顺手要挂断，但看到苗初秀三个字便接听了。
　　苗初秀在电话里，已经气息奄奄。
　　他是从手机地位发现她在她家小区附近。
　　他连睡衣都没换，直接狂奔出去了。
　　他一路飙车，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也幸好是深夜，路上也不拥堵，所以，他十来分钟便赶到了。
　　他赶到她家的小区门口时候，她几乎已经昏迷不醒了。
　　她根本不能说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了。
　　他只记得那晚的鲜血——她整个人就像被血海所淹没了一般，浑身的鲜血一直嘀嗒嘀嗒往下流淌。他的睡衣几乎都被鲜血浸染了。
　　一路上，他感觉自己背着的简直就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血人。
　　至于她到底是从哪里赶回来，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也无从打听。
　　他反而希望从警方嘴里能知道点线索。
　　他惴惴地问：“到底是谁害了她？你们查到罪犯的消息了吗？”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有些机密的，是不可能对外透露的。
　　他们又问：“你认识沈一慎吗？”
　　“沈一慎？”
　　小王摇摇头，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沈一慎，也没有听小苗提起过。
　　警方换了一个话题：“在你和苗初秀平时的相处过程中，你见识过她的特异功能吗？”
　　警察说得很直接，一点也没有转弯抹角。
　　小王苦笑一声：“杨教授一案之后，我其实也追问过她这个问题，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后来，我以为这不是什么特异功能，以为她之所以被无罪释放，是她运气好，她真的没有杀人！！！！”
　　他小心翼翼反问：“莫非她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不成？可是，若是她有特异功能，怎么会被人害成这样？”
　　一名便衣幽默了一下：“蜘蛛侠，蝙蝠侠这些，也有受伤的时候！”
　　小王：“……”
　　其实，警方也一筹莫展。
　　近半个月下来，警方知道的线索，居然并不比他多多少。
　　小王有点儿担心地问警方：“我们要不要申请保护令？我真怕那些歹徒又到病房里伤害她……”
　　便衣们摇摇头，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的态度很明显：伤者跟死了差别也不大了，一般歹徒是不可能再多此一举了。
　　毕竟，他们和小王不同，他们没有抱着有奇迹的想法，他们只是实事求是地看各种检测报告——就算用上了极其昂贵的新药，但是，伤者并没有任何要痊愈的迹象——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治不治，其实都差不多。
　　可是，如果伤者就这么死去，很可能这一个案子从此就会成为一桩无头公案。
　　……
　　王初美的复述和上几次大致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便衣们没有找到任何漏洞，于是，决定结束这场对话。
　　临走的时候，一名很瘦小的中年人忽然问：“王初美，你真的要卖房子救助苗初秀吗？”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警官和颜悦色：“能让你卖掉两套房子去救一个人，这年头，纵然是夫妻也很难办到了……”
　　至亲至疏夫妻。
　　别说是一个普通朋友，就算是夫妻、父母，甚至子女，若是需要卖掉两套房子去救治，许多人都要三思甚至舍不得。
　　“据我们所知，你已经把房子挂出去，很快要成交了，小王，你真的没有舍不得吗？”
　　小王沉默了一下：“我也舍不得！毕竟，卖了可能一辈子也买不回来了。但是……”
　　‘大家一起看着他，等待答案。
　　他缓缓地：“我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忽然就觉得两套房子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笑了笑：“你们该知道，我其实还有一套大房子。并不是卖了这两套就流离失所。正因为有多余的，我才卖掉的。事实上，我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大公无私……”
　　“为什么觉得再也见不到她就那么难受？”
　　小王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小松鼠1
　　中年警官并未咄咄逼人。
　　半晌，他才低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但凡她还有一线生机，就一定要把她救活……”
　　准确地说，只要她还没彻底死掉，就一定要救。
　　就这么简单。
　　至于房子这些，谁去管呢？
　　反正也是多余的。
　　便衣们交换了一下眼色，笑笑，走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小王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蝙蝠侠、蜘蛛侠也有受伤的时候……可是，苗初秀，她是蝙蝠侠吗？
　　怎么可能？
　　他长叹一声，这时候，手机响了。
　　他的二手房中介朋友在电话里很大声地告诉他：“对方压价20万，但是，一把付清全款，不走按揭。省时省心，就是压价太狠了，小王，这个价格你卖不卖？”
　　“……”
　　“还有两个买家，他们的出价要多十万，但是，都必须走按揭。这就太麻烦了，如果你急需用钱的话，这一拖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小王，你看，你怎么选择？”
　　小王苦笑：“那就全款吧。”
　　“少20万你也同意？”
　　“我不同意也没辙啊。”
　　朋友问：“小王，对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卖房？现在可真的不是卖房的好时机啊。这么急的甩卖，对你不利啊，就算你要资金周传也没必要啊，毕竟，你卖几辆二手车也挣不回来这个钱，得不偿失……”
　　朋友是良心建议。
　　本市以前的房价一直不高，就算前两年暴涨，但均价也就两三万的水平，在全国绝大多数大城市中还是处于中低水平。小王要出售的两套都是小户型，虽然地段位置都不错，但是，均价也不到三万，所以，两套加起来，也卖不到400万。而且，买家每一套房子砍掉20万，2套下去就是40万。
　　“小王，你不是什么救命的话，没必要这么自杀式卖房啊……要不，你缺钱的话，我借几个给你周转一下……”
　　“你借不起。金额太大了，只能卖房！”
　　“……”
　　小王在圈里口碑很好，也乐于助人，所以，朋友们以为他有什么困难了，也都愿意主动借一点钱，当然，金额都是几万块这种不至于伤筋动骨的数目。
　　但是，小王从未开口向他们任何人借过钱。
　　朋友忽然问：“小王，你该不会是赌博输了或者别的干啥了吧？”
　　“……”
　　“或者要卖了买大房子结婚？筹彩礼？是女方要求的吗？”
　　“……”
　　“不对，你不是还有一套198米的大房子吗？不至于要卖房筹钱买新房啊，这个时段换新房不明智啊……我的建议，就算要置换，也得先买后卖，绝对不能反过来。反过来，你很可能一辈子都买不回来了……这年头，投资失败，创业失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买房失败，把自己给逼入绝境的，小王，你一定要有所取舍啊……”
　　小王苦笑，长叹一声：“此事一言难尽，以后告诉你吧。现在，还得拜托你尽快把我的房子卖了，越快拿到现金越好……”
　　“我靠，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卖？”
　　“不卖，也实在是没法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推开门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严重的死气沉沉。
　　来人随手摸了一下，茶几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就连窗台上那盆生命力旺盛的蟹爪也彻底焉了，濒临死亡。
　　种种迹象表明，这间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过活人的踪迹了。
　　一切，都像是凝固了似的。
　　来人蹑手蹑脚走进卧室。
　　那是典型的女孩子的卧室。
　　粉蓝色的床单，同色系的被套，还有鹅黄色的纱质蚊帐，枕头也是软软绵的丝绵。
　　枕头上，也似落了一层灰。
　　好几只小松鼠挂在床头柜、晾衣架上面。
　　就连笔记本电脑上也粘贴了一张小松鼠的贴纸。
　　细看，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来人把所有的小松鼠取下来，放在一堆。
　　然后，慢慢打开了笔记本。
　　笔记本设置了开启密码，但是，这密码很简单，当然也难不倒他。他很快开启了笔记本。
　　笔记本里，绝大多数是功课。
　　每一门功课，从必修到选修，都分门别类做了记录和准备。他数了数，里面有多达三四十门课程。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把学校的所有课程都集中在一起筛选了一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学霸，当然并非浪得虚名。
　　所有的成绩单都显示，她在考试分数上，具有绝对的，无可争议的霸主地位。别说普通学生了，就连第二三名，也只能对其仰望。
　　绝绝对对的考试顶尖级机器。
　　高考能考700多分，就不奇怪了。
　　课程之外，还有许多笑话段子文档，各种毒鸡汤文档以及各种搞笑图片文档……很显然，这些都是她的写作素材。
　　当然，还有她写出来的各种稿子。
　　身为一个新媒体写手，她一度的稿费差点达到月入十万。这对一个大学生来说，绝对是很牛比的收入了。
　　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找不到了。
　　他把整个电脑几乎都拷贝了一遍，末了，本想顺手把这个笔记本带走，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在原地。
　　笔记本的银色盖子上，留下一条擦拭过灰尘的洁净痕迹。
　　书房里，大门紧闭。
　　金二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没有忽略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现场传回来的高清监控视频，哪怕一只苍蝇飞过也无法逃脱。可是，他已经反反复复回放了几十次，居然还是没有看到最关键的一点——他看不到苗初秀到底是怎么出手的！
　　只看到她一回头，那两名杀手便先后倒了下去。
　　而杀手为什么会倒下去，她到底用了什么武器，居然看不到……好像她本人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就那么抬手，转头之间，一股气流涌过，对手就直接倒下去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人，而是“神仙”或者超人。
　　但是，金二弟并不认为她是超人。
　　若是超人，随后的枪支弹药就不可能一下将她击溃了。
　　她连中几枪，也和所有凡夫俗子一样，分分钟就倒下去了。
　　直到现在，她还躺在医院里纹丝不动。
　　超人，是不存在的。
　　她绝对有武器。
　　这武器，才是金二弟一直所渴望了解的（得到）的。
　　可是，事到如今，居然一点眉目都没有。
　　金二弟反复分析两名杀手倒下去的一刻，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他之前狐疑的小松鼠都不曾出现。
　　那个小松鼠，现在就在他的书桌上。
　　他已经用各种仪器分析了几百次，但是，所有证据都显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毛绒玩具，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更不可能是任何武器。
　　他跳过这一节，转到后面。
　　视频里，少年大叫：“苗初秀……苗初秀，快跑……”
　　少年甚至伸出手推了她一把：“快……快点……”


第一百九十章 小松鼠2
　　那声音，分明充满了恐惧和意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听得这叫声，忽然笑起来。
　　还有那丫头的表情。
　　真的，绝了。
　　和少年一样，全是恐惧和意外。
　　就像彼此都忽然发现对方变成了一个大怪物似的。
　　这一段，简直是天衣无缝！
　　有敲门声。
　　他关掉了视频，关闭了电脑，缓缓地：“进来。”
　　一个黑衣人匆匆进来，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老大，这是您所需要的资料……”
　　那是一叠厚厚的病历，全是苗初秀的检查报告。
　　他随手翻了翻，轻描淡写：“那丫头怎么样了？”
　　“如病历显示，权威的医生们都认为，她醒过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她还真的用上了那种最新的药物？”
　　“可是，医生们都说，就算一直用下去，她醒过来的可能性也很小。目前为止，她还是植物人一般的存在。这以后，也没可能真正醒过来……”
　　“继续严密监视着。”
　　黑衣人忽然低声道：“老大，何必这么麻烦？其实，要干掉她，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她已经半死不活了，只要动一动手，她便会直接脑死亡，一劳永逸……”
　　那个人，其实就剩下最后一口气。
　　要让这最后一口气神不知鬼不觉地彻底消失，其实，真的是举手之劳。
　　“我已经几次潜入过医院，虽然偶尔有便衣巡逻，但是，他们的那种戒备简直不堪一击，要下手是非常容易的……”
　　金二弟放下一叠资料，笑眯眯的摇摇头。
　　“不不不，我从不杀人，我只救人！”
　　既然都是植物人了，又何必还多此一举？
　　再说，就算要弄死她，以后有的是其他人，又何必还劳烦自己呢？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而且，这丫头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自己的手上。
　　现在死，价值也不大。
　　或者说，现在死了，对自己简直没有任何好处。
　　他笑笑，只随口问：“对了，老沈的儿子怎么样了？”
　　“老沈一家人一点消息也没有。事发第二天，他们便用私人飞机秘密把沈一慎带去了国外。至于沈一慎现在的情形，没有任何人知道……”
　　“沈一慎应该死不了！”
　　沈一慎是老沈的独生子，老沈当然会全力以赴抢救。
　　“这小子也是命大。居然在那样的场合都没死，也太不容易了。”
　　黑衣人又说：“老沈一家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定不肯善罢甘休。等他们醒过神来，也许，麻烦才刚刚开始……”
　　金二弟干笑几声：“他们的麻烦，也才刚刚开始！！！”
　　他收敛了笑声，沉声道：“你们切记，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去医院了，也不要给警方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关键时刻，果断收手，向来是他获胜的关键之一。
　　黑衣人躬身：“是，老大。”
　　眼前的云雾慢慢地开始飘散。
　　苗初秀发现自己如在沙漠中散步。
　　茫茫沙海，无边无际，无论你怎么走来走去，都在一个固定的圈子里打转，根本没有走出去的可能。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觉得累，就那么原地坐下，抱着膝盖，抬起头看天空。
　　没有任何遮蔽的天空看起来很大很大，就像是青蛙头顶上空的一口井……她看到一轮月亮，又大又圆又白。
　　居然是晚上。
　　可是，晚上怎么会如此亮如白昼？
　　就因为这轮月光吗？
　　冷月，清辉，沙漠里的风吹得沙子簌簌作响。
　　苗初秀太想看到一个活物了：哪怕是一个人，一只土巴鼠，一棵树，一朵花或者一株草……但是，她什么都看不到。
　　时光，仿佛定格在了洪荒时代。
　　宇宙大爆炸的初期，一切活物都还没有被上帝创造出来。
　　她闭上眼睛，有点绝望。
　　一会儿，本能地睁开眼睛。
　　这一看，就立即站了起来。
　　前方的天空，一朵红花。
　　仿佛从云端降落下来，缓缓的，慢慢的，轻轻的，飘飘的。
　　她冲过去。
　　她想接住这朵红花。
　　可是，无论她怎么奔跑，这朵红花始终保持在距离头顶一米多的地方，你快，它也快；你慢，她也慢。就像是一个永不落寞的参照物。好多次，她以为稍微跳一下，伸长手就能够着。可是，脚跳肿了，也什么都够不着。
　　苗初秀追赶得精疲力尽。
　　她干脆瘫在沙地上，一动不动了。
　　红花，也慢慢地升上了云端。
　　苗初秀忽然放声大喊：“林玉树……林玉树……林玉树……”
　　这个名字，藏在心灵最深处。
　　漫天沙海，在层层叠叠的空气中传达出同一个回响：“林玉树……林玉树……林玉树，你在哪里？林玉树，你快出来呀……”
　　“快……快，天啦，你们看，你们看……”
　　查房的医生忽然大叫：“天啦，奇迹，真是奇迹，快来，你们快来看……”
　　一会儿，七八名医生把小小的病房围得满满的。
　　各种监测仪器显示，伤者的脑部活动变得极其活跃，而且，她的眼皮已经开始微微动弹。
　　更关键的是，监测到她的嘴唇也在颤动，反反复复，好像要说什么话，又说不出来。
　　“天啦，你们看，简直太神奇了……”
　　“是的，这简直是奇迹……”
　　最后赶来的邱教授越过众人，低下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惊叹：“老天，她快醒了……”
　　种种迹象表明，她真的快要清醒了。
　　就像一只被困在蚕茧里的毛毛虫，很快就要脱茧而出了。
　　“敢情这个新药真的太有效了。我们应该大规模进口啊……”
　　“但是，价格太贵了，一个月10万美金，一般人承担不起的……”
　　“这不单单是价格的问题，目前为止，这种药是没有进口的，而且对方根本不是为了牟利，只是为了医学实验，就算一个月10万美金，也是友情价了，否则，根本不可能提供……”
　　医生们七嘴八舌，邱教授却一言不发，只是满脸笑容地盯着患者。
　　这新药，是他的功劳。
　　也算是他私人刷脸才要求来的。对方研究所根本无意这么快推广，只不过听得情况特殊，有现成的实验对象，便开了一个口子。
　　他自言自语道：“我还真以为至少要三到六个月才会见效，没想到，还不到三个月，就要见效了……”
　　医生们都很高兴。
　　每一项医学上的奇迹都令他们欢欣鼓舞。
　　王初美得到医生电话赶来，也不敢置信。
　　可是，当他俯身下去，仔细观察病床上的那个人时，却半信半疑——因为，普通人是看不出任何门道的。
　　近三个月过去了，她身上可怕的外伤已经被彻底擦拭干净，血痕，污渍都不见了，那些包裹尸体般的缠绕也清除了，她干干净净地躺着，但是，浑身上下还是插满了管子。
　　王初美本是满心喜悦，以为自己跑来，一下就看到她睁开眼睛了，结果，看了半天，感觉和昨天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嘛。
　　见到邱教授的时候，他有点失望。


第一百九十一章 小松鼠3
　　“邱教授，我没发现她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啊……”
　　邱教授满面笑容：“小王，别急，别急，她不会那么快睁开眼睛的。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她是真的会醒过来了！”
　　这是判断，不再是模棱两可的安慰。
　　小王大喜过望：“真的吗？”
　　“真的！只要不出意外，病人一定会醒过来。”
　　小王搓着手，连声道谢：“邱教授，你尽管用最好的药，钱的事情交给我，我会尽快设法的……”
　　提到钱，邱教授忽然长叹一声。
　　小王察言观色，立即问：“邱教授，怎么了？”
　　邱教授缓缓地：“我那个提供新药的朋友，在你来之前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是他们新出了配套的新药。这个药是一次性的，他们愿意继续提供，只收取象征性的费用……”
　　这个象征性的费用，是一颗药“20万”美金。
　　“像他们这种顶尖级的研究所，每一项新药的推出，耗费的科研经费很可能以几千万，几亿甚至几十亿几百亿美金为单位。所以，新药刚刚出来的时候是极其昂贵的。这个药之所以特别昂贵，是因为根本没有量产，只是试验阶段。据我所知，有一名国外的富豪曾经在狩猎的时候受了重伤，曾重金求此药治疗，研究所卖给他的价格是1000万美金……”
　　小王被1000万美金这个价格吓住了。
　　因为人家根本不是卖药——本质上是一个尚未公开的秘密科研。
　　开这个价格，本是为了拒绝，让求购者知难而退——毕竟，许多人一看这价格，肯定骂一句，转身就走了。
　　但是，那位身家上百亿美金的富豪根本不在乎，他的团队马上付了1000万美金，他服用之后，很快见效。
　　比起富翁的1000万美金，这20万，简直是友情赠送了。
　　说白菜价都过分了。
　　可是，在一般人眼里，20万美金也难如登天了。
　　邱教授叹道：“小王你的情况我们也都知道，再给你增加20万美金的负担，就太过分了。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计划保守治疗，这新药，就暂时不管了……”
　　小王卖房子的钱，只够计划好的六个月疗程。
　　多余的，真是再也没有了。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邱教授，这药真的一定会见效吗？”
　　“会！如果说之前的保守治疗只会让病人清醒，活过来，这种新药，就足以让她的内伤痊愈，真正健康地活过来……”
　　邱教授摇摇头：“罢了，其实，保守治疗，等病人醒后慢慢休养，再过一些年，多做复健，也许也能痊愈，只是需要更多年时间而已……”
　　保守治疗，苗初秀会醒，但是，会很长时间无法自由行动，需要坐在轮椅上——因为她中的几处枪伤让她差点成为了瘫子。
　　就算治疗得再好，也只能保证坐在轮椅上。
　　也许，很多年都会坐在轮椅上，或者，一辈子都需要轮椅。
　　小王似在自言自语：“她还不到20岁，如果一辈子都必须坐在轮椅上……这……这也太可怕了……”
　　他忽然抬起头：“邱教授，拜托你找一下你的朋友，我们愿意买这种药……20万美金对吧？我明天就给你转账等值的人民币……”
　　邱教授略略意外，很是关切：“那，你以后的治疗费用怎么办？”
　　他笑笑，摸摸头：“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再说吧。”
　　“可是，小王，这么大的支出，你一定要深思熟虑！”
　　他还是笑笑，满不在乎：“我不是还有一套大房子吗？大不了我把那套房子也卖了，这房子一卖，20万美金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邱教授，你放心，只要能让小苗站起来，花这点钱，我很乐意……”
　　他兴致勃勃：“之前我是担心她根本醒不了，现在好了，她不但能醒过来，还能痊愈，花钱都不算啥了……”
　　邱教授盯着这个年轻人，没有做声。
　　他满脸分明写满了：之前我担心她会死掉都舍得花钱，现在，她都可以站起来了，那更得花钱了，这钱也花得更有价值了。
　　半晌，邱教授意味深长：“小王，你该知道，对于许多人来说，房子是他们毕生最大的财富。如果你把房子全都卖了，也许，你以后永远也买不起房子了……”
　　小王居然乐呵呵的：“这有啥？我们许多同学直到现在都飘在各大一线城市，北漂，沪漂，蓉漂……他们都是租房子，都没有买房子，也照样生活。我运气好，早年低价买了几套房子，享受了房价暴涨的红利。今天我能卖房赚几百万，并不是我当初付出了几百万，所以，有什么关系呢？再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用不着，大不了我卖了那套房子，剩余的钱再去买一套小点的，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
　　他不笑了，他也意味深长：“其实，买房子的时候，我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几套房子能换这么多钱。比起许多求告无门的人，我这算是幸运了，不是吗？”
　　有房子，能卖钱，的确很幸运。
　　邱教授缓缓地：“小王，你是喜欢那姑娘对吧？”
　　小王一怔。
　　他摸摸头，没有回答。
　　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邱教授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拍拍他的肩，和颜悦色：“小王，无论你出自什么理由，你这样的人已经非常罕有了。你放心，我一定让人尽快把这药拿回来。如有需要，我亲自跑一趟都行……”
　　小王立即道：“教授的机票钱我出，非常感谢……”
　　“不用不用。这些小小的费用不用你管了。”
　　国际长途机票，来回食宿，并不是小小的费用。
　　邱教授为了新药的事情，三个月其间曾经两次往返国外，其中一次还带回来三名国际级的医学教授，对苗初秀做了一个特殊会诊。
　　因情况特殊，一切费用全是他自掏腰包，也从来没有向病人家属提起过。
　　当然，他心甘情愿花这个钱，主要是因为王初美。
　　从医多年，各种孝子，生死相爱的夫妻都见过……当然，也见识过更多人情冷暖。毕竟，医院是最能检验人性的地方之一。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小王这样的人。
　　为着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倾家荡产。
　　所以，他才特别热心，倾力相助。
　　小王好生感谢，但是，也说不出太多感谢的话，只笑笑，转身走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败家子1
　　夜幕，黄昏，病房里的灯照得墙壁特别的惨白。
　　小王一直站在病床边，看着那个人。
　　她还是一动不动，脸色和灯光一样白，但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就像是一只凄清的蝉。
　　长时间靠着营养液活命，她非常瘦。
　　单看她的手，简直就像是一层皮包裹着。
　　以前，他每天来看到这一幕，都会情不自禁地绝望：但觉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睛。自己也根本等不到这一天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得到了这么好的消息。
　　震撼人心一般。
　　他极度兴奋，连声喊她：“小苗，小苗，你知道吗？你会好起来的，你很快会好起来的。哈哈，等你好了，我天天请你吃饭怎么样？你看，你简直快瘦成骷髅了，必须多吃点好东西补一补……”
　　他甚至计划了一下，但凡她睁开眼睛，能吃东西了，马上去买几只土鸡炖汤给她补一补。
　　走出病房，他才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拿起手机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喂，哥们，快点帮我把这套房子挂出去，要现款，记住，越快越好，哪怕便宜一点点都成……”
　　“天啦，王初美，你是不是疯了？”
　　电话那端，朋友几乎是在呐喊：“王初美，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欠了巨额高利贷？”
　　王初美回家。
　　这是很长时间以来，他心情最好的一次。
　　甚至还哼哼了几句小调。
　　他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屋子居然没有反锁，推开门，看到客厅里明亮的灯光。
　　他很意外。
　　他张开嘴巴，还来不及说话，一个人疾步走过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耳光。
　　小王后退一步，怔怔地。
　　对面，两个老人气得浑身发抖。
　　尤其是他父亲。
　　他父亲几乎是在咆哮：“畜生，你到底干了什么欠下了那么多高利贷？你说，你是网贷了还是裸贷了还是怎么了？”
　　小王想笑，可哪里笑得出来？
　　他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畜生，你到底怎么了？是赌博了？还是吸毒了？还是掉入了高利贷的陷阱中？为什么短短几个月，卖了两套房子不说，还要连最后这一套也要卖掉？”
　　那两个小户型，是他自己赚钱之后独立投资的。
　　但是，这一套大户型，是他刚刚大学毕业那年，父母给他买的婚房。
　　他避开父亲愤怒的眼神，只是不敢吭声。
　　他的母亲也满脸惊惶，声音都带着哭泣：“儿子，你到底怎么了？你实话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高利贷翻不了身了？你说啊……为什么早前卖那两套房子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他不敢回答。
　　母亲更是惊惶：“儿子，你真的欠了高利贷了？你快说，你到底欠了多少钱？是有人逼着你买这房子吗？”
　　老头儿也怒吼：“小畜生，你到底要瞒我们多久？”
　　小王摇摇头，低声道：“是小猪告诉你们的？”
　　小猪，便是他的那个二手房中介朋友。
　　这个小猪不仅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他们同小区的邻居，两个人几乎算得上是发小了。
　　“如不是小猪告诉我们，我们还被一直蒙在鼓里……畜生，你简直是个不知好歹的畜生，真是气死我们了……”
　　卖两套小户型的时候，因为他一再叮嘱，小猪倒也没有扩散，只是按时把房子给他卖了。
　　小猪本来以为他可能是做生意急需要钱，毕竟，年底了，经济特别困难，周转很不容易，百业萧条。
　　可是，三百多万拿到手，还不到两个月，他又开始要求卖最后一套房子。这一下，小猪都急了。
　　小猪再也无法替他隐瞒，很委婉地打电话告诉了他的父母。
　　对于父母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二人马上就赶来了。
　　二老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已经在屋子里待了一天，但见早年买下来的这套大房子，无论地段还是户型都是第一流的，当年装修也花了很大的心血，而且保存得很好，现在看去也还是非常好。
　　这是他们为儿子提供的婚房，本以为父母责任尽到了。
　　可是，没想到儿子还没结婚，甚至女朋友都还没搞定，就要卖房子了。
　　二老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老头儿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要不是小猪告诉我们，你是不是会瞒着我们彻彻底底败光全部家业？畜生，你快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老太也哭哭啼啼：‘儿子，你快说啊。事到如今，你瞒着我们也不行了啊……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老头大怒：“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小畜生，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卖这套房子，我就打死你……”
　　老太急忙道：“你别这么凶，事到如今，一个劲地骂儿子有什么意思？”
　　老头暴怒：“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老太婆。慈母多败儿。当年我就说，少年人心性不定，买这房子不要写他的名字，最好写我们自己的名字，免得被女人分手了或者被骗了，结果你不听，你非要写他的名字，说免得以后过户麻烦，现在好了，你看，你看看……这都是你纵容的结果，全都怪你……”
　　老太也不敢吭声了。
　　为了买这套全款房子，老两口当初几乎清空了半生积蓄。
　　当初，老头的确很犹豫，提出写二老的名字。当时，二老防备的当然是儿子未来的女朋友。结果，咨询的时候，售楼小姐说以后过户很麻烦，又要交大笔钱，遗产税就更可怕了，建议还是写儿子的名字，毕竟这也是儿子的婚前财产，女方纵然有图谋也分不走。
　　老太婆因此决定写儿子的名字。
　　可是，不料，儿子老婆都还没娶，这房子就保不住了。
　　老太婆哭哭啼啼的：‘儿子，你实话告诉我们，到底为什么要买房子？是有人逼你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老头也气咻咻地盯着他，见他不吭声，上前一步又要一耳光扇过去：“畜生，你不说，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小王急忙后退，老太一把拉住老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老头儿死死瞪着儿子，咆哮道：“王初美，你可知道，我20年都没有动手打过你了？”
　　是的。
　　老父亲起码20年没有动手打过自己了。
　　老太婆擦着眼泪：“儿子，你从小到大一直听话懂事，学习也没有让我们操心过，可是，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败家子2
　　不止是学习没有让二人操心过，就连毕业后找工作，他不愿意去高薪的体面单位，自己创业，老两口当时也心存狐疑，但是，也由得儿子自己做主。毕竟，事实证明，儿子做这一行也不差劲，至少也还能赚点钱。
　　可一夜之间，这个左邻右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居然如此叛逆：几乎要败光所有家业了，二老如何受得了？
　　老头简直是痛心疾首：“小子，你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需要花这么多的钱？你在吸毒还是咋地？”
　　事已至此，小王知道绝对没法隐瞒了。
　　他抬起头，很是镇定。
　　“对不起，爸，妈，我必须卖房子……”
　　老头举起的手，又被老太婆生生拉住。
　　他改为指着儿子的鼻子：“畜生，你说，为什么必须卖？”
　　“我要救一个人的命！”
　　二老显然很意外。
　　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来之前，他们想过很多原因，当然，最担心的便是儿子沾染了黄赌毒，尤其是高利贷和毒品，只要沾上了，简直就是一条不归路，可以说，一辈子从此就完蛋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一点，所以，才那么忧虑。
　　可现在，儿子的这话，显然大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老太小心翼翼：“你，你要就救谁的命？”
　　“一个朋友。出了车祸，身受重伤。但是，医生说，可以救治，只是需要一种尚未公开发行的国外新药，这新药很昂贵，需要很多钱……”
　　老头儿满脸的愤怒变成了惊异。
　　他仿佛没有听懂这番话，自言自语道：“什么药能这么昂贵？两个月花了三百多万了，还需要更多钱？”
　　老太也说：“是啊，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小王摇摇头。
　　其实，三个月的时间下来，花掉的根本不是300多万，准确地说，是近五百万了。因为，还有他刚入院的时候垫付的一百万现金以及张老师和辅导员等人的捐赠近40万。
　　新药之外，早期的时候，每天ICU的费用都是嗖嗖的。
　　而且，在ICU都呆了两个多月。
　　全是钱堆着。
　　当然，这钱并未完全花完，毕竟，那种昂贵的治疗药物，邱教授不让他一次性付费。
　　邱教授出于善意，告诉他，用一个月付一个月。至于剩下的药物，如果万一有什么意外用不完了，那就退回去好了，先不付费。
　　邱教授当然是怕这个年轻人的钱万一打了水漂，人财两空。
　　可是，小王当然是巴不得这些药都全部用完才好——毕竟，全部用完，就意味着苗初秀真的可以痊愈。
　　他把情况简单地给父母介绍了一下，当然，重点提到了最后的这一种新药——这种能让人站起来的新药。
　　老夫妻俩听得云里雾里，不敢置信。
　　半晌，老太忽然问：“你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女的？”
　　二老又交换了一下眼色。
　　老太小心翼翼：“是你的女朋友？”
　　“这……不是……”
　　“她好了之后会嫁给你吗？”
　　“这……不会！”
　　二老彻底惊呆了。
　　好一会儿，老头先回过神，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王初美，你的意思是你卖了自己的三套房子去救一个女人，而这女人根本不是你的什么人？”
　　“这……她是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
　　小王回答不上来了。
　　老太惊呼：“天啦，儿子，你是不是中邪了？家里给你介绍那么多姑娘，有几个甚至很漂亮。就拿之前的那个李小妹来说吧，人家长得好，能说会道，无非就是提出问你要38万彩礼，结果你说人家贪财，坚决不能要，连再见面都不愿意……现在倒好，你为了一个女人卖掉所有的房子？”
　　人家要他二三十万他舍不得；现在，要他六七百万，他赶着送上去。
　　这小子不是中邪了是怎么了？
　　老头儿却狐疑地：“你说药费原本是差不多够了的？只是那个新药还要20万美金？”
　　小王老老实实：“是的。药费是足够的了。就是多出来的新药需要的20万美金没有着落。我前期该筹划的已经筹划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便想着把这套房子卖了……”
　　他急忙安慰父母：“其实，卖了这套房子，只需要花掉100万左右；剩余的，我可以拿去另外买一套房子，只不过，买小一点而已……”
　　当然，他有一点没有说出口：谁知道以后苗初秀还需不需要更多别的治疗费呢？与其事到临头抓不到钱，不如卖掉这房子，一劳永逸。
　　这套房子市价基本在600万上下。就算买主极力杀价，至少，500万到手是不成问题的。
　　有了这500万，怎么折腾都不怕了。
　　他笑笑，环顾四周：“你们不觉得这套房子太大了吗？我一个人住着老觉得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必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啊。小一点其实也不错……我让小猪给我留意一套90到120平米的户型，我觉得这种面积就差不多了，根本犯不着一个人住近200平米……三室一厅就行了，大家都有房间……”
　　老头儿居然心平气和：“小子，婚房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不是你一个人住！是你未来的老婆，孩子一起住！”
　　老太：“对啊。现在大家都生二胎，三胎听说也要放开了。这套房子有五个房间，到时候，你两三个孩子不正好吗？哪里大了？哪里空荡荡的了？如果换个小三室，到时候，你的二胎住哪里？保姆住哪里？儿媳妇生孩子坐月子，我们来帮忙，住哪里？”
　　小王：“……”
　　小王苦笑，摇摇头，觉得父母真的是想多了。
　　这么遥远的事情，谁去想它啊。
　　老头察言观色，徐徐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套房子是我们买的！！！”
　　小子，这是我们买的。
　　你根本没有变卖的资格。
　　虽然是在你的名下，可是，你真的没有资格。
　　小王不做声了。
　　他又何曾想卖房子？
　　若非万不得已，谁愿意卖掉最后的栖身之处？
　　他苦笑：“我做了一件错事，上半年积压了一大笔钱收购二手车，没想到下半年生意急转直下。本来，我想把这些二手车低价处理给同行，可没想到，短短时间里，好几个同行都关门了。现在，要转让都很难了……”
　　关键时刻，除了房产，什么都很难变现。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败家子3
　　中国人的骨子里，只认房子，其他都不好使。
　　毕竟，叶落归根。
　　除了房子，没有别的更好的载体了。
　　老头儿缓缓地：“那姑娘自己没有房子吗？”
　　“她倒是有一套。问题是，她自己昏迷不醒，又是孤儿，她的房子暂时卖不掉……”
　　老太接口：“她醒了之后，会拿她的那套房子赔给你吗？”
　　小王：“……”
　　二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色。
　　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如果儿子真的是黄赌毒，高利贷，他们都没这么吃惊。可现在，他们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老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小心翼翼：“儿子，那姑娘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
　　“而且，你说，她根本不是你的女朋友，甚至，她醒了之后也不会嫁给你……这……这简直太难让人接受了……”
　　如果儿子是为了女朋友，为了老婆，为了爱人倾家荡产，倒也合情合理，至少想得过。可现在，这算什么？
　　老夫妻都觉得儿子疯了。
　　老太十分干脆：“不行。我们不同意。儿子，这套房子你绝对不能卖。再说，你已经卖了两套房子救那姑娘了，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你都尽到人情和责任了。至于其他的，根本不关你的事，用不着你多操心了……”
　　老头：“每个人凭良心行事。王初美，你已经尽责了。多余的，真的跟你无关，毕竟，你只是个凡夫俗子，你又不是上帝，你没有义务去做你办不到的事情！！！”
　　二老都一致。
　　态度坚决，绝不答应卖房子。
　　老头甚至指着儿子的鼻子，慎重其事：“小子，你要是执迷不悟卖了房子，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我们直接跟你断绝关系……”
　　老太急忙打圆场：“别说气话……别说气话……这时候说气话也没得啥子意思……”
　　老头：“我不是说气话！我是说真的！小子，你若敢背着我们卖房子，那我会直接起诉你！你要知道，当初所有钱都是从你妈的名下账户划出去的，银行一定有转款记录的！不是说你要卖，你就可以卖！”
　　小子，你不能为所欲为！
　　小王低下头，只能苦笑。
　　自己买的小户型，说卖就卖。但是，别人出钱买的房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然，这世界上许多事情，还是自力更生才行。
　　否则，纵然亲子之间也处处受制于人。
　　可是，他当然不敢抱怨父母。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都理解。
　　许多道理，我们都理解。可是，到头来，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小王没有顶撞父母。
　　他只是沉默。
　　二老察言观色，不知怎地，见儿子满脸绝望之情，又有点难受。
　　老太好几次要开口，可是，老头不停地干咳，示意老太不许多嘴，怕她一时心软。
　　可老太还是忍不住，低声：“儿子……算了吧，毕竟，那姑娘跟你非亲非故……你已经为她花了几百万了，真的，怎么说都是够意思了……绝对超级够意思了……不可能为了她，连自己以后的正常生活都过不下去了吧？做善事是好事，但善事做过头，就是傻子了……”
　　老头接口：“你现在已经是傻子了。无原则的善良其实是愚蠢。小子，到此为止吧！”
　　小王后退一步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半晌，他忽然抬起头：“爸妈，你们放心，我不卖这房子了。我会另外设法的。”
　　二老：“……”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我只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就特别难受……觉得特别害怕……”
　　二老面面相觑。
　　他双手蒙着脸，声音微微颤抖：“那天晚上，我把她背到救护车上，她全身都是鲜血，我特别害怕……我不是害怕她流血，我是怕她再也醒不来了……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我也得救活她，别说几套房子，哪怕要我的命，那会儿，我都会救她……”
　　当然，这根本不是要命的事情。
　　救她，只需要钱。
　　所以，在他心目中，几套房子，真的是没什么不好舍弃的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父母这么激动这么伤心。
　　他觉得有点儿对不起父母了。
　　二老一直面面相觑。
　　好半晌，老头缓缓地：“你可知道，你一旦卖了这房子，我们也许永远也买不回来了？这一辈子，你就再也买不起这么大的婚房了？”
　　老太：“房价每天都在上涨，甚至翻倍……他们都说，本市房价在全国都算低的，以后达到一平5万以上都不是什么难题……你看看，你现在卖顶多五百来万，可以后，这一套房子就价值上千万了，儿子，你要是一时糊涂，以后，你和同龄人的差距，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在一些大城市，有一两套房子的人，轻易就身价千万了。
　　而没有房子的人，就天差地远。
　　仅仅是一套房子，便可以将同一类人的人生彻彻底底拉成两个阶层。
　　很神奇。
　　很可怕。
　　是吧。
　　“你看看人家小猪，人家开个二手房中介小店，据说，这几年已经给自己倒腾了五套房子了。你才三套，原本就比不过人家了，现在好了，卖了两套不说，最后一套你都保不住……”
　　老太痛心疾首：“儿子，你就不想想吗？你以后没房子，你连老婆都娶不到。这年头，姑娘们一相亲，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有没有房子车子，你要是没房子，你根本就没有结婚的资格……”
　　所谓穷不过三代，那是到第三代，就讨不到老婆，绝后了。
　　老太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比同龄小伙伴少了两套房子了，现在好了，若是一套都没有了，那不得光棍一辈子啊？
　　她像在说服自己：“不行，我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你卖房子！坚决不行！”
　　小王摇摇头：“我明白……我都明白……你们放心吧，我不卖……我另外想办法……”
　　老头：“你另外还能想什么办法？”
　　他忽然站起来，扑通一声在父亲面前跪下了。
　　二老吓一跳。
　　老太：“你……你……儿子 ，你这是干什么？”
　　“爸，妈，你们能不能借我100万？我记得上次回家相亲，你们告诉我，你们为我准备了100万娶老婆的钱……”
　　男大当婚。
　　儿子二十七八岁了。
　　在父母心中，子女一过三十岁还没结婚，那可不得了了。成老大难问题了。
　　于是，为了给儿子攒老婆本，老两口一直做着一些小生意，早年还买了一家小商铺收租金。省吃俭用，这些年，又积攒了一点钱。
　　老太当时兴致勃勃地告诉儿子，说只要他看上的姑娘，哪怕彩礼高一点，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都可以接受。并说，已经攒了一百万，除开彩礼之外，办一场体体面面的婚礼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拯救银河系1
　　小王很是急切：“爸妈，求你们了……这钱我会打借条的。我保证三年之内还给你们。我保证还……等二手车市场稍稍回暖，或者，等我把那些车处理出去，我立即就可以还给你们，都不必等三年的……”
　　老头儿慢吞吞的：“你把二手车都处理了，那你今后干什么？”
　　“我……我随便去找一份工作也成。”
　　二老长叹一声，就像看着一个冤孽。
　　半晌，老头叹道：“走吧，别理这个疯子。”
　　老太几次欲言又止，还是跟着老头走了。
　　小王追出去：“爸，妈，求你们了，考虑一下吧，我真的一定会还的……一定会……”
　　“小子，你别做梦了！你疯了，我们可没有疯。”
　　仿佛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旅行的地点是沙漠，云海。
　　你无边无际地走，无边无际地奔跑，既不觉得饥渴，也不觉得劳累，只是，跑久了，很是疲惫。
　　苗初秀坐在沙地上，随手抓起一把软绵绵的沙子。
　　夕阳，一尘不变地挂在天空。
　　血一般的红。
　　看久了，又觉得它变成了月亮。
　　于是，她站起来。
　　她希望像昨日那样看到一朵红花，那是她进入沙漠以来唯一见到的活物——于是，她往前走了几步。
　　没有红花，徐徐微风吹来几片金黄色的叶子。
　　居然是银杏树。
　　她摊开掌心，看到银杏叶子在掌心里闪闪发光。
　　她抬起头，远方，赫然出现了一颗高大的银杏树。
　　那么突兀。
　　银杏树很高很高，比昔日在活死人小区里所见的那颗参天大树更高。她甚至仰起头很久很久，也看不到它的顶点……好像它是从地上一直延伸到了天空似的。
　　苗初秀呆了一下，径直奔过去。
　　一定要跑到银杏树下。
　　近了，近了。
　　银杏树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了。
　　笔直，挺立，玉树临风。
　　万万年的历史沉淀出的那种风霜气质。
　　她欣喜若狂，大声喊：“林玉树……林玉树……”
　　她直觉林玉树一定藏在这颗银杏树的顶端……你喊他，于是，他就出来了。
　　“林玉树……林玉树……”
　　喊声中，她奔过去，一把抱住了那颗参天大树。
　　病房里，围满了人。
　　走道上，也拥挤满了人。
　　“天啦，她居然真的醒了……”
　　“病人居然真的醒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太神奇了……”
　　“她会痊愈吧？”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
　　闻讯而来的邱教授排开众人，看完了所有监测数据，又俯身下去，仔仔细细查看了病人的情况，非常果断：“可以去掉这三种仪器了……”
　　医生们一听这话就知道了。
　　病人是真的度过了最大的一个难关了。
　　她彻彻底底清醒了。
　　“病人只是睁了一下眼睛，但是，她还很疲惫，也没有力气，所以，这两天一定要严格守候，绝对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她……”
　　医护连声答应。
　　邱教授再看了看，也很是高兴，走出病房的时候，自己都长叹一声，仿佛在自言自语：“几乎是粉身碎骨的一个人，居然还能好起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的助理医生说：“那新药真的是太神奇太了不起了……他们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简直远远超越我们的医学啊……”
　　邱教授摇摇头：“我想，这不仅仅是新药的缘故……”
　　“那？”
　　“我也说不上来……”
　　邱教授抬头看了看天空，如有所思：“这世界上，其实有很多奇迹。只不过，许多人对于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便一概斥之为荒谬。就像同样飞机失事，有人居然从万米高空掉落也安然无恙，但绝大多数人却一定会死掉……有些事情，是根本没法解释的……”
　　医生们似懂非懂。
　　他笑笑：“你们记得通知小王。他一定比我们更高兴。”
　　小王赶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本来，他每天下班后赶来都是快七点了，今天接到电话，提前来了。
　　他轻轻走进病房，看到那个清清爽爽的人儿，也呆了一下。
　　她身上几样可怕的仪器都去掉了。
　　她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般躺着，十分安静。
　　近距离，能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就像睡得不那么熟的正常人。
　　他试探性地低声叫她：“小苗……小苗……”
　　她的长睫毛，颤动得更明显了。
　　慢慢地，竟然睁开了眼皮。
　　小王不敢置信。
　　小王屏息凝神：“小苗？小苗？”
　　她盯着他，眼神很空洞，很迷茫。
　　“小苗……你……你还记得我吗？”
　　她还是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又闭上眼睛，竟然沉沉地睡着了。
　　小王呆了一下，随即又欣喜若狂。
　　他轻轻拉住她的手，喜不自胜：“我的天……小苗，你是真的醒了啊……小苗，你刚刚睁开眼睛看我了……真的是看我了……”
　　那个人居然真的醒了。
　　他高兴得冲出病房，关了门，在厕所里哈哈大笑。
　　笑完，又蹑手蹑脚地回去。
　　之前上洗手间的特护正好出来，笑道：“小王，我真是不敢相信啊，小苗居然醒了……她居然清醒了……我以前也护理过两个植物人，可是，他们都没撑过三年，有的是自然死亡，有的是被家人彻底放弃了……”
　　许多普通人，根本熬不过家里长年累月的病人。
　　那种折磨，简直令人心力交瘁。
　　熬不过，也就放弃了。
　　毕竟，活着的人还必须得活着。
　　“医生说，她会痊愈呢……真是太了不起了，居然会痊愈，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小王满面笑容：“是啊，一定会痊愈的……一定会！”
　　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坐起来，站起来，像以前那样跑跑跳跳。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昂，踌躇满志：“小王，你可别暗恋我啊，我985学霸，了解一下，你配不上的……”
　　想着想着，他呵呵大笑。
　　特护也笑，却由衷地长叹一声：“唉，有钱可真好啊。”
　　小王：“……”
　　特护指着床上：“唉，一般人可拿不出几百万啊。从住院到痊愈，邱教授说，总花费当在5-7百万之间。别说七百万了，就算是五百万也很吓人了……要是我们，唉，可能早就死了！还是有钱好啊……”
　　特护连声：“真的是有钱好啊……有钱，原来真的可以买命！”
　　小王：“……”
　　小王摇摇头。


第一百九十六章 拯救银河系2
　　特护忽然自己也笑起来。
　　“不对……其实也不对……我在一些高等病房服务过……有些绝症病人也是亿万富豪，但是，最后，他们还是死了。只能这么说，有钱还得运气好。否则，也没用……”
　　是的，有钱，还得运气好。
　　缺一不可。
　　“这姑娘，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真的，一般人做不到的……”
　　小王也赞同这话。
　　要不然，那些大富翁可能都不会死了。
　　事实上，在死亡面前，是一律平等的。
　　苗初秀是一周后才彻彻底底睁开眼睛的。
　　眼前再也没有沙海，没有云海，只有茫茫的一片白。
　　四围雪白的墙壁，白炽灯，以及白色的床单。
　　全都是白色。
　　四周空荡荡的，也没有声音。
　　可是，不对。
　　她听得沙沙的微弱的声音。眼珠子转动，四下里看看，发现是某些仪器发出的电流声……在这死寂的空间，显得分外清晰。
　　她想，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干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她没有多想，因为，脑子里一片茫然。
　　然后，她听得轻微的脚步声。
　　她看到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提着水瓶走进来。
　　他低头走路，放下水瓶，然后，习惯性地走到床前，然后，他愣了一下。
　　“小苗……小苗？”
　　她很诧异。
　　“小王……你怎么在这里？”
　　他惊呆了。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死死盯着她，居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小王……”
　　她喊了两声，声音很小，但是，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低下头，小心翼翼：“小苗……你……你还记得我吗？”
　　她笑起来。
　　笑容是他昔日特别熟悉的那种：切！小王，你傻了吗？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小王欣喜若狂。
　　他兴奋得声音发抖：“天啦……真的……这一次是真的……小苗，你真的醒了……你居然真的醒了……哈哈哈哈……”
　　当苗初秀看到一屋子的医生时，好像才慢慢地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尤其是前面的那个邱教授。
　　她听得小王介绍：小苗，这就是邱教授，正是他救了你。
　　邱教授一身白大褂，估计五十出头，但看起来如三十几岁。而且，他身材还很挺拔。
　　简而言之，他长得还挺帅。
　　于是，苗初秀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医术超级高明的人，一般都不会丑。
　　相由心生，妙手仁心，也就是这个意思。
　　她试探性地叫一声：“邱教授？”
　　医生们面面相觑。
　　四个月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伤者发出真正的声音。
　　清清楚楚。
　　绝对不是仪器检测出来，而是寻常人的声音。
　　只是，很是微弱而已。
　　邱教授居然也很激动，连声道：“居然真的彻彻底底清醒了……天啦……现在是真的清醒了……小苗，你太了不起了，你居然真的熬过来了……”
　　医生护士，不约而同掌声如雷。
　　邱教授自己也鼓掌，却立即挥手：“安静，安静，病人还是需要安静……”
　　他对医护们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又和颜悦色：“小苗，你好好休养，你放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苗初秀看着他，笑起来。
　　不知怎地，在场的所有医生都有一个共同的直觉：这姑娘，这笑容，简直就像是一颗枯萎的小树，忽然长出了第一缕新芽。
　　小苗。
　　小苗。
　　人如其名。
　　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出去的时候，医生们无一不踌躇满志。
　　一个医生说：“教授，我觉得我们这个课题完全足以震惊业界了……”
　　“没错，据我所知，我们这绝对是首例……”
　　邱教授笑笑，点点头。
　　其实，刚看到病人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根本没有把握——毕竟，那已经只是一堆支离破碎的碎肉了……就算是有新药，要治好也只是理论——甚至理论上，这种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有两枪，都在要害部位。
　　他之所以当时愿意接手，只因为这个特例——明明是该送来的路上就彻底咽气的人，居然还活着。
　　他是打算研究一下这个特例的。
　　毕竟，对于一名高明的医生来说，这样的例子是极其罕见的。
　　可最初，他也只是抱着研究的心态——暗地里认为，这病人很快就会死掉。
　　但是，病人一直没死。
　　他把这个案例和国外的同行分享，立即接到了朋友的回复；表示深感兴趣，愿意一起研究，于是，才有了那个新药的运用——否则，这个新药是根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达到患者手中的。
　　甚至于，在旁人看来的天文数目，其实，在研究所看来，真的是白菜价——几乎相当于无偿赠送了。
　　毕竟，人家耗资几亿美金科研经费的超级药物，根本还没推出市场，谁愿意先给你尝试？
　　可就是有了新药，大家心里也没底。
　　毕竟，以前实验对象都是活人——至少是不会死的那种伤残程度。
　　这药，是不可能针对死人的。
　　能起死回生的，那不是新药，是仙药。
　　所以，邱教授和他的朋友么心底其实一直没底。
　　也因此，他一直提醒小王：目的就是怕小王人财两空。
　　没想到，这一无心之举，最后，居然直接缔造了奇迹。
　　简直是伟大的奇迹。
　　他如何能不喜出望外？
　　半杯温热牛奶。
　　那是苗初秀四个多月来第一次真正的吃东西。
　　小王看着她喝完，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小苗，呵……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
　　苗初秀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她只是暗暗嘀咕：小王怎么会一直在这里呢？
　　躺下去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试图回忆过去，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茫茫的一片空白。
　　好像有一种自动保护装置在无声提醒：现在，你还不适合回忆这些，休息吧，先好好休息吧。
　　她真的没有用力去想，只是慢慢地闭上眼睛，很安宁地又睡着了。
　　张老师和三秀是第二天来的。
　　当她们看到苗初秀睁开的眼睛时，都惊呆了。
　　三秀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苗初秀……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笑了。
　　切，三秀。
　　还是这样喜欢装神弄鬼。
　　三秀又指着张老师：“你……你知道这是谁吗？”
　　切，张老师我都不认识了吗？
　　张老师居然泪如雨下，“这是老天有眼……真的是老天有眼啊……”
　　老天有眼，是百姓们最后的底线和希望。
　　如果这一点希望都被灭绝了，那么，他们的一切都会崩溃。


第一百九十七章 拯救银河系3
　　张老师泣不成声：“小苗……我好怕你再也不醒来，我一直害怕……”
　　这几个月，张老师的薪水几乎分文不花，她们中午可以在学校食堂里吃饭，所以，她总是中午吃饱，晚上不吃，然后，家里的水电气是以前预缴的，物管费还拖着……只要领到薪水，就马上全部拿到医院……
　　三秀也不例外。
　　三秀除了五百块基本生活费，也一分不留给医院了。
　　尽管小王一再告诉她们，用不着，他已经垫付了。但是，她们总觉得不对劲——小王都肯付钱，没道理自己二人不付吧。
　　小王熬不过，只好任凭她们。
　　杯水车薪也是善意。
　　没想到，几个月后，苗初秀居然好了。
　　三秀也泪流满面：“真是奇迹啊……苗初秀，真的是奇迹啊……我真的怕你再也不醒过来了……对了，你知道吗？老头都带了五百块来，这可是破天荒啊，哈哈哈……”
　　老头，就是她俩的爷爷。
　　苗初秀生死不明，奶奶和小叔叔一家来看过一次。老头没来，叫奶奶给了五百块。
　　“哈哈，我以为那糟老头一辈子都不可能在我俩身上花半毛钱的，哈哈，这次他居然给了五百块，简直是奇迹……”
　　三秀是把这事当笑话说的。
　　“哈哈，按照他的德行，可能是在考虑你的那套房子以后怎么办？不过，他居然忍住了没问。哈哈，这可是太难得了……连我爸妈这么恶毒又庸俗的人都没有问这事，可能是不好意思也不敢问吧……因为我一开始就告诉他们，这次要花几百万……”
　　继承遗产，先得清偿债务。
　　大家一听医药费都要几百万，立即明白房子是没戏了。
　　当然也就不问了。
　　就算要拍卖也是先还医院，怎么轮得到别人？
　　“哈哈，他们没来打扰倒也清净……”
　　苗初秀听得笑起来。
　　然后，她转眼看到门口，有人无声无息地走进来。
　　小王提着水瓶，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以及一个保温瓶。
　　一夜之间，满大街光秃秃的银杏树就泛绿了。
　　阳光普照之下，新生的银杏叶子还有点儿鹅黄色。
　　苗初秀坐在轮椅上，凝视着对面一长排的银杏树。
　　那温柔的颜色，看久了，慢慢地便想起了很多往事。
　　刺鼻的药水味……刺耳的轰鸣声……枪声……散弹轰鸣的声音……火光，灯光……淋漓的鲜血……
　　还有被绑架的孩子的哭声，两名杀手突如其来的翻脸和狰狞……
　　还有沈一慎。
　　她忽然想起沈一慎。
　　三秀是个藏不住话心事的人，她临走的时候低声问：“沈一慎一直不来看你吗？”
　　她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想，沈一慎为什么非要来看我不可？
　　直到现在，她才缓过神来。
　　是啊，沈一慎为什么从来没有来看过我？
　　或者，沈一慎现在到底在哪里？
　　不过，她并未过多想起他。
　　一阵风来，她听着新生绿叶在枝头飒飒的声音，有一阵淡淡的寒意：知人知面不知心。任何时候都这样。
　　你以为是最好的朋友，最后，几乎掉入他的坑里万劫不复。
　　现在想来，那就是一个坑。
　　至少，是沈一慎的堂兄所设的坑。
　　而自己，就是坑中的猎物。
　　她低下头，看着轮椅——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轮椅上面——双脚还没法走动，也许，一辈子都没法走动了。
　　“小苗……你冷不？”
　　她看到一只手递过来一张小小的毯子，铺在她的腿上，笑笑：“起风了，有点冷，毕竟春寒料峭嘛，还是盖着点为好……”
　　医生叮嘱，万万不可感冒，感冒了就很麻烦。
　　于是，她穿得挺厚，腿上还盖着毯子，这才敢坐在春天的阳光下面。
　　“小苗，我们去前面看看吧，你看前面小花园里的花开了……”
　　小花园里有几株蔷薇，阳光一照，立即就开放了。
　　蔷薇沿着紫藤交缠，围绕成一个巨大的花棚，红花点点，煞是好看。
　　小王摘了一朵蔷薇放在她的手里，笑嘻嘻的：“悄悄地拿着，免得小孩儿效仿我这不文明的行为……”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把小花藏在手心里。
　　阳光，从花丛里洒下来，洒了她满头满脸。
　　小王看着她脸上久违的一丝红晕，第一次觉得这一丝生命之色原来是如此的重要——终于，再也不是死死的卡白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再也不看到任何的死灰色了。
　　她捏着小花，若无其事的语气。
　　“小王，以后我是不是只能一辈子依靠这个轮椅了？”
　　语气里，分明有压抑不住的恐惧。
　　尤其，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七八个同样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病人……他们有的是截肢，有的是瘫痪，有的是打架斗殴，有的是各种疾病……总之，他们再要完好无损地拥有双腿，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他们看苗初秀的眼神和苗初秀看他们的眼神一模一样。
　　只不过，苗初秀比他们都年轻而已。
　　小王把这一丝恐惧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起来，轻轻地：“小苗，你放心，你一定会站起来的……”
　　苗初秀以为这是安慰之词，她摇摇头，轻叹一声：“唉……他们都站不起来了，我可能也……一样……”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一定会站起来的。”
　　“为什么？”
　　小王悄悄地：“因为，邱教授帮我们。邱教授可是神医级别的，据我所知，这家医院里，近五年来，邱教授亲自诊治的病人，只有你一个。邱教授出手，保证万无一失……”
　　苗初秀被逗得笑起来。
　　她知道这话是真的。
　　这家赫赫有名的三甲医院原本门庭若市，平常人要进来难如登天，要让邱教授出手更是没可能。她当时也是情况特殊，才有此遭遇——当时，她的情况是任何别的医院都不可能接受了，唯有邱教授才敢铤而走险。
　　可是，她还是以为这是小王的安慰。
　　“小苗，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你要相信，既然可以睁开眼睛，可以坐起来，那么，就一定可以站起来！”
　　小王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信心。
　　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她睁眼，看到她坐起来……既然一切奇迹按部就班，那么，站起来当然就是顺理成章了。
　　苗初秀看着他的笑脸，也笑。
　　“小王……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他哈哈大笑，“你能站起来，奔跑，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远远地，一对老夫妻看着这一幕。
　　他们根本没有走过来，也不想走过来。
　　他们看着自己的儿子推着轮椅远去。
　　轮椅上的少女孱弱得像春天刚刚发芽的一颗小小银杏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开宝马的高富帅1
　　半晌，老太长嘘一口气：“居然是这么一个姑娘……看着倒是端端正正的，除了瘦一点。可能好起来之后也蛮漂亮的……”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我以为是什么倾城国色，竟然足以让儿子倾家荡产也不在意，原来，也不过只是这样而已啊。
　　老头苦笑着摇摇头，一言不发。
　　老太愤愤地：“房子卖了两套，我们给他攒的一点老婆本也全都扔进去了……可以后，这姑娘又根本不嫁给他……这……我们也简直是疯了才会把那一百万给他……”
　　为了阻止儿子卖最后一套房子，老两口只好把那一百万定存拿出来了。
　　损失利息这些都是小意思了，最主要的是，他们一想到儿子这境况就愁得夜不能寐。
　　他们当然也不愿意给，问题是儿子苦苦哀求——又怕他真的卖房以至于走上穷途末路，所以，他们最后还是妥协了。
　　父母，最终都会向子女妥协。
　　也只会向子女妥协。
　　“儿子鬼迷心窍，倾家荡产也就罢了，可是，这两个他都不去上班了，他的店都关门了，我真不知道，等这姑娘出院之后，他怎么办？”
　　老头无可奈何：“还能怎么办？再找一份工作呗。反正我不信能饿死他？”
　　饿不死人倒是真的。
　　可是，现阶段，要找一份好工作谈何容易？
　　老太还是愤愤地：“男人就是这样，舍得的，倾家荡产都成，舍不得的，二三十万彩礼也骂你拜金。唉，第一次听到李小妹要38万彩礼，我也很不高兴，觉得她狮子大开口，现在想来，还不如当初痛快给了38万彩礼，早点娶媳妇生孙子，现在也许就不至于这样人财两空了……”
　　老头冷冷地：“你当时可不这么说。当时你说，38万彩礼？怎么不去抢劫？一辈子光棍都不娶她……”
　　老太：“……”
　　“算了，老太婆，现在钱彻底花出去了，才是真的抱怨无用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命……”
　　“唉，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啊。你说花了这么多钱，那姑娘最终嫁给他也就罢了，可是，听他那口气，一点希望也没有，简直让人丧气啊，疯子，疯子……真是个疯子……”
　　正常人，一般干不出这种事情。
　　老两口一直认为自己的儿子疯魔了。
　　若不是他们已经查证那少女的的确确是一个孤儿，没有任何背景，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被谁洗脑或者控制了。
　　不然，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啊。
　　老太一直絮叨：“这姑娘若不嫁给我们儿子，简直是没良心啊……”
　　“得了吧，人家都还坐在轮椅上，是不是瘫子都还不好说，哪来你想的那么多？”
　　“唉，也对。若最终还是个瘫子瘸子之类的，还不如不娶。罢了罢了，钱没有了还能再挣，娶一个残疾儿媳妇，也的确是……”
　　“所以，就当儿子做善事了吧。”
　　老夫妻俩絮絮叨叨地走出医院，上车的时候，老太婆又说：“可就算是个瘸子瘫子，我也觉得她该嫁给我儿子，不然我这口气，可能一辈子都顺不下去了……”
　　老头儿：“……”
　　20万美金的新药，终于回来了。
　　比约定的期限晚了足足一个多月。
　　小王到邱教授的办公室时，看到这个平素高冷著称的医生，简直是眉飞色舞。
　　他举着那个药盒子，显宝似的：“小王，知道为了拿回这药耗费了多少周转吗？”
　　一层层的协商，一层层的打招呼。
　　终于，这药才回来了。
　　20万美金，千值万值。
　　“今日开始，按照剂量服用，一个月之后，应该会见效……”
　　小王小心翼翼接过这昂贵的宝贝玩意，“服用之后，她真的可以站起来吗？”
　　“如无意外，应该可以！”
　　小王大笑。
　　他向邱教授鞠躬，几乎是长揖到地。
　　“谢谢你，邱教授。”
　　“这是我们应该的。”
　　这是义务，更是善举……前期飞两趟国外也就罢了，就最近这两周，邱教授为了这个新药，已经殚精竭虑，垫钱垫力气也就不说了，还必须负责打通一切关节。
　　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言说。
　　大恩不言谢。
　　小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向邱教授鞠了一躬。
　　邱教授坦然接受了他的大礼，很是高兴：“对了，小王，你可以收拾一下，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小王很意外：‘这么快就出院了？’
　　“这么快？还快吗？都五个多月了……”
　　“可是，我以为至少半年。”
　　“不用了。病人现在状态十分稳定，内外伤基本都痊愈了。只是需要服用这种新药辅助站起来而已。但是，这药没必要非要在医院里服用，回家也一样。你只需要按照说明书，不间断就行了。而且，早点出院还可以节省点费用……”
　　不该花的冤枉钱，就别花了。
　　邱教授的建议很中肯：“出院之后回家静养，半个月后来复查一次。我们也会定期派人上门观察指导……”
　　小王欣然同意了。
　　办好一切手续，出院。
　　出了电梯，坐在轮椅上的苗初秀看着小王，缓缓地：“小王……这段时间多亏你了……要不，我们还是等等，我让三秀和张老师来接我吧……”
　　““张老师和三秀都赶课，没必要来。我一个人就搞定了。”
　　“可是……”
　　小王笑嘻嘻的：“小苗，你现在还没法回自己家里。你先去我家，我好照顾你……”
　　她诧异地盯着他。
　　“小苗，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更方面照顾你而已……”
　　她根本不是怀疑他有什么“不轨意图”，而是惊诧莫名：“你不上班吗？你天天这样耽误时间，你的生意怎么办？”
　　他笑嘻嘻地：“我暂时把店交给一个朋友代管。这两个月我都不去了。现在我是无业游民，有的是时间……”
　　苗初秀低下头，不吭声了。
　　车子开出去老远，她才又开口了。
　　“小王，你是不是被我连累得破产了？”
　　他握着方向盘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开宝马的高富帅了解一下……”
　　二手宝马还是原样。
　　苗初秀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九十九章 沈一慎回归1
　　小王的家又大又干净又整齐。
　　和想象中的脏乱差的王老五宿舍有天渊之别。
　　当然，可能是回来之前，家政公司已经耗费了整整一天彻底收拾了一番。
　　但见窗明几净，大阳台上有绿色大盆栽，有懒人沙发。
　　茶几上有新鲜的水果，厨房的冰箱里满满的蔬菜肉类。
　　“小苗，我给你倒一杯热茶，你先坐一会儿……”
　　苗初秀拄着拐杖东张西望。
　　跟坐轮椅相比，她觉得拄着拐杖走几步还要好一些。
　　但是，走几步，便折回来，坐在沙发上。
　　小王端了茶杯出来：“小苗，你看电视不？遥控器在这里……”
　　“不。”
　　有了手机后，少年们便对电视机兴趣锐减。
　　苗初秀多次以为，很可能不久之后，电视机要彻底被淘汰了。就算当年淘汰BP机一样，说不用，就摧枯拉朽地毁掉了一个行业。
　　“小苗，要不要先去你的房间看看？”
　　那是一个独立带卫生间的房间，面积很大，布置很舒适，苗初秀看到自己的箱子，笔记本，还有一些简单的衣物。
　　这些东西，都是在医院的时候，三秀去拿来的。
　　“你先临时在这里过渡一下，等你服用完这个疗程的药，我就送你回去。按照邱教授的估计，那时候，你就足以自理了……”
　　苗初秀看着床头柜上那一盒全英文的药物。从小王极其谨慎的态度来看，这药物应该非常珍贵。
　　他小心翼翼，生怕磕碰了一丁点。
　　“小苗，你最多一个月后，便可以行动自如……”
　　她点点头。
　　想说什么，可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小苗，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给你吃……”
　　他兴致勃勃：“我做饭手艺很不错，我做红烧排骨给你吃好不好？然后再炖个土鸡汤，这样就差不多了……”
　　苗初秀看了看窗外，看到阳光明晃晃的斜在西边。
　　已经三月末了，气温升高，是真正的春天了，很快，夏天就要来了。
　　“小王，在医院里一共花了多少钱？”
　　他一愣，随即笑嘻嘻的：“没多少钱。”
　　她慢吞吞的：“我会设法还你这笔钱的……小王，要不，我先把我的房子过户给你吧……”
　　小王哈哈大笑：“我自己有这么一套大房子了，我干嘛还要你的房子？我嫌弃物管费不够高是不是？小苗，快别胡思乱想了，你先吃点水果，喝一点茶水，我把排骨烧在砂锅里就来……”
　　萝卜烧排骨的香味很快就飘散开来。
　　苗初秀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可是，又不怎么玩得起劲。
　　翻开游戏页面，盯着那花花绿绿的屏幕，她居然忘记了该怎么玩了。
　　沈一慎的面孔翻来覆去。
　　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
　　他和他的堂兄到底是串通好的？还是根本不知情？
　　还有，他现在在哪里？
　　到底是死是活？
　　小王又端了一杯鲜榨的橙汁出来：‘小苗，要不要先喝点橙汁？’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低声道：“小王，我住院期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来看过我？”
　　“特殊的人？”
　　“就是沈一慎！或者跟他有关之人。他们来过吗？”
　　“没有！”
　　小王摇头，因为他记得特别清楚。
　　警方来过几次，每一次都会提到沈一慎，但是，沈一慎以及和沈一慎相关之人从来没有露面过。
　　正说话间，有敲门声。
　　小王：“奇怪，我没有叫外卖也没有网购，谁敲门？难道是物管？”
　　苗初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是辅导员他们来了……是我告诉他们地址的。”
　　小王立即去开了门。
　　辅导员和两个女生一起。
　　她们一人拎着一只大袋子，全是水果，营养品，还有一束鲜花。
　　辅导员很是高兴：“苗初秀，恭喜你出院了。真是太好了。”
　　“谢谢老师。”
　　请三位坐下之后，寒暄了几句，苗初秀直奔主题了。
　　“老师，沈一慎来学校上学了吗？”
　　辅导员摇摇头，叹道：“我应张老师的要求，专门去找过沈一慎的老师同学，甚至还专门去他家里走了一趟。他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家的佣人告诉我，说他们全家都在国外，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佣人也不清楚……”
　　沈家只有一个看家的保姆和一个园丁守着，此外，空无一人。
　　也就是说，事发第二天，沈一慎就跟随家人去了国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至于为什么要去国外，或者沈一慎情况如何，佣人统统一问三不知。
　　甚至于连沈一慎到底有没有受伤，佣人都不知道。
　　佣人只说，沈先生沈太太偶尔会打电话回来，但是，也只是问问家里的近况，至于别的，佣人们当然没有资格过问，问了人家也不说的。
　　沈家是独栋大别墅，有很好的花园，游泳池，有园丁。当时，佣人还开了个玩笑，讲起一个段子：说许多人拼命奋斗想要花园别墅晒太阳，结果，能这样的都是家里的佣人。现在，她无事可干，天天吃饱喝足就晒太阳。
　　佣人早已闲极无聊，但是，她当然不会辞职。因为沈家给的薪水在业界算很高的，而且，主人 不在家，自由自在玩耍，又不用伺候谁，更是自得其乐。
　　辅导员强调：“从佣人的口吻来看，沈一慎应该是好端端的，并未发生什么事情。后来我又再三去和校方核实，校方只说，沈一慎的父母替他请了长期病假，至于到底是什么病，他的父母并未明说……”
　　沈一慎还活着。
　　沈一慎是好端端的。
　　沈一慎出国了。
　　这三点联系起来——忽然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他把自己诱骗进坑，然后，自己差点支离破碎，而他，全身而退……简直是太可怕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简直比刘亦守之流更可怕一万倍。
　　苗初秀并未再透露别的，只是和辅导员几人闲聊了一阵，然后，小王送他们出门。
　　关了门，转身，小王小心翼翼：“小苗，这个沈一慎到底是什么人？”
　　她看了看旁边的拐杖，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淡淡地：“就是害我差点粉身碎骨那个人！”
　　小王脸都变了。
　　“这小子居然这么坏？”


第两百章 沈一慎回归2
　　她摇摇头：“最后发生的事情，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我只是依稀想起，沈一慎当时也是受伤了的，但是，伤情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现在，她其实还是不肯相信真的是沈一慎挖坑——就算是一个坑，沈一慎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也很可能沈一慎本人也身受重伤。
　　但唯一肯定的是，他还活着。
　　他绝对没有死。
　　否则，他的父母就不是向校方请病假了。
　　一念至此，倒是稍稍安慰。
　　小王却很是愤然：“这小子居然这么坏。就算他不知道是坑，可是，他也没必要躲在国外一去不复返啊？他躲起来是几个意思？五个多月过去了，他难道回来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
　　五个多月，不是三五天。
　　那是从冬天到春天。
　　如果他没死，如果他好端端活着，居然从来不回来看一眼……这，令人细思极恐。
　　苗初秀只是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的堂兄呢？他堂兄的儿子呢？
　　这两个人最后到底如何了？
　　可是，这已经不再辅导员的打探范围之内了，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苗初秀只是想，自己一定要再见沈一慎一面。
　　有些问题，一定要问个清楚。
　　不然，真的太不甘心了。
　　深夜，沈家。
　　一辆车悄然停下，两个人悄然从后门进入。
　　书房里，房门紧闭，灯光亮起。
　　老沈和一名身份极其特殊的警官对视一眼，然后，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袋子。
　　拆开，里面是一部手机。
　　手机里，一个视频。
　　他们没有先播放视频，而是先拿起了手机——这是沈一慎的手机，是他们在事发之地找到的。
　　老沈低声道：“之前找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找到，没想到，手机居然又出现了。可是，这手机是谁送来的？”
　　X警官脸色慎重。
　　他直接播放了那个视频。
　　视频，是沈一慎和两名保镖以及苗初秀从市里出发开始的全过程……一路颠簸，半路二人的对话，到达绑匪指定现场之后的对峙，以及苗初秀忽然跳下车子……一切都很正常。
　　就在X警官失望地要移开目光，觉得这个视频和警方掌握的线索差不多，根本没什么价值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轰鸣声。
　　视屏里，爆炸开始了。
　　看不出任何来源。
　　但是，他再看一眼，惊呆了。
　　老沈也惊呆了。
　　他按住视频，倒回去。
　　一连倒了三次，然后，卡在那里。
　　二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可是，画面清清楚楚：苗初秀反手，举着一把枪，一枪射向了沈一慎……沈一慎应声倒下去，苗初秀转身就跑，然后，轰隆声里，苗初秀也倒了下去……
　　沉默了很久，X警官放下手机，连连摇头：“不，这太不符合常理了……这根本不可能啊……”
　　老沈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压根就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啊。
　　可是，画面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千真万确显示，是苗初秀向自己的儿子开了枪，然后，开抢扫射了其余两名保镖……两名保镖当场丧命，随后，便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弹烧毁，现场只找到了他们的尸骨……
　　而苗初秀自己，也差点粉身碎骨。
　　死里逃生也不过如此。
　　“怪了，苗初秀不该有杀人的动机才对啊……”
　　老沈忽然道：“莫非她才是绑架我侄子的主谋？”
　　X警官愣了一下。
　　老沈的侄孙被绑架，事发之后，也一并死于这场火海。同时死去的还有他的侄子，也就是沈一慎的堂兄。
　　绑匪在最后，彻底撕票，杀了父子二人，杀了保镖……然后，逃得无影无踪。
　　警方和老沈都一直以为正是绑缚重创了苗初秀和沈一慎，然后逃之夭夭……没想到，这视频简直峰回路转。
　　如果苗初秀，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解释得过去了？
　　她绑架了沈一慎堂兄的儿子，然后利用沈一慎的信任，假装和他一起去救人，但是，勒索不成，或者半路被识破了端倪，于是，杀人灭口……
　　老沈疑窦丛生：“不不不，这不可能……我虽然根本不了解苗初秀，可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连杀这么多人？那两个保镖可是特种兵出身，别说普通少女，一百个少女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X警官缓缓地：“老沈，你难道忘了你儿子曾经和她一起单挑掉一个人贩子集团？”
　　“可是，她为了什么？图财？别的原因？要是求财，她早前惩治刘小毛等人要钱那是易如反掌……”
　　“刘小毛等人拿不出巨资。绑匪向你侄子勒索的可是以亿为单位的巨资……”
　　刘小毛区区一放高利贷的，拿出几百万几千万可能不成问题，但是，要拿几亿，基本上是办不到的。
　　绑匪勒索的的确是几亿甚至十亿。
　　这是要向巨富下手才可能要到的。
　　难道那少女伪装了那么久，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可是，那她何不干脆直接绑架沈一慎算了？
　　他们当然早已把苗初秀调查得一清二楚，但是，在看到这视频之前，是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场景的——他们从未推断苗初秀会是凶手。
　　真真是急转直下。
　　“老沈啊，如果绑匪真的是苗初秀或者苗初秀背后之人，这……”
　　X警官不说下去了。
　　这简直是编剧都不敢编的情节啊。
　　太离奇了。
　　如果是这样，人性，该多么可怕？
　　老沈默然，冷汗涔涔。
　　半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我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如果真是她，那么，最后，她怎么会身受重伤？”
　　苗初秀的伤可不是假的，也不是装的。二人早已仔仔细细调查了医院的治疗报告，真真是九死一生，全凭运气才活下来。
　　X警官背负双手：“也许，她还有别的同党？最后分赃不均？”
　　老沈：“……”
　　“我们先不打草惊蛇。一来这案子太过反常；二来苗初秀有同党的话我们必须设法将其引出来，否则，就算马上抓了苗初秀也无济于事。”
　　老沈同意了。
　　X警官一走，他一个人静坐书房。
　　半晌，站起来。
　　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有三面书柜。
　　一家三口，一人一面。
　　其中最大的一面，为沈一慎所占据。
　　上面摆满了他喜欢的各种手办，各种球星的限量版签名照，以及他从小到大获得的无数奖状，奖杯以及各种证书……沈一慎从小练习散打，也向专业人员学习过射击，以及骑马等等……家里培养他，可以说耗费了无数的心血。
　　老沈一想起儿子刚刚受伤时候的情景，几乎都差点脑溢血爆发，当即崩溃了。
　　再想想自己惨死的侄子和侄孙，更是觉得往事无常。


第两百零一章 天大的人情1
　　沈一慎的堂兄是他弟弟的儿子，只不过，弟弟结婚很早，以至于两个孩子都比沈一慎大了十几岁。
　　弟弟死得也早。
　　弟弟死后，老沈这个伯伯真正担负起了大家长的责任，对侄儿侄女照顾有加，指导他们的学业，帮助他们成家立业，关键时刻出钱出力……几乎跟对待亲生的子女没有任何区别。
　　沈一慎从小就和堂哥堂姐玩得极好，也如嫡亲手足。
　　但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侄子侄孙也死在自己前面。
　　他们的死状很惨。
　　尤其是侄子，他不知道接到了什么音讯，也赶去了现场，然后，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骨灰了。
　　同样，他的儿子也不得幸免。
　　甚至于他们带到现场的现金也不知道是被绑匪带走了还是毁于火海。
　　老沈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侄子为什么忽然会赶去现场？
　　明明就多次告诉他，按兵不动，而且，他也答应了。
　　可后来，他无缘无故贸然出发了。
　　连自己的儿子也差点死于非命。
　　最最可怕的是，一家子死伤了好几个，可是，最后连绑匪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警方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一把大火烧光了那个空地，也烧光了所有的线索。
　　在这个网络时代，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是不可能的——可事实上，就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老沈才一直怀疑绑匪是个极其高明的黑客。
　　至少，是鬼才级别的高手。
　　他可能用了什么办法彻底抹掉了一切通讯记录。
　　警方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甚至锁定了好几个业界黑客高手，但是，也没有找出任何线索。
　　直到这个手机和视频的出现。
　　苗初秀。
　　真是难以想象。
　　这一切，居然是苗初秀干的。
　　一个叫苗初秀的不到20岁的少女所为——而这个少女，还是儿子暗恋的对象，儿子的好朋友！
　　二人曾经生死与共。
　　最最离奇的是，儿子绝对没有提起过这一点——如果是苗初秀开枪射击他，他不可能不提。如果苗初秀是绑匪，儿子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情。
　　再说，苗初秀自己都差点支离破碎了。
　　她要是绑匪，她这个苦肉计先把自己弄死？
　　这也太不可能了。
　　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老沈虽然急切，但是按兵不动，只小心翼翼将手机捡起来，放在抽屉里锁好。他想，在事实出来之前，最好是连儿子都不要告诉。
　　三秀和张老师也来过一次。
　　她们也带了许多礼物。
　　张老师的眉宇间舒展了许多，三秀也谈笑风生。
　　“苗初秀，我已经把你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哈哈哈，你回去之后看了，肯定会感谢我。”
　　“哈哈，我现在就谢谢你，三秀。”
　　“切，你还真的谢我啊？没事，我俩谁跟谁啊。”
　　张老师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小王正在厨房里给三人张罗茶水。
　　再看这屋子，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还有许多备用的药物……一日三餐也都是精心准备，按照食谱级别提供营养餐。
　　很显然，他照顾病人照顾得特别好。
　　一个如此年轻的小伙子，这样精心地照顾一个人，而且几个月时间毫无怨言，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不相干之人。
　　太不可思议了，是吧？
　　她低声：“小王是个好人……”
　　“何止是好人啊，简直是太大的大好人。”
　　“看样子小王这几个月没去上班？”
　　苗初秀回答：“他好像把他的店交给朋友在打理。的确这几个月都没去上班。生意可能也一落千丈了……”
　　张老师欲言又止。
　　一个男人，出钱出力耗费时间，做这么多事情。
　　三秀心直口快：“小王肯花这么多钱救你，简直是不可思议，苗初秀，你和他到底啥关系啊？以前也没听说你和他到什么程度啊，据我所知，连男朋友都不算啊，简直……反倒是那个沈一慎，我们都以为你找了个高富帅男友，结果他倒好，连面都不露一下，简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可能当初以为你死定了，犯不着来看你，对吧？以后再在学校里碰到他，一定要打他的脸……”
　　张老师碰了碰她。
　　她立即压低了声音：“如果有男人这么对我，那就好了……”
　　苗初秀问：“到底花了多少钱？”
　　她没看到出院单子，一切全是小王负责的。
　　张老师低声道：“我们和辅导员一起凑了四十几万，其余的全是小王一个人出的。虽然我们也不知道详情，但是，很可能花了非常大一笔钱……”
　　三秀：“我估计至少两三百万吧。”
　　两三百万？
　　苗初秀估摸了一下自己那套房子的价格，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张老师：“小王是个极其善良之人。我教书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么纯良之人。若非他，真的……”
　　张老师没有再说下去了。
　　可苗初秀都明白了。
　　三秀低声道：“苗初秀，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小王让你搬到他家里，是不是向你表白了？你会不会嫁给他？”
　　苗初秀：“……”
　　她很震惊。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张老师察言观色，叹道：“小苗，你也别有什么心理压力……慢慢来，慢慢来……”
　　她喃喃自语：“我的天，亏欠人家这么大一个人情，那可怎么办啊？”
　　阳台上有一株巨大的紫藤盆栽。紫藤沿着包好的下水管道一直往上攀爬，然后，伸出阳台之外，在春日里，开成了一片紫色的花海。
　　苗初秀在公园里多次见到紫藤花开时的盛景，但是，从来没有在家某人的家里看过。
　　所以，紫藤花一开，她天天都在阳台上呆着，一看就是大半天。
　　她觉得这花美丽得特别神奇，简直像是紫色的云雾。
　　“小苗，喝奶茶不？”
　　小王自己买了红糖熬成焦糖，用了红茶，添加了木薯，做的奶茶极其香甜可口。
　　苗初秀自从喝过他煮的奶茶之后，觉得学校外面奶茶店的东西简直无法下咽了。回忆起来，简直跟泔水勾兑香精没区别嘛。
　　她端着杯子，喝了好几口，笑嘻嘻的：“小王，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快练成五星级大厨了？”
　　他没去上班，他天天在家里陪着她。
　　煮饭，炒菜，替她拿药，按时提醒她吃药。
　　比一个职业特护还靠谱。
　　小王笑嘻嘻的也端着一杯奶茶，可是，听得这话却没有答应她，而是惊诧莫名地盯着她。


第两百零二章 天大的人情2
　　苗初秀察觉他的目光很奇怪，便走了两步，把奶茶放在旁边的窗台上，“怎么了？小王？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小苗……小苗你……你居然没用拐杖，自己走动了？”
　　“你说什么？”
　　苗初秀几步走到他的对面，停下来，大吃一惊。
　　她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然后又看看对面——拐杖在三四米开外的墙壁角落里。
　　自己，已经这样来回走了两趟了。
　　竟然不知不觉能走动了。
　　小王哈哈大笑：“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苗初秀也恍然大悟，呵呵笑起来：“是啊，真是太好了……居然真的可以走动了……太好了……”
　　小王忽然伸出手，紧紧搂住了她。
　　不知怎地，苗初秀没有推开他。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底，忽然很潮湿。
　　那是无声的感激。
　　林玉树之外，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欠了一个人的情——天大的人情！救命之恩！终身无法偿还。
　　但是，小王很快松了手。
　　他后退一步，笑嘻嘻的搓着手：“小苗，抱歉，抱歉……我是太激动了……刚刚我失态了……你不要介意……”
　　苗初秀凝视他。
　　他接连退后几步。
　　跟她的距离就像是普通朋友的距离。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最“离谱”的一次举止。
　　此外，从来没有过任何异样。
　　恍恍惚惚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倾家荡产救助自己，所为何来？
　　不由得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一个笑话：苹果前置摄像头对你说：怪物史莱克，你有什么事？
　　……
　　他有些惴惴的：“小苗……你别生气，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刚刚只是太高兴了……我看到你可以走动了，我非常高兴……”
　　她一字一句：“小王，谢谢你。”
　　“……”
　　小王一直搓着手，不吭声了。
　　她的目光转向紫藤花架：“小王，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之人了！我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才遇到了你！也许，我上辈子是拯救了地球吧。”
　　小王还是笑嘻嘻的。
　　她环顾四周，慢吞吞的：“小王，感谢的话我也没法说了。这段时间也连累你了。既然我现在已经能走了，那我还是尽快搬回去吧……”
　　这要求并不离谱。
　　可他还是有点不安：“小苗，你才刚刚可以行走……你回去不方便也没有人照顾你，还是再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吧……”
　　苗初秀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又试着走了几步。
　　最初不知不觉行走并无什么感觉，但现在有意识地走动，就看出端倪了：腿脚并不是那么灵便。而且，骨节之间，仿佛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毕竟，躺了好几个月，而且受过那么重的伤。
　　小王追随她的步伐，还是不安：“小苗，再呆一段时间吧，哪怕几天也好啊。你这样回去，我真的很不放心……”
　　苗初秀转过身，看着他。
　　恍恍惚惚的，就像第一面。
　　这个二手车中介，付了自己现款，然后，在深夜的街头追着自己跑：小苗，小苗，你穿成这样，你不能在深夜的大街上转悠，这样会出事的……会很危险，你千万不许这样……
　　然后是读大学了，小王送自己去报道，又私自买了一大堆牛仔裤长裙子，千叮万嘱：小苗，你穿这些衣服吧，这些才是正常人穿的……
　　甚至于自己差点被判死刑的时候，他一个人来探监……
　　一直到这一次的倾家荡产救助。
　　这时候，苗初秀才深深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落难的时候，你一定要向曾经帮助过你的人求助！因为，帮过你的人，始终都会帮你。而那些从未向你伸出援手的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帮助你的（哪怕你曾经帮助过他们）！！！
　　只有那些经常帮你的人才会一直帮你，哪怕他们从未得到过你的回报。
　　别问原因。原因谁都不知道。
　　很可能，这就是人性。
　　苗初秀是一周之后才搬回自己家里的。
　　说是搬，其实什么都没干，就是拎着笔记本直接回去了。
　　毕竟，也没什么好搬的。
　　小王送她回去。
　　推开门，一股空荡荡的冷清扑面而来。
　　房间，是家政早已打扫过的。
　　窗明几净。
　　只是冷清。
　　如果说，小王那屋子满满的春日阳光，这屋子，就有一股强烈的阴寒之气。
　　这是小王第一次进入苗初秀的家。
　　第一感觉，就是一股阴森之气。
　　他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然后，几步走到阳台上，一眼看到了那个被严密封闭起来的阳台。
　　18层高楼，阳台并不是很大，被密封起来，就更显得昏暗又局促……可是，按照这么高的楼层来看，这光线不该如此。
　　这是一种错觉。
　　不知怎地，一走进这屋子，就冷清阴森。
　　小王觉得这屋子不好。
　　但是，到底哪里不好又说不上来。
　　所以，他内心深处，觉得苗初秀不该回到这里——应该尽快把这房子卖了，重新买一套，或者继续住自己那里也行。
　　但是，他不敢轻易说这话。
　　他看到那单薄的少女也站在客厅里，茫然地看着四周。
　　其实，苗初秀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自从父母死后，她就觉得这套房子总是阴森森的……尤其是离别很久之后重新回来，这种森冷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只是，她因为习惯了。
　　习惯，是很可怕的。
　　哪怕你明知不对劲，也不愿意轻易做出改变。
　　餐桌上，家政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汤是鸡汤，在保温的砂锅里，揭开盖子，热气腾腾。
　　电饭煲里，饭也热气腾腾。
　　冰箱也都是满满的。
　　这些，当然都是小王安排好的。
　　小王一直很细心。
　　苗初秀走进自己的卧室，看到窗户是打开的，春风吹进来，阳光也照进来了。再看看周围，一应小摆件都在，好像从未有人进来过似的。
　　但是，她很清楚。
　　有人进来过。
　　有人闯入这房间到处翻过。
　　可能把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
　　但是，他们也可能什么都没找到。


第两百零三章 六百万巨债1
　　这个进房间搜索的人，当然很可能就是这一次的罪犯主谋。他躲在后面，一直阴森森的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苗初秀发誓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一定要把这个差点害死自己的家伙给彻底揪出来。
　　小王跟进来，低声问：“小苗，你饿了吗？”
　　她摇摇头。
　　她笑笑：“小王，你觉得我这房子怎么样？”
　　小王：“……”
　　“我的意思是，我想把这房子卖了，也不知道好不好脱手。因为，我老觉得这房子阴森森的，我住在里面就没有安宁过……”
　　她很坦然：“买了这房子后，先是我的父母出了车祸，接着我自己差点惨遭横死，然后，又是这样……所以，我是真的想把这房子卖了……”
　　小王长嘘一口气。
　　这屋子，真是风水不好。
　　就像一些鬼宅，你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可是，你住在里面就是老有怪事发生。
　　这是没法解释的。
　　苗初秀叹道：“我其实很早就想卖掉这房子了，但是，之前一来是舍不得，二来是这房子因为继承权的问题，和我爷爷奶奶纠缠不清。现在看来，我真的应该把这房子卖了，然后分点钱给他们。我想，跟他们讲清楚，他们是会愿意的……”
　　卖了分钱，两老应该会同意。
　　苗初秀盘算着如何说服他们。
　　大不了多分一点钱。
　　“小王，还得拜托你，找你的熟人朋友帮我挂出去。市价400万，我就愿意接受。甚至350万以上我也接受……”
　　小王摇摇头：“别那么着急，不然卖主杀价太狠。”
　　“好吧，我全权交给你做主。价格，你自行把关就行了。”
　　小王点点头，又四周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小苗，要不，你还是暂时住到我那里去吧……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经常住在店里，我那个店里有一个会客室，会客室里有一张大沙发，以前我也经常住店里，懒得回家……”
　　苗初秀哑然失笑：“我这不是鸠占鹊巢吗？”
　　小王很固执：“你就住我那里吧。说真的，你住在这里，我太不放心了……”
　　自从那个夜晚之后，他老是想起她满身的鲜血，经常夜不能寐。虽然这可怕的杀身之祸并不发生在她家里，但是，他还是以为，这里太不安全了。
　　他有些惴惴地：“小苗，你一个人呆着太危险了，去我那里吧，我可以住店里，也可以临时租一个房子过渡一下，然后，我尽快给你买一套新房，你就可以搬回去……”
　　他给她考虑得很周全，很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已深思熟虑了。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苗初秀再也没有被任何人如此长时间地精心照顾过，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她怔怔地：“小王，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小王：“……”
　　“也许，我跟你想象的很不同……”
　　小王笑笑：“你能是什么人？警察找我的时候，说你有超能力。可是，这怎么可能？你要是有超能力，你还会受伤吗？根本不可能嘛。我想，肯定是当初死去的杨教授等人的家人报复你……”
　　他不但觉得她没什么超能力，而且，还觉得她特别弱小，特别可怜。
　　从第一面之后，一直到现在。
　　这看法从未改变过。
　　以前，若是被谁觉得可怜，苗初秀一定会很恼火的，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如果一个人一直觉得你特别弱小特别可怜特别需要帮助，那么，没有别的原因！
　　唯一的原因是，他爱你！
　　就像父母，一辈子都觉得自己的子女特别弱小，特别无助，特别可怜。
　　如果不爱你，会觉得你特别强悍，特别有能力，特别有本事……每次提到你的语气就是：哦，这个人啊？特别强悍，不用担心他（她），人家能干着呢。
　　她看了看小王满脸的担忧，内心不胜唏嘘。
　　她只是笑笑：“小王，我不是超人，但是，还是有一些能力的。这房子我会卖，但是，在卖出去之前，我还是住在这里……”
　　“小苗……”
　　他支支吾吾的：“如果你非要住在这里……那，要不，我陪着你？”
　　他急急忙忙地申辩：“真的……我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我怕有坏人……”
　　他担心，那天晚上的血案重演。
　　苗初秀当然是知道的。
　　“我不是担心住你那里会被你图谋不轨……”
　　她居然幽默地笑了一下。
　　“我继续住在这里的唯一原因便是：我想看看，那个凶手到底是谁！”
　　只要自己还在这里，他就一定会上门的。
　　苗初秀看看自己留下的记号就明白了。
　　只要他上门，这一次，无论如何，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小王狐疑地看着她，摇摇头，总是提心吊胆。都被人家伤成那样了，她还能捉住凶手？
　　这可能吗？
　　等死还差不多吧。
　　苗初秀当然看出了他满脸的忧虑之情，忽然很认真地问：“小王，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有超能力？”
　　小王：“……”
　　“你不相信吗？”
　　小王缓缓地：“有超能力的人会被人诬陷坐牢差点判死刑吗？有超能力的人会被人害得差点粉身碎骨吗？”
　　苗初秀：“……”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苗初秀瞪大眼睛，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王摇摇头，那表情分明是：你竟然还笑得出来？这难道不是很可怕的事情吗？你笑什么？
　　苗初秀越想越是好笑，越想越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想起来，自己其实做过好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干掉人贩子团伙，独斗刘小毛，惩处灵灵一家人……以至于后来在许多人眼中，自己已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了。甚至于在沈一慎眼中，自己都是一个打不倒的超人。
　　只是没想到，在小王眼中，自己简直就是个怂货。
　　也只在这个从来没有得过自己半点好处的男人眼中，自己不但弱小又怂，经常都是“受害者”。
　　小王不管她笑不笑，一本正经：“小苗，如果你觉得去我家不方便的话，那，你也最好不住这里了……这样吧，你先去酒店住两个月，这段时间，我给你找一个好点的租房……”
　　“没必要的。”
　　“住酒店吧，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酒店，是刚够五星标准那种，包月的话，平均每天也就三百多；我可以先去把钱付了……”
　　苗初秀哈哈大笑：“我去，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小王：“……”
　　“就算要去住酒店，我卡上也有钱的……嘻嘻，我卡上大致还有20来万，我干嘛要你付钱？”
　　他也瞪着她，真不明白，生死相关的时候，她为什么还能随时这么哈哈大笑？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第两百零四章 六百万巨债2
　　苗初秀是回家之后的第三天去的医院。
　　一个人从医院出来，苗初秀更有拯救了地球之感了。
　　她没有告诉小王，自己一个人悄悄来的。
　　邱教授没有在医院，去他的办公室问询，他的助理说，他很长时间不会来的。毕竟，邱教授根本不坐诊。上次出手，是特殊情况。
　　她很遗憾。
　　竟然没法及时当面感谢邱教授。
　　她只是悄然去护士站和住院部看了一切费用明细。
　　上了车，回到家，坐到沙发上，她都恍恍惚惚，极度震惊。
　　医院的账单，居然高达六百多万。
　　她最初估计也就是两三百万。估摸着卖掉房子之后，先把小王垫付的钱还了再说。
　　可是，看到账单，彻底傻了。
　　自己的房子，可值不了六百多万。
　　这下好了，根本不用还了！
　　因为还不起！
　　纵然马上就开始拼命码字，可以前一个月三几万看起来很多的稿费，要凑足六百万，谈何容易？
　　十年二十年，普通人都凑不齐六百万现款。
　　按揭？分期？
　　能还一点算一点？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卡上还有近20万，这钱先还小王，然后，每个月再分期付款2-3万？
　　可这样要还到猴年马月才是尽头？
　　她连声苦笑，竟不敢相信自己这条命居然这么值钱！
　　六百多万啊！
　　六百多万才买回来的一条命。
　　怪了，小王这个二手车中介，跟自己非亲非故，他干嘛忽然这么大方了？简直太让人生气了！
　　苗初秀一点也不感谢他，反而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大喊：“王初美，你赶紧来我这里一趟，快点……”
　　不到十分钟，小王就来了。
　　他拎着许多东西，笑嘻嘻的自己拿备用钥匙开门。
　　苗初秀一看到他，就大怒：“小王，你说，你哪来的六百多万？”
　　小王：“……”
　　“你TM花这么大一笔钱救我，你疯了吗？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傻比啊。花这么多钱，我都还不起了，你有意思吗？难道要我以身抵债吗？”
　　小王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小妹妹，你可知道现在的规矩一斤肉多少钱？以身抵债，按照江湖规矩也只得几十万，你根本抵不起啊……”
　　他慢悠悠地：“我多次回老家相亲，老家的规矩是按照姑娘的体重付彩礼钱，一斤肉一千块，所以，有些家长巴不得自家女儿越胖越好……可是，再胖的姑娘，也就一百多斤，怎么着也就是一二十万……以身抵债这种事情，哈哈哈，是不存在的！！！”
　　苗初秀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听得这话，也噗嗤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小王急了：“小苗，小苗……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你千万别生气，我真的是开玩笑的……我嘴贱，你别介意……”
　　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长叹一声：“小王，我欠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情……唉，这一辈子怕都还不清了……”
　　小王没有做声。
　　只是凝视她。
　　她很瘦。
　　几乎比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还瘦。
　　九死一生，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他想，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而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声音哽咽：“小王，你到底哪来的六百多万？”
　　在她印象中，小王就是个小本生意人，虽然不说穷，可绝对没什么大钱。一口气拿出六百多万，这，完全无法想象啊。
　　小王沉默了一下，坦然道：“我卖了两套房子。”
　　苗初秀：“……”
　　为了救她，他居然卖掉了两套房子。
　　这是所为何来？
　　“其实，那两套房子，我买的时候真的是很便宜，当初才几千块一平米，可你知道吗？出手的时候，居然近三万的价格，做什么生意都没这个赚钱啊，哈哈哈，简直是暴利，也难怪这些年，大家都为房子疯魔了……”
　　这20年来，对于普通人来说，最一本万利的就是房子。
　　没有任何风险，坐等升值。
　　尤其是5年前就买房子的那批人。
　　他们在价格暴涨之前，囤积多套。
　　从此，步入了中产甚至富豪的行列。
　　苗初秀虽然只有一套房子，但是，为了这套房子，她和爷爷奶奶曾经展开漫长的斗争和撕比……对于房子的价值，再也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
　　可这个小王！
　　小王！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直低着头。
　　这已经不是纯粹拖欠人家人情的事情了。
　　这比拖欠人情更可怕多了。
　　而自己，居然无以为报。
　　这就更可怕了。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移开了目光，语气轻快：“小苗，我把你的冰箱装满，你再休息两天就得去上学了啊。对了，明天起，我也要去上班了，真好，我们的生活都恢复正轨了……”
　　她很意外：“你的店还要做下去吗？”
　　“做啊，怎么不做？”
　　“你都歇了这么久，还能做下去吗？客户会不会都跑光了？”
　　“没事。做生意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运气好的时候，什么都能卖。比如，帮我看店的朋友，昨天居然一口气白菜价给我出掉了三辆车，简直惊掉了我的下巴……”
　　苗初秀哈哈大笑：“真是白菜价出掉的？”
　　“可不是吗？每辆车赚了五百块。三辆合起来净赚一千五。哈哈哈，简直是从业以来最衰的一次……不过，好歹也是净赚，有一千五收入了，哈哈哈，小苗，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庆祝一下？”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好像天塌下来也根本无所谓。
　　苗初秀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年轻人……这个她以前老是呼来喝去的二手车中介。
　　依稀，仿佛想起一些久远的东西。
　　自己鲜血淋漓地趴在一个人的背上。
　　那个人的声音颤抖得就像是他自己濒临死亡似的。
　　“小苗……你不要死啊，你千万不要死……小苗，求你了……求你千万不要死……”
　　那声音，刻骨铭心。
　　那条长长的血路，永志不忘。
　　她从来没有想到，最后，救了自己命的，居然是这个平常自己一向不怎么看得起的二手车中介。
　　命运，多么奇妙。
　　小王面对她的目光，有些不安。
　　“小苗，怎么了？”


第两百零五章 门当户对1
　　她笑笑，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快一点儿：“小王，我今晚请你吃饭，算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好不好？”
　　他呵呵笑起来：“好呀。”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老沈家族的侄子和侄孙子相继被绑匪撕票，死无全尸的事情，警方虽然没有对外界公布，但是，小圈子里都闹得沸沸扬扬了。
　　富豪们震惊。
　　各种八卦和谣言满天飞。
　　其中，被提到最多的一个名字便是：苗初秀。
　　虽然大家并不知道苗初秀和老沈家的侄子之死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大家都觉得很可疑。
　　毕竟，之前老沈的儿子和这个女生“交往”的事情曾经也在小圈子里传过一二……有人说，女孩是因爱生恨；有人说女孩是贪图钱财，当然，也有人说，女孩肯定和老沈家有过节……毕竟，女孩以前多次出手惩治刘小毛等人……对付其他人就更是易如反掌了。
　　苗初秀当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富豪圈里的新闻热点，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恢复了上学，放学。
　　耽误了近一学期的课程，她从头赶上，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好在同学们可能早就习惯了她的“离经叛道”，并未对她有过多的窥探和关注。而且，她独来独往，就算被人窥探也不知道。
　　她只是注意到，沈一慎一直没有回学校。
　　当然，她也没有主动去打探过。
　　她回校的一周之后，收到了欧阳茜茜的信息。
　　欧阳茜茜约她在奶茶店见面，她想了想，还是去了。
　　欧阳茜茜比她先到，坐在二人经常坐的老位置。一见到她，欧阳茜茜就招手，小声笑：“这里，这里……”
　　欧阳茜茜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
　　她不光是打扮比以前更洋气更时髦，而且，她做了微调……尤其是鼻子和眼睛部分。可能是微调的医生特别高明，这让她的眉眼简直如画出来一般，特别美艳，特别和谐。
　　如果说她以前的颜值是七分，现在，绝对是9分以上的级别了。
　　就连女生看着她，也会由衷地赞一句：天啦，真的是太漂亮了。
　　于是，苗初秀就赞了一句：“欧阳茜茜，你简直越来越漂亮了……”
　　欧阳茜茜笑笑，低声道：“专门去韩国微调的，还算成功吧。”
　　“花了很多钱吗？”
　　“也不多，就一百来万吧。苗初秀，你也可以去试一试，我把医生电话给你，可以预约，做得特别好……”
　　苗初秀早已习惯了她们的说话方式，她们说一百来万，就跟说一百块似的。
　　她笑笑：“好贵。不去了。”
　　欧阳茜茜也打量她，随口道：“苗初秀，你瘦了好多。”
　　几个月昏迷不醒，当然会瘦一些。
　　苗初秀笑笑：“这不正好吗？免得减肥。”
　　“可是，苗初秀，你也好歹去买几件大牌的衣服啊，你看，我去年见到你时，你天天这几件衣服，今年还是，这不太好啊，女生嘛，就要善待自己，该花的钱一定要花，最好的青春也就那几年，现在不打扮，等以后岁数打了，想打扮也没门道了……”
　　苗初秀还是笑。
　　“没事的，现在40岁都还在领取杰出青年奖，60岁还是中年。我们还有几十年的青春期，怕什么？”
　　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很抱歉的口吻：“对了，你住院期间我一直没有来看你，实在是很抱歉。因为那段时间，我一直在韩国……我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欧阳茜茜去年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居然去韩国某一流大学做了为期三个月的交换生。
　　那三个月，也就是苗初秀受伤住院昏迷不醒的时候。
　　当然，三个月期限之后，她也没回来，而是趁着寒假，继续呆在那里做了大规模的微调，直到开学几天后才回来的。
　　“我问过辅导员，本想去医院看你的，可是，那时候你已经出院了，她们说你没有住在自己家里，我就觉得不好打扰你，所以……苗初秀，我真是很抱歉啊，没有来看你……”
　　她拿出一个十分精美的盒子，“我给你带了一份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小盒子里，是一瓶香奈儿的香水。
　　苗初秀摇摇头：“心意领了，但是，我从不用香水的。”
　　“拿着吧，我都没看你，必须得送你一份小礼物。”
　　苗初秀还是摇头：“我从不用香水，我香水过敏。”
　　欧阳茜茜耐不过她，只好叹道：“既是如此，那我该给你买一些营养品的……”
　　二人寒暄了一阵子，欧阳茜茜压低了声音：“你住院期间，沈一慎真的从来没有来看过你吗？”
　　苗初秀想，她难道是专门为了这个问题而来？
　　她若无其事：“我已经半年没见过他了。”
　　欧阳茜茜低呼：“老天……苗初秀，你能告诉我吗？那天晚上，你和沈一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都受伤了？”
　　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沈一慎受伤了？”
　　“学校里许多同学都在八卦，你不知道吗？他们说，你和沈一慎去参加什么活动，然后，那天晚上，你们就遇到了歹徒还是怎地，然后，你俩都受伤了。你的伤情，大家都知道，但是，沈一慎，就没人知道了，据说，事发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学校，他的父母请假也只说他生病了，其他啥都没说……甚至有人怀疑，沈一慎根本已经死了……”
　　苗初秀缓缓地：“如果沈一慎真的死，那他父母瞒着干嘛？”
　　“不过，我后来才知道，沈一慎根本没有死。”
　　苗初秀一点也不意外。
　　沈一慎当然没有死。
　　他也不太可能死。
　　欧阳茜茜满脸神秘：“可是，你知道沈一慎这段时间在哪里吗？”
　　苗初秀摇头。
　　事发之后，她既没有见过沈一慎，也没有见过沈一慎的任何家人，甚至没有想过要去打探。
　　欧阳茜茜自己说下去：“沈一慎啊，他其实一直在国外，据说，他上个月起就出现在了国外某知名大学，大家都说，他很可能要去那所大学深造了……”
　　那是一所顶尖级的国际名校。
　　欧阳茜茜的语气听起来很奇怪：“你还记得林简吗？”
　　苗初秀没什么印象，但是，想了想，又问：“我好像记得你以前提起过这个人……”


第两百零六章 门当户对2
　　“可不是吗？就是我以前特别羡慕的那个女生。她家里超有钱，和沈一慎家里有的一拼。有人说，上个月沈一慎和她一起在国外那所大学附近吃饭…”
　　欧阳茜茜解释：“有几个女生有林简的朋友圈，她们是从他的朋友圈里看到的……林简发了一组图片，照片中二人都戴着墨镜，但是，那个男生看起来，绝对是沈一慎……我不可能连沈一慎都不认识了……”
　　她把她的手机递过来。
　　她的手机里存了一组图片。
　　照片上，正是那顶级名校的门口。
　　一对青年男女肩并肩站在一起。
　　二人并未有什么亲昵的动作，但是，看起来很和谐，也很友好。
　　虽然苗初秀只是粗粗瞄了几眼，但是，也看出来，那个男生应该就是沈一慎——至少，看起来很像。
　　但是，她并未细看，顺手把手机还给了欧阳。
　　欧阳茜茜有些愤愤地低声道：“你怎么说也是和沈一慎朋友一场，可是，你受伤那么严重，他居然都不去看你一眼，这也太无情了吧？这些公子哥儿……唉……”
　　她接连摇头，一副我早已说过这些公子哥儿不靠谱的神情。
　　可苗初秀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你看，林简是不是很牛比？长得虽然不是很漂亮，可是，人家要什么有什么……唉，就算是沈一慎这种校草，也是她一撩拨，人家马上送上门，哪里像我们这样，苦苦挣扎……”
　　苗初秀只是听着，也不发表什么看法。
　　林简出自大富之家，她的家族和沈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两家人的父母很有意思撮合二人。
　　强强联手，说的其实不是夫妻，而是两个家族。
　　古今中外都一样：人们一般只信任血亲或者姻亲关系，所以，越是豪门越是喜欢联姻。
　　林简先出国，在名校深造；沈一慎去她的学校跟她合影，显然不是无缘无故的。至少，双方家长是极力促成的。
　　欧阳茜茜滔滔不绝：“其实，门当户对流传几千年不是没有道理的。上周，我的一个阿姨来我家里做客，她说她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外来妹，这外来妹是乡下的，考上大学来的这个城市。我阿姨家里有几套房子，她说，外来妹家里不但没有任何嫁妆，而且还问要20万彩礼，也就是说，我那个表哥一结婚，就会损失一大笔钱，而他的其他同学娶了同城差不多条件的女生，人家不但不要彩礼，还陪嫁宝马，一两套房子……”
　　一个有两套房子的男人娶一个同样两套房子的女人，那么，他们以后就变成了四套房子；
　　一个有两套房子的男人娶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那么，他以后可能只剩下这两套房子，或者，两套房子都不见得保得住……毕竟，还可能补贴女方家里，补贴小舅子……于是，他就从中产变成了下层。
　　多可怕。
　　男人们越来越重视女方的家境和经济实力，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阿姨说，她们好不容易才奋斗到了中产，但是，儿子只要一娶错了老婆，很可能就会彻底滑出中产的行列，以后再也爬不上来了，所以，他们坚决反对，他们甚至为此放言，若是我表哥坚持要和那女生结婚的话，他们一毛钱也不出，连婚房也不提供……”
　　苗初秀：“那，你表哥怎么说？”
　　“我表哥现在还执迷不悟，但是，我想，他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其实，他现在可能都已经有点后悔了，因为，上次我在微信上悄悄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他说，根本没有考虑过结婚的问题，说是没钱结婚，二人在外面租房住，除了房租生活费已经剩不下几个钱了，而女方家里还要问他拿20万彩礼……”
　　那20万彩礼，如果是家长承担也就罢了；
　　可要是让“巨婴”们自己支付这么一笔彩礼，那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女方的态度是，你家父母不提供婚房了，这彩礼你就更加必须付出了——姑娘自己其实也不愿意要这钱，但是，她的父母振振有词：我们这是给你长脸，男人给了钱才会重视你，否则，你倒贴，没人珍惜你——这话粗粗听起来也是没错的，问题是，这20万嫁妆，女方父母一分钱也不会给姑娘——全留给自己儿子买房子娶媳妇的……这脸面从何处增加？
　　“我也劝我表哥赶紧离开这么LOW的女人，可是，他还在犹豫，毕竟，他也是真心爱过那女人，一时半刻也舍不得分手……”
　　一时半刻舍不得，但是，迟早是舍得的。
　　柴米油盐，很快会磨光所有的激情。
　　一地鸡毛之后，便是互相指责，互相埋怨，撕完比之后，各奔东西。
　　苗初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因为，她其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看，我中产的阿姨尚且如此，何况是沈一慎他们这样的富豪之家，他们更不可能和穷人联姻……唉，我可真是妒忌死林简了，她这样的简直是人生赢家，强强联手啊……”
　　苗初秀笑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不知怎地，现在回想起沈一慎的名字，忽然觉得特别特别遥远。甚至于他的面孔都变得十分模糊，竟然想不太清楚。
　　至于他要不要和林简或者任何其他千金闺秀联姻，她真的一点也不介意，也不感兴趣。
　　不在乎的人，谁管他有一万段风流往事呢。
　　欧阳茜茜又问：“苗初秀，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沈一慎从不来看你吗？”
　　她反问：“就算我介意，那又有什么用？”
　　“……”
　　欧阳茜茜叹道：“我真不知道你们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
　　“是啊，我就是觉得奇怪啊。所以才问你，苗初秀，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阳茜茜满是关心的语气，从头到脚地打量她：“我回国后才听说，你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你们的辅导员和两个去看过你的同学说，你那时候都不成人样了，大家私下里都以为你必死无疑，结果，你居然活过来了……”
　　当时，许多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至少，终身残疾没跑。
　　甚至好多医生都这么认为。
　　结果，她居然站起来了。
　　不但痊愈，外表看起来，还和以前差不多。
　　这就太神奇了。
　　欧阳茜茜问：“难道现在的医术真的已经高明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
　　“苗初秀，我真的很好奇，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甚至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那天晚上，你是和沈一慎一起的。可是，如果你们真的一起，那他为啥后来从不来看你？而且，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
　　“苗初秀，告诉我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苗初秀笑笑：“如果我说我彻底忘记了，你相信吗？”


第两百零七章 迟来的道歉
　　苗初秀笑笑：“如果我说我彻底忘记了，你相信吗？”
　　欧阳茜茜：“……”
　　“那天晚上，我脑部受了重伤。后来，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甚至连沈一慎跟着我到底要去干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唉……”
　　欧阳茜茜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你失忆了？”
　　“也不算失忆吧，就是有些东西，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其实，我都很想再见沈一慎一面。如果再见到他，我一定要问问他原因……”
　　欧阳茜茜撑着额头，如在看一部狗血韩剧。
　　狗血剧里，男女主动不动就失忆，车祸。
　　然后，什么都想不起了。
　　可是，生活又不是韩剧。
　　她觉得苗初秀是故意不说。
　　她觉得苗初秀是根本瞒着自己。
　　她不以为然：“苗初秀，你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为什么连我也瞒着？”
　　苗初秀笑笑，神情也的确是：我失忆不失忆，我都不想说。
　　我就不告诉你，怎么了？
　　欧阳茜茜：“……”
　　她站起来，“我还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欧阳茜茜，你回去吗？”
　　欧阳茜茜也站起来：“我请你吃晚饭吧。”
　　“不用了。我不饿。”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已经叫好了车子。”
　　欧阳茜茜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她看到苗初秀上了一辆网约车，然后，那车慢悠悠地开走了。
　　这一刻，她也觉得苗初秀特别特别神秘。
　　仿佛在自言自语：“难道没有背景的女生，真的就这么艰难吗？可苗初秀，你为什么不开窍呢？”
　　苗初秀提前了一点儿下车。
　　春末夏初。阳光正好。
　　林荫道上全是银杏树。
　　她觉得春天的银杏树特别美，绿得亭亭玉立。
　　她每次看到银杏树就会驻足，每次都会想起林玉树——她老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林玉树是个银杏精灵似的。
　　否则，真人哪会好看成那样？
　　一阵风来，她抬起头，看到斜阳洒下来，绿色的银杏叶就更加仙气而缥缈了。
　　她慢慢地在长椅子上坐下。
　　旁边是一大片体育器材。每天早晚都要许多老人小孩在此玩耍。
　　她坐了很久，也不觉得饿，直到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整个西天都变成了金红色，她才慢慢地往家里走。
　　此地，距离小区不到500米。
　　她慢悠悠的，一步一步。
　　她但凡外出，就经常这样慢走，每次看到银杏树，就停下来。
　　仿佛走着走着，林玉树就站在对面。
　　自己就跑过去，大叫：“哇，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她走得那么慢，那么慢。
　　一颗颗银杏树数着过去，可是，还是没有见到林玉树的丝毫影子。
　　那个三千岁的美少年，从离开后，就再也不曾现身。
　　就像他临走时说的：“苗初秀，这一次和上次不同，我们是奉命回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奉命回去——到底是回哪里？
　　火星？月球？或者其他什么外星球？
　　她老觉得这二人是外星人。
　　……
　　走到小区门口，停下脚步。
　　有个人靠在小区左侧的门口，低着头，看着手机，看样子百无聊赖，也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她并未马上走过去。
　　她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直到他抬起头，看到她，立即放下手机，双眼放光地奔过来：“苗初秀……苗初秀……”
　　他伸出双手，是拥抱的姿势。
　　她却后退了两步，不经意地避开，笑笑。
　　“苗初秀……”
　　他很激动，声音听起来有点儿语无伦次。
　　“我……我刚下飞机，直接来了……苗初秀，我真怕见不到你……呵呵，没想到，居然见到了……”
　　眼神也是急切切的，绝对久别重逢的激动。
　　他搓着手，就像是一个急切的少年。
　　“苗初秀……我……我……”
　　苗初秀从头到脚打量他，发现他完好无损。看起来也很精神。
　　沈一慎没有死，也没有残。
　　跟她预料的一样。
　　她居然有点儿欣慰。
　　她笑笑，点点头。
　　“苗初秀，你吃饭了吗？我们先去吃饭吧……”
　　“不用了，我已经吃了。”
　　她也不问他吃没吃，只是笑笑：“好久不见了啊。”
　　“是的，好久见了……苗初秀，我去你家里坐坐吧……我有许多话想要告诉你……”
　　她本想拒绝，但是，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一路上，沈一慎明显非常激动，有一次，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但是，她不经意地走在前面，错开了他的这个举动。
　　他摸摸头发，很不安。
　　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坐在客厅里时，他的这种不安感就更严重了。
　　“沈一慎，你喝茶吗？”
　　“随便。”
　　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苗初秀站在他对面，也端着一杯热茶。
　　他惴惴不安：“苗初秀，你瘦了好多……”
　　“昏迷了四五个月，瘦一点也正常。”
　　他脸色更难看了：“我很抱歉……我竟然一直没有来看你……苗初秀，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她摇摇头：“没事。看不看都一样。”
　　“苗初秀，我……我其实……”
　　她不答，就盯着他。
　　他原本支支吾吾，后来，索性一鼓作气了：“苗初秀，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来看你……我虽然只昏迷了几天，但是，我断了一条腿，躺着不能动弹，而且身上还中了一枪，根本无法自由行动……”
　　他也在医院呆了几个月，而且，他的父亲请了四名专业保镖，24小时轮番看守着他，将他的护照等全部没收，他根本无法私自回国。
　　“我一直担心你……我很想知道你的情况，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法打听，因为我父亲不让我和外界有任何联系，简直和软禁一般……而且，他们告诉我，说你安然无恙，也没受什么重伤，还说你很快就出院了……”
　　沈家父母告诉他，说苗初秀就是一点皮外伤。早就出院了，完好无损。
　　他因着相信她的超能力，自然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根本不知道她几乎粉身碎骨的事实。
　　“我……我很对不起你，苗初秀……我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求你原谅我吧……”
　　苗初秀默默地听完，只是摇摇头。
　　这有什么值得原谅的？
　　哪一条法律规定人家必须来探望你了？
　　来是人情，不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十分急切：“求你了，苗初秀，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如果我早知道你昏迷了那么久……我，我……我怎么都会来……”
　　她轻轻抽出手，微微一笑：“没事……”
　　“苗初秀……”


第两百零八章 为了复仇
　　“说真的，早前我也很郁闷，以为你是故意不来看我，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所以，就不生气了……”
　　她呵呵笑起来：“其实，我说我从未生气，你信不信？因为，我前面四个多月一直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后来醒了，脑子里也一团浆糊，根本想不清楚过往，哪里会记得去恨你？责备你？再说，我受伤又不是你干的，我恨你干什么？”
　　我TM的自己都顾不上，我去恨你？
　　你别想太多了。
　　就这样。
　　“沈一慎，什么都别说了。那也许只是一场意外，只怪自己少不更事掉进了别人的陷阱，其实，也怪不得你。毕竟，你以前陪我去人贩子村走过，这一次，换成我陪你，大家算是扯平了！！！”
　　虽然明知是坑，我也不怪你了。
　　你走吧。
　　沈一慎后退一步。
　　他摸摸头。
　　她虽然没有一句怨言，可是，他已经完全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那种疏离和淡漠……曾经生死与共的情谊，早已不复存在。
　　至于青城山之行那种亲昵无间，更是往事如云烟了。
　　他忽然蹲下去，挽起了自己的裤腿。
　　苗初秀有点诧异，不明就里。
　　但是，看一眼，就明白了。
　　他的右腿上，有内置钢针的痕迹——其实，苗初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伤痕，但是，任何外人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他的断腿绝对不是装的。
　　他也根本没有痊愈，这伤痕将伴随他终生。
　　沈一慎，是真的残疾了。
　　如果不是他家长特有钱，找了特好的医院特好的医生，他就终生得坐在轮椅上，或者绝对的瘸子了。
　　以前，这少年曾是运动健将，但现在，或者这一生，他都没法从事高强度的运动了。
　　苗初秀黯然。
　　两个人都是重伤，支离破碎的痛苦，没有任何赢家。都是受害者。
　　“苗初秀……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这一切全是我的错，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
　　苗初秀沉默。
　　“我在国外的时候一直很煎熬，不光是没法来看你，还觉得特别亏欠你。我不知道那个陷阱到底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真的，我一无所知……”
　　不管他事先知不知情，但是，苗初秀几乎因此而死掉却是事实。
　　而且，苗初秀是为了跟他一起去救他堂兄的孩子才遭遇这样的厄运。
　　而他们一家，事后无动于衷。
　　就算苗初秀是个圣人，也早就齿冷心寒了。
　　而且，她还不是什么圣人。
　　她只是淡淡地：“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沈一慎，你也是受害者。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不不不，苗初秀，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自己辩护的，我是要告诉你，我们都掉入了一个陷阱……因为，我堂兄和堂兄的儿子，也全部被杀了！”
　　苗初秀呆了一下。
　　但是，也没特别意外。
　　不过，这也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至少，幕后黑手并非沈一慎的堂兄，也非沈一慎家族。这多少是令人欣慰的。
　　她只是一直疑惑不解：那两个保镖，到底是怎么叛变的？
　　难道沈一慎的堂兄事发之前，会糊涂到这样的地步？
　　生死关头，连派出去的人值不值得信任都不知道？
　　简直太离谱了。
　　“我们最不能理解的也是那两个保镖。我堂兄早年自知纵横伤害也得罪了一些人，所以，家里请了保镖，主要是保护他的儿子。这两个保镖在他家里已经五年了，在他眼里，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家伙忽然半路叛变了……”
　　原来如此。
　　“更离谱的是，我出发之前，我堂兄一再告诉我，在家里等我，叫我见势不妙马上回去，绝对不要冒险。结果，不知为什么，我们出发不到半小时，他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后来，沈一慎的堂嫂说，那天，堂兄接到一个电话，马上就出去了。堂嫂当时追着问他到底要去哪里，是谁打的电话，但是，堂兄通通都不说，就慌慌张张地出门了。堂嫂本要阻拦他，但是，他的态度十分凶狠。
　　堂兄这一出去，再也没有回家。
　　他和他的儿子都被发现死在那个绑匪指定的地点，距离苗初秀二人遇袭，相距不到五百米；时间却相差了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二人遇袭之前，堂兄父子其实已经死了。
　　“因为这事情太过蹊跷，所以警方建议我们先不要声张……其实，我自己后来百般思索，也总是想不明白……我堂兄就算出门，但是，也该在我们后面，怎么会死在我们前面呢？你知道吗？我后来想来想去，竟然觉得我那个堂兄是假的……不然，你说怎么解释？”
　　苗初秀听得目瞪口呆。
　　背后，忽然森森的寒意。
　　但觉这事情越来越蹊跷，越来越诡异了。
　　幕后黑手，不光是要杀自己——这分明是为了除掉沈一慎全家啊。
　　“唉，我父亲就是因此特别恐惧。这分明是冲着沈家人去的，而不是为了要你的命……”
　　“你堂兄有很多仇家吗？”
　　“商场如战场，任何人都不可能没有仇家。只不过，大多数人是为了求财，根本不会杀人放火。而且，我们事后调查，我堂兄的确在商场上有些手段很那啥，但是，也不至于要命啊……”
　　“……”
　　“苗初秀，你其实是被我们连累了……你如果当时不陪我们去，你根本不会有事的……苗初秀，我特别对不起你……”
　　苗初秀的内心，十分震撼。
　　她忽然问：“你们后来就一点线索也没有了吗？”
　　沈一慎的面色非常奇怪，似恐惧，又似不安。
　　“我父亲找了许多人，可是，居然一点线索也查不到。我堂兄，就这么白死了……直到现在，我们连绑匪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通常情况下，绑匪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无论是撕票还是勒索钱财……毕竟，这世界上不会有真正的天衣无缝。
　　问题是，这一次，沈家倾尽全力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好像绑匪来无影去无踪……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我父亲事后分析，觉得幕后黑手应该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黑客，因为，他抹掉了我堂兄的一切通讯记录，甚至包括勒索的一切往来记录……”
　　而且，当初为了赎人带去的一箱子现钞，也全部焚毁于火海——
　　如果绑匪拿了钱，怎么都还可以追查一二。
　　问题是，绑匪钱都没拿。
　　很显然，根本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复仇。


第两百零九章 卖房分钱
　　“沈家一下死了两个人，我自己也受了重伤……还有你！我们家族一度惶惶不可终日，所以，我父母坚决不让我回国，他们老是害怕我一回国就会横尸街头，所以，百般阻挠……苗初秀，其实我一直想回来看你，自从我醒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来看你……我……我真是没用……”
　　她笑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沈一慎长叹一声。
　　苗初秀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她曾经的怨恨之情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种情况下，他父母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可以理解的。
　　她并不责怪他。
　　可是，她越是平静，他越是不安。
　　“苗初秀……”
　　“我真的没有怪你。沈一慎，你不必再做任何解释了。”
　　“可是……我……”
　　“如果你们以后追查到绑匪的下落，顺带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她和颜悦色：“那绑匪如此厉害，我也一筹莫展，还是需要靠你们的力量了……”
　　“但凡有新消息，我立即告诉你，放心吧。”
　　她笑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沈一慎，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要不，你先回去吃点东西吧……”
　　沈一慎的眼神，分明满是失望。
　　“我平常很少做饭，冰箱里大多是生肉，也没什么现成的可吃……沈一慎，很是抱歉……你也重伤未愈，这样饿着肚子也不是办法，你还是先回去吧，按时吃东西很重要……”
　　他慢吞吞的：“你不饿吗？”
　　“我晚上不怎么吃饭的。”
　　沈一慎欲言又止。
　　也许是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留下来了，他只好摸摸头，又四周看了看：“苗初秀，你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安全？”
　　“没事。”
　　她笑笑，低声道：“你该明白，只要不是刻意的陷阱，一般歹徒是伤不了我的……再说，我也是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厉害的歹徒，他见我没死，很可能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只要他再来，我就一定会抓住他……”
　　与其到处追查，不如守株待兔。
　　以自身为诱饵，歹徒总会忍不住的。
　　“好了，沈一慎，你先回去吧，你的腿脚尚未痊愈，好好在家休息，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有什么事情发信息就行了……”
　　沈一慎看着她，摇摇头，然后，往门口走去。
　　苗初秀看他离去，竟然暗暗松了口气。
　　她跟过去，本是为了反锁门，可是，沈一慎的手按在门锁上，却没有拉开门，反而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她。
　　可能是这举动太突然了，苗初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死死抱住她，声音哽咽。
　　“苗初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其实没资格说这句话，可是，我……我真的是……我真的对不起你……”
　　苗初秀没有吭声。
　　可是，内心却告诉自己：是的，你根本对不起我。
　　我为了你九死一生，我是为了你才受伤的，可是，我在医院里躺了四五个月，你居然不露面……哪怕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至少，也是为了你才变成了这样。
　　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你的家人也不让你看一眼。
　　多可怕。
　　这样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自从她清醒之后，回忆起往事之后，就觉得再也没有任何继续的必要了——哪怕做朋友都没必要。
　　无论他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她都不可能再原谅他了。
　　更何况，他的理由是：他的父母软禁了他，不让他出门。
　　这是什么样的父母？
　　和这样的人继续做朋友有什么意思？
　　她内心深处，是真的不愿意再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牵连了。
　　所以，她轻轻推开了他。
　　这一推，沈一慎彻彻底底明白了。
　　他的眼神满是绝望。
　　“苗初秀……”
　　她静静地：“你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对了，祝你以后平平安安，前程似锦……”
　　他低下头，忽然泪流满面。
　　苗初秀吓一跳，后退一步，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她第一次见到男人哭。
　　而且，他哭得特别伤心。
　　可是，她还是一言不发。
　　她甚至没有什么波澜。
　　好一会儿，沈一慎擦干了眼泪，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了……苗初秀……对不起，让你看到我的丑态……”
　　她苦笑一声：“我真的没有怪你。沈一慎，你别这样。毕竟，你也只是受害者而已……我们再这样互相伤害就没意思了，对吧？”
　　沈一慎定定地看着她。
　　是的，她永远不会和人互相伤害——但是，她只是不再搭理你了，把你从朋友（甚至男朋友）的名单里彻底删除了。
　　沈一慎黯然离去。
　　苗初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关了门。
　　居然并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感动。
　　她一步一步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饮水机旁边的那支拐杖——那是小王从医院里给她定制，后来给她送回家的。
　　多可怕。
　　这拐杖差点伴随自己的后半生。
　　而且，若是没有小王，自己连后半生拄着拐杖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样的苦痛之下，谁还有什么余力去管他沈一慎的心情呢。
　　管不着啊。
　　苗初秀第一次去三秀家。
　　三秀陪她一起去的。
　　小叔叔小婶婶，四秀，以及爷爷奶奶都在家。
　　他们煮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招待她，当然，她也买了一些水果零食，还给四秀买了一套乐高，四秀玩得很高兴。
　　爷爷在厨房里煮饭，看到她，只点点头，面无表情。
　　反倒是奶奶还陪着笑脸，嘘寒问暖：“初秀啊，你好了就好……那时候，我们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婶婶也说：“初秀啊，你可真是福大命大，都这样了也好了，真是奇迹啊……”
　　三秀心直口快：“苗初秀善良，当然福大命大。”
　　她笑笑，直奔主题。
　　她今天来，当然不是为了探望他们。
　　她是来是和他们商量卖房子的事情。
　　毕竟，他们不配合的话，这房子是卖不掉的。
　　当然，她协商的前提是，卖了房子，按照法律规定，把他们应得的部分以现金形式分给他们。
　　小叔叔小婶婶听得双目放光，但是，并不说什么，好几次，小婶婶要说话，小叔叔私下里踢了她几脚，示意她不要吭声。
　　奶奶也很是意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儿啊……这，你真的要卖房子吗？”
　　她心平气和：“你们都该知道，这房子杀气太重了，住在里面非死即伤。所以，不如卖掉……”


第两百一十章 净身出户1
　　接连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叔叔一家人其实也不敢再觊觎这房子了。
　　送给他们，他们都不见得敢搬回去住了。
　　卖了，是最好的选择了。
　　“我委托人卖掉房子，卖了钱分给你们，但是，需要你们全力配合，好让买家顺利过户。所以……”
　　她带来了小王早已为她准备好的一应文件。
　　只要这一家人配合，就没什么问题了。
　　爷爷端着一碗回锅肉放在桌子上，走过来，满脸严肃：“苗初秀，你这次真的会分钱给我们？”
　　苗初秀笑笑：“这里有律师给出的分钱协议，你们可以放一万个心……对了，到时候签约的合同原件我也会给你们看的，不会在卖房金额上做什么手脚的……”
　　奶奶可能是在心底默默计算了一下，低声问：“这……我们是不是可以分到一百多万？”
　　爷爷还没回答，三秀忽然道：“我说，你们不去分这个钱不行吗？人家苗初秀当初住院欠了那么多钱，卖了这房子也不够还账的，你们现在分钱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而且，当初买这房子你们一分钱也没出，现在还这样……”
　　小叔叔狠狠瞪了女儿一眼，觉得她简直是吃里扒外。
　　“四秀还这么小，哪里急需要买房子？可苗初秀这房子卖了是要还人家欠债的，大家好歹也是一家人，这样子就没意思了啊……”
　　爷爷却冷冷地：“这是我儿子的房子！留给外姓人有什么意思？我们必须拿着这钱给四秀买房子……”
　　三秀：“问题是这钱没有多余的，还债都不够啊……苗初秀可是一直欠着医院钱的，几百万呢，必须慢慢还……”
　　“她大学生，她有能力，她慢慢还钱就行了。”
　　“可是，卖了房子，苗初秀就一无所有了……”
　　“一个女孩子要什么房子？嫁个男人不就有房子了吗？”
　　“……”
　　苗初秀阻止了三秀和爷爷的争吵。
　　绝对不是小说电视上演的：最后时刻一笑泯恩仇，大家都一团和气。
　　现实的桥段是：但凡可以拿到的钱，别人想方设法都要拿到。可不管你是死是活。
　　至于亲情这些，基本上在钱的面前是不存在的。
　　不爱你的人，永远不会爱你，任何事情，基本上都不可能扭转他们的看法。
　　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苗初秀早已明白这一点，根本不稀奇。
　　爷爷走过来，拿起所有文件一一过目，一边看一边说：“我丑话说在前面，苗初秀，只要你敢忽悠我们，我绝对不会配合过户，你也一分钱拿不到……”
　　她笑笑：“这钱，你们一定能拿到的。”
　　爷爷索性去取了老花镜，一条一条地看，看到确凿无疑的分钱条款，这才稍稍安心的样子。
　　“唉，终究还是吃亏了，我们只能分到一半的三分之二，这简直太不公平了，按理说，我儿子的财产全部归我们才对……”
　　几个人都没吭声。
　　可能他们也都觉得这说法太过分了。
　　苗初秀也没吭声。
　　可能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以前一听就要爆炸的愤怒，现在居然觉得云淡风轻——除死无大事，何况也就是几个钱的事情。
　　懒得计较了。
　　三秀站在一边，很是尴尬，半晌，叹道：“苗初秀，吃饭吧，吃饭吧……唉……”
　　她站起来：“不用了，我不饿。你们吃吧，我走了。”
　　她走了。
　　走到门口，听得奶奶压抑不住的喜悦：“这下好了，这下真的有钱给四秀买房子了……四秀啊，你以后娶媳妇就不愁了……”
　　“我们看好的那套房子只可惜被人给买走了……这不，明天就要抓紧去看房子了……”
　　“我们很快就会有新房子了，真是太好了……”
　　……
　　苗初秀反手给他们关上门，居然也没生气。
　　她还是觉得这些都不值得生气了。
　　一个月之后，二手房中介小猪回复了准确消息。
　　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精心包装，苗初秀这套房子成了“学区房”“医区房”，而且，卖房的理由是房主要出国留学了——你们看，住在这屋子里的人是绝对学霸，高考七八百分那种，你们要是买下来，你们的子女保准一飞冲天，清华北大随便选。
　　这房子，最适合子女读书了。
　　这房子，有提升分数的魔力。
　　于是，房子500万成交了。
　　这在二手房市场已经略略有点疲软的今天，真的是很难得了。
　　要知道小王当初急于卖房，都是被砍了几十万的。而苗初秀最初的心里价位是300-400万而已。
　　这下好了，多了一百多万。
　　小王问苗初秀同不同意这个价格的时候，苗初秀很干脆地表示一万个同意，而且直接把身份证给他，让他代为签约。
　　二手房中介小猪，义务帮了这个忙，不肯收取中介费。
　　他说，这就当给苗初秀买营养品了。自己反正已经有几套房子了，少收这个钱也无所谓。
　　小王没跟他客气，于是，以500万整数到手了。
　　苗初秀算了算，这500万听起来很多，但是，按照法律，自己完全继承母亲的250万，然后，还有250万三等分，也就是说，自己最后拿到手，实际上只有330万左右。
　　卖掉了唯一的栖身之所，只够还小王一半的钱。
　　可见老百姓真的不敢大病大伤，倾家荡产之后，还负债累累。
　　还欠小王的两三百万，要还上，真的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无心码字。
　　小王发消息给她，叫她收拾一些自己的衣物，或者特别喜欢的家具都可以带走，他找搬家公司。
　　但是，她觉得没必要收拾什么。
　　她一样家具都不想要。
　　而且，带去哪里？
　　租个房子，搬来搬去的好麻烦。
　　还不如住学校宿舍。
　　拖个箱子来去自如。
　　可是，转眼看到那么多书本，照片，证件，衣物……又惊觉，明明没什么东西，结果，还有这么多？这些东西宿舍哪里放得下？
　　必须得租一个房子。
　　她很是沮丧，半晌，只给小王回复了一句：“麻烦再给我租一间房子吧，距离学校近一点就行了，其他也不管了。”
　　小王没有回复。
　　她想，也许他在忙碌。


第两百一十一章 净身出户2
　　第二天是周六，苗初秀不去学校，所以一直赖在床上。
　　躺着，也有气无力。
　　仰头看着天花板，总觉得心慌慌的。
　　虽然是个凶宅，可是，也是自己的家——一想到很快自己就会彻底搬离这里，就很是依依不舍。
　　她想，以后父母的魂魄是否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还有林玉树！
　　林玉树以后万一要是回来了，到哪里去找自己呢？
　　忽又自我安慰：这才大二呢，还有2年才大学毕业，林玉树要找自己，应该是找得到的吧？
　　如此百转千回，竟然越想越觉得卖房子太可惜了。
　　可事已至此，无可奈何。
　　有敲门声。
　　她以为是买家或者别的什么，懒洋洋地起来去开了门。
　　沈一慎站在门口。
　　她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一慎走进来，四处看看：“苗初秀，你这是要去哪里？”
　　沙发旁边，2个大箱子，还有两个巨大的编织袋。
　　她笑笑：“我把房子卖了，很快就要搬走了。”
　　沈一慎很意外：“为什么卖房子？”
　　她摇摇头，“这是个凶宅，卖了算了。”
　　他再四周看看，不吭声了。
　　一会儿，他拿出一张卡，慢吞吞的。
　　“苗初秀，你拿着吧……”
　　苗初秀淡淡地：“你什么意思？”
　　“我去医院了解了一下详情……”
　　他去了一趟医院，呆了很久，看了所有的账单明细，还有她的伤情……医生们对这个案例津津乐道，以为是奇迹，也是医院医术的见证，所以，并不隐瞒。他们甚至在一个很重要的学术刊物上发表了一篇几万字的长论文，详细论述了这件病例。
　　沈一慎要了解全过程，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在医院里花了六百多万。你是因为我才出了这事，所以，于情于理，我都该把这笔医药费付了……”
　　卡里有一千万。
　　除了医药费，剩余的是给的营养费。
　　苗初秀拿着卡，笑笑：“为了这事，我还得赚几百万？这保镖费可真是好赚啊……”
　　沈一慎面上红一阵又白一阵。
　　“苗初秀……我……我真的是对不起你……我要知道是这样，当时我拼命也会赶回来……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时候，愧疚一直伴随他。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只是在了解了真相之后，本能地觉得该把医药费给她垫付了——毕竟，没道理叫人家送命又送钱。
　　怎么说，这钱都是应该给的。
　　苗初秀把卡放在茶几上，淡淡地：“沈一慎，你拿回去吧。这钱我不需要……”
　　他急了：“苗初秀，我该给你出医药费，这是应该的，换成任何人都必须这么做……”
　　苗初秀还是淡淡地：“医药费，我早已结清了。现在不需要了。至于保镖费嘛……”
　　她一字一句：“你请不起！！”
　　当初我愿意跟你去，是因为拿你当朋友。
　　否则，你这一千万，不够出场费。
　　你请不起！
　　沈一慎面色煞白。
　　终究是少年人，低着头，完全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苗初秀若无其事：“我已经痊愈了，你也看到了，以后，就别再提这件事情了。对了，我今天要搬家，可能没法招待你，沈一慎，你还是回去吧。”
　　逐客令已经下了。
　　连茶水都没有一杯。
　　沈一慎十分仓皇：“你……你要搬到哪里去？”
　　“租了一间屋。”
　　“在哪里？”
　　苗初秀无意跟他敷衍，淡淡地：“你回去吧，别浪费时间了。我也还要收拾一点小物件。”
　　他低着头，半晌，忽然冲口而出：“苗初秀，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她不置可否。
　　可是，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
　　苗初秀也不追问，随你说不说。而且，她压根就觉得他是没话找话。该说的早就说了，哪里还有别的值得说的？
　　“苗初秀，我是真的有话要告诉你……”
　　他慢吞吞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尽管，我爸再三叮嘱我不许说出来，但是，我还是必须告诉你……”
　　苗初秀这才微微意外，难道他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
　　可是，他正要说，有开门声传来。
　　沈一慎本能地盯着门口，看到一个男人自己拿钥匙开门进来。
　　他看到客厅里有人，很显然也愣了一下。
　　沈一慎结结巴巴：“这……他是？”
　　苗初秀笑笑：“我的朋友小王。沈一慎，你到底要说什么？”
　　沈一慎：“这……”
　　“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他说，我在他面前没什么秘密。沈一慎，你说吧……”
　　沈一慎摇摇头，神色更慌张了，他结结巴巴地：“算了……苗初秀，我也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就走。
　　苗初秀拿起茶几上的卡几步追上去：“沈一慎，你拿走吧。”
　　不待他分辨，她一把将卡塞在他的手里：“我用不着。以后，也别再提这事了。”
　　沈一慎狼狈不堪，大步就走了。
　　苗初秀若无其事地关了门。
　　小王一直盯着门口，可能是第一次和沈一慎面对面，他有点好奇：“这小子就是沈一慎？”
　　“是的。”
　　“他好像要告诉你什么秘密的样子……小苗，我是不是来错时间了？”
　　苗初秀笑笑：“我忘了告诉你，那天我身受重伤就是为了跟他一起去营救他的堂兄被绑架的儿子……可能是觉得亏欠，所以，他去了一趟医院，说是要来补偿我医药费……”
　　她居然笑笑，自我解嘲：“其实，我该拿着卡的。毕竟，他付我医药费是应该的。不过，这种人，我觉得没有继续做朋友的必要了，所以拒绝了……小王，真是抱歉，卖房子的钱先全部还给你，剩下的，我分期还……哈哈，我按揭……毕竟，我一个月还是有几万稿费，以后也许爆发了，还剩下的钱也不是问题……”
　　小王却喃喃道：“原来这小子就是沈一慎。”
　　他早已在警方口中知道这个人了。
　　可几个月的时间，这个人和他的家人，从未在医院露面。当初小王以为他可能也是昏迷不醒之类的，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小伙子精神着呢，只是不露面而已。
　　等人家出院了再来送医药费？要是人家当时就死了呢？
　　这医药费有意思吗？
　　他直言不讳：“小苗，这种人，不搭理就行了。假惺惺的人，总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事实上，令人作呕。”
　　苗初秀呵呵大笑。
　　这厚道人，居然也能说出这么一针见血的话来。
　　他笑嘻嘻的：“小苗，就这几个包裹吗？东西不多啊。其实，都用不着搬家公司，我们自己就可以拉走……”
　　“你给我找好租屋了吗？”
　　“找好了，早就找好了。昨天已经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今天去，刚好。”


第两百一十二章 陷害1
　　二人，一车，几个包裹。
　　一个家，就这么成了过去。
　　苗初秀和爷爷奶奶为了争夺这个房子，真的是一波三折，最后，谁也没得到。
　　从此，这里的户主再也不姓苗了。
　　她想，希望新来的业主阳气十足，彻彻底底压制这里的阴气，然后，顺风水顺水，发财又兴旺。
　　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小王的车速很慢。
　　她从车窗里伸出头，再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保安岗亭，熟悉的广场舞大妈，熟悉的银杏树……她想，很可能自己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然后，车子加速，一溜烟地远去了。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对面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车子才摇下了车窗。
　　沈一慎趴在车窗上，一言不发。
　　在他旁边，他的父亲缓缓地：“那个年轻人叫小王，是一个二手车中介。就是这个年轻人卖了两套房子给苗初秀垫付了所有医药费……”
　　老沈的语气很明显。
　　儿子，你看清楚了吧？
　　人家早有别的男人了。
　　这年头，若非特殊关系，谁肯花这么多钱救治一个陌生人？
　　“苗初秀的背景极其神秘，甚至是可怕。她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直到现在，谁也不知道她的后台到底是谁。而且，她明明支离破碎，必死无疑，但是也活了回来。邱教授他们都说是那种新药的力量，可是，儿子，你也很清楚，我们也给你用了同样的药，甚至比她的更好，但是……”
　　以沈家的人力物力，用上第一流的新药当然不是难事。
　　他们花了很大代价，拿到了极其秘密的新药，遗憾的是，沈一慎还是没有彻底痊愈，留下了终身的残疾。
　　可苗初秀，居然完好无损。
　　所有报告显示，她彻底痊愈了。
　　在老沈看来，相同的药，没道理在她身上效果就这么好——毕竟，她的伤势比儿子重十倍——明明是必死之人。
　　可最后的结果，却大出意料。
　　他觉得，苗初秀一定是有了别的什么奇遇——至少，绝对不是邱教授他们所说的那么简单——也就是说，根本不是纯粹医学的功劳。
　　“我还查到，三年前，她曾经在现在的这套房子里被歹徒推下楼去……从十八层高楼跌落，据说，当时她浑身骨骼都碎了，当场就死亡了，直接被送去了医院的太平间……可是，后来不知怎地，尸体从太平间消失，然后，她的叔叔婶婶还去和医院吵闹要求赔偿，结果，她自己完好无损地跑回家，一家人看到她就跟见了鬼似的……”
　　沈一慎很震惊：“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她后来所有的超异能，都是从这以后开始的。连警方都认为，她在这段时间很可能遇到了什么离奇的经历，也很可能是有人将她彻底改造，所以，她后来才能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沈一慎喃喃地：“可是，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很善良……她非常善良……再说，她如果真的需要钱，凭借她的本事，根本不是难事……”
　　“她要几百万不是难事，可是，弄几亿几十亿，那就是很难很难了……”
　　“可是……”
　　老沈极其严厉：“证据确凿，儿子，你还有执迷不悟吗？你以为我们当真不近人情，不去探望她不给她出医药费吗？你错了！如果不是看到这个视频，我们早已把她接到国外，无论花费多少钱都会治好她！”
　　他们不要儿子回国，不让儿子和她联系，不让儿子知道她的任何消息……皆因为那个手机和视频。
　　一个接连杀了沈家二人，还想杀掉自己儿子的女魔头，还给她出医药费？这是吃多了吗？
　　沈一慎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反复确认，的确是自己的——而那个视频，也是真的。
　　“我们已经交给警方反复确认，我也曾找了高手，都一致认定，这个视频是真的……而且，我们还了解到，你出发之前，你的堂兄为了以防万一，全程定位监控，你的视频就是这么录下来的……”
　　视频确凿无疑地显示，苗初秀最后一枪开向沈一慎——沈一慎断了的那只腿，正是拜这一枪所赐。
　　可是，明明证据确凿，沈一慎却满脑子狐疑不安。
　　就像第一眼看到这个视频一样拼命摇头：“不对……我觉得这太不对劲了，完全不可思议……在我记忆中，苗初秀先中了两枪，我想推开她，结果，有人朝我背后开枪，我才倒下去的……绝对不是苗初秀向我开枪，这根本不可能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界上，最莫测的便是人心！”
　　“可是，我坚决认为这不可能！！！我不可能连这一点也不记得了。而且，我不知道这视频到底是哪里来的……我觉得这是有人故意做的局，设的陷阱……真的，苗初秀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沈一慎坐起来，十分激动：“绝对不会！我绝不相信是苗初秀干的……她这个人……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老沈摇摇头，长叹一声。
　　他内心深处，也着实十分狐疑。
　　此事蹊跷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他才一再和警方商定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你们想，若是苗初秀干的，这个手机和视频，能正好落入你们手中吗？而且，你们连谁送来的都不知道……明明该是送东西的人更可疑不是吗？这么小儿科的陷阱……”
　　问题就在于，到底谁送了这手机来，真的查不出来。
　　“这就怪了，当初一把火烧毁了现场，连我们开去的车子都被烧成了铁架子，为什么这手机居然完好无损？怎么可能？里面的视频都还保存得这么清晰……”
　　就好像所有人倒下之后，有个神秘人物降临，然后，按照他所设定的，把一切都布置得精心妥当，万无一失。
　　至于这东西是否被人怀疑，那就无所谓了，根本不存在的，他也不在乎。
　　儿子的疑惑，也是老沈的疑惑。
　　但是，他还是摇头：“总而言之，苗初秀此人十分可疑，就算她没有杀人，就算她自己也是受害者，但是，她的身份神秘是毋庸置疑的……也许，她背后有个什么神秘的团伙在操控，这也说不定……”
　　“若有神秘团伙操控，她会连医药费都付不起吗？”
　　老沈神情严肃。
　　“有些犯罪分子伪装手段之高明，令人瞠目结舌。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事实真相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儿子，你绝对不能再靠近苗初秀了。如果她背后真的有团伙，你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爸……”
　　老沈挥挥手，神情十分萧瑟。
　　“我和你妈人到中年才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我弟弟也就一儿一女。现在，你堂兄已经没了，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那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一如他刚刚得知儿子遇害时候的心情——当时，沈一慎的母亲就晕过去了。
　　他连夜乘坐私人飞机赶回，和着几名医生，将沈一慎彻底带出国诊治。
　　晚年丧子，是想都不敢想的惨痛。
　　他再也不敢冒这个险了。
　　“就算我们真的冤枉了苗初秀，等事情真相出来，我一定向她道歉，向她做出赔偿……可现在，儿子，你也要体谅我们的心情……”
　　沈一慎无力反驳，只是低声道：“那你们也得答应我，真相出来之前，万万不可伤害她……”
　　“当然！要不是这样，你以为她现在还可以大摇大摆去上学？”
　　所以，苗初秀直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确也是因为他也怀疑，一直暗示警方万万不可惊扰她，否则，单单凭借那个视频，苗初秀就先得被关起来。


第两百一十三章 陷害2
　　车子，经过一片绿化带时放慢了速度。
　　沿途有大片的草坪，树林，有喷泉，有儿童乐园……当然，还有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林荫道的两边全是高大的银杏树。
　　正是银杏树茂盛生长的季节，但见绿色的叶子亭亭如伞盖，间杂地，不时有挂满了累累的银杏果。
　　在这些绿化带中间，则是一栋一栋的小洋房。
　　苗初秀好生意外：“小王，这里的租金不便宜吧？”
　　小王笑嘻嘻的：“这里环境不错，我之前来看过好几次，但是错过了买房的机会。我看的时候，这里才几千元一平米，现在已经两万多了……不过，这里唯一的缺点就是远了一点……”
　　说是远，但距离市中心也就20几公里。距离苗初秀的学校也就十来公里，而且有地铁直达。
　　苗初秀注意到，地铁站距离小区门口顶多两三百米。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选得极好，一看就很喜欢。
　　再往里走，就更觉得不错了，但见小区环境干净整齐，有穿制服的保安来回巡逻，小区里面则是绿树成荫，花开繁茂。
　　9层带电梯的洋房，小王选的是第五楼。
　　推开门，一股清新风气扑面而来。
　　窗户都是开着的，屋子里干净整齐，装修并不豪华，但该有的家具都有，看着十分清爽。
　　典型的三室两厅，还有一个大阳台。
　　看样子房子的面积当在120平以上。
　　“这套房子在证上的面积是110平米，但因为赠送了一个阳台，显得大多了。我一眼相中这个房子，就是因为这个附赠的十六平米大阳台，小猪也觉得特别好，我俩一拍即合，当即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了。小苗，很抱歉，我没有及时征询你的意见，直接就买下来了……卖家很配合过户，小猪说，就这几天一切手续会全部办好，房产证也会下来了。”
　　苗初秀：“……”
　　“买这房子花了200多万，剩下的100万还给我父母了……”
　　小王居然有点抱歉：“小苗，按理说，我是不该在这时候还我父母那100万的，不过，我怕他们担心，所以……”
　　苗初秀轻轻地：“那是我还你的钱！！！”
　　卖房之后，除掉给爷爷奶奶分走的钱，她把剩下的330万直接还给了小王，也就是说，一套房子脱手之后，她一分钱没见到，净身出户。
　　自己受的伤，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了，失去了房子也没法抱怨。
　　不料，小王居然转身又买了一套房子。
　　“现在做什么都没有买房子稳当。我拿着钱也是拿着，不如买房子放着安心。小苗，你就放心好了。”
　　她很是不安：“小王，你买这套房子可以，但是，必须写你的名字，不能写我的……”
　　“没事。”
　　她很坚决：“你必须写成你自己的名字。不然，我租都不租你这套房子……”
　　就算付了那330万，自己都还欠他300来万。开玩笑，这笔巨款都还不清了！现在又加了一套房子，那就相当于自己压根没还钱了。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苗初秀也不讲话了，直接去找纸和笔。
　　小王：“小苗，你这是干什么？”
　　“我至少得先给你写个欠条！”
　　她解释：“虽然我没法短时间内还清，但是，我按揭吧。我计划至少每年还你30万。”
　　小王：“……”
　　30万这个数目也是她衡量过的，如果拼命码字，是能达到的。而且，大学毕业之后，自己还可以找一份不错的工作。
　　小王哈哈大笑：“小苗，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都信得过你，你还新不过自己了？”
　　苗初秀：“……”
　　“小苗，你前程远大，以后一定可以挣大钱。怎么，我都放心，你还不放心？”他开玩笑似的：“我又不担心你跑路了，怕什么？大不了你以后慢慢还我嘛。我那天看到一个报道，据说那些大神级的网络作家年入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没准你很快大红大紫，年入几千万，要还我这点小钱，不是轻而易举吗？何必拘泥于现在？而且，这欠条毫无必要！”
　　他随手便将她刚写好的欠条撕成粉碎，扔到了垃圾桶，轻描淡写的：“我如果怕你不还钱的话，当初就没必要卖房子了！”
　　苗初秀：“……”
　　“大不了你以后加一点利息还我就行了！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不等她回答，小王又拿出车钥匙：“小苗，你拿着这个。”
　　“小王，你这是？”
　　“这是你那辆宝马的车钥匙。现在的房子距离学校远了一点，出入不方便，有辆车子要方便一些……”
　　“我可以坐地铁！”
　　小王笑道：“小苗，你可能没有经历过上班高峰期的恐怖场景。你们这条地铁线特别拥挤，就你这小身板，要想赶上学校八九点钟的课程，可能根本就挤不上去，所以，你必须有自己的车子……”
　　“可是，我虽然有驾照，但好久没开了，我拿着车也没用，不要。”
　　“大不了再集中培训一个月就行了，既然有了驾照，就不可能不会开车。小苗，你拿着车，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那你呢？”
　　“哈哈，你忘了我的本职？我一个堂堂的二手车中介，你认为我会没有车子开？”
　　“……”
　　“实不相瞒，我不但有车子开，而且还可以天天换着车子开，甚至经常换路虎，卡宴，奔驰，宝马等等豪车开，都不带重样的……”
　　路虎，卡宴，是许多刚开始放高利贷的土豪们的“标配”，当然，转手的速度也就特别快。
　　这一点，二手车中介王初美倒不是吹牛。
　　苗初秀长嘘一口气，没有再坚持。
　　她已经非常明白：和小王客气已经没有必要了。
　　毕竟，已经亏欠了他一辈子也还不清的人情，再多一点也无所谓了。
　　这就是所谓的帐多不愁虱子多了也不怕痒了。
　　小王帮着她把一切东西放好，又帮着简单做了两个菜算是“开伙饭”，二人草草吃了，小王也不停留，说是要回去上班，匆匆地就走了。
　　苗初秀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午后的阳光发呆。
　　再回头看看这三室两厅，忽然觉得空荡荡的，很是茫然。
　　站久了，觉得疲惫。
　　她慢慢坐下去。
　　斜阳透过窗户照在手臂上，她看到蓝色的血管，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孱弱得就像是一缕骨头架子。
　　就像那些女明星，拼命减肥，可是，除了在荧幕上看起来脸小上镜之外，现实中看着是很吓人的。
　　现实中，骨瘦如柴的人其实都很丑，病态似的丑陋。
　　那场重伤的后遗症，一时半刻并不会彻底消除。
　　一个被强行压制了许久的问题慢慢地浮上脑海：到底是谁借着沈一慎的手，几乎将自己彻底干掉？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两百一十四章 死网1
　　一则消息很快在死网上传开了。
　　那是一张神秘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名文弱少女。
　　她可能不是太美，但是，特别清新干净，就像春天的一颗小树苗。图片显示，少女被绳子绑缚着。
　　那是古代人口买卖市场上贩卖女奴的标准绑缚姿势：突出女奴的三围，以一种极其诱人的姿势呈现出所谓的“卖点”。
　　当然，这张图片是合成的。不过，因为制图者的手法特别高明，所以，图片看起来特别逼真，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数据，也特别干脆利落。
　　代号：苗苗。
　　年龄：19.9岁。
　　价格：5亿美金。
　　送货方式：全球范围内免费送达（您任何指定地点）。
　　……
　　死网，是一个神秘的地下世界。这世界上，几乎9成以上见不得光的内容都在这里。
　　而美女的买卖，在这个神秘世界，根本无足为奇。每一年，都有大量的妙龄少女失踪，而她们的下落，往往就在这里。她们要么被某些神秘富豪看中买下，要么沦为某些机构的X奴，从此，终其一生，也无法再和外界联系，直到毫无经济价值，然后一身脏病，悲惨地死去。
　　只不过，这些妙龄少女的标价一般在10万美金上下；而这一次，这个女子的标价在5亿万美金。
　　正是这个价格引起了地下世界的好奇，无数人蠢蠢欲动。
　　大家好奇的是：到底什么样的美女值得了这个价？
　　这也太扯了吧。
　　而且，卖家还附加了一句：谢绝砍价，每砍价一句加一亿美金。
　　众人彻底沸腾了。
　　须知，5亿美金，已经可以买5000个顶级美女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资国色值得了这个钱？
　　而且，单从图片上看，这个少女虽然清秀文雅，清纯可人，但绝非倾城倾国之姿。
　　这样的人价值五亿美金？发布者是不是疯了？
　　可是，大家都很清楚，在这里发布信息，是需要幕后人审核的，也就是说，能通过审核的，基本上都是真实信息。既然允许发布，那么，就证明她的确值得这个价格。
　　众人好奇之下，纷纷打探这个女子，一时间，在地下世界形成了一番令人称奇的热议。
　　……
　　神秘的书房里，金二弟坐在电脑面前，脸上的笑容很奇怪。
　　那丫头，真的是命比花岗石还要坚硬。
　　明明是必死的伤居然都不死。
　　不但不死，还彻底站起来了。
　　可是，他并不在乎她的死活。
　　毕竟，她现在活着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可以借着她清除更多的竞争对手。
　　自从万锤王消失之后，他已经肆无忌惮了。
　　他觉得苗初秀活着其实更好。
　　等她的“使命”彻底完成，然后，再将她通过死网拍卖，赚一大笔钱，岂不是完美？
　　果然，就在这时候，系统提示来了新消息。是一个神秘买家的询价：我想买这个苗苗，可是，据我所知，她还是自由人，您保证能在指定的时间之内交货吗？
　　系统自动回复：当然。
　　对方还是心存疑虑：送达任何指定地点都行吗？
　　系统：当然。
　　对方：那么，半个月之内，你是否可以送到如下地点？
　　系统：当然。
　　对话，到此结束。
　　金二弟笑起来。
　　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买家。
　　真是想不到啊。
　　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之后，苗初秀很快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地方。首先，她经常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或盯梢或监视，但是，你真要去追查，又发现无迹可寻。
　　接着，她想到一个忽略已久的问题：自己和沈一慎都在枪战事件中受了重伤，而自己出院前后直到现在，警方都不曾露面，连询问都没有，这也太反常了吧？
　　须知这是一起恶性绑架事件，为此死了四五个人，这么大的案子，难道警方不闻不理？
　　据小王说，自己刚住院的时候，警方几乎天天来医院，也调查了小王以及辅导员等等相关人员……但是，居然从未过问自己！
　　昏迷不醒的时候，这都可以理解，但是，自己痊愈了，他们也不问，那就太诡异了。
　　唯一的原因，很可能是沈一慎的家族出了力气，让他们不要骚扰自己——但是，这还是说不过去！这种绑架案，没可能无声无息就私下了结吧？
　　很可能，警方是放长线钓大鱼。
　　苗初秀觉得，许多时候监控自己的就是警方。
　　警方不想打草惊蛇，所以，采取了别的策略。
　　苗初秀的猜测至少有一半是对的。
　　警方的确不想打草惊蛇。
　　经过了许多次重大事件之后，警方面前的资料当然已经堆积如山。
　　从杨教授等人之死，到沈氏家族二人被绑架撕票……其间，还夹杂了人贩子集团的覆灭，刘亦守被打以及刘小毛等高利贷者的自取其辱……种种事件，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尤其是当初一手负责杨教授一案的团队，对此就更加好奇了。
　　两名警官以及心理专家组成的三人调查组再次聚在了一起。
　　心理专家将一大堆材料推开，兴致勃勃：“二位，你们觉不觉得苗初秀简直就是一个外星人一般的存在？”
　　二人：“……”
　　高个子警官真的姓高，而矮一点的则姓张。
　　高警官：“杨教授等人之死，的确和她无关，可是，沈家的绑架案，她却怎么都脱不了干系啊……”
　　从杨教授一案之后，他们便一直密切注意着这个“鬼才”少女，当然对于她后来的所作所为都有所耳闻，但是，当时，这些事情都无伤大雅，而且刘小毛等当事人也不敢“报案”，所以，他们也就乐得装聋作哑。
　　直到这次绑架案。
　　警方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
　　张警官：“种种迹象显示，就算沈家两条人命跟她无关，但是，现场死去的两名保镖却跟她脱不了关系……”
　　还有沈一慎的枪伤。
　　心理专家却大大摇头：“不不不，我认为，苗初秀绝对没有杀人！”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苗初秀这一路行来，做了好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每一件几乎都是正义之举，尤其是捣毁人贩子集团，惩治刘小毛等人，简直就是侠客一般的行为。这样一个人，要去绑架别人勒索钱财，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他顿了顿：“虽然许多人有分裂的人格，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可是，我很确定，苗初秀绝对不是！而且，她还年轻，没可能有这么深的城府……”
　　毕竟，一个才19岁的少女。
　　不是久经世故的老江湖。
　　“您的意思是，她真的是受人陷害？”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巨大的黑手！”
　　高警官：“可是，我们对于黑手的线索一点都查不到！”
　　张警官：“种种迹象只表明苗初秀才是犯罪者！”
　　心理专家意味深长：“如果能找到真正的凶手，一定是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惊天连环大案。我有种感觉，就算当初杨教授等人之死，也和这个幕后黑手有密切的关系！而且这世界上绝对没有真正的天衣无缝，跟着苗初秀，总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第两百一十五章 死网2
　　周三下午只有两节课。
　　苗初秀走出校门口，看看时间，还不到四点半。
　　苗初秀当然并没有开车来——因为她真的很生疏，开起来不那么顺手。
　　新家距离学校远了一点，坐地铁虽然快捷，但是，学校门口走到地铁站也得半小时，衡量一下，她还是打车。
　　节省几十元，不如节省时间，多码字，效率会高得多。
　　她很希望能多挣钱，至少，要在今年年底筹集一个整数还给小王。
　　毕竟，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想到自己欠了几百万，那种感觉是很不好受的。
　　她拿出手机，低着头正要叫网约车，听得有人叫自己：“苗初秀……”
　　她抬起头，看着沈一慎。
　　沈一慎的声音很低：“苗初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
　　苗初秀答应了。
　　谈话地点是在沈一慎的车上。
　　沈一慎开了一辆很普通的车子，和往常一样，他在学校里一直很低调。
　　坐下，苗初秀忽然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在国外读书，没想到，你还是回到了学校。”
　　“我不会轻易出去的！”
　　他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只要你还在学校，我就不会走！”
　　苗初秀笑笑，不吭声。
　　“对了，苗初秀，我是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希望你有一点心理准备……”
　　苗初秀有点诧异，她忽然意识到，沈一慎之所以选择在车上谈话，可能是出于某种慎重的考虑。
　　沈一慎稍稍迟疑，直接将手机递给她。
　　手机上，是一个小视频。
　　苗初秀看完这个没有声音的视频，面色慢慢地变了。
　　她的声音很奇怪：“这是谁给你的？”
　　“是有人给我父亲的。但是，怪就怪在，到底是谁给的，却一直追查不到……我父亲就是因为收到了这个视频，所以，隐瞒了你重伤的消息，后来也千方百计阻止我跟你见面……”
　　苗初秀反反复复看着那个视频。
　　居然真的没有丝毫漏洞。
　　她看到自己和沈一慎奔跑，看到两个保镖追赶，看到自己如何一抬手就杀死了保镖，然后，忽然转身向沈一慎开了一枪……
　　沈一慎受伤的地方和自己开抢的地点完全一致……
　　就连她都骇然：“老天，当时真的是我向你开枪？”
　　沈一慎叹道：“的确天衣无缝对不对？实不相瞒，我看了都震惊万分。若不是我自忖神经没有错乱，记忆也没有错乱，我自己都要相信那是真的……”
　　苗初秀喃喃道：“没错，我自己都觉得好真实……”
　　难怪。
　　难怪沈一慎那么久一直不露面了。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视频都不可能露面的。
　　沈氏家族不尽快报警，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本来，我的父亲坚决不许我把这个视频透露给你，可是，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合适，我必须告诉你！我觉得，这个视频才是关键，视频提供者，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苗初秀慢慢抬起头，居然有点恍惚。
　　实在是太震撼了。
　　因为，那个视频时间其实并不短，而且是现场直播那种，中间没有任何停顿篡改，就她的记忆来看，一切都是真的……唯一假的地方就是自己向沈一慎开的那一枪！
　　包括那两名保镖，也的确是自己所杀。
　　可是，可是。
　　她震惊万分：“这幕后黑手简直太厉害了！”
　　“可不是吗？我父亲看到之后几乎就信以为真了。但是，我自己确认当时绝对没有混乱，我不可能连这一点都分不清楚。苗初秀，我们真的是遇到大麻烦了……”
　　这个黑手，不但杀死了沈一慎的堂兄父子，现在，还要借刀杀人，甚至，他的目标是整个沈氏家族。
　　“这个黑手，很显然是要借你除掉我们整个家族，可是，我父亲思来想去，居然想不出到底是谁会这么憎恨我们……”
　　你知道有人要整死你，可是，却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整死你。
　　“我父亲坚决认为跟你有关，可是，我知道……”
　　他一字一句：“我坚信你绝对不会危害我们半分！”
　　苗初秀微微一笑，没有做声。
　　她内心的震骇实在是难以描述，好像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头彻尾将自己笼罩，可是，你根本不知道这网到底在谁人的手上。
　　他们要对付的，何止是沈一慎家族？
　　自己也许才是重中之重。
　　“苗初秀，以后，我们还必须仰仗你帮忙……”
　　她自嘲一笑：“你也看到的，幕后黑手玩弄我们于股掌之上，我自己都自身难保，能帮得了你们什么忙？”
　　“至少，我们又可以继续并肩作战了！”
　　这倒是真的。
　　至少，还有一个同盟者。
　　沈一慎又拿出一张卡，“苗初秀，你拿着吧……”
　　“你这是干什么？”
　　沈一慎很是不安：“我一想到你欠了那个王初美那么多钱就夜不能眠。毕竟，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总不能让你去掉了半条命又赔上了自己的房子身无分文净身出户，还倒欠人家几百万吧？如果是这样，我不但不配做你的朋友，而且，我以后连跟你见面都不敢了，真是要愧疚终身……”
　　于情于理，他都该付这一笔医药费。
　　就算她是个陌生人，他都应该支付！
　　这是江湖道义。
　　如果不支付，很可能后半生一想起此事就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不得安宁。
　　“苗初秀，求你了，我们不说赔偿你什么高价，可是，如果连基本医药费都不支付，那我真的不是人了……”
　　“这卡里只是基本医药费？”
　　“是的。是我在医院看的清单汇总。连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什么的都没算进去。苗初秀，这真不是赔偿，只是基础医药费。”
　　苗初秀没有再推辞了。
　　她很爽快地接了卡，笑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实不相瞒，我每天想起欠了小王那么大一笔钱就坐立不安。毕竟，凭什么一直让人家小王吃亏呢？难道好人就天生该吃亏吗？”
　　沈一慎听得这话，居然有些眉飞色舞。
　　如果她一直惦记着还王初美的钱，那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俩之间没有任何暧昧苟且！
　　他原本的愁眉不展，彻彻底底变了。
　　“苗初秀，你赶紧还给他吧，毕竟，这世界上好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如果一味叫人家吃亏，那就太可怕了。”


第两百一十六章 无赖1
　　苗初秀爽快道：“我会尽快还他的。”
　　沈一慎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忽然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皮套子，套子里，是一把最新款的手枪，十分小巧，便于携带。
　　苗初秀低声道：“你居然敢带这个？”
　　他也低声道：“这是送你的。”
　　“……”
　　“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我不知道这玩意对你来说到底有多大用处，但是，聊胜于无，你拿着吧……”
　　苗初秀接过那玩意仔细掂量了一下，摇摇头，还给他。
　　“不，我用不着。”
　　“真用不着？”
　　“真的！你收起来，别让人发现了。好了，我也不敢耽误时间了，我还得回去码字。”
　　“我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网约车。”
　　沈一慎眼睁睁地看着她拉开车门，下去。
　　他悲哀地发现：二人无论如何也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亲密无间了。
　　被人盯梢的日子，真的很难过。
　　无论是上学的路上还是放学的路上，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甚至有时候去大一点的公共教室上课……苗初秀都会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无孔不入。
　　有时候，她觉得这不是同一群人，很可能是两拨，或者更多的势力。但是，她也没辙，因为，你不可能直接把这些盯梢的人拍死。
　　周六中午，张老师和三秀一起来苗初秀的新家。
　　张老师主厨，二人打下手，师生三个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午餐。
　　三人边吃边谈，十分高兴。
　　张老师叹道：“苗初秀，你能醒过来，还能坐在这里吃饭，真是天意啊。”
　　三秀：“苗初秀本身就是个奇迹啊 。”
　　苗初秀也笑起来。
　　师生三人闲话一阵，三秀环顾四周，叹道：“苗初秀现在的这个吃饭地方虽然不如以前的老房子大，可是，我觉得好多了。以前那房子大虽然大，但老是阴森森的……”
　　老房子，有一个专门的饭厅，足足有12平米，就普通人来说，已经非常可以了。
　　但是，现在的这个房子客厅小了许多，饭厅和客厅便连在一起，随便摆了一张小小的方桌子，两张凳子，还是因为人多临时加了一个塑料凳子。
　　苗初秀想起那个“凶宅”，居然留恋不已。
　　“唉，真没想到一场大病之后，房子没了，苗初秀你还欠下一大笔钱，幸好小王这个人不错……”
　　三秀心直口快：“我每每想起都替你感到可惜啊，倒是四秀凭借你这场病平白无故得了一套房子……”
　　爷爷奶奶分到170万现款之后，加上以前卖房子的老本，立即拿去买了一套大三房，现在正兴高采烈地筹划着如何装修得漂漂亮亮，好让自己的宝贝孙子住得舒舒服服。
　　这房子，直接写了四秀的名字。
　　按照老头子的说法，是怕写了儿子的名字，三秀会回去争夺——他们认为三秀在苗初秀的洗脑之下，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异端分子”。所以，为了永绝后患，直接写四秀名字最保险。
　　不但是新房子，就连一家人现在住的小房子也早早立下遗嘱，表明归四秀一人所有。
　　房子，财产是四秀的，但是，三秀也别想逃脱责任——爷爷亲自安排，让她每个月必须交1000元赡养费，以报答父母对她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云云都是借口，真实的是，四秀很快要从贵族幼儿园读贵族小学了，每年学费好几万，而且四秀吃的穿的，都是好的，光靠爷爷奶奶和父母，压力很大，所以，必须得姐姐扶持。最好，姐姐能在出嫁前一次性拿出一大笔彩礼。
　　三秀痊愈之后，瘦了一大圈，后来随着张老师在培训学校，气质谈吐也提升了一些。妙龄少女，长得不差，自然不可能一个追求者都没有。
　　有个学生家长见三秀礼貌大方，所以，很有好感，就把自己的弟弟介绍给三秀。
　　二人也算得一见钟情，因为年轻，感情也还算真挚热烈。
　　小伙子很喜欢三秀，很快带三秀回了自己家一趟。小伙子的父母也对三秀比较满意。当然，在这之前，三秀没敢说自己真实的家庭背景。
　　后来，她见瞒不住了，就主动告诉了小伙子。
　　小伙子家境不错，有车子房子，听三秀说了自己的家境之后也不介意，答应结婚给20万彩礼，也不要任何陪嫁。
　　本市的彩礼其实并不重。
　　这个20万，绝对是高价了。
　　但是，小伙子说，他看到许多网上的报道，也从一些远亲或者同事的嘴里得知，现在乡下的普遍行情都是这样……20万，他拿得出来，倒也无所谓。
　　给这个彩礼也就给了。
　　也免得三秀为难。
　　小伙子通情达理，当然是因为出于爱。
　　毕竟，他也年轻，恋爱经验很少，一旦遇到了喜欢的姑娘，自然愿意多包容一点。
　　三秀自己都以为父母一定会很高兴，于是，一时嘴快，便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母亲。
　　母亲当即表示很高兴，也承诺，有了这20万彩礼，就不再问三秀要别的东西了。
　　那时候，爷爷奶奶才用苗初秀给的170万卖房款给四秀买了新房子，一家人喜气洋洋的，三秀自然以为，有了这锦上添花的20万，一家人自然就皆大欢喜了。
　　可事实上，三秀还是太天真了。
　　很快，父母就请小伙子去家里吃饭。
　　三秀欣然答应。
　　小伙子第一次登门，自然也带了许多礼物，名烟名酒应有尽有，还给了四秀一个大红包，爷爷奶奶都有见面礼。
　　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三秀的父母反复追问小伙子的家境，小伙子也如实告知了，比如，房子有几套，车子有几辆之类的。除了具体存款数多少之外，小伙子都礼貌地回答了。
　　不料，饭桌上，父母还没发话，爷爷先发话了。
　　爷爷问，你要娶三秀你给多少彩礼？小伙子说20万。（何必明知故问）？
　　小伙子补充：我知道你家的情况，也不需要任何陪嫁。另外，我们家给我准备了婚房，还有车子。婚后，我也可以给三秀再买一辆车，让她开着上下班，这样也就不那么辛苦了。


第两百一十七章 无赖2
　　按理说，一般家长听到这个情况，绝对会高兴坏了。
　　可是，老头子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蒙了。老头子说：小伙子，你这不成啊。你要是想娶三秀，你就别考虑别的了。你得把房子车子都折现，提前给我们。
　　小伙子傻傻地问：为什么？
　　老头子：你把你和三秀的婚房，要打算给她买车的钱，都一次性折算出来，全部给我们。
　　小伙子还是傻傻地：为什么？
　　老头子说：你只有提前把钱给我们，这些钱才能落在四秀手上。
　　小伙子：为什么？如果给了你们，三秀住哪里？
　　老头子：这我就管不着了。三秀哪怕住牛棚都跟我没关系，我也管不着。养女儿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扶持弟弟。她是四秀的亲姐姐，这是她天经地义应该承担的。这全天下的姐姐，都必须承担这个义务！三秀的钱自然也必须全部给弟弟。所以，你们结婚的房子车子都必须提前折现送给四秀，否则，这个婚就不要结了。
　　老头子又补充：一次性给了这笔钱之后，我们会给四秀存在账户上。不过，这以后，四秀长大了需要找工作，或者结婚生子什么的，你们还得继续负担。你这个作姐夫的，要一直帮着小舅子。而且，四秀小，他没法承担养老的责任，我们也都老了，你们还得每个月给我们五千元赡养费……
　　小伙子可能是被这番奇谈怪论惊呆了，好半天才问：三秀是你们家的亲女儿吗？
　　老头子不屑一顾：要不是考虑三秀以后可以扶持弟弟，可能刚生下来就把她给掐死了。毕竟，谁愿意生女儿，对不对？任何人要想娶我们苗家的女儿，都是这个条件！否则，宁愿三秀老死家中也别想嫁人。
　　小伙子，彻彻底底石化了。
　　他也是男人，他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小伙子放下饭碗，都没敢跟那家人说再见，直接跑了。
　　跑了！
　　苗三秀追出去，却被爷爷奶奶拉住了。
　　老头子声色俱厉地告诫她：“你如果不把钱拿给四秀，你就不是苗家人！”
　　做不做苗家人，三秀真的一点也不介意。
　　她甚至巴不得自己不是苗家人。
　　她追出去。
　　可是，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小伙子都不接听了。
　　三秀又去央求媒人，也就是小伙子的姐姐。
　　三秀想告诉姐姐：我不会听我家人的，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姐姐倒是和颜悦色地听她说完了一切苦衷。但是，姐姐也告诉她：你俩不可能了，因为我父母听说了情况之后，坚决反对。我父母认为，你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姑娘，骨子里已经烙印了重男轻女的痕迹，已经养成了习惯，轻易是改不了的。如果我弟弟娶了你，你以后生了一儿一女，你可能也会这么压榨自己的女儿……这是我们万万无法接受的。
　　这已经不是扶持小舅子的问题了，是一家人的未来都可能被改变。
　　谁敢冒这个险？
　　为了防患于未然，那家人彻彻底底拒绝了她。
　　三秀又给小伙子打电话，小伙子直接把她拉黑了。
　　一切联系方式都彻彻底底给她拉黑了。
　　毕竟，人家第一回 合就被吓破了胆。
　　这种女人，谁敢娶？
　　又不是活腻了。
　　经过这番恐怖的战役，三秀对父母家人是彻彻底底死心了。
　　在张老师的指点之下，她自己拿了身份证去重新打印了户口本，自己拿着，打算再也不回家了。
　　以后，哪怕自己死在外面也不回去了。
　　至于谈恋爱结婚生子什么的，也绝对不可能再告诉父母了。
　　可是，三秀不回家，并不代表就彻底解脱了。
　　那是不可能的。
　　老头子给她电话，告诉她：“你就算死在外面，你也得拿一笔彩礼钱给你弟弟。否则，我们就白养你20年了……”
　　抚养费，你必须折算成彩礼还给我们——而且，这还没完，你还得承担父母的养老。
　　准确地说，他们只养了她17年——这两三年，她被拐卖，住院，新生……要么靠苗初秀，要么靠张老师。根本不是父母在养。
　　“你看，他们现在都还在打彩礼的主意，你说，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有时候，我都真的希望自己还不如无父无母……”
　　三秀不服气，老头则扬言要去起诉她，口口声声就是：你这丫头别倔强，你看苗初秀那么强，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把钱分给我们？当初我们要70万她不给，现在你都看到了，她给的是170万！
　　苗初秀开的这个口子，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更加不会放过三秀了。
　　苗初秀只是侄女，三秀是亲女，更必须倾尽全力扶持弟弟，否则，你就是一个不忠不孝天打雷劈的东西。
　　那以后起，老头子每天开口闭口就是法律：法律规定的，无论你得不得财产，你都必须赡养父母……父母把家产给谁是父母的权利，但是，你的义务你不能少……我们的财产全部给四秀，但是，生老病死全部得你承担，你要是不答应，你就是违法……
　　法律！
　　法律成了无赖流氓们的利器。
　　谁守法，谁倒霉。
　　三秀要去争吵，被张老师拦住了，直接就不回去了。
　　毕竟，她父母才四十来岁，要去起诉要赡养费不现实。
　　现在的三秀，一无所有，不像苗初秀当初有一套房子，可以炸得出钱来。就算老头子去告也没有什么用处。
　　因此，张老师叫她忍了。
　　三秀愤愤不平：“我被拐卖，要死的时候，他们不闻不理，现在却天天来要钱逼生逼死。我一个月也就四千来块钱，除掉吃穿住行，根本没什么结余。要不是住在张老师家里不要钱，我可能房租都交不上，难道我啃张老师节约的钱，就该给四秀挥霍？这TM是什么道理？”
　　“……”
　　她咬牙切齿：“苗初秀，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想一刀砍死那个老头子……”
　　苗初秀理解。
　　非常理解。
　　因为，她也多次有过这样的恶念。
　　虽然最终还是忍下去了，可是，那种阴影，令人终生难忘。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太不公平了，凭什么父母的财产只给儿子，可女儿却要承担更多的养老责任？？难道父母生我们就是为了压榨我们吗？既然是为了压榨我们，那我们何必尊他们为父母？”
　　“……”


第两百一十八章 一线生机1
　　“上次我看到有个新闻，说是印度一个小伙子去起诉父母，认为他们不该生育自己。其实，我都想去起诉我父母，我也觉得他们不该生育我。凭什么都不问问我意见直接就生了我？如果当初我提前知道他们生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压榨我，那我怎么都不会投生在他家里……这么说吧，我宁愿变成一头猪都不愿意投生在他们家里……”
　　苗初秀只能苦笑。
　　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她已经没有三秀这么激烈了。
　　父母也好，朋友也罢，甚至爱人夫妻……其实，统统都是一种利益关系。
　　许多人误以为父母之爱是最无私的，其实，父母之爱最自私——因为，父母的功利性特别强：子女不争气他们觉得丢脸，子女婚姻不如意他们觉得丢脸，子女给的钱少了他们也觉得丢脸——一切，其实都是以他们自己为中心，还口口声声“我是为了你好”——正因此，父母往往喜欢最风光的子女，最能讨好的子女，往往无原则地袒护一个子女而欺压另一个子女……
　　可以说，手足不和，基本上全是父母偏心所致。
　　遗憾的是，父母们根本想不到这一点：还振振有词，我是为了你好！
　　苗初秀只是说：“三秀，你直接不回家，不管他们就行了，你不给钱，难不成他们还敢直接来抢不成？”
　　“老头子上次就扬言我不给钱就要去我上班的地方闹……我还真的有点怕他去闹。他这种人，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无赖，真的很可怕。
　　你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撒泼。
　　而且，他已经七十多岁了，随时碰瓷，你也无可奈何。
　　当初老头子去学校找辅导员告状时，辅导员就是这么告诫苗初秀的：生怕影响不好，破坏了你的名誉。学校可不管你的是非曲直，学校怕被你连累了声誉……所以，你就必须忍气吞声，好好解决，哪怕你吃了亏你也得忍着。毕竟，全社会的观念都是和稀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爷爷奶奶），无论父母做了什么，我们都要忍他让他由他……
　　“你们说，坏人变老，真的就没法收拾他们了吗？”
　　苗初秀：“……”
　　“说真的，苗家最坏的就是他，我觉得他就是一切坏的源头……”
　　这一点，苗初秀深表赞同。
　　苗老头的思想，不但影响了苗初秀和三秀的父亲，也影响了三秀的母亲，以后，甚至必将影响到四秀，可以说，贻害无穷……说他是坏的总根源，倒不是胡说八道。
　　“他仗着人老了不要脸，可是，我们没法不要脸啊，唉……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真不敢想象，要是他来闹，学校会不会把我给开除了？”
　　张老师笑起来：“这倒是不用担心，有个新的补习学校需要一名行政，我给他们说了，让你去。因为新学校前期工作繁杂，要额外多做一些事情，所以他们给的月薪是5000起……”
　　三秀大喜过望：“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换个地方，以后不回家，也不告诉他们我的地址，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我干脆连电话号码也彻底换掉，我看他们能把我怎样！”
　　苗初秀也笑起来。
　　说真的，她一时三刻也想不出对付那个老头子的办法——毕竟，你又不能跑去打他骂他，或者真的杀了他。
　　无赖们横行霸道，不是没有原因的。
　　喝完下午茶，苗初秀送二人出去。
　　回来的路上，苗初秀加快了脚步。
　　当走到转角处时，她飞速转身，猛地冲出去，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面对面。
　　她怒喝一声：“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那人笑笑。
　　待得看清楚他的脸，苗初秀高举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很是诧异：“竟然是你？”
　　“苗同学好记性，居然还记得我！”
　　阳台上。
　　心理专家的兴趣完全落在了那一排茂盛的盆栽和多肉上面。
　　也许是护理得一般般，盆栽也就罢了，多肉则显得有些焉焉的。
　　“苗同学，你喜欢养多肉？”
　　“不喜欢。”
　　“那，这么多多肉是？”
　　“王初美买的。说这些东西全是为了去甲醛。”
　　心理专家意味深长：“王初美对你很好！”
　　“没错。他已经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这么说来，沈一慎已经不算你的朋友了？”
　　苗初秀笑笑。
　　心理专家的目光转回客厅，还是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真不敢相信，原本伤得那么重的一个人，现在又生龙活虎站起来，还生活得不错。
　　苗初秀却开门见山：“说吧，你们天天监视我到底是想要干嘛？”
　　心理专家盯着她：“苗同学难道不记得自己杀掉的两名保镖以及对沈一慎开的那一枪了？”
　　苗初秀心平气和：“这是栽赃！”
　　“可是，证据确凿！我虽然私下里也觉得这件事情特别蹊跷，可是，警方的各种证据显示，的确是你向沈一慎开了一枪，并且杀了两人……”
　　如果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苗初秀早就又坐牢了。
　　他们监视她，当然就是为了找出她背后的主谋者。
　　“本来，按照证据，你一出院就会被逮捕。但是，沈家做了很大的工作，而且，警方也认为这件事情非同一般。虽然证据显示你杀了人，可是，按照常理推断，这是不合逻辑的。所以，我们很渴望查到真相……”
　　从杨教授一案到现在，警方对苗初秀的兴趣，已经非常浓厚了。
　　苗初秀沉默了一下，问：“你们是不是一定会抓我？”
　　心理专家坦然：“如果你不能自证清白，最后，等待你的唯有法律的严惩！”
　　这一点，苗初秀其实是知道的。
　　警方这么久按兵不动，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忘了她，而是一直在调查各种线索，不打草惊蛇。
　　可现在，他们可能一直找不到什么线索，就按捺不住了。
　　“苗同学，你真的是一个杰出的天才，也可能是一个鬼才，所以，我一直对你极有兴趣。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理由，你不妨说出来……”
　　说出你背后的秘密，也许，你可以逃过一劫。
　　心理专家主动上门而不是将她抓去警局审讯，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们是真的相信你没有犯罪，如果你主动配合，那么，你会有一线生机。
　　否则的话！
　　苗初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了看窗台。


第两百一十九章 一线生机2
　　没错，多肉，盆栽，都是焉焉的，因为她根本不善打理，当然，也可能是真的饱受甲醛摧残，支撑不下去了。
　　这些盆栽，这新房子，甚至985大学……这花团锦簇的一切，其实都是虚的。
　　如果自证不了清白，分分钟一无所有不说，随时可能沦为阶下囚。
　　牢狱之灾，一次次擦身而过。
　　不见得会永远擦身而过。
　　她想，这是幕后黑手乐于看到的——我就算杀不死你，可是，让你比死还难受，比如，被枪决被判刑，甚至无期徒刑。
　　“苗同学，你如果肯和警方配合，那么，我们会最大限度给你自由……”
　　听上去，很诱人。
　　“说吧，你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她居然笑了笑：“你们查了王初美那么久，什么都查不到吗？”
　　心理专家无视她嘲笑的目光，心平气和：“王初美的确是我们最初的重点调查对象，但是，最后，我们确信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二手车中介。他之所以对你那么好，只是因为他暗恋你！”
　　苗初秀呵呵笑起来。
　　“王初美没有任何嫌疑，所以，苗初秀，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这一次，苗初秀特别痛快。
　　“你们知道万锤王吗？”
　　“万锤王？”
　　万锤王，大家都知道。
　　因为有段时间，他天天曝光各大富豪的丑闻，隐私，谁瞎比比，谁就死得更快。
　　“你的幕后老大真的是万锤王？”
　　苗初秀点点头。
　　“他在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我为所欲为。但是，他一走，我顿失靠山，所以，才会被人差点活活打死，而且还被安上了这么大的一个谋杀罪或者绑架罪，最后，无路可走，也许会冤死牢狱之中……”
　　“万锤王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这是真的。
　　苗初秀真的不知道万锤王到底是什么人，每次见到他，他都隐匿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就像传说中的那些外星人。
　　“万锤王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
　　这也是真的。
　　苗初秀都很想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我其实很希望万锤王他们能马上回来，一旦他们回来，我就不用自证清白了。而且，我还会把陷害我的那一干人彻彻底底揪出来……”
　　“你的意思是万锤王他们还会回来？”
　　“我是这么希望！但到底回不回来，我也说不准。”
　　心理专家的目光很奇怪，他捉摸着，居然有点相信这是真的。
　　“苗同学，以你之见，你猜测万锤王到底是什么人？”
　　“我最初以为他是一个神秘的黑客，但是，后来，我又觉得不是……”
　　“哦？”
　　苗初秀直言不讳：“我认为他是一个外星人！”
　　心理专家：“……”
　　他真是好奇极了：“你为什么会认为他是一个外星人？
　　“因为一般的地球人，甚至黑客，绝对没这么大的本事！”
　　苗初秀干脆一鼓作气：“你可能早已知道我18岁生日那天，被歹徒推下18楼的事情吧？”
　　“知道。”
　　“我很肯定，那天我其实已经死了。我爷爷奶奶把我扔在医院的太平间，然后，准备送去火葬场。但是，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医院，而是直接痊愈了。我回家的时候，我爷爷奶奶就像见了鬼似的。如果万锤王不是外星人，那么，你告诉我，我是怎么痊愈的？”
　　心理专家大感兴趣：“你后来的一切奇异经历都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没错！”
　　苗初秀走了几步，去书房里拿出了一个小圆球递过去。
　　“这是什么？”
　　“这就是万锤王给我的。他说，有了这个东西，我可以考上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所大学。你也知道，那时候距离高考只有两个月不到了，而高考，我考了700多分……”
　　“对，我知道，你是那一届的高考状元。”
　　心理专家仔仔细细看着那个小圆球，这个小圆球虽然特殊，但是，也不稀奇——那就是一个学习机一类的东西，只不过更加先进，里面储存了许多知识。
　　“我在大学里一直也是第一名，哪怕我受伤几个月没去上课，考试也不在话下，都是因为我有这个玩意……”
　　顶级学霸，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心理专家：“那你能随手单挑人贩子，惩治刘小毛等人，也都是因为这个玩意？”
　　“差不多吧。以前这玩意功效更多，但是，自从万锤王他们离开之后，这玩意不知怎地，功效大减……”
　　她顿了顿：“要不然，上次我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
　　心理专家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苗同学，这玩意人人可以使用？”
　　“哦，不是。万锤王说，属于武器的部分功能，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使用，换了任何人都不成。就算落到别人手里也不成……”
　　“万锤王！万锤王！万锤王才是这一切的关键啊！”
　　苗初秀慢慢地：“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着联系一下万锤王？”
　　心理专家把小圆球交回她的手上：“你真的能联系上万锤王？”
　　“不联系上万锤王，我永远无法找出陷害我的幕后黑手……”
　　苗初秀低低的：“给我两个月时间行不行？”
　　“两个月？”
　　“你们严密监视着我，反正我也跑不掉。如果两个月之后，我无法自证清白，你们再抓我也不迟！！！”
　　心理专家稍稍迟疑：“苗同学，你可要记好了，你只有两个月时间！否则，你一辈子都没法自由了！”
　　苗初秀对他鞠了一躬：“谢谢。”
　　走到僻静处，心理专家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的车子。
　　高警官迫不及待：“有什么发现？”
　　“她自己提出用两个月的时间自证清白。”
　　“不是吧，你还真的答应给她两个月时间？”
　　“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于一时，是吧？这一次，她提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
　　“谁？”
　　“万锤王！”
　　“老天！万锤王居然是真实的存在？我以前还以为是谁故弄玄虚，或者干脆就是她苗初秀本人伪装的……”
　　“万锤王，肯定存在！只是，这个万锤王的身份特别神秘……”
　　“神秘到了什么地步？”
　　“苗初秀自己判断，认为他是外星人！”
　　高警官目瞪口呆。


第两百二十章 豪门联姻
　　也许是因为苗初秀接受了那张卡，沈一慎得了鼓舞，又开始频频跟她见面了。
　　他拿了一张她的课程表，每天都会在她放学的时候准时等着她。
　　苗初秀倒也不推辞，二人经常一起吃饭，聊天，谈一些学校的八卦或者其他趣事，就像一般的正常同学。
　　沈一慎向苗初秀讲了自己家族的许多事情，包括一些父亲严令不许外传的“秘密”。
　　资本，当然是带着血腥的，沈氏家族纵横这么多年，终于富甲一方，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一点污点。
　　有好几件事情，苗初秀都听得心惊动魄。尤其是沈一慎堂兄的所作所为，简直连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比如，某一次沈一慎的堂兄和一个竞争对手一起竞标。竞争对手因为背靠着一名要员，所以占据了先机，眼看就要彻底把沈家排挤出去。这时候，堂兄用了一个手段，就是暗中调查到该要员在某个饭店吃饭时，故意安排人将他灌得酩酊大醉，然后，将他背到一个洗脚房，安排了几个美女……随后，匿名报警，让一大堆警察和媒体赶到……
　　时候，虽然此人大呼冤枉，觉得自己酩酊大醉什么都干不了，但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此人因此下课，他背后的那些投靠者自然也树倒猢狲散，于是，沈一慎的堂兄顺理成章赢得了胜利。
　　像这样的事情，还只是小菜一碟，更多的手段更让人匪夷所思。
　　苗初秀听得冷汗涔涔，半晌，叹道：“其实，真实的生活，简直远远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沈一慎苦笑：“可不是吗？作家也好，编剧也罢，他们根本没有亲身经历，有许多事情是他们想象不出来的，所以，自然也写不出来。真实的生活，比小说电视剧绝对要狗血一万倍……”
　　是的。
　　真实的生活，比狗血剧也要狗血一万倍。
　　沈家得罪了这么多人，引不起憎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沈家排查了很久很久，也花了许多钱，除了查到苗初秀这个“嫌疑犯”之外，居然不再有任何收获了。
　　沈一慎的父亲担心儿子安危，本来极力要求儿子出国念书，远离是非之地，但是，沈一慎坚决不从。
　　苗初秀意味深长：“沈一慎，我也觉得你应该出国。你这么呆在学校里，简直是个活靶子。也许，出国才是最明智的……”
　　“苗初秀，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国？”
　　“……”
　　他也死死盯着她：“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那么，我可以考虑。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国家，去同一所学校，你的一切手续我帮你搞定。否则，我绝对不会单独出去！”
　　苗初秀苦笑着摇摇头。
　　不不不，我绝对不会出去。
　　不是不想出去，至少，我不能和你一起出去。
　　这天，沈家来了几名贵客。
　　这是林简一家三口第一次登门拜访。
　　当然，是老沈亲自热情邀请的。
　　为了慎重起见，老沈一家三口也是亲自迎接。
　　老林和老沈走在一起，两位夫人一起，两个年轻人自然落在了最后面。
　　林简一边走，一边称赞：“沈一慎，你家的花园真是太漂亮了……”
　　沈家的花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型的园林，分了好几个区域：香花异草，一片巨大的海棠园林，还有一大片果林，甚至一片有机蔬菜基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片蔬菜基地，不但种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还种植了草莓，这一次，林简一家人便是应邀前来摘草莓的。
　　草莓有两种，林简最感兴趣的是白雪公主。
　　她吃了一颗，连连称赞：“你们家的园丁真是太了不起了，这口感，基本上和日本的差不多了……”
　　沈夫人笑道：“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吧。”
　　“谢谢阿姨。”
　　沈夫人看着这小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
　　林简不算很美，但是高瘦白，很有气质，典型的大家闺秀，言行举止都很有礼貌，让人一看就顿生好感。
　　这种人，当然是最理想的儿媳妇。
　　老沈夫妻这么热情，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林简父母看沈一慎，自然也是越看越喜欢。
　　小伙子高大帅气，眉宇之间虽然青涩，但一看就是特别单纯之人。
　　豪门之家要选女婿，比选儿媳妇更不容易。加上林简对沈一慎几乎是一见钟情，林家父母自然也就特别乐意促成此事了。
　　到后来，四个大人借口出去喝茶，只留下两个年轻人在里面摘草莓。
　　林简摘了大半篮子，见沈一慎落在后面，压根就没摘草莓，只是盯着手机看。
　　她回头，嫣然一笑：“沈一慎，我们不摘了吧？”
　　他心不在焉：“太阳大了，先去休息吧。”
　　林简挽着篮子，跟着他往回走。
　　那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林荫道的左边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湖里有茂盛的水草，盛开着淡黄色的小花，还有几只白鹤煽动翅膀从水上掠过，落到了对面的一片树林里。
　　林简定睛一看，发现对面的树林里居然茫茫一片白，惊叹一声：“好多白鹤。”
　　“是的，这里有几百只白鹤。”
　　“你家真是太漂亮了。”
　　“你客气了。”
　　这当然是客气话，毕竟，林简自己家并不会比这里差。
　　两个年轻人走走谈谈。
　　林简有时候不经意地看一眼沈一慎，老觉得他的态度不是很热情——当初在国外第一次约会时，他不太热情，现在，他还是不太热情。
　　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热恋的感觉。
　　林简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比如现在，她觉得他应该主动挽住自己的手，可是，他没有。他甚至稍稍落后了半步。于是，她暗忖了一下，不经意地伸出手，主动挽住了他的手。
　　沈一慎吓一跳，居然本能地一下抽出了手。
　　林简很不自在了：“沈一慎……”
　　他急急忙忙：“我很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沈一慎，你有心事？”
　　他强笑：“是的，我最近老是心神不宁……”
　　林简暗叹一声。
　　她当然对他家里发生的事情略知一二，他堂兄父子之死，以及他自身受了重伤……心神不宁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念至此，她不但不怪责他，反而生了怜惜之情。
　　“沈一慎，你的伤彻底痊愈了吗？”
　　他点点头。
　　她试探性地：“那，凶手有眉目了吗？”
　　他摇摇头。
　　“也难怪你忧心忡忡。唉，沈一慎，你有没有想过，干脆出国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他态度坚决：“不！此事不查清楚，我绝对不会出去。”
　　林简竟然有些失望。
　　因为她已经在国外名校就读，至少三年之内不可能长期回国。如果这三年沈一慎一直不出国，那，岂不是很悬？
　　可是，沈一慎真的只是因为堂兄之死才不出去的吗？
　　再也没有别的因素了吗？
　　她忽然想起传说中的苗初秀。
　　“苗初秀”是一个大名人，如雷贯耳。


第两百二十一章 草根就是草根1
　　传说中，沈一慎和苗初秀的名字是联在一起的，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说他俩公开恋爱了。
　　林简还听欧阳茜茜特意提过此事。
　　林简很想问问苗初秀，但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下去了。
　　她并不是一个多话的女生，也不愿意背后八卦任何人。
　　更主要的是，她在大家族里成长，早已深谙这个圈子里的一切法则，包括恋爱和婚姻：这圈子里的男人，许多在外面逢场作戏，但是，真的轮到婚姻大事，最后，他们都会乖乖地回到正轨。
　　你没法要求一个大富豪几十年如一日只守着妻子，对外面的新鲜花草不感任何兴趣。
　　正妻才是王道。
　　她想，自己不能追得太紧，否则，就把沈一慎给逼走了。
　　豪门盛宴，并非什么大鱼大肉。
　　奢华的餐桌上全是当季的新鲜蔬菜，经过大厨的巧手烹饪，十几道小菜真是色香味俱全。
　　两家人吃得十分高兴，尤其是老林夫妻，简直赞不绝口。
　　沈夫人看着两个孩子，也是越看越高兴，越看越觉得那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只是，她不经意地看儿子时，明显发现儿子的笑容十分勉强，而且，话也很少。
　　饭后，沈夫人直接送了林简一份礼物。
　　林简打开精美的盒子，看到一只翠绿色的镯子。
　　以林家人的眼光，立即认出这是一只极品翡翠玉镯，价值不菲。
　　林夫人急忙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哪敢收？”
　　沈夫人笑得云淡风轻：“实不相瞒，这是我当年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沈一慎的奶奶送我的。今天，我送给小林，希望小林能够喜欢……”
　　这可不是普通的见面礼，这是准婆婆发话给准儿媳妇的传家礼物。
　　林夫人眉开眼笑：“这，我们怎么好意思？”
　　沈夫人热情地拿起林简的手，亲自把玉镯给她戴上：“你们看，大小刚好合适，简直是量身定做一般。俗话说得好，玉逢有缘人。看来，小林和这个玉镯真是有缘啊……”
　　林简红了脸，低低的：“谢谢阿姨。”
　　沈夫人转向儿子：“你看，这玉镯是不是特别适合小林？”
　　沈一慎勉强笑了笑，竟然无言以对。
　　众人以为年轻人是害羞，当然也不以为意。
　　接下来的聊天就愉快多了，林家二老，简直已经把沈一慎当准女婿看待了，并热情邀请一家人去林家做客。
　　老沈夫妻愉快地答应了。
　　一家三口送林家人出门。
　　直到林家的车子消失，沈一慎再也按捺不住了：“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快就把玉镯送给林简了？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简才貌双全，我很喜欢。”
　　“可是，我不喜欢！”
　　沈一慎一字一句：“我根本不喜欢林简！”
　　沈夫人长叹一声。
　　老沈沉声道：“一慎，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沈一慎涨红了脸：“我怎么执迷不悟了？我本来就不喜欢林简，可是，你们非要这样，搞得像既成事实一般，有意思吗？”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沈一慎，我警告你，赶紧彻底掐掉你哪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沈一慎愤愤地，欲言又止。
　　“你已经把苗初秀的医药费付清了，也不欠她什么了。更何况，杀人凶手是不是她还不好说，你再跟她纠缠不清，就是完全不知死活了！！！”
　　沈一慎愤然：“她也是受害者而已！再说，若不是因为我，她根本不可能受伤！就因为她帮了我一次，现在好了，她反而罪该万死了？”
　　“她没有帮你！”
　　老沈强调：“她从来没有帮你！”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坚信她绝对不是凶手！”
　　沈夫人：“儿子，人心莫测。都证据确凿了，她就是凶手，你还替她辩护？”
　　“爸，妈，我就想问你们一句：如果你们被蒙蔽，真凶却躲在一边偷笑，那么，我哥父子俩是不是就白死了？我是不是也白受伤了？”
　　“……”
　　“真凶害死我哥我侄子，又害死苗初秀，然后，大家冤死，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如果是这样，你们怎么说？”
　　沈一慎干脆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腿，“我这条腿都差点被彻底废了，这一辈子也没法打篮球了，你们又怎么说？”
　　老沈淡淡地：“如果真凶不是苗初秀，你更应该和林简在一起！”
　　“……”
　　“如果真凶不是苗初秀，那么，其势力和目的就更让人害怕了。他们连杀了沈家两个人，还重伤你，而我们居然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其力量之悬殊，岂不是非常可怕？再说，谁知道他以后会怎样？会不会继续对沈家人下手？而且，他为什么要向沈家人下手？这些，沈一慎，你都考虑过吗？”
　　沈一慎勉强道：“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娶林简……”
　　“林家财雄势大，林简又是独生女。你若是娶了她，有了一男半女，林家必然全力以赴支持我们。现在，我们急需强大的联盟，而不能再轻易得罪人，沈一慎，你明不明白？”
　　豪门大户联姻，第一考虑的是利益。
　　老沈最看重的是林家的势力。
　　此际，沈家的确太需要借势了。
　　而借的势，当然不是因为林家的钱财，而是林简的亲叔叔是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也是富商们争相巴结的对象。如果有这位大人物罩着，那么，沈家对抗神秘黑手的力量必将增强许多，也让别的人再也不敢趁机落井下石。
　　老沈语重心长：“一慎，你娶林简并不是因为爱情或者别的什么，而是要替整个沈家负起责任！”
　　沈夫人也低声道：“你哥死后，江湖上不知多少人暗地里看我们笑话，幸灾乐祸。可能也有不少人把沈家当了软柿子，以后没准麻烦事情更多。儿子，这时候，我们必须有强有力的的联盟者。如果和林家联姻，我们的处境就会好许多……”
　　沈一慎不以为然：“就算是联盟，那苗初秀不行吗？她的强大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老沈夫妻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二人异口同声：“儿子，你怎么就这么幼稚呢？”
　　沈一慎反驳：“我怎么幼稚了？苗初秀的本领你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我当初跟她一起去捣毁人贩子集团，你们该记得吧？我亲眼所见，难道我还骗你们不成？”
　　沈夫人：“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人贩子都是一些流氓地痞，原本也无足轻重，苗初秀能对付几个莽夫，并不代表她真的本领高强。再说，对付沈家的幕后黑手，是一万个人贩子集团也比不了的！”
　　老沈也不以为然：“她真要那么强大，躺在医院里等死时，为什么还需要王初美卖房子救她？”
　　那个二手车中介不卖房，她早就死定了。
　　正是通过这件事情，老沈夫妻早就看穿了——苗初秀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草根。哪怕她仗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几分本领惩戒几个小毛贼，可她还是一个草根。
　　草根快意恩仇，那是电视剧里演的。
　　真实情况，草根就是草根，关键时刻，还是一败涂地。


第两百二十二章 草根就是草根2
　　沈一慎哑口无言，半晌，强行分辨：“她的确没什么钱，可是，她在别的方面本领非常强大……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有特异功能，我觉得，她比林家更能够帮助我们……”
　　老沈冷冷地：“当她被炸成一堆碎肉的时候，就证明她的本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再说，就算她真的是无辜的，就算她是替你受伤，可是，也间接说明了，她再也没有任何背景了。否则，幕后黑手敢这么肆无忌惮栽赃她吗？”
　　沈一慎彻底明白了。
　　其实，父亲也根本不相信杀人凶手是苗初秀。
　　但是，父母通过这件事情也明白了：苗初秀的确没什么背景。就算侥幸得到了什么特异功能，但是，这一次重伤之后，基本上也没什么用处了。也就是说，她根本帮不上沈家什么忙。
　　此时，和林简相比，沈家要的自然是林简，而且是急需。
　　沈夫人低声道：“儿子，你还年轻，你不知道人世的艰难。没有林家联手，我们这一次很难度过难关。其实，时间久了你会发现，娶任何一个姑娘都是一样的。毕竟，爱情就是那么一年半载的新鲜劲，劲头一过，你会后悔莫及。再说，林简长得不错，教养好，也是学霸，琴棋书画都精通，可以说，任何方面都胜过苗初秀。以后长期相处你就知道了，林简绝对是最好的妻子人选……”
　　沈一慎没有和父母顶撞，他只是默默地一个人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他想起一句话来：是啊，那个人长得不错，琴棋书画都精通，可是，我对她就是没有任何感觉。
　　这该怎么办呢？
　　老沈夫妻落在后面。
　　沈夫人忧心忡忡盯着儿子的背影，低声道：“儿子重伤才好，按理说，我们不该在这时候逼迫他做出抉择……”
　　老沈：“我们没时间跟他耗着了，毕竟，老林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联姻，人家又何必帮我们？”
　　以前，他们不反对苗初秀，是因为觉得苗初秀可能真的会有些用处。可现在不同了，苗初秀不但没用处，反而可能成为幕后势力打击沈家的一颗棋子，所以，又怎么可能继续让儿子跟她交往呢？
　　这时候，夫妻两看到儿子忽然蹭蹭地跑回来。
　　二人都看着儿子。
　　沈一慎心急火燎：“爸，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无论如何不许伤害苗初秀，也绝对不能让她被警方抓走……”
　　老沈缓缓地：“那个视频早已提交警方验证真伪。警方之所以现在不出手，只是不想打草惊蛇。但是，此案没可能无限期拖下去，如果事情没有什么转机，那么，苗初秀就不好说了……再说，当初也不是我们报案，是事发现场声势那么惊人，警方自己赶去的……”
　　沈夫人：“儿子，这真不是我们不帮苗初秀，是这种刑事案件，没可能私了的……”
　　开玩笑，杀了两个人，伤了一个人，怎么可能私了？
　　法律是不允许的。
　　沈一慎急了：“如果苗初秀坐牢了，那我绝对不会和林简谈恋爱，无论如何都不行……这是我的底线！！！你们也记住好了！”
　　夫妻对视一眼。
　　沈一慎也不看父母的脸色，转身跑了。
　　王初美的二手车生意最近有了很大的起色。
　　不知怎地，好像运气忽然就来了，一个多月时间，光是经他之手出去的二手车就多达50辆。加上店里其他几名员工的努力，竟然售出去了一百多辆二手车，其中，还包括十几辆豪车。
　　二手豪车的利润，远远大于普通车子。
　　这一两年经济不景气，许多“老板”因为种种原因，资不抵债，最先出掉的便是豪车。也因着这个机遇，低买高卖，一两个月下来，居然将以前积压的资金全部滕了出来不说，还赚了一笔钱。
　　王家二老本来对儿子是恨其不争，可是，见儿子很快还了自己的一百万老本，生意也蒸蒸日上，又开始忙着替儿子张罗相亲对象了。
　　这天晚上，小王刚到家，就接到母亲发来的无数张图片。
　　图片，清一色的美女。
　　紧接着，老太太的语音聊天记录源源不断地发过来。
　　“儿子，这里有三个候选人，你看如何？”
　　“儿子，我觉得A很不错哦，她是公务员，本地人，家里在本市有三套房子，绝对是上上之选……”
　　“B虽然是外地人，但是长得很漂亮，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还有这个C，她父母都是生意人，小康之家，媒人说，她父母给了她一套房子一辆车子作为陪嫁，另外还有现金若干……”
　　“还有这个，虽然家境不咋样，但是，长得特别漂亮，也特别年轻，媒人说她刚大专毕业，才21岁，十分青春靓丽，儿子，你看如何……”
　　小王回一句：“这些美颜相机出来的照片，妈，你别相信！”
　　“有些人美颜相机都拯救不了！”
　　“不是吧，妈，你什么眼神？你看看这滤镜，这柔光，这P图拉长拉得人都变形了，已经不光是美颜相机的效果了……”
　　老太大怒：“王初美，你难道想找个天仙？”
　　“天仙就算了，主要是我没时间啊……妈，我最近生意很忙的，我要忙着挣钱啊……”
　　“生意重要，老婆也很重要……”
　　“我真的很忙啊……真的没时间出去相亲。”
　　“如果你没时间出去相亲的话，那你还记得李小姐不？”
　　“？？？”
　　“媒人说，李小姐对你很有意思，还想跟你相处。这一次，人家也不要38万彩礼了，20万就行，也不让你在房子上加名字了……我让媒人带给我看过，说真的，李小姐长得还是不错的，最主要是能说会道，而且对我很有礼貌，还请我喝了奶茶……”
　　小王哈哈大笑：“妈，人家一杯奶茶就把你收买了？”
　　“李小姐不错的，她主动说可以和公婆住在一起。现代女孩子，很少有这么传统的想法了，虽然我们不会跟你住一起，但是，听她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的……”
　　“扶弟魔，妈，了解一下。”
　　王妈妈大怒：“什么扶弟魔？女孩子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弟兄姊妹一把也是应该的。”
　　“你也说了是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可李小姐没有能力，需要你的儿子我去帮着扶。你以为我是扶贫办的吗？”
　　“人家没狮子大开口，只要20万彩礼。”
　　“得了吧，现在的彩礼应该叫做‘小舅子扶持专项资金’。彩礼既不是岳父母享受了，也不是女人自己得了，基本上全部给小舅子了。我就奇怪了，现在的大小舅子们是断手断脚了还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靠姐妹的卖身钱买房买车挥霍潇洒？妈，你不觉得现在的彩礼早已变了性质了吗？简直是不正之风啊。这种风气，绝对应该被抵触，而不是提倡。别说20万彩礼，2万我都不给！”


第两百二十三章 双标狗1
　　“王初美，你就是个双标狗。你几百万无条件的拿出去也不心疼，现在人家花你几个小钱，你就唠唠叨叨，心在滴血了？”
　　“好了，不说了，我还得去吃饭，吃饭之后我还得加班给客户打电话，真的是忙得不得了……妈，再见，下次聊。”
　　“臭小子，你现在忽然又没时间了？那你以前几个月不上班不过去了？你简直了……”
　　小王把手机放在一边，也不搭理母亲的啰嗦，径直去厨房做了两个小菜。
　　端上桌，摆好碗筷，习惯性地叫一声：“小苗，吃饭了……”
　　喊完，自己也愣住了。
　　照顾她的几个月，已经养成了习惯。
　　一时间，竟然改不了。
　　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套198平米的房子简直空得不像样子，毫无人气。
　　所以，最近他根本不爱回家。
　　一回家就觉得受不了。还不如在店里天天忙生意，不分白天黑夜地带客户看车子，试驾，讨价还价……一旦忙得不可开交，脑子里就没有别的念头了。
　　他扒拉了几口饭，手机消息又接连不断地来了。
　　他以为是母亲啰嗦，懒洋洋地拿起来一看，立即站起来。
　　“小王，你今晚有空吗？能不能来我这里一趟？如果你没空，我去你家或者你店里都行……”
　　他忙不迭地回一句：“有空，有空，我马上就来。”
　　出门的时候，竟然特别高兴。
　　那是苗初秀第一次在家里准备大餐。
　　她在网上买了大闸蟹，大龙虾，然后，按照网上的菜谱做了两道大菜，又做了两个小菜，还炖了一大锅鸡汤，顺手做了一大盘凉拌鸡块。
　　完成这一切，端上桌子，看着满满地一大桌美味佳肴，很有成就感。
　　尤其是饭碗，也是新买的，某一天在网上看到图片，觉得特别美貌，所以，顾不得200元一只的高价，买了两只。
　　她刚刚摆好碗筷，就听得门铃响了。
　　她立即去开了门，笑道：“小王，你来得正合适，你看，我刚把饭菜端上桌子……”
　　小王看着这么大一桌丰盛的饭菜，好生意外：“小苗，今晚是什么好日子吗”
　　她神秘一笑，拿起酒瓶子：“你喝不喝酒？”
　　居然是茅台。
　　这一下，小王真的吃惊了。
　　“小苗，为什么准备这么好的饭菜？”
　　“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小王：“……”
　　她斟了两杯酒，笑嘻嘻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王，就请你吃一顿我亲手做的饭菜吧。”
　　小王没有客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向来滴酒不沾的苗初秀都喝了一小口。
　　“这茅台是我专门跑去一家高档商场买的，花了两千多元，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好像是真的。”
　　苗初秀很是高兴：“那可太好了，小王，你多喝一点。”
　　小王喝了一杯，“小苗，我店里生意最近特别好，就跟转运了似的……你猜猜我这两个月赚了多少钱？”
　　“多少？”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净利润居然有近百万。以前简直做梦都不敢想。”
　　苗初秀哈哈大笑：“这么爽？”
　　“可不是吗？总有种彻底翻身的感觉。”
　　“哇，小王，你很快就会成为高富帅了。”
　　“希望这好运气不是昙花一现。”
　　“你一定会好运常伴的……”
　　“但愿如此吧。”
　　想想看，当初相亲的那个李小姐还嫌弃他月薪不足五万，现在，居然能赚这么多。
　　只不过，苗初秀也知道，他们这种生意，不但靠运气，而且一阵一阵的。好的时候，做一个月吃一年，不好的时候，几个月也没得钱赚，而且资金积压很严重，并不是如外人看起来那么潇洒。
　　小王之所以特别强调赚钱了，其实，是为了让她安心：小苗，你不要老惦记欠我的钱，我根本不着急的。
　　因为心知肚明，当然更是感激。
　　“小王，快尝尝这个大龙虾，我是按照网上的方法做的，你看看如何……”
　　芝士焗龙虾，外表差不多，但是，吃起来一般般。
　　可小王却吃得眉飞色舞：“小苗，真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干，能做这么好的饭菜了……”
　　“简单得很，按照网上的菜谱操作就行了，当然，味道就不敢保证了。”
　　“好吃好吃，非常好吃……”
　　小王真的大吃大喝，但觉这一餐简直美味无比。
　　直到他吃饱喝足，苗初秀才拿出那张卡来。
　　“小苗，你这是干嘛？”
　　“这里面有一笔钱，是沈一慎赔偿我的医药费。最初我是不想要的，但是，后来一想，我的确是因为他才受伤的，所以，他赔偿这医药费也是理所应当的。小王，你拿着这张卡吧……”
　　“不行！小苗，你不能要他的钱。人心莫测，他给了这钱，谁知道有什么企图？”
　　“……”
　　小王语重心长：“你上次做了他家的保镖，九死一生。他现在给你一笔钱，很可能又要找你做什么事情。按照你的说法，他的堂兄父子都死了，而且凶手一直找不到。你要是收了他这钱，顺理成章又得替他办事，那就没完没了了，不如不要，一劳永逸！”
　　苗初秀微微一笑：“医药费是医药费！至于保镖费用，他还请不起我！”
　　小王还是坚辞不受。
　　不但不要，还忧心忡忡。
　　老觉得苗初秀拿了人家这钱，简直跟卖命似的。
　　“最近我店里生意特别好，我也不缺钱。小苗，我建议你万万不可收这笔钱！你要是收了，就是给了他借口，他便会纠缠不休。何苦来着？生命很宝贵，不能一再为了他人而冒险！”
　　小王对沈一慎，那是一点好感也没有的。
　　毕竟，苗初秀在医院那么几个月，那家人不闻不理，现在拿这点钱又想买人性命不成？
　　6百万虽然是大数目，可是，比起苗初秀的性命，他觉得这钱还不如六毛钱！
　　“小苗，就算你缺钱，你也可以找我借，为什么还要和沈一慎牵扯不断？”
　　苗初秀：“……”
　　他死死盯着她：“小苗，我知道你根本不缺钱，也不是为了自己用钱！其实，你根本不必为了欠我的钱而对他人做出什么妥协。我现在生意好转，出掉的房子会很快买回来，至于欠我父母的，则早就还了。我根本不急于用钱，小苗，你何苦为了根本没必要的固执而去接受一些不合理的东西？”
　　真正是苦口婆心，金玉良言。
　　因着关心你，所以，在他眼中，你的安全和性命胜过一切——包括钱财！
　　苗初秀内心不胜唏嘘。


第两百二十四章 双标狗2
　　“你生命垂危时，沈家不闻不问。你一旦好起来，他们马上拿钱弥补。这天下从来没有不要钱的午餐，想必是又有新的图谋。小苗，你切不可再次上人家的当……”
　　苗初秀点了点头。
　　“小王，你放心，我不会再上任何当了。我之所以收下这张卡，是我想通了：我总不能白白流血送命，对不对？”
　　小王：“……”
　　“沈家的图谋我很清楚。纵然沈一慎本人对我没什么恶意，但是，他父亲的企图是很明显的。我也不是傻瓜。正因如此，这张卡，我非收不可！！！”
　　我总不能替沈家送命，却要小王出钱救命！
　　这世界上没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赌气，也要理智一些。
　　沈家出这笔钱，是天经地义的。
　　小王长叹一声：“好吧，你既然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小苗，我不缺钱，这张卡你自己拿着。”
　　她笑笑，也不急于争辩。
　　她只是和颜悦色：“小王，我今天之所以这么着急请你来吃饭，是因为我必须出一趟远门……”
　　小王立即不安了：“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小王：“……”
　　“我不知道这一趟远门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我先把这张卡交给你。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拿着卡，然后，还有这套房子……”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文件递给他。
　　和文件一起的，还有这套房子的钥匙，以及那辆车子的钥匙。
　　小王看完，脸色彻彻底底变了。
　　居然是一份遗嘱，有签名和公证。
　　大意是：我死之后，我的一切财产全部无条件归王初美一个人继承，他人不得有任何异议。
　　当年，那房子是父母的名字，还有爷爷奶奶等人跳出来随时可以主张权利分割；但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这房子是她苗初秀一个人的名字，要做什么决定，再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涉了。
　　王初美看到这玩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老天，小苗，你到底要去干嘛？”
　　她笑笑，将那张卡在掌心转动。
　　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干嘛。
　　只是，有些事情，迫不得已。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她环顾四周，看窗台上的盆栽，多肉……甚至小王……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就像心理专家所说：两个月之内，如果你无法自证清白，那么，等待你的，必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甚至死刑。
　　当初杨教授一案，她已经品尝过铁窗的滋味，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进去了。
　　哪怕死，也不能进去了。
　　小王脸都吓得白了。
　　一时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我九死一生，最先按捺不住的可能不是沈氏家族，而是幕后黑手。他一计不成，迟早会再生一计。所以，我必须提前着手。”
　　“小苗……”
　　她摇摇头：“小王，你可能不会了解。我没法躲起来，也没有地方躲藏。他们既然要动手，我躲也躲不过去，所以，只好迎上去……”
　　小王面色煞白。
　　她呵呵笑起来：“小王，你真没必要这么担心。你忘了吗？我可是一个超人，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外星人……”
　　小王没料到她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更是急得面色青白。如果是外星人，早前能受那么大的伤吗？真是的。
　　在他眼中，苗初秀简直是不堪一击的弱鸡才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特殊本领？
　　可是，他也知道无法劝阻，忽然道：“小苗，我跟你一起去！”
　　苗初秀：“……”
　　他十分坚决：“你也知道，我的店里有其他员工，我就算离开几个月也没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少赚几个钱而已。我和你一起去！”
　　苗初秀暗叹一声。
　　王初美这样的人，去了只是送死。
　　“小苗……”
　　她定定地：“你真的帮不上我任何忙。”
　　小王：“……”
　　他忽然很是沮丧，喃喃地：“也是，我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唉，百无一用是二手中介啊……”
　　苗初秀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小王，你虽然帮不上我别的忙，可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王：“……”
　　“救命恩人已经胜过一切了，不是吗？”
　　“……”
　　苗初秀把卡递到他的手里。
　　“你拿着这卡，没准我会再次受伤。没准我下次出现在你的面前时，依旧伤痕累累。如果那时候，又需要六七百万救命，你就没有房子可以卖了，对吧？与其如此，不如拿着这张卡，也许到时候还可以救我一命……至于房子嘛，我给了你，到时候也可以变卖，不像上次，我昏迷不醒，自己的财产一毛也用不上，只能害得你差点一文不名……比如上次我要是就那么死了，又没有留下任何遗嘱，法律上来说，我的房子就彻彻底底被我爷爷奶奶完全继承去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变成鬼都要吐血……”
　　分170万给爷爷奶奶已经内伤了，全部五百万都给他们了，岂不是真的要吐血？
　　做鬼都不爽！
　　她瞧着小王煞白的脸，“哈哈，我是开玩笑的，毕竟，这一次，我不见得会再受伤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慎重多了：“真的，小王，你放心。这一次，我保证自己不会死！！！”
　　小王死死捏着那张卡：“小苗，你真的有把握？”
　　“当然！只不过，这一次，我并非是为了帮沈一慎，而是要彻底揪出害我的幕后黑手。我有一种预感，上次杨教授之死害我坐牢的，和这一次是同一个人。只要找到他，干掉他，就一劳永逸了……否则，这家伙一直躲在暗处算计我，防不胜防，那我一辈子也没法安心过日子了！！！”
　　小王慢慢地打量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总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她虽然痊愈了，可是，还是很瘦弱。
　　那么重的伤之后，要彻彻底底恢复如初，是需要时间的。
　　如此孱弱，如此凄楚的小女生，哪来的手刃敌人的力量？
　　苗初秀把他的目光和焦虑看得清清楚楚。
　　她轻声：“小王，你还记得小丽母女吗？”
　　当然记得，那个被刘小毛父子残害的少女，最后的安身之地也是小王和小猪联合帮她们搞定的房子。
　　苗初秀讲了一下自己当时收拾刘小毛父子的场景，小王听得目瞪口呆。
　　苗初秀索性又给他讲了自己当初去单挑人贩子集团的事情，这一次，小王简直觉得在听天方夜谭了。
　　甚至，他都忘了一句：这是真的吗？
　　他根本不相信！
　　他一直觉得她在开玩笑，或者吹牛比。
　　“哈哈，你看，我早说了我是外星人，小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有点怕我了？”
　　小王长嘘一口气，还是死死盯着她：“小苗，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希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补充了一句：“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苗初秀也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不要等我回来！”
　　“……”
　　“小王，你赶紧找个美女结婚生子，好好过你的日子，绝对不要等我！……”
　　不要等我，不要记挂我，甚至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不要再想起我……如此，后半生才能快快乐乐过下去。
　　她凝视小王惨白的脸色，认认真真：“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赶上喝你的喜酒！”


第两百二十五章 异能消失1
　　小王走了。
　　苗初秀站在窗户边，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她看到他在楼下频频回头，于是，她悄然躲在窗帘背后不让他看到自己。
　　小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原地许久都一动不动。
　　苗初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苗初秀特别特别难受。
　　她其实也不愿意接受沈一慎的“赔偿金”，可是，又觉得不能让小王吃这么大的亏！
　　好人，不能总是吃亏。
　　至少，有这几百万赔偿，总要好一点。也算是自己把小王的钱都还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就像越来越近的预感：那个黑手，很快就会动手了。
　　而自己，也很可能彻底回不来了。
　　她再一次环顾这些盆栽，这些多肉……忽然想，它们死了也是好的。活着，其实真的特别特别难受。
　　周六。
　　苗初秀照例在家里码字。
　　从早上写到下午，她饿得慌，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又去冰箱翻了翻，但见冰箱里一大堆排骨，土鸡什么的，又不想动手，吃泡面吧，觉得泡面特难吃。她点了个外卖，吃了几口，信息来了。
　　沈一慎约她吃晚饭。
　　晚饭地点是一个大商场，饭后还可以喝咖啡看电影什么的。
　　苗初秀不想去，但是，沈一慎说，他又得到了一点新的线索，希望苗初秀能去一起探讨一下。
　　苗初秀想了想，简单收拾一下，赴约去了。
　　那是本市一家高档商场。
　　吃饭地点在七楼。
　　沈一慎先到。
　　他特意选了一家环境特别好的新店。
　　在此之前，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那是一套极好的护肤品。
　　他一直觉得亏欠苗初秀，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所以，很是想了一些方法想要讨好她，而且，主要是为了彻底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上次和林简会面之后，林简又出国去了。
　　虽然林简每天都要在微信上跟他联系，但是，他都不咸不淡敷衍着——毕竟，不天天在一起，压力也不大。
　　他认为，时间久了，林简知道自己对她没有兴趣，也就知难而退了。如此，双方也不用撕破脸皮——毕竟，出于对家族的责任感，他也不能公开鲁莽地直接拒绝林简。
　　可内心深处，他不认为自己在和林简恋爱。
　　这是不可能的。
　　二人根本没有到恋爱的地步。
　　而且，他极其期待事情出现转机。
　　他认为，只要自己和苗初秀联手找出了真凶，一切的困难也就迎刃而解了。
　　今天约苗初秀，也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苗初秀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
　　沈一慎好生高兴，连连向她招手：“这里，这里……”
　　苗初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苗初秀，我已经点好菜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增加的没有？”
　　“不用了。我没有忌口。”
　　菜很快上来了，苗初秀也有点饿了，也不客气，很快吃饱喝足。沈一慎却吃得不多，不时看她一眼。
　　这是一间很幽静的茶餐吧，人也不多。当服务员撤掉餐盘，重新换上茶水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出奇。
　　苗初秀这才问：“你有什么线索？”
　　沈一慎苦笑：“这线索是我父亲查到的。有人不但要我哥死，还要我们沈家完蛋。所以，我父亲迫不得已，已经在想一些稀奇古怪的奇葩办法了……”
　　“？？？？”
　　“唉，老规矩，我父亲希望让我去联姻，好借助外部势力。”
　　苗初秀笑起来：“联姻对象是林简吧？”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欧阳茜茜给我看过照片。说是曾经在国外碰到你们。”
　　“是的，她和林简以前是室友。”
　　苗初秀笑笑：“这不挺好的吗？欧阳茜茜说，林简的背景特别厉害。这个非常时刻，你们的确应该和她家联手……”
　　沈一慎：“……”
　　沈一慎坐直了身子，语气极其认真：“我家里的确很希望我和林简交往。但是，苗初秀，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林简，而且，也绝对不可能和她交往……”
　　他顿了顿：“不管是不是因为你，我都不想和她交往！”
　　“……”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凡事都是交易，那就太没意思了，对不对？我还是希望靠我自己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天真的少年。
　　一腔热血。
　　他们不知道，许多时候，自己的力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苗初秀虽然不以为然，但是，还是很为他的坦率而动容。
　　许多豪门子弟，其实早有结婚对象，但是，面对喜欢的姑娘时，老支支吾吾，百般遮掩，最后，没有办法了，干脆一走了之，或者来一句：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是情非得已。
　　但是，沈一慎，一开始就坦白了。
　　“我父母逼迫的目的非常明显，希望我尽力讨好林简，甚至尽快跟她结婚，以换取她家族的支援。可是，我后来分析了很久很久，我觉得我父母简直是白费劲……”
　　“何以见得？”
　　“我们自己都查不到任何线索，林家就能手眼通天不成？再说，如果林家不能解决我堂兄之死，那么，就算在经济上能跟我们强强合作又有什么意义？沈家缺的又不是钱财！”
　　正因为不缺钱，豪门大户更需要强强联手。
　　老沈夫妻两个，可能早就觉得林家是最好的联姻对象了，又刚好有这个契机推动，就更是迫不及待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苗初秀不了解豪门大户，可是看过许多小说，看过许多娱乐八卦。
　　毕竟，大道理都是相同的。
　　苗初秀慢悠悠的：“没有外援的支撑，一个大家族一旦遇到什么麻烦，就完蛋了……”
　　沈一慎不以为然：“红楼梦里的贾王史薛四大家族联姻够牛比了吧？最后，还不是统统完蛋了……”
　　苗初秀：“……”
　　“现实中何尝不是如此？其实，许多事情都是有天意的，是命中注定。该你什么时候兴旺就什么时候兴旺，该你什么时候完结就什么时候完结。”
　　苗初秀竟然无法反驳。
　　沈一慎的声音很低很低：“更主要的是，就算真的和林家联姻了，也顶多是防止有人继续落井下石，但是，对于幕后黑手的寻找，我敢说，完全无济于事……”
　　也许，此案就永远沉下去了，成了无头冤案。
　　这一点，沈一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在他的眼里，堂兄之死大于一切，比单纯的增加沈家的经济实力重要多了。


第两百二十六章 异能消失2
　　“联手林家的确能增强经济实力，可是，本质上有什么意义呢？沈家现在也是百亿家族，可是，我堂兄父子还不是白死，也没看到钱财发挥了多大作用。所以，你说这种无谓的联姻有什么意义？”
　　他坦然：“如果林家马上就能帮我们找出凶手，那这种联姻也就罢了。否则，我凭什么要做出白白的牺牲？”
　　“……”
　　他家的事情，苗初秀也不好发表太多看法，她只是听着。
　　“苗初秀，我一定要找出这个真凶……我希望能靠我们自己彻底找出真凶！”
　　天真的少年！
　　可能，在他的想象中，二人携手，笑傲江湖，神仙侠侣一般，指哪打哪，然后，顺理成章把真凶绳之以法。
　　苗初秀苦笑一声。
　　自己九死一生，当然更急于找出真凶。
　　“你说，我们再次联手，还能找出他们吗？”
　　苗初秀摇摇头，慢吞吞的：“沈一慎，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
　　“我自从受伤之后，特异功能就大大减弱，甚至可以说是逐渐消退了……到现在，纵不说手无缚鸡之力，至少，只剩下很少很少的一点点了……”
　　沈一慎面色惨白：“果真？”
　　她轻轻点了点头，脸色也很苍白。
　　“我昏迷了几个月，醒来之后，但觉整个人已经彻底变了。再要试图恢复以前的特异功能已经不可能了……”
　　老天！
　　沈一慎面色彻底变了。
　　他的神情非常惨淡，就好像一个信心满怀的人，忽然被人兜头浇了一大盆冷水，整个一个透心凉，冰冰凉。
　　他对苗初秀，当然是抱着极大的希望的。
　　毕竟，他亲眼见识过苗初秀的超能力。
　　他以为，就算她意外受了重伤，可醒来之后，必然可以重振旗鼓。至少，可以找出幕后黑手，严加惩戒。
　　不料。
　　不料。
　　她居然失去了一大半的超能力。
　　他不敢置信，颤声道：“果真？”
　　苗初秀真的不忍心看他绝望到了极点的眼神，可是，也没法，还是慢慢点了点头，轻叹道：“我自从醒来之后，就特别痛恨幕后黑手，几乎每天都想着要如何揪出他，弄死他。可是，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毕竟，这么可悲的事情。
　　被人害成这样，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我没法主动出击了。只能等待。如果幕后黑手不会放过我，他一定会再次露面。只是，我也不知道，就算他主动出面时，我是否还是他的对手……也许……也许，唉……”
　　沈一慎彻彻底底懵了。
　　他面无人色，握着茶杯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对苗初秀，一直抱着巨大的希望和期待。
　　可现在，好像一切幻想彻底破灭了。
　　苗初秀也不看他的眼神，只是悄悄地窝在沙发上。
　　好一会儿，沈一慎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并未急于开口，他死死盯着苗初秀。
　　那个微微闭着眼睛的少女，非常孱弱，非常凄清，真的如她所说，手无缚鸡之力。
　　苗初秀的一切能力就在于那个超能力，但是，如果这个超能力失去了，她真的就是凡夫俗子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很绝望，但是，看到苗初秀这样，竟然更是觉得难受，痛苦，同时，竟然激发了一股血气之情。
　　他忽然冲口而出：“苗初秀，你也别怕。你就算失去了超能力，我也会保护你。”
　　苗初秀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去国外。我们出去，我们就算不是敌人的对手，我们先躲开……我今天回家就去给你准备出国的手续，我一定要把你弄出去，让你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苗初秀忽然有点感动。
　　毕竟，他也不是完全利用自己。
　　她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分别的时候，沈一慎坚持要送她回去，她并未拒绝。
　　路上，沈一慎忽然问：“苗初秀，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的超能力是从哪里来的吗？”
　　她没有隐瞒，她说：“你知道万锤王吗？”
　　万锤王！
　　居然真的有万锤王！
　　沈一慎立刻来了兴致。
　　“传说中的万锤王真的存在？”
　　“是的。我的超能力就来自于他。”
　　“老天，江湖传言居然是真的！”
　　江湖早就传言，说万锤王是苗初秀的幕后靠山，只是，许多人以为这只是传说而已。
　　“当初，我和你去单挑人贩子集团，能惩戒刘小毛等人，全部是仗着万锤王。但是，后来，万锤王彻彻底底消失了，幕后黑手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收拾我了……”
　　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九死一生。
　　活下去的唯一原因，是二手车中介王初美卖房救命。
　　沈一慎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
　　万锤王肯定是彻底消失了。
　　否则，她也不至于慢慢失去了超能力了。
　　沈一慎好奇：“万锤王为什么会消失？”
　　苗初秀：“我怀疑他是外星人。来无影去无踪那种。事实上，他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离开，我通通都不知道，我甚至没有见过他真人……”
　　她对警察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绝口不提林玉树。
　　她不想提林玉树。
　　就像是一个永远藏在心口的大秘密。
　　沈一慎呆呆地坐了很久，好像在思索这个惊天大秘密。
　　万锤王。
　　万锤王。
　　传说中的大BOSS。
　　如果能找到他，岂不是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可是，苗初秀的话打断了他的畅想。
　　“万锤王肯定不会回来了。他告诉过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一慎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他又问：“苗初秀，你出国不？”
　　“……”
　　他没有继续再问，只是自言自语道：“其实，要将你弄出国也是很容易的。我想想看，明天就开始着手，应该很快能搞定……”
　　苗初秀和颜悦色：“沈一慎，你不用白费劲了。”
　　“为什么？”
　　“我是不会出国的。”
　　“为什么？”
　　“我是个土鳖，我不想出国。我就喜欢呆在国内！我就喜欢这个城市，我哪里都不去！”
　　沈一慎：“……”
　　她微笑：“我现在就这样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幕后黑手真的要做什么，那也不怕。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半晌，沈一慎长吁了一口气。
　　他盯着苗初秀，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苗初秀。
　　苗初秀下车，进了小区门口。
　　回头，但见他还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沈一慎。
　　但是，此刻，也没有心情再去评价他了。


第两百二十七章 黑手来了1
　　沈一慎一直站在门口，直到苗初秀的背影彻彻底底消失。
　　她的背影很瘦削。
　　就像一颗刚刚冒出头的小树，很容易就被雨打风吹去了。
　　不知怎地，她走得越远，他就越是难受。
　　他想，是自己连累了她。
　　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上车，准备启动车子，有人拉开车门一下坐了上来。
　　他并不意外，但是，很不开心，勉强道：“姐，你怎么来了？”
　　堂姐看着他，长叹一声。
　　他也不讲话，径直发动了车子。
　　车子掠过的时候，堂姐飞速瞄了几眼这个绿树繁茂的小区，苗初秀的新家。
　　车子开出去很远，沈一慎闷闷地：“姐，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监视我了。”
　　堂姐和颜悦色：“我们不是监视你，其实，是变相的保护。包括苗初秀！”
　　沈家接连死了两人，所以，安保措施的升级，那简直是一定的。沈一慎固然是重点保护对象，哪怕是苗初秀，他们也不希望她那么快就死了——如果她真的是凶手，她死了也就罢了；可如果她真的不是凶手，那么，她死之后，线索就彻底断了。元凶首恶可能永远扯不出来，那就更可怕了。
　　“我们现在都不能了解苗初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否则，我们一辈子也搞不清楚这件事情了……”
　　沈一慎：“她绝对是无辜的！”
　　堂姐：“她的超能力是不是已经消失了？”
　　沈一慎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堂姐神色一黯，叹道：“这还用猜测吗？像苗初秀这种人，早前做了那么多快意恩仇的事情，如果超能力真的还在，那么，岂能真正放过幕后黑手？可是，她九死一生之后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就证明她可能办不到了……”
　　沈一慎：“……”
　　“她今天是不是向你坦白了？”
　　沈一慎点点头。
　　堂姐连声叹息：“真是太可惜了。实不相瞒，早前我对她还抱着极大的希望，以为可以联手，结果，唉……”
　　绝望之情，溢于言表。
　　沈一慎慢吞吞的：“姐，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
　　“帮苗初秀找一所学校，尽快让她出国吧。”
　　“……”
　　“如果她真的彻底失去了超能力，那么，她的处境比我还危险。至少，我还有沈家那么多保镖前后跟着。可是，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如果一直等在这里，那么，很可能幕后黑手根本不会放过她……”
　　堂姐摇摇头。
　　沈一慎急了：“姐，帮我这一次吧，求你了，就这一次……”
　　堂姐还是摇头。
　　沈一慎咬紧牙关：“只要你们让她平安出去，我愿意和林简试着来往一下……否则，我绝对不会答应……”
　　他一字一句：“如果苗初秀真的死了，那么，无论有什么天大的原因，我都绝对不会和林简来往。你们看着办吧。”
　　堂姐苦笑：“不是我不帮你，是根本不能帮你，而且，不止是我，谁都办不到。你爸同意都办不到。”
　　“为什么？”
　　“苗初秀已经是警方关注的重点人物！警方对她的监控比沈家还严格得多。而且，身为几大悬案的第一嫌疑人，有背负几条人命的重大嫌疑，你觉得她可以轻易出国吗？”
　　沈一慎呆了。
　　“就算我们同意，警方也不同意。苗初秀，根本走不了！”
　　堂姐安慰他：“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也是好事。毕竟，幕后黑手也不敢再轻易动她了，对不对？”
　　沈一慎一点也没觉得安慰。
　　相反，他更是绝望了。
　　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第一次觉得这世界很残酷，就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囚牢，每一个人都在囚牢里左冲右突，最后，也没有冲出去！
　　“一慎，你和林简的事情……”
　　他断然：“我坚决不和林简来往。”
　　堂姐：“……”
　　堂姐的脸色慢慢地不那么好看了，很显然在生气：小弟，你怎么现在还这么不懂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
　　沈一慎看了看堂姐的脸色，忽然笑起来。
　　堂姐好生意外：“你笑什么？”
　　“既然都这样了，我们就更没必要妥协了！！！姐，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因为苗初秀，而是不服气！我们知道幕后黑手，我们无可奈何，我们步步后退。最后，无路可退。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堂姐：“不这样，我们还能怎样？”
　　沈一慎默然了一下，缓缓地：“许多时候，以退为进都是理想，其实，退一步根本不是海阔天空，退一步才是万丈深渊！！！！”
　　沈一慎对万锤王这个人就像着了魔一般。
　　好多天，他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潜心研究，寻找一切可以找到的资料。
　　他的堂兄活着时，是一名业余黑客，虽然级别不怎么样，但是，要找一些普通资料还是极其容易的。沈一慎跟着他也学了不少。
　　可是，找来找去，他只能找到一些半公开的资料：比如万锤王如何羞辱刘亦守、金二弟以及帮着苗初秀惩戒12岁的女杀手灵灵一家人等等……那以后，万锤王的所有资料彻底中断了。
　　幕后黑手动手，就选择了这个时段。
　　很显然，他们肯定万锤王已经走了，才动手的。
　　这简直太令人绝望了。
　　他给苗初秀发消息：“我想再次听你讲讲万锤王的故事，可不可以？”
　　很久，才收到回复：“可以。”
　　“那好，我们还是在上次那家茶餐吧见面吧。”
　　“行。”
　　沈一慎提前赶到约会地点。
　　他早早点好了几个苗初秀喜欢的小菜，又叫了一壶清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看时间，苗初秀快到了。
　　不知怎地，他忽然很紧张。
　　甚至微微不安。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儿子，你在哪里？你马上回家一趟，家里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他吓一跳：“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马上回来！”
　　父亲的声音特别严厉：“你必须马上回来……”
　　“可是，我……”
　　“你要是跟苗初秀一起的话，你可以跟她一起回来。这件事情，不必隐瞒她……”
　　沈一慎大喜：“那好，我马上跟她一起回来。”
　　挂了电话，他立即给苗初秀打电话。
　　可是，居然打不通。
　　他马上改为发消息。
　　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写：直接叫苗初秀去自己家里？也许她还认为是见家长，会不会被吓着？


第两百二十八章 黑手来了2
　　但是，眼看父亲催得那么紧急，也顾不得遣词造句，直接道：“苗初秀，你到哪里了？要不，你就在商场门口等我，我马上出来，我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情，我必须赶回去，我父亲叫你跟我一起去……”
　　但是，一直没有等待回复。
　　他就更着急了。
　　彼时，苗初秀刚到商场一楼。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所以，她走得很慢。
　　可能是物价太过昂贵的原因，苗初秀大约扫视了一遍，但见一楼的人都很少。
　　一楼，一般是各种名品店，化妆品专卖店，她想起自己的面霜快用完了，本来想停下来买一瓶面霜，可是，看看那几个大牌子，又觉得贵了一点，而且时间也不多，没法慢慢选，就打算先吃了饭，临走的时候再来看看。
　　她也没多想，进了电梯。
　　电梯，也只有她一个人。
　　按了七楼，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电梯的缘故，手机居然没有什么信号。
　　很快，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开了。
　　苗初秀刚刚走出电梯门，眼前忽然一黑，随即，鼻端一股奇异到了极点的味道，她的脚步踉跄几下，靠在墙壁上，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戴着大墨镜的人推着一辆大的货架子车，一个人拿着黑色套子，兜头套在自己头上，顺手抱起自己往货架子车上一放，另一个人推着就走了。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正是沈一慎打来的。
　　她甚至模模糊糊听得沈一慎的声音：“苗初秀，你来了吗？你直接在商场大门口等我吧，我马上下来……”
　　这声音不是电话里传来的，是他正在往电梯口走来。是他在给她发语音信息。
　　但是，货架子车已经进了电梯，当的一声，电梯门合上，将沈一慎的声音彻彻底底关在了门外。
　　……
　　苗初秀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分不清楚是白天还是黑夜了。
　　她瘫在地上，手脚都是麻木的，很显然，歹徒用了极大剂量的麻醉剂，直到现在，麻醉效果都没过去。
　　屋子很暗，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空空如也的小屋，但是，居然有一扇约摸30公分的小窗。
　　看久了，慢慢地发现，窗外的天空蓝得出奇——就像一层透明的水晶，和着雪白的云彩。
　　长期呆在大城市，见惯了灰蒙蒙天空的人来说，简直如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苗初秀呆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在陆地上面。
　　半晌，手脚稍稍可以动弹了，她艰难地挪动到了窗口。
　　窗外，蓝天白云，海天一色。
　　果然是在大海上。
　　甚至可以看到一群群洁白的海鸥飞来飞去。
　　景色如此美妙，海洋如此平静。
　　可是，苗初秀却震惊万分：我为什么会在海上？难道，这里才是歹徒的老巢？
　　如果能拥有这样的邮轮，那么，歹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窗户很小，而且是特殊材料制成。
　　别说双手，就算用炸弹都不见得能破坏得了。
　　其实，就算砸破了窗户也没用，因为，你不可能跳海逃生。
　　这是一艘邮轮。
　　这艘邮轮漂浮在茫茫的大海上，前后没有任何岛屿。
　　而且，苗初秀甚至连游泳都不会，更别说跳水逃生了。
　　歹徒，显然对苗初秀特别了解——就算我开着窗户，你也不敢跳下去。
　　而且，那个窗户那么小，除非你是一只猫，否则，也跳不下去。
　　苗初秀当然不是一只猫。
　　她也没有妄想从这个透气窗逃走。
　　不但没法逃走，甚至手脚彻底酸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只是想——幕后黑手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而且，这么快。
　　黑夜芳华。
　　是一艘邮轮的名字。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名字很陌生。但是，对于海上霸主们来说，黑夜芳华四个字简直是如雷贯耳。
　　黑夜芳华，不但是公海上最大的地下武器交易商，也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的承载者，当然，也包括最吸引人的“美女拍卖”。
　　许多失踪的顶尖级的美女，都是在这艘游轮上被拍卖的。
　　这里，常年汇聚了各种土豪。
　　他们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聚集在一起，当然，各种交易完成之后，就少不了酒色财气的奖赏——而美女，往往是巨额交易之后，最好的刺激，最好的奖赏和犒劳。
　　这些美女，在他们的口中，有一个很大众化的名词：健身器材。
　　买一个健身器材，于他们而言，就是这么简单。
　　谁也不知道黑夜芳华的主人到底是谁，但是，大家都清楚，能主持这么大的交易，绝对非泛泛之辈。
　　这一次，有近百名富豪收到了拍卖图册。当然，能收到图册的，绝对都是他们的会员，而要成为会员，什么事情都不干，光资格都要一千万美金。
　　如此，便将许多“伪土豪”剔除了。
　　来的，都是真土豪。
　　拍卖的东西从武器到长寿药物，应有尽有。
　　绝大多数收到图册的土豪都欣欣然应邀赴约。
　　为了招待土豪们，邮轮自然金碧辉煌，美轮美奂。除了顶尖级的世界美食，迎客的服务生们也都是一等一的美女，俊男。
　　这一次的核心，据说是为了拍卖最新出来的“续命药”——由当今世界上最顶尖级的医学家主理，向来宾详细解说研究过程以及效用——能保证购买者延长20-50年左右的寿命。而且，这种延长并非是苟延残喘，而是可以让购买者真正回到盛年时刻，保持50岁左右的体质和体力，几十年不变。
　　苟延残喘的续命，富豪们兴趣并不大：比如无法行动，老年痴呆，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可是，如果可以几十年如一日保持盛年状态，那就太让人感兴趣了。
　　富豪们最怕的不是花钱，而是钱没花完人没了。
　　所以，有这样的好事，当然欣欣然赴约。
　　哪怕购买价格3000万美金起，也丝毫阻挡不了他们的热情。
　　当然，许多人是奔着武器拍卖来的。
　　尖端武器，是许多私下的武装集团，甚至一些大小国家最热烈需求的。
　　因着这个核心目标，作为前奏的文物珠宝甚至续命药买卖，都引不起他们太大的兴趣了。
　　除了续命药拍卖引起过一个小高潮，其他时候，都是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但是，土豪们并不怎么介意。
　　因为，黑夜芳华，实在是太令人迷醉了。
　　美酒，美人，不迷醉都难。
　　尤其是武器拍卖前夜的“欢乐汇”——也就是邮轮主人变相的“答谢宴”。
　　今夜之后，许多客人已经可以陆续离开了。
　　除了万众期待的武器拍卖会！


第两百二十九章 黑夜芳华1
　　毕竟，尖端武器虽然受欢迎，但来此地的并非人人都需要。
　　按照老规矩，主人总是在武器拍卖前夜举行答谢宴。
　　今晚的答谢宴也不例外。
　　除了世界顶尖级的醇酒，自然也包括了世界顶尖级的美人。
　　这一次的美人，和往年略有区别。
　　这一次，是清一色的18-20岁少女。
　　她们也许并不是第一流的尤物，但是，绝对是第一流的青春，第一流的可人，第一流的含苞欲放。
　　男人的审美特别专一，从18岁到80岁，都一致喜欢妙龄少女。
　　所以，哪怕是绝代佳人，如果你五六十岁了，也再不会有男人感兴趣了。他们的目光，早已转向了年轻漂亮的新新人类。
　　邮轮主人深谙男人心理，于是，每年都会准备一批妙龄少女。
　　今年略有不同的是，土豪们被告知，这群妙龄少女全是“死网”赞助的。
　　“死网”赞助这批美少女的缘故，在于要推出最后的谢幕花絮——那个价值五亿美金的“神秘少女”。
　　死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不但可以将普通的美少女送给你们，哪怕你们认为不可能的人选，我们也能轻易抓住给你们。
　　五亿美金的少女还是传说，但眼前的这干可人儿却实实在在。
　　她们的经历都和苗初秀差不多，都是被人拐来的。
　　她们单纯，天真，未经人事……尤其，她们都是被死网贩卖来的少女！她们原本分布在天南地北，她们有的在念书，有的在打工，有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有的只不过因为向求助者释放了一丝善意……因为长得美貌了一点，顷刻之间，厄运降临。
　　死网控制下的地下色情产业，每年都需要大批量的新鲜血液。除了那些自愿加入者之外，更多的，则是全球各地贩卖而来。
　　也因此，每一年，全球都有大量的妙龄少女失踪，而这些失踪的少女，基本上就成了“死网”们砧板上的鱼肉。
　　美貌，有时候也是一把刀，专门屠杀长得好看的姑娘。
　　于是，她们就这么被人贩子拐卖到了这里，成为了茫茫大海的囚徒。
　　逃生无门。
　　大多数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越是瑟瑟发抖，越是激发了一群酒精过度的男人的兽性。
　　在他们的寻欢作乐里，根本没有人在乎这些可怜的女子的哭泣，哀嚎……当然，她们的声音也根本穿透不出去。
　　在土豪们看来：这样小白兔一般的屠杀，纯粹是一种乐趣。
　　她们的痛苦，无人在乎。
　　她们家人的寻找，也漫无目的——直到几年或者多年之后，她们悄悄地死掉，就像路边的流浪狗，引不起任何的关注。
　　而苗初秀，很可能也会成为她们当中的一员。
　　答谢宴之后，离去的土豪居然很少。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特别留恋昨夜的玩物，事实上，主办方有潜规则：土豪们看上的少女，是可以带走的。每人限量一个，也算是赠品。至于被挑选剩下的，则回归人贩子集团，从此沦为各种地下集团的X奴，不死不休。
　　土豪们不肯离去的原因，甚至也不是因为那场万众期待的武器拍卖。
　　土豪们住在一个个金碧辉煌如总统套房般豪奢的房间里，都在等待——因为，那是最后的压轴好戏。
　　因为主办方确凿无疑地证实：武器拍卖之后还有一个花絮——附赠一个价值五亿美金的少女！，
　　土豪们都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少女价值五亿美金？
　　而该少女正是死网上那个标价五亿美金的少女！也是这次的重头戏。
　　虽然这个少女并未出现在拍卖图册上面，但是，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最初，大家都以为是开玩笑的：毕竟，续命药都才三千万美金起价，怎么一个女人倒需要五亿美金了？这不是扯淡吗？
　　再怎么漂亮的女人，谁会花五亿美金去买？
　　买来做什么？
　　须知，再是漂亮，再是青春，可是，女人就是女人。
　　本着喜新厌旧的态度，三几天就腻了。
　　除了疯子，可能谁也不会花五亿去买一个人了。无论她是什么人，都不可能值得这个价钱！
　　但是，正因为这样的不合常理，反倒引起了土豪们极大的兴趣。
　　要多么尖端的武器，才会附赠一个价值五亿美金的少女？
　　每个人都在想：到底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她会值这么多钱？
　　毕竟，黑夜芳华的主人可不是疯子，没可能用这么反常的事情来忽悠大家。
　　人的好奇心一旦被激发，就无可收拾。
　　也正因此，除了少部分土豪离开，大部分都选择了留下来看好戏。毕竟，也不在乎多逗留一天了。
　　邮轮，优哉游哉地漂浮在公海上面。
　　远远近近的海盗们每当看到这艘邮轮的旗帜，就赶紧远远避开。实在是游轮上的武器太过充足，太过顶尖，早已让海盗们闻风丧胆，避之不及。
　　早前也有不知死活的海盗尝试过偷袭，但是，分分钟被一锅端。
　　连续几群海盗倒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尝试了。
　　久而久之，黑夜芳华成了绝对的海上霸主，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招惹了。
　　此时，这霸主就这么漂浮在海上，耀武扬威地通过内部广播：“尊敬的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下午茶将于15点在芳华厅举行，希望各位准时光临。”
　　所谓的下午茶，自然就是新武器的拍卖大会。
　　芳华厅，则是邮轮最奢华的一个大厅。
　　15点．
　　邮轮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此际，正午阳光刚刚开始西斜，海天一色，正是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候。
　　蔚蓝色的大海，水晶一般透彻的天空，成群结队飞来飞去的海鸟，还有远处吹来的淡淡的咸涩的海风……一切，都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富翁们当然对司空见惯的美景毫无兴趣。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打牌，有的私下邀约品尝美酒，有的更是凑在一起谈论一些神秘的合作，毕竟，大家凑一起不容易。
　　美酒，美人，金钱的香味……于是，许多人都渐渐忽略了邮轮四周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尖端武器……
　　尤其是邮轮的第二层，安装了首次亮相拍卖会的顶尖级新式武器。据说，出自某大国某地下集团的最新研制，引起了许多小国的觊觎，甚至特意派出代表前来购买。


第两百三十章 黑夜芳华2
　　换而言之，主办方的意图是：如果有什么海盗前来偷袭，我们马上就可以现成测试武器的威力给大家看。
　　问题是，这时候，哪有什么不知死活的海盗前来挑衅呢。
　　终于，15点到了。
　　芳华厅，准时关闭了大门。
　　芳华厅很大，但是，坐在里面的人却不如想象中那么多。
　　近百名客户，有资格进入这里的，不足10人。
　　这10人，便是主办方精挑细选的“目标客户”。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平淡无奇，擦身而过时你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可是，他们的真实身份却是世界上各大武装集团的重要人物，甚至某些国家军事势力中的重要人物。
　　此时，每个人虽然都平静无波地坐着，但是，每个人都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拍卖台——每个人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我必须竞得这个武器。
　　据说，这是出自某第一流的地下武器集团的最新产品，威力无穷。
　　最尖端的天价武器，主办方当然不能卖给所有人，名额只有一个。
　　每个人都在想，这天价武器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时候，神秘的主持人登台了。
　　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中年人，他胖胖的脸上笑容可掬。当然，大家都知道，他这并非真面目——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佩戴了精心定制的人皮面具。
　　每个人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除了主办方，彼此都会知晓彼此的真实身份真实面容。
　　多年下来，主办方的保密能力和保密程度，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各位先生，今晚的拍卖物，想必大家早已烂熟于心，我就无需赘言了，大家直接看实物吧……”
　　主持人一挥手，身后屏幕忽然隐退，出现了一个实物。
　　尽管众人早就从拍卖手册上了解了这玩意，可看到实物还是非常震撼。
　　“这是世界上最顶尖级的武器专家最杰出的心血，简直是一件稀世之珍……”
　　那是世界上最能杀人的稀世珍宝。
　　拥有此物，必将在局部战争中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所有参会者如何不双目放光？
　　每个人的内心都在呐喊：此武器非我莫属！
　　主持人笑了：“各位想必早已权衡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哆嗦了。我直接报价了，100亿美金底价，每一次加价10亿美金起……”
　　众人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附赠花絮是一个五亿美金的少女了——100亿以上的大生意，当然可以附赠一个五亿的昂贵赠品！
　　主办方的确没有开玩笑。
　　与会者，竞相举手，很快，拍卖价格已经达到190亿了。
　　10人之中，只有一人没有动。
　　那个人稳稳地坐着，他相貌平平，不苟言笑。
　　主持人的目光掠过他，笑笑，也没有过多停留，然后，转向他人：“190亿第一次，190亿第二次，190亿……”
　　“300亿。”
　　那个人终于举手了。
　　可是，其余人都诧异而愤怒地瞪着他。
　　每次竞价是10亿起，这家伙直接叫价300亿，莫非是疯了不成？
　　主持人虽然也觉得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眯眯的：“这位先生300亿……300亿第一次，300亿第二次……
　　第三次的时候，主持人故意放慢了速度，停下来，环顾四周。
　　不知怎地，他忽然有些不安。
　　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人来竞价了——毕竟，再好的武器，都是有预算的。出发之前，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任务：110亿或者200亿……超出了这个数额，许多人是根本买不起的。
　　举国之力都不行。
　　300亿，这个人是真的吗？
　　毕竟，主办方的想法里，200亿已经是顶尖级的天价了！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主持人再次环顾四周，希望至少有人出来搅局也好。
　　可是，众人都一声不吭。
　　没人敢搅局。
　　毕竟，这是黑夜芳华。
　　不是任何人撒野的地方。
　　你说出来的数目，就必须兑现。
　　没可能赖账。
　　因此，不但没人搅局，每个人都死死地将双手压在椅子旁边，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冲动地举起了手——那样子，就完蛋了。
　　唯有那个最后竞价者，还是面无表情地坐着。
　　他好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竞争对手了，所以，特别悠闲，特别坦然。
　　主持人注意到，他一身灰色的便装，因为窝在椅子上，也看不出高矮。
　　“300亿，第……三……次……”
　　主持人实在是拖延不下去了，终于一锤定音。
　　全场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的掌声。
　　就连主持人都满头冷汗。
　　可是，他还是笑着：“恭喜这位先生成功获得本次最好的艺术品……”
　　话音刚落，屏幕就亮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屏幕。
　　屏幕上，是3D视频。
　　一位妙龄少女全方位地被展现在众人面前。
　　她面容清秀，神情楚楚，就像是春天的一棵小树苗。
　　如死网所显示的图片一般：她被巧妙的手法绑缚着，彻底突出了女性的身材优点，令人看得血脉喷张……
　　此人就是那个标价五亿的少女？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哦一声：也不过如此嘛，哪里就价值五亿了？
　　这不是开玩笑吗？
　　也可能是因为这“赠品”不怎样，所以，失败者们居然都得到了一丝安慰：花了300亿，得到这样一个赠品，简直是太搞笑了，得不偿失啊。
　　竟然纷纷幸灾乐祸地转向那个获胜者，想看看他的表情。
　　获胜者还是窝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但是，众人继续看屏幕时，脸色就慢慢地变了。
　　“苗初秀，这世界上拥有特异功能的变异人之一，她经过神秘人物的改造，力量剧变，单枪匹马摧毁了几个人贩子集团，捣毁了高利贷者，曾经在S市纵横无敌，最后，因为涉嫌谋杀落入死网……”
　　居然是苗初秀！
　　苗初秀这个名字，纵然谈不上如雷贯耳，但是，有些人也略略听过一二。
　　这一次，居然不是死网主动出击，而是死网“伸张正义”？
　　他们把警察也抓不到的变异人抓到了这里？
　　也难怪敢标价为5亿美金的赠品。
　　饶是如此，在座诸位还是不认为她能价值五亿美金——别说一个变异人，就算是外星人也不见得价值五亿美金。
　　而且，就算是个厉害的变异人，也被死网捕获，她哪里还值得五亿美金？


第两百三十一章 五亿美金少女
　　说到底，还是扯淡。
　　大家都觉得黑夜芳华这次太不地道了，跟大家开了一个玩笑。
　　不过，反正是附赠品，也无伤大雅。
　　众人都以为拍卖会就这么结束了，期待中的“爆点”也没有爆，都觉得好生无趣，看看时间已到，准备起身离开了。
　　不过，主持人的话又让他们纷纷坐了下去：“附赠品即将带上，各位可以欣赏一下……”
　　看视频肯定和看真人是不同的。
　　众人都很好奇，怎么也要看看这个价值五亿的少女真人到底什么样子。
　　毕竟，她很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五亿美金的少女了。
　　主持人察言观色，还是笑容满面：“各位可能觉得五亿美金的一个女奴，令人匪夷所思对不对？但是，大家别忘了她的特异功能！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现在，她的特异功能还在，绝对没有消失……”
　　他停下来，卖了个关子。
　　众人忽然来了兴趣。
　　“各位想想，如果你得到了这么一个女奴，是不是相当于得到了一件趁手的武器？如果训练有方，合理使用，你是不是增添了一个举世无双的保镖？”
　　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
　　这种变异人做保镖不是特好吗？
　　有人忽然问：“如果变异人真的那么厉害，怎会被你们抓住？”
　　主持人还是笑眯眯的：“我还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环顾全球，能抓住此人的，也唯有我家主人。”
　　这意思也很明显了，只要你不是我家主人的敌人，那么，你怕什么？放心大胆地使用这个变异人女奴不就行了？
　　大家当然知道他这话不是吹大气。
　　油轮的主人，几乎是海上霸主了。
　　比许多小国的总统更厉害。
　　那人又问：“可是，这样的一个变异人，要驯化也不容易啊。而且，她一旦醒来，也不好控制，搞不好，引火烧身……”
　　主持人：“阁下能想到的问题，我们当然也早就想到了。既然我们能抓住女奴，当然有驯服的力量。事实上，我们不驯服，也不敢作为赠品送出去了。否则，岂不是会闹出天大的笑话？”
　　开玩笑，如果赠品伤害了主人，那黑夜芳华可是会被江湖耻笑的，以后，谁还敢要他们的附赠品？
　　而且，多年下来，大家都清楚一个事实：土豪们每年从游轮上得到的附赠美女，都不是间谍也不是什么可怕的探子……真的只是单纯的附赠品而已。
　　若非如此，邮轮主人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江湖地位了。
　　如果这个变异人真的被彻底驯服了，那就真的是极好极好的私人工具了。
　　“这女奴，可以赏玩，可以做武器，可以当保镖，真正是一物多用……”主持人提高了声音：“所以，我们得恭喜这位300亿先生了……在黑夜芳华，你花的每一分钱都会物超所值……”
　　所有人都看着那位“三百亿”先生。
　　不少人眼中已经露出了艳羡之色——
　　毕竟，对于土豪们来说，有这样一个贴身女奴，的确要好许多。
　　可是，那个“三百亿”先生还是无动于衷地坐着，只点点头。
　　主持人忽然觉得有些不愉快。
　　毕竟，这人实在是太傲慢了。
　　来这里，还这么傲慢，真的好吗？
　　可是，看在三百亿的份上，主持人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只是大喊一声：“上菜！”
　　菜——终于来了。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
　　主持人一挥手，两名穿制服的服务生就推着一辆精美的“餐车”徐徐而来。
　　当然，那是特大型的餐车。
　　餐车上面搭着精美的红色丝绒。
　　餐车，端端正正停在了台子中央。
　　所有的灯光立即聚焦在了餐车上。
　　红色丝绒下面，有明显的曲线起伏——是一个大活人无疑。
　　灯光，也彻底聚焦在了餐车上面。
　　主持人下意识地伸出手，笑容满面地做出要揭开盖子的姿势，但是，又并不直接揭开，声音常满了煽动和蛊惑：“各位先生们，见证奇迹的一刻到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看着那辆餐车。
　　主持人没有继续卖关子，一把揭开了红色丝绒。
　　“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其中，也包括了主持人自己。
　　餐车里，真的是一位芳华绝代的美人——美不美倒是分不清楚，但是，白绝对确凿无疑。
　　皮肤很白很光滑很油腻。
　　就像一头刚刚被剥光了毛的大肥猪，干净整齐，令人腻味——
　　居然是一位肥肥胖胖的中年男人，虽然保养得极好，但是，已经看得出来，上了点岁数了。
　　可能是因为太胖，显得有点“丰乳肥臀”。
　　所以早前在红丝绒的覆盖之下，大家还真的以为是曲线曼妙的少女。
　　众人的惊骇之情，难以言表。
　　苗初秀，怎么是一个白胖子？
　　白胖子也就罢了，怎么会是一个男人？
　　五亿美金的少女，难道是一个男人？或者，他的名字叫做“五亿美金”？？？？
　　但是，也不对啊。
　　明明说了是苗初秀！！！
　　主办方这样跟人开玩笑，真的好么？
　　半晌，情知不对劲的众人，目光慢慢落在了那个“中标者”身上——难道，这哥们喜欢的附赠品是这样子？
　　或者说，他看到附赠品变了，会是什么表情？
　　可是，那个人还是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面，一动不动。
　　他也看好戏一般。
　　所有人都站着，就他坐着。
　　自始至终，除了三百亿竞价那一次，他也再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声音。
　　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众人虽然都觉得此人怪异无比，但是，此时也顾不上他了，而是彻彻底底转向了主持人，想看看主持人怎么说。
　　主持人的笑容，僵硬得就像是一块冰雕。
　　就像一头原本在奔走嬉戏的猛虎，被令下几百度的低温一瞬间就冻成了活化石。
　　好半晌！！！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那辆餐车，浑身竟然微微发抖。
　　许久。
　　主持人的嘴唇才能微微抖动，但是，也没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他也死死盯着那个白胖子。
　　别的人也就罢了，因为这里每个人都带着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都不知道彼此身份，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个白胖子的身份！
　　可是，他一看那个白胖子就傻了——那胖子，正是黑夜芳华的主人，这艘邮轮上的一号人物，平素，大家都叫他“F哥”。
　　F哥自然会在游轮上出入，但是，他也不可能以真面目示人，平素都呆着面具。所以，一干土豪都不认识他。
　　纵然主持人自己已经在游轮上20年，几乎算是F哥的心腹之一了，也只见过他两次真面目。
　　但是，这两次，已经足以让主持人记得清清楚楚。
　　确信是F哥无疑。
　　此时，F哥就这么躺在餐车上，浑身一丝不挂，就像一只刚刚出炉的白斩猪。


第两百三十二章 白斩猪
　　到底是谁干的？
　　要认出F哥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剥掉他的面具，把他和苗初秀掉包，将他本人装进餐车里了。
　　F哥当然不会自己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更不会把自己当做奖品送给竞标者。
　　三百亿美金，在一般人看来很多很多，可是，在F哥眼里，倒真的未必是滔天巨额数字了。
　　F哥不可能开这样的玩笑。
　　而且，F哥是昏迷不醒的。
　　真是太可怕了。
　　主持人觉得不妙，可因为黑夜芳华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骇人听闻的变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额头上的冷汗不停涔涔地涌出来。
　　好几次张嘴，可是，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众人但见他的表情，都纷纷明白：游轮上一定是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在座诸位既然敢来这里参加竞标，肯定都不是泛泛之辈，基本上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可是，见到此情此景，也都深感不安。
　　他们忽然都觉得应该马上离开此地。
　　于是，所有人本能地看向门口。
　　可是，大门紧闭，不知何时，芳华厅已经被彻底关死了。
　　作为游轮上最重要的一个大厅，芳华厅自然采取了极其特殊的建筑材料，纵然是一般的炮弹都未必能够攻破。
　　此时，大门一关，简直就像一个标准的铜墙铁壁。
　　一座豪华绝伦的铜墙铁壁。
　　众人顿觉不妙。
　　偏偏就在这时候，警报忽然响了。
　　那是一级警报。
　　黑夜芳华上最高级别的警报。
　　黑夜芳华自从启动以来，还从未出动这样级别的警报——哪怕遭遇海盗轮番偷袭都从来没有启动过这么高级别的警报！
　　可现在，一级警报响彻了整个邮轮。
　　哪怕是醉鬼都听得清清楚楚。
　　警报声，响了好几分钟。
　　四处寻找出口的众人，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了一圈，那警报声忽然又停止了。
　　与此同时，拍卖台上的屏幕再次亮了。
　　所有灯光依旧牢牢聚焦在白胖子身上。
　　至于无头苍蝇般寻找出口的土豪们，则无人在乎，好像无论他们跑不跑，都无关紧要。
　　他们只好自己慢慢地又走回来。
　　他们注意到，那个灰衣人还是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好像对一切的变故无动于衷。
　　可是，他们来不及管他，他们只能随着旋转的灯光看着屏幕。
　　这一次，还是死网的视频。
　　活灵活现的3D图案，展示着一个白生生的男人。
　　“兹有白胖子一名，江湖绰号F哥，乃黑夜芳华主人，现欲以五美金出售，预购者从速。F哥：身高：178CM；体重：90公斤；三围：圆柱体；性格：笑面虎。预购者，请留下地址，全球包邮，免费送达……”
　　图片，正是F哥躺在餐车上的场景。
　　三维立体图片，全方位地展示了他的所有身体特征。
　　竟然是现场直播！
　　芳华厅的所有细节，全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包括在座所有人。
　　尽管他们都佩戴了精妙的人皮面具，纵然是妻儿老小看到了也认不出来——但是，他们还是吓得瑟瑟发抖。
　　黑夜芳华这么隐秘这么牛比的邮轮，怎么可能被人现场直播？别说现场直播了，哪怕是稍稍走漏风声，人家都不敢来参加竞拍了。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整个邮轮彻底沦陷了。
　　有人彻彻底底攻占了黑夜芳华。
　　因为太过惊骇，众人都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猛地就往记忆中的门口冲去。
　　绝地求生，是所有人的本能反应。
　　其他人顾不得方向的对错，跟着他就跑。
　　也有心思活泛之人，早已觉得不对，便往其他方向跑，四面八方寻找逃生的通道。
　　主持人也慌不择路，跟着众人就跑。
　　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下来。
　　他瑟瑟发抖地看向灰衣人——只见那个灰衣人还是稳稳地坐在原地。
　　“站住……”
　　声音不大，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门已经被锁死了……”
　　所有的通道的确都是锁死了——而在参加这个拍卖会时，所有人身上的武器当然都留在外面了——这是拍卖会的规矩，没可能让任何人携带武器进入芳华厅。
　　一众枭雄都停下脚步，纷纷回头，死死盯着发话者——那个叫价“三百亿”美金的神秘买家。
　　他还是窝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主持人，悄然后退。
　　随即，迅疾无论地拔出了手枪。
　　他是这里唯一私下携带了武器之人。
　　眼前白光一闪，他的手枪飞了出去，他整个人也像一颗球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台上。
　　炽亮的灯光下，主持人再次被聚焦——只不过，之前，他是站着，现在，他是躺着。
　　他半边身子躺在餐车旁边，就像是F哥死去的侍卫。
　　群豪原本蠢蠢欲动，此刻，都识趣地停下来。
　　他们都死死盯着那个灰衣人。
　　他们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们：一伙人都不是这个灰衣人的对手！
　　能无声无息控制邮轮，能一挥手拍死主持人……自己等人贸然动手只能是螳臂当车。
　　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家都真的安静下来。
　　各怀鬼胎，却无计可施。
　　灰衣人慢慢站起来，不徐不疾地走到台上。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他的个子不高，也不壮，甚至极其单薄苗条——就像一个女人！
　　她一步一步地走，并不曼妙，但很端庄。
　　灰衣人走到台中央，站定了。
　　所有的灯光，从白胖子身上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就像一个偶像明星一般，居然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然后，她慢慢取下了头上的发套，当然，还揭开了面上的脸套。
　　假发，假面。
　　居然是一个妙龄少女。
　　孱弱，楚楚可怜，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
　　但是，极其清秀。
　　就像春天新生的一片嫩叶。
　　苗初秀！
　　居然是苗初秀本人！
　　拍卖会上，死网展示的苗初秀本人！！！
　　群豪们彻底呆若木鸡。
　　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转。
　　“大家好，我就是苗初秀……”
　　她微微一笑，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在座各位想必对我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我就不用过多自我介绍了……”
　　众人忽然都有一种错觉：一拳就可以锤死这个孱弱的少女。
　　这少女根本没得任何杀伤力嘛。
　　恐惧之心，竟然慢慢地消失了好几分。
　　苗初秀根本不看他们的脸色，只是随手指了指那辆餐车。
　　“今天的拍卖标的物，改成了F哥，大家还满意自己所看到的吗？”
　　四周，一片死寂。
　　众人恍如梦中。
　　刚刚消散一点的恐惧之情，又慢慢地凝聚。
　　能拍卖F哥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变异人，到底是什么人？
　　“五美元包邮。对F哥有兴趣的人请举手……”
　　当然没有任何人举手。
　　苗初秀轻叹一声：“莫非你们也觉得F哥一身肥肉，一无可取？五美元都不值？”
　　众人：“……”


第两百三十三章 拍卖土豪
　　也不知怎地，大家忽然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这艘赫赫有名的地下邮轮，谁肯花五美元去买一个男人？
　　买女人还能生孩子，买男人，能干什么？
　　“如果你们对F哥不感兴趣，那么，这几个呢？”
　　视频上，居然又出现了三个男人。
　　他们也躺在餐车上——只不过是游轮上最私密的一个厨房的餐车上面！
　　他们也都和F哥一样，像是刚刚出炉的白斩猪！
　　但是，这三人比F哥年轻一点，可能是健身的缘故，身材也要好得多。、
　　这三个人，都是F哥的左膀右臂，游轮上的二三四号人物。
　　可现在，他们清一色昏迷不醒地躺在餐车上面。
　　“也许你们觉得五美元买一个男人太不划算了。那这样吧，这三个男人一美元起价，全球包邮。你们谁有兴趣？”
　　众人，哪里还敢吭声？
　　每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惧之情所彻底包围。
　　F哥一伙人被一网打尽。
　　这个苗初秀，究竟是何方神圣？
　　等了一会儿，也许是见没人举手，苗初秀再次轻叹一声。
　　“果然，要拍卖男人也真的是不容易，这么便宜，你们也不买？你们是想打我的脸还是咋地？”
　　她的语调听起来特别奇怪，若是往常，可能大家早已爆笑，但现在，谁又笑得出来？
　　“要不，我把你们全部放在‘死网’上拍卖一下，让你们也好看看自身的价值？”
　　如果把一群土豪都放在网上拍卖，那简直是骇人听闻。
　　可是，土豪们已经不敢笑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真的——这个少女真的敢这么干！
　　要是她真的这么做的话——
　　众人更是瑟瑟发抖。
　　要知道，其他土豪也就罢了，可这一干前来购买武器的土豪，全是经过伪装身份的，他们名义上是某某富商，但私下里都是各个区域的重要人物，肩负着某些经济以外的任务，是绝绝对对的秘密行为。先别说武器买卖是否成功，单单被公布了真实身份，就足够骇人听闻了。
　　可是，他们来不及有什么思想准备。
　　因为，他们看到屏幕再次亮了。
　　“死网”页面上，居然新增了一排“拍卖对象”。
　　而上面的头像，全是在场诸位。
　　和被拍卖的美少女不同，他们都有两个头像——一个是他们在现场的伪装，一个，是他们的真实脸谱！
　　没有任何人能够例外。
　　要知道，有些伪装者，他们的妻儿都不见得彻底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可现在，他们就这么被彻彻底底剥光了，放在网上。
　　所有隐私，所有秘密，彻彻底底，一览无余。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震惊，恐惧，现在，简直是匍匐在地，彻彻底底被摧毁性的打击了。
　　说降维打击都不过分。
　　每个人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魔鬼。
　　这少女绝对是个魔鬼。
　　若非魔鬼，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苗初秀再次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每个人的标价都是1美元。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居然没有任何下手。
　　也不知道是众人都觉得太反常还是怎地，反正，“死网”上没有任何反应。
　　“啧啧啧，你们看，1美元都没有人购买！你们脸上挂得住吗？”
　　哪有人敢回答半句？
　　“说到底，黑夜芳华也不过是一座消金库！！！你们对男人不感兴趣也就算了，我也不强求。不过，你们对这个所谓的最新武器还是挺感兴趣的，对不对？”
　　最新武器，呈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是样品（核心部分不在这里），但是，也足以令人震惊了。
　　她顿了顿：“其实，我觉得这武器毫无价值。唯一的归宿就是应该被现场销毁，对不对？”
　　众人盯着武器，慢慢地回过神来。
　　众人心想，这变异人智商真低——你怎能在现场销毁这个武器？
　　这里展示的当然不是神秘武器的全部，只是一个样品，或者说一些核心的使用手册，真正的交割，是在事后！
　　你销毁一个样品算什么？
　　可是，她随手一挥。
　　屏幕居然切换了。
　　从死网，到一个大沙漠。
　　那是一场冲天而起的大爆炸。
　　正是该武器的出炉地点——某个神秘到了极点的地下尖端武器制造所。该武器制造地位于某茫茫大沙漠，神鬼不知。
　　可是，有人，竟然直接引爆了这个神秘地点。
　　黄沙漫漫，一场剧烈的沙尘暴似的，一瞬间，斗转星移，茫茫无际的大沙漠多了几座沙山，然后，又是风吹沙移，沙海也慢慢地无影无踪了。
　　沙漠里，经常有巨大的沙山一阵风就被吹走。
　　正因此，沙漠中人才常常迷路，最后，无迹可寻。
　　那个武器研制所，不但被彻底引爆，而且，将原来的地址都彻底覆盖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销毁。
　　而不是说着玩的。
　　众人还是呆若木鸡。
　　如果之前觉得这少女是魔鬼，现在，他们觉得她是魔王。
　　妖怪中的妖怪。
　　魔王中的魔王。
　　普通人，哪有这样的能耐？
　　可是，他们越是盯着屏幕，就越是惊奇。
　　因为，他们慢慢发现：她也在直播——向死网直播！
　　直播拍卖F哥。直播捣毁地下武器库。
　　直播在这艘游轮上所发生的一切。
　　而且，她整个以真面目示人，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了行踪。
　　当然，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从此刻起，“苗初秀”这三个字已经响彻全球。尤其是各大犯罪集团，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芳华厅的一群土豪，早已彻底瘫软了。
　　苗初秀环顾四周，然后，一抬手。
　　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就开启了。
　　众人如看到了一线希望，可是，现在，谁也不愿意率先冲出去了。
　　毕竟，枪打出头鸟。
　　而且，经过了降维打击一般的“被拍卖”，他们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锐气。
　　他们只是齐刷刷地盯着那道大门。
　　就像是一座通往地狱之门。
　　要从这少女手上轻易逃走，谈何容易？
　　“把这玩意推出去吧……”
　　原本呆若木鸡的服务生，顺着她的目光，本能地走向那个“神秘武器”——样品。
　　拿出这玩意，只是增加说服力而已。毕竟，100亿级别的大买卖，没可能信口开河。
　　“就算是样品和使用手册，也彻底销毁吧。”
　　苗初秀说完，大步就往门口走去。
　　她大摇大摆地走，竟然丝毫也不惧怕有人偷袭一般。
　　眼看，她快走出大门了，众人如梦初醒，惴惴地跟了上去。
　　再也没人偷袭。
　　也没人敢。
　　他们跟在她身后，就像她的跟班。
　　大门外，早已沸反盈天。


第两百三十四章 生死符
　　可是，并非是想象中一拥而上的保全，雇佣军……而是一群呆若木鸡的土豪。
　　他们有的是为了文物，有的是为了续命药，有的是为了美人，有的纯属为了增加见识……他们天南地北汇聚在这里，因着好奇心，答谢宴之后都还不曾离开。
　　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每个人均想：“人呢，人呢……F哥的雇佣军呢？”
　　明明已经启动了警报，也就是说，游轮上已经预警了，可是，安保系统呢？
　　安保系统彻底失效了！
　　一个雇佣兵都没有！
　　根本没有想象中的一群群的安保人员冲出来。
　　按理说，黑夜芳华这么戒备森严的地方，怎会没有安保人员？
　　传说中，黑夜芳华上有全世界最顶尖级的安保，最顶尖级的雇佣兵。
　　可是，偏偏没有。
　　不但没有任何安保人员窜出来，甚至听得扑通扑通的坠落之声不绝于耳……他们便明白了：第一流的安保人员（甚至是特种兵）肯定是有的，但是，他们全部落入海水中去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忽然落入了海水中，或者，是谁把他们丢下了大海……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剩下一群土豪瑟瑟发抖。
　　许多人想到了逃生的小艇，快艇……可是，环顾四周，他们发现，已经没有任何逃生通道了。
　　除了跳海，别无选择。
　　可是，茫茫海域，无边无际，纵然跳海，你能逃得了多远？
　　于是，众人只好瑟瑟发抖等着。
　　有机灵者，自然想到了游轮上的尖端武器。
　　黑夜芳华，绝对名不虚传——作为武器拍卖商，他们不可能自己不装备精良。
　　呜呜呜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游轮上，一片死寂。
　　可是，呜呜的警报声之后，一个声音彻底打消了他们的侥幸。
　　“各位稍安勿躁，游轮上的所有武器已经彻底失效，反抗者，格杀勿论……”
　　只有声音，没有人影。
　　更令人闻风丧胆。
　　所有人都渐渐明白了，关键在于芳华厅。
　　死死紧闭的芳华厅。
　　芳华厅的变故，左右了整艘邮轮的变故。
　　终于。
　　芳华厅开了。
　　他们黑压压地围在一起，盯着芳华厅的大门——然后，看到一个少女走出来！！！
　　跟随苗初秀出来的几名土豪也死死盯着这群人。
　　然后，他们绝望地发现——外面真的没有任何一名雇佣兵了。
　　土豪对土豪。
　　然后，就是苗初秀。
　　可是，外面的群豪看到出来的只是一个少女，反而“如释重负”，许多人都暗暗松了一大口气——也没有想象中的妖魔鬼怪啊。
　　就是个少女而已嘛。
　　可是，芳华厅出来的土豪却想：那是你们不知道芳华厅发生的事情！
　　群豪，都盯着苗初秀。
　　在她身后，跟着推餐车的服务员和推“神秘武器”的服务生，当然，还有一群同样瑟瑟发抖的土豪。
　　每个人都面无人色，不明就里。
　　餐车，停在了船舷边沿。
　　苗初秀一抬手。
　　土豪们把两辆餐车上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F哥！
　　还有后面的武器模具。
　　“倒入海里！”
　　一声令下。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武器模板和使用手册彻彻底底被倾倒入海。
　　众人心里一凛，均是同一个念头：此是公海，海盗出没，以后不知道多少觊觎者会跑到这里打捞样品。
　　可是，没有人敢做声，都死死盯着那辆餐车，生怕少女一抬手——把人也倒入海里！
　　如果把F哥倒入海里，那就吓人了。
　　可随即，他们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话。
　　“倒入海里！”
　　两名服务生手一抖，F哥和着餐车在海面上翻滚了一下，很快就没入了海里。
　　早已呆若木鸡的众人还是心寒胆裂。
　　苗初秀却没事人一样笑笑：“黑夜芳华无恶不作，先不说别的，单单是每年被你们所贩卖的女子都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目。F哥死有余辜！”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这群原本前呼后拥的土豪，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
　　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人做声。
　　就连外面那群原本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的人都不动了——就连F哥都被喂鲨鱼了，谁还敢强出头？
　　苗初秀环顾四周，淡淡地：“众人全部上二楼甲板。”
　　二楼，有一个宽阔的甲板。
　　她率先过去。
　　她一马当先。
　　她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会有人偷袭。
　　原本想偷袭的人，见她这样子，反倒犹豫不决了——毕竟，第一回 合F哥就挂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出手了。
　　就像升级打怪，原本是一关一关，从易到难，可这里，是相反的！
　　保全，雇佣兵们尚未出手，大BOSS直接挂了。
　　而且，雇佣兵，保全们也纷纷坠海了。
　　也就是说，反抗者只能由土豪们自己充当了。
　　土豪们都是人精，这个关头，谁也不敢贸然做出头鸟了。
　　大家只是惴惴不安地跟在这个少女背后，就像跟着一个女魔头！
　　绝绝对对的女魔头。
　　不然，哪来的这种魔力？
　　很快，所有人都汇聚在了甲板上面。
　　几十名土豪，黑压压的一大片。
　　他们死死盯着苗初秀，苗初秀也盯着他们。
　　“我是苗初秀！”
　　每个人都想：是的，你是苗初秀。
　　“我是苗初秀，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彻底铲除这一艘罪恶的游艇……”
　　众人：“……”
　　“这艘游艇上这几十年来的罪恶，已经无需我赘言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但凡罪恶，都必须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你们此次参与拍卖所付出的金额，已经全部被冻结。包括游轮上的一切财富，全部用于拯救或者赔偿被死网所拍卖的受害少女！”
　　二楼甲板上的大屏幕也亮了起来。
　　那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少女。
　　全是这一次被怪到这里的少女。
　　她们集中在一个大厅里，也都是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有的甚至麻木，有的人一身有累累的伤痕……被当做玩物者，自然没有人对你手下留情。许多人被玩残了，一身脏病，然后，像一块破旧的抹布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几十亿地球人，死你一个，就像死了一只苍蝇。
　　多可怕。
　　苗初秀透过屏幕看到她们，真是不胜唏嘘。
　　但是，她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
　　她还是冷冷扫视那群土豪。
　　真的，他们脸上那种惊恐，不安，绝望，甚至是愤怒，狰狞之情，简直看得人太爽了……多年把女人踩在脚下的人，现在，自己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恐惧！他们可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把？
　　作恶者有能力的时候，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可是，当他们遭遇同样的恐怖场景时，他们比谁都会先吓尿。
　　瞧瞧，他们现在筛糠一般，真是令人作呕。


第两百三十五章 除恶丸1
　　只不过，他们并非元凶首恶，苗初秀也不想杀太多人。
　　“你们虽然只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不算什么元凶，但是，你们中的每一个人，也都不是无辜的……”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落在她的旁边。
　　苗初秀的脚下，居然有一个盒子。
　　也不知道这盒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知道。
　　这盒子里是什么？
　　她的声音穿透一片瑟瑟发抖：“你们这群土豪，纵谈不上作恶多端，至少，每个人手上都沾染了多多少少的血迹。你们能来到这里，就证明你们绝对不是无辜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不是罪该万死，所以，我今天决定先放你们一马……”
　　土豪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每个人都死死盯着苗初秀脚下的那个大盒子，不知道她究竟要干嘛。
　　苗初秀却随手拿起一个东西，居然是一颗小小的药丸。
　　她将药丸捏在手里，笑了笑。
　　土豪们忽然觉得很是不妙。
　　“这颗药丸叫做‘灭欲丸’……”
　　灭欲丸，顾名思义，就是灭绝欲望，贪婪，酒色财气……
　　“灭欲丸，当然，你们也可以叫它‘戒贪丸’。服用之后，你们不会死也不会残，甚至会身轻如燕，延年益寿……这么说吧，比起你们这次花了巨额金钱购买的续命药，更好更先进……”
　　这么好的东西，这个女魔头会无条件送给众人？
　　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不知怎地，所有人不但没有任何的喜悦，反倒隐隐地想起了“生死符”这种玩意。
　　他们看到那个女魔头笑嘻嘻的：“其实，灭欲丸还有一个辅助功能，那就是会让你们从此远离酒色财气，变成一个无欲则刚的好人……”
　　老天！
　　这灭欲丸，分明就是“阳痿丸”！
　　服下这药丸，男人也就太监化了。
　　根本无需挥刀自宫——药物自宫就行了。
　　大家又不是蠢货，怎么会听不明白？
　　也正因此，哪有人肯率先服用？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所有人面上都渐渐地浮现除了愤怒，绝望，甚至拼死一搏的讯号——你这个女魔头，居然想群体阉割我们？你做梦！！！
　　苗初秀把众人面上的狰狞之色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一群野狼，随时随地都可能冲上来，群起撕咬。
　　她还是笑嘻嘻的：“现在开始，服务生会给大家每个人发一颗，希望大家自行服用。服用之后，便可以无任何条件离开此地！”
　　她补充：“以后，只要你们不再作恶，我也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了！”
　　两名服务生拿了盒子，挨个去发“灭欲丸”。
　　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土豪们牙齿咯咯作响，也不知是瑟瑟发抖还是愤怒不已。
　　苗初秀根本不去管他们。
　　苗初秀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正是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海上的天空，特别特别澄澈，特别特别美丽，可是，你永远也无法想象，这美丽的蓝天白云之下，到底隐藏了多少可怕的罪恶，肮脏的血腥。
　　苗初秀第一次看到大海。
　　她生平第一次领略这么曼妙的海景。
　　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觉得愉悦，相反，她觉得吹来的海风有微微的腥味，就像是那些死鱼死虾所散发出的臭味。
　　就像这群男人。
　　臭男人。
　　他们都是富甲一方的土豪，他们肤色不同，语言不通，但是，他们的贪婪和欲望是一模一样的——酒色财气，金钱和权利！
　　这世界上，男人们的目标统统是一致的。
　　尤其是喜好战争的男人，更是千古一致——占领敌人的家园，掠夺敌人的财富，然后，把敌人的妻女抱在怀里折磨。
　　这是他们最大的成就感。
　　正是因为这种骨子里遗传的劣根性，让男人们都潜伏了大大小小的“争斗”基因，才让罪恶一代代繁衍。
　　纵然没法发动战争的男人，也有自己粗俗的侮辱——要折磨一个女人，就要把她拍卖为女奴，让男人们一起赏玩，摧残。
　　就像他们给女人取的绰号：健身器材。
　　此时，她觉得这群男人也该被送去拍卖，但是，扫描了一下他们，觉得可能拍卖不出去。
　　有的大腹便便，有的满脸凶光，有的狰狞不已，有的粗俗不堪……而此时，恐惧和愤怒已经令他们成了一只只凶狠的红眼饿狼，巴不得扑上来彻彻底底把她苗初秀撕为碎片。
　　可是，苗初秀毫不介意。
　　她已经习以为常。
　　从18岁生日那天起，她已经见识过无数的歹徒……现在，这群土豪又算的了什么？
　　尽管，他们都是富甲一方的大人物，或者其他了不起的神秘人物。
　　分发药丸的服务生已经走到了中间。
　　他们低着头，木偶一般，只顾一颗一颗的药丸递过去。土豪们也木偶一般，一颗一颗地接着。
　　但是，没有任何人服用。
　　每个人都拿着，谁也不肯吃。
　　他们都死死盯着这小药丸——那是一种米色的小东西，看起来平淡无奇，就像是一颗普通的头孢。
　　甚至比头孢还略小一些。
　　灭欲丸！
　　灭绝欲望！
　　这个女人，居然要让一大群土豪彻彻底底“灭绝欲望”！
　　简直忍无可忍。
　　纵然她是个女魔头，也要杀了她。
　　终于，一个男人出手了。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
　　他一身便装，身手矫健。
　　他不是一般土豪，他是特种兵出身，精通格斗擒拿，各种顶尖级器械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一挥手，服务生就飞了出去。
　　他手里的药丸也随手抛到了海里。
　　他的动作极快。
　　简直飞一般。
　　顷刻间就到了前台。
　　他手里，居然多了一个小玩意。
　　那是最小型的手枪，很可能是他自制的隐性武器，居然躲过了主办方的搜索。
　　此时，这手枪就指着苗初秀的心口。
　　土豪们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此时，忽然都活泛起来。
　　他们都盯着苗初秀，又盯着这个“英雄”男人。
　　手枪一直瞄准苗初秀的心口，男人大笑一声：“妖女，你到底受何人指使，敢如此胆大妄为？”
　　苗初秀定定地看着他。
　　“大卫李？”
　　“妖女居然也知道我的大名？”
　　大卫李的真实身份，是某区域性强人的手下第一号人物，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令人奇怪。
　　“你本该为了武器而来，结果，只拍了一副名画！”
　　“哈哈，你既然知道我的大名，你就乖乖地求饶，否则，你今天难逃一死……这样吧，你当众跪下……”
　　土豪们见大卫李发难，忽然都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这少女再厉害又能如何？她只身一人。
　　大卫李可是神枪手，他绝对不可能失手。
　　就算大卫李失手了，也没关系。
　　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人一拥而上，锤也锤死她。


第两百三十六章 除恶丸2
　　唯有芳华厅出来的几名土豪还是一动不动。
　　苗初秀把这群人目中的凶光看得清清楚楚。
　　她根本无视大卫李指着自己心口的手枪，淡淡地：‘大卫李，你虽然是一个恶人，但是，我之前已经说了，你们不是我今天大开杀戒的主要对象。所以，只要你一分钟之内吞下灭欲丸，我就既往不咎，饶你一命！’
　　“哈哈，你这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
　　他扣动扳机：“妖女，你去死吧……”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也没有血流成河，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去……他高大的身子摇摇欲坠，扑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甲板上面。
　　在他前后，反应不过来的两三个土豪受到波及，被他砸得东倒西歪。
　　众人，竟然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倒下去的。
　　一倒下去，就是气绝身亡。
　　他的手枪也飞了出去，被旁边的一名服务生捡起来，顺手扔到了海里。
　　“反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还是从广播里发出来的。
　　绝非出自苗初秀之口。
　　惊惶万分地众人忽然醒悟过来：苗初秀不是一个人，她有同党！
　　她的同党先占领了黑夜芳华，先把一切的安保系统销毁，然后，才由她出面清除异己。
　　苗初秀已经如此厉害，她的同党或者说幕后黑手，会是怎样牛比的存在？
　　不敢细想。
　　纵然是曾经蠢蠢欲动者，此时，都彻底断绝了反抗的心思——死网，死网，顾名思义，居然真的是死亡之网——无边无际地笼罩了众人。
　　“不服用药物者，格杀勿论！”
　　这时候，药丸已经分发完毕。
　　胆小者，已经开始服用。
　　忽然，人群中又是一个大汉重重倒了下去。
　　他企图把药丸藏起来，蒙混过关。
　　此时，从天而降的一束光线就笼罩在他的头顶。
　　“试图偷奸耍滑者，格杀勿论！”
　　魔眼，全方位监控，没有一丝一毫的死角。
　　“一分钟之内不服用者，就地格杀！”
　　一瞬间，便响起了骨碌骨碌吞口水的声音——小小药丸，无需开水，自己就吞下去了。
　　比起当场死亡，大家肯定宁愿选择“灭绝人欲”！
　　毕竟，灭绝了欲望，还是可以一直活着——而且，回去之后，没准还可以想法治疗。
　　大家都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服药完毕，他们都抬起头，看着那个女魔头。
　　每个人都在无声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苗初秀倒也没有再为难他们，十分痛快：“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过，你们记住，回去之后，要是再敢为非作歹，那么，我绝对饶不了你们。这地球很小，你们所谓的天涯海角，于我而言，无非是咫尺，要杀你们，易如反掌！”
　　“……”
　　“还有，你们每一个人的资料已经都在‘死亡’上面了，如果你们不想被拍卖，那么，最好老实点！”
　　她一挥手：“走吧！”
　　众人鱼贯而出。
　　等待他们的，是旁边的几艘小艇。
　　这几艘小艇会把他们载到岸边。
　　没有任何人停留，他们走得飞快。
　　有几个落在后面者，甚至屁滚尿流，好几次踉跄，下船梯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但是，飞速爬起来，又快步小跑，生怕稍稍落后了半步。
　　不一会儿，一干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几艘小艇也慢慢地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昔日奢华无比的邮轮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偌大的甲板上，除了十几名服务生，就只剩下苗初秀。
　　这十几名服务生，都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早前的反抗者，已经随着雇佣兵们统统坠入大海了。
　　服务生们都呆呆地站着，他们只为客人端茶倒水，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机密，当然也就谈不上作恶多端。
　　但是，他们也都惴惴不安——毕竟，这个不明来历的女魔头忽然占领了这艘邮轮，而原主人又被喂了鲨鱼。
　　此外，就是大厅里那一大堆少女。
　　几十名妙龄少女被关在一起，就像一群囚徒。
　　待得这艘大船靠岸，她们才会被彻底释放，获得新生。
　　苗初秀对服务生们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记住，给那群被拐卖的少女提供足够的食物和饮水。”
　　众人领命而去。
　　苗初秀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甲板上。
　　夕阳已经彻底燃烧了它这一日的光辉，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慢慢地沉入海底，只留下几缕晚霞。
　　天，很快就要黑了。
　　这公海的夜晚，平静得出奇。
　　但是，苗初秀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象。
　　大海，神秘莫测，分分钟危机四伏。
　　果然，很快，船上的预警系统就再次响了起来。
　　前方，来了三艘身份不明的游艇。
　　名为小邮轮，实则是改装之后的战舰。
　　“黑夜芳华”一出事，他们得到消息，马上迫不及待地赶来。
　　海盗们的围剿，即将开始。
　　这些海盗，全是有最先进的武装，有的还是黑夜芳华的护卫队。
　　现在，他们都来了。
　　服务生们闻讯冲出来。
　　他们看着苗初秀不敢作声。
　　终于，有一个人低声道：“这是海盗的武装部队，他们装备先进，非常可怕……”
　　苗初秀忽然笑起来：“黑夜芳华上不是有最先进的武器吗？正好试一试他们的威力……”
　　众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邮轮现在是在自动航行，理论上，不遭到攻击，的确可以平安靠岸。可是，现在来了海盗，而邮轮上已经没有武装部队了，谁去抵挡海盗？
　　甚至，谁去启动那批武器？
　　这个少女自己去？
　　毕竟，留下的服务生们全是一窍不通的普通人。
　　他们惶惶不安，生怕自己成了海盗们手下的炮灰。
　　苗初秀笑笑：“你们都回到舱里，吃饱喝足，打游戏玩手机都行。别的，你们都不用管了。”
　　众人不敢抗命，只能散去。
　　海盗们的包围，已经在射程之内了。
　　进攻，是海盗先发起的。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致命性的打击。
　　没有任何花样，没有任何过度，三次打击之后，三艘船只熊熊燃烧，解体，慢慢地沉入大海……
　　哭喊声，响彻云霄。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可能有远远围观的各国船只，但是，他们都躲得远远的，尽力避开这个是非之地——因为是公海，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海盗们火拼可不是闹着玩的。
　　渐渐地，天彻底黑了。
　　海盗们的身影也彻彻底底归于了平静。
　　苗初秀一个人还是静静地站在甲板上，仿佛在自言自语：“F哥装备的武器果然不是吹牛比。”
　　一阵风来，她忽然觉得海上的夜风也是凉嗖嗖的。
　　她蓦然回头，忽然冲着夜色下的一个人影扑了过去。


第两百三十七章 开花的树1
　　一个人，就像是一棵树。
　　黑夜盛夏的一颗银杏树。
　　高大，挺拔，有淡淡的清香，干净得就像是夜晚降临的晨露。
　　苗初秀死死抱着他，听着他没有任何心跳的声音。
　　他还是静静地站着，垂着手，就像是一颗不言不动的树。
　　好多次，午夜梦回，苗初秀都梦见这一刻。
　　高兴的时候，烦恼的时候，恐惧的时候，不安的时候……无论是清醒还是做梦，她都在期待这一刻。
　　纵然以为他们真的一去不复返，但是，她还是在幻想。
　　幻想出现奇迹。
　　本以为，奇迹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没想到，居然，还是来了。
　　好半晌，苗初秀才松开了手。
　　可是，她立即又拉住了他的手，笑嘻嘻的：“老大，你可终于回来了……”
　　林玉树，终于又回来了。
　　他不回来，她很可能已经成了“死网”下的一具无名女尸。
　　而现在，她看着这艘邮轮，看着这片海域，看着这茫茫夜空，竟然也如梦境一般——
　　好像刚刚过去的那么爽的一刻，是在做梦。
　　一己之力摧毁了黑夜芳华。
　　想想看，这会引起多么巨大的轰动。
　　她在暗夜中也能看到自己激动得滚烫的面孔。
　　“老大，你们这次回来，再也不会离开了吧？”
　　他不答，他只是慢慢地抽出手。
　　苗初秀有些不安，默默地站着，不敢再去拉他的手。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她的脸上，身上，终于开口了：“苗初秀，我们差点以为你真的死了……”
　　就是她粉身碎骨，躺在医院的时候。
　　差点以为真的会死。
　　她听得这话，顿时眉飞色舞：“老大，你们原来一直关注着我？”
　　他不置可否。
　　“哈哈哈，老大，那可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你们走后，我一直担心你们再也不回来了，所以变得特别胆小，特别怕事，哪里都不敢去，结果，最后还是遭遇了厄运……我本来以为，这一次自己绝对死定了……”
　　在电梯口，被歹徒绑架。
　　那一刻，苗初秀就以为自己死定了。
　　餐车被大摇大摆地推到地下停车场，上车，然后，转移……尽管苗初秀并非如告诉沈一慎那样的“超级能力”消失了，但是，她还是很害怕——毕竟，一己之力岂能对抗幕后黑手那么强大的罪犯？
　　直到上了邮轮。
　　直到在邮轮中睁开眼睛。
　　直到那监狱般的小舱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这一路，苗初秀都没有见到林玉树，也没有见到万锤王。但是，她知道他们已经来了。
　　她完全是按照指令行事，一步步摧毁了这座邮轮上的一切邪恶。
　　她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忽然跳起来，再次抱住了林玉树的脖子：“老大，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走了？”
　　他不言不动，但是，也没有推开她。
　　慢慢地，海天之间，一弯月亮。
　　非常细小，就像是姑娘的眉毛。
　　她孱弱得就像这一弯月亮，竟然让人不忍推开。
　　那是上次受重伤的后遗症，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复原。
　　他暗叹一声，不知怎地，从来不跳动的心，竟然也微微有了一丝怜悯之意：这可怜的弱小者。
　　弱小者，无法反抗，遇到侵害，只能逆来顺受。
　　苗初秀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她只是开心的出奇，好像以前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濒临死亡，统统都被赶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林玉树在，谁还会害怕呢？
　　对吧？
　　当双脚重新踏上熟悉的城市，苗初秀更是乐得飞飞的。
　　一路上，她都牢牢抓住林玉树的手，一下也不放开。
　　就算是死缠烂打，也不放手。
　　对了，她想起来，自己见到他第一次开始，就是死缠烂打了。
　　其实，这种死缠烂打，并不仅仅出于男女之情，而是比这个要深刻得多——那是弱小者，骨子里出于对安全感的渴求。
　　自从他出现之后，她才真正有过安全的时光。
　　她一直牢牢抓住他的手，生怕眨眼之间他又不见了。
　　林玉树也不管她，直到二人停在一颗巨大的老榕树下面。
　　苗初秀惊奇地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老榕树旁边是花圃，是银杏树，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是一道大门……
　　万锤王的大门。
　　她来过这里，但是，自从他们离去之后，她便怎么都找不到了。
　　此时，又看到这道熟悉的大门，简直是欣喜若狂，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哈，哈哈……”
　　只是大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然后，她松开林玉树的手，冲了进去。
　　“小苗，邮轮上的一切是不是很好玩？”
　　万锤王坐在老位置，熟悉的笑声从朦胧的雾气里飘来。
　　苗初秀看不清楚他的脸和身形，但是，她已经觉得烂熟于心。
　　她哈哈大笑：“万锤王，是你一直在背后遥控吗？”
　　那是当然。
　　若非万锤王，谁能直接遥控引爆沙漠里的神秘武器研制所？若非万锤王，谁又能顷刻间摧毁黑夜芳华上的一切安保系统？若非万锤王，谁也没法一下识别出那一群土豪的真实身份并将他们发布在“死网”上拍卖了……
　　“小苗，这一次是不是特别痛快？”
　　她脸色绯红，乐不可支：“真是太痛快了。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又转身看着旁边的林玉树，一双眼睛亮得几乎要燃烧起来：“老大，谢谢你们……”
　　他终究放心不下，还是亲自赶到了邮轮上。
　　他怕她像上一次那样，再次粉身碎骨。
　　苗初秀如何会不明白？
　　因为明白，所以，整个人都乐得要飞起来了。
　　万锤王也大笑：“F哥这群跳梁小丑，仗着背后的武器制造商，为所欲为，无恶不作。这些年，地球上许多局部战争的背后，都有他们的魔掌。这群人，嚣张太久了，自以为已经可以翻云覆雨了。可是，他们不知道，这地球，其实很小很小……”
　　凡人说，世界之大，天涯海角……可是，在某些人眼里，地球非常小。
　　“尤其是他们背后的‘死网’更是作恶多端，经常对底层人民下手。让人忍无可忍……”
　　苗初秀问：“死网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万锤王神秘一笑：“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厉害得我们短时间内都搞不清楚。”
　　苗初秀大吃一惊：“天啦，是不是就是上次害我的凶手？”
　　“对！”
　　“他这么厉害？”
　　“别急，别急。小苗，这次我们回来，基本上就是冲着这家伙来的，很快就会把他给揪出来……”
　　“哈哈，这个该死的家伙，等找出他，我一定要狠狠扁他一顿。”
　　“简单得很。小苗，你很快就会如愿以偿。”


第两百三十八章 开花的树2
　　又是一个月夜。
　　苗初秀从来没有觉得夜晚如此美妙，从来没有觉得吹得的夜风如此温柔，如此令人沉醉，好像空气中都满是酒意，随便呼吸一口就醉了。
　　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如在云端里飞翔。
　　她站在老榕树下，看着那道又隐匿不见的大门。
　　她已经把那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一只手却死死握住林玉树的手，一刻也不想松开了。
　　挽着他，在漫长的月色下行走。
　　就像那些缥缈的梦境。
　　她厚着脸皮，一直握着。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走了许久，她忽然意识到，他竟然没有推开自己——就像他慢慢飘过来的那种充满怜悯之情的目光——怜悯！
　　她很肯定。
　　绝对是怜悯。
　　而不是任何别的目光。
　　她虽然谈不上追求者众多，可毕竟是妙龄少女，长相也还不错，所以，她见过少年沈一慎炽热而奔放的目光，也见过小王含蓄而克制的目光……男女之情，虽然体会不深，但是，她其实懂。
　　林玉树的目光，跟他们截然不同——没有任何怜悯之外的神情。
　　那是对于弱小者绝对的怜悯。
　　一如长者对于后辈。
　　可是，她不在乎。
　　就算是怜悯，也无所谓。
　　就算是怜悯，也很好。
　　她挽着他的手，傻乎乎地往前走，甚至忘了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要呆多久？你们还会不会离开？
　　毕竟，上次他说了，是“有关方面”勒令他们回去的，一旦回去，就没法再来了——可现在，为什么又来了呢？
　　不过，现在，她认为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她问都不想问了。
　　只要能挽住这个人的手，一切问题都已经不再是问题。
　　只要能挽住这个人的手，走到天荒地老，哪怕明天的天再也不会亮了，都无所谓了。
　　沈家，大门紧闭。
　　书房里，一家人围坐一起。
　　没有人开口，每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虽然这个视频是公开的，但是，只是在“死网”上公开，而且，确信不会流传出去。其他普通人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许多公开的秘密，老百姓都一无所知。
　　可是，对于某一个阶层来说，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彻彻底底的秘密。
　　那么巨大的震动，被彻底摧毁的邮轮，以及和海盗的大战……想要保密都不可能。
　　不止是老沈家族，纵然是各国的军事部门，都纷纷震惊。
　　沈家的震惊，则在众人之上。
　　震惊，怀疑，不安，又或者是其他无法描述的复杂到了极点的神情。
　　尤其是老沈，他死死盯着画面，脸上的神情完全无法描述。
　　可是，沈一慎却无法压抑狂喜之情，大叫：“老天，老天……苗初秀简直是牛人……她可能是这天下第一的牛人了，太牛了……”
　　反反复复，只有“太牛”了几个字。
　　此外，也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形容此事了。
　　老沈夫妻交换了一下眼色。二人其实也只有一个震惊：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沈一慎眉飞色舞，只有他一个人，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我早就说了，苗初秀绝对不是寻常之辈。你们看，她简直太了不起了，她简直就像是一个外星人。哈哈，外星人，真的，我觉得她就是一个外星人……”
　　夫妻二人心里一凛，忽然想：是啊，苗初秀肯定是外星人。
　　除了外星人，哪有普通人可以这么牛比的？
　　这简直是普通人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就像幕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遥控操作了这一切。
　　传说中的大神才能这样。
　　可是，她一个凡人就这么做到了。
　　尤其，她直接把那群土豪的资料在死网上彻底公开了，甚至还附带了开玩笑似的拍卖价格。按理说，死网为了保护客户的利益，应该及时删除这些信息，可是，这些信息现在都好端端地，就证明，死网已经被彻底攻陷了。
　　原来的主人已经无法掌控死网了。
　　于是，你可以看到大群的男人被标记着：一美元，五美元……那么便宜，却无人问津。
　　全球免费包邮都卖不出去。
　　因为，根本没有人敢买。
　　“哈哈，苗初秀这么牛，我就彻底放心了……”
　　沈一慎简直是手舞足蹈了。
　　那天在商场会面未遂，苗初秀就失踪了。随后，他顾不得回家，赶去苗初秀家里寻找，才发现苗初秀彻彻底底消失了，那时候，就知道不妙了，苗初秀肯定是出事了。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线索，也根本无从寻找。
　　老沈夫妻自然不愿意儿子为了苗初秀涉险，根本不让他去寻找，直接把他关在家里，每天两名保镖监视，不让出门了。
　　沈一慎被关在家里几天，手足无措，闷得快要死了。
　　偏偏这时候，父母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尽快和林家联姻！
　　那天，他接到父亲电话，要求他马上回去，就是为了此事——老林亲自给老沈打电话，意思很明显：我女儿青春有限，你儿子要是有意思，我们就把这桩婚事尽快办了。若是你儿子没意思，那么，我们谁也别耽误谁了，直接散伙吧。
　　老林的语气中透露，自己其实不见得那么看好沈一慎这个女婿，无奈女儿喜欢，一见钟情，做父母的，也就凑合了。
　　如果你们没意思，那就别拖着了。
　　这不是两个年轻人的散伙，是两个家族的散伙。
　　老沈，如何敢冒这样的风险？
　　他们夫妻当即答应了老林：我们保证尽快完成婚礼，至于结婚的日期，你们自己定！我们全力配合！
　　他们干脆让儿子带苗初秀回家，原本是想直接告诉女孩——你知难而退吧，我们也是没法了。毕竟，家族里出了这种大事，也怪不得我们。
　　没想到，儿子根本没见到苗初秀。
　　苗初秀直接失踪了。
　　苗初秀的失踪，令老沈夫妻彻底绝望了——除了答应林家的联姻要求，已经没有任何别的选择了。
　　于是，顺理成章地把儿子关起来。
　　他们很清楚：少年人一时冲动，不可能永远冲动。
　　最初，自然会为了姑娘的消失而愤怒，不安，激动……可是，时间长了，也就慢慢归于平静了。
　　就像当初侄子之死——老沈也曾痛彻心扉，可慢慢地，还是接受了现实。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第两百三十九章 引蛇出洞1
　　他们把儿子关起来的同时，由沈夫人亲自出面，给林家送去了极其丰厚的“聘礼”，算是把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彻彻底底定了下来。
　　至于沈一慎本人，已经被彻底安排到了林简所在的大学，二人一起上学，从此可以朝夕相处了。
　　这份诚意，林家自然欣然接受。
　　至于沈一慎本人同不同意，已经没人在乎了——毕竟，他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连在大学的学籍都被转走了。
　　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老沈夫妻只是把他关起来，给他几天时间，让他想清楚（绝望）了，自然也就认命了。
　　渐渐地，沈一慎真的不闹了。
　　他呆在房间里上网，打游戏，聊天。
　　就跟任何普通少年一样——根本不可能想出任何营救苗初秀的办法，也没有这个能力，连她的下落都无从得知。
　　直到他从“死网”上看到那一则拍卖信息。
　　老沈看到的时候，更是如坠冰窖——
　　幕后黑手这么厉害，相比之下，沈家简直是不堪一击。
　　可是，他们的惊惧尚未过去，沈一慎就发现了最新的消息——视频上，那个少女笑得特别天真，特别张扬：“我，苗初秀，今天要把你们全部人挂上去拍卖……”
　　F哥如何被推上来，她如何引爆武器据点……虽然沈一慎已经看不到她如何在甲板上让那群土豪服用“灭欲丸”了，可是，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让人彻彻底底从地狱到天堂了。
　　他兴奋得大喊大叫：“她做到了，她居然真的做到了……她真的把那一伙歹徒彻彻底底铲除了……天呢，我简直像是在看好莱坞的大片，简直就像是在看电影，哈哈哈哈，太不可思议了……”
　　老沈夫妻俩对视一眼。
　　沈夫人忽然小心翼翼：“这个苗初秀……会不会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苗初秀？”
　　老沈摇摇头。
　　屏幕上，千真万确是苗初秀。
　　沈一慎大笑：“这个肯定是苗初秀！我不可能连苗初秀都不认识了。真的，这是苗初秀，妈，你放一万个心好了，我保证是苗初秀……”
　　“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再说，她上次不是说自己的超级能力已经消失了吗？”
　　“她并没有消失完啊。”
　　“可是，她如果是这么厉害的人，那么，上一次，如何能受那么重的伤？”
　　沈一慎立即反驳：“我跟她一起捉拿人贩子集团时，我就见识过她的超能力了。真的，这绝对是苗初秀，她本来就很牛比……”
　　沈夫人固执：“可是，你说，那上次她为何差点死了？这分明是两个人啊……”
　　沈一慎张口结舌，一时间答不上来。
　　是啊，如果苗初秀真的如视频上这么厉害，简直是大神一般，那么，上次怎会受那么重的伤？上次的绑匪，战斗力远远不如芳华厅的土豪。
　　说相差一万倍都不离谱。
　　一个人，怎么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
　　他摸摸头，竟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老沈却沉声道：“一定是万锤王回来了！”
　　沈一慎恍然大悟：“没错，没错！一定是万锤王回来了。”
　　万锤王回来了，一切就很正常了。
　　沈夫人：“万锤王居然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父子俩没有做声。
　　老沈看了看妻子。
　　二人心里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如果是万锤王回来了，那么，能帮助沈家的最好人选，就非万锤王莫属了。
　　要找到万锤王，唯一的联系人自然就是苗初秀。
　　可是，儿子和林简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苗初秀又怎么还肯帮这个忙？
　　沈一慎却彻彻底底无视父母的想法，还是手舞足蹈：“真是太遗憾了，唉，要是这次我也和苗初秀一起，那该多好？那样，我也会名满天下的，哈哈哈哈……”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比老沈一家人更震惊的是金二弟。
　　他闭门不出。
　　他死死盯着屏幕，很长时间也不眨一下眼睛。
　　苗初秀站在甲板上，“我，苗初秀，必将把你们全部铲除！这地球很小，你们躲藏的地点也不是天涯海角……”
　　他觉得苗初秀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直接投射到了自己的脸上。
　　就像这已经毫无遮拦的“死网”。
　　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死网”，是金二弟的产业之一。
　　他是“死网”的创始人，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他做了许多伪装。
　　作为一个世界级的顶级天才黑客，他一度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高手——是第一，而不是之一！！！
　　这份自负，自然不是凭空而来，是有根据的。
　　“死网”自从创立以来，迅速占据了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无论是纵横江湖的黑道头子还是恐怖分子，或者是各大土豪，都成为了其胁迫的目标，每个人都担心自己某一天得罪了“死网”。
　　毕竟，“死网”是地下最黑的一只“眼睛”，它全天候无休止地监视着你。
　　可是，这么强大的“死网”，一夜之间就被攻陷了。
　　现在，“死网”已经被控制在了一个神秘人的手中。所有信息全是他一手掌控，一手操办——比如，最近震惊天下的“邮轮”事件。
　　苗初秀这个名字，固然一夜之间传遍了地下世界。
　　“死网”沦陷也更令人津津乐道。
　　屏幕，定格在“F”哥被拍卖的画面上：昔日不可一世的土豪就那么躺在餐车上，就像一条白斩猪，然后，被推下公海喂了鲨鱼。
　　F哥这样的人死了，按理说，应该复仇者云集，毕竟，大家都知道凶手是谁，都不用去追查的——苗初秀是也。
　　可是，居然没有任何人动手。
　　谁都不动去“报仇”（当然，老大死了，树倒猢狲散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甚至，许多情报机构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对海盗们的覆灭极其感兴趣，也纷纷震惊，但是，他们都一直沉默——因为，谁也弄不懂这到底是私人行为，还是某个国家幕后主导——越是弄不懂，越是不敢贸然行事。而且，邮轮上暴露身份的土豪们的真实身份令各国都深感震惊——比如，有好多人的身份真的太令人意外了。
　　这个天大的秘密，甚至超过了这场战役的本身。
　　以至于各国赶紧清理自己的情报系统，生怕更多的间谍混进来，而自己却茫然不知。
　　他们自己都忙不赢，哪有功夫去搭理苗初秀？


第两百四十章 引蛇出洞2
　　大家看你不动，我自然也不动。
　　谁也不愿意抢先出头。
　　地下世界，也是前所未有的风平浪静。
　　不仅是因为那一干土豪几乎被一网打尽，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资料全部公布出来被彻底暴露了身份……因为，他们都服用了“灭欲丸”。
　　这个玩意到底是什么，大家都不敢肯定。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种了生死符。
　　每个人都担心时间一到，自己会死得很惨很惨——比如被化为白骨或者生不如死什么的 。
　　而且，每个人都觉得，苗初秀真的有能力随时出现，消灭众人于无形之中，就像那天飞出去的大卫李。
　　当事人如此，旁观者更是心惊胆战——没准自己哪天也被种了这样一颗生死符！！！
　　毕竟，那么庞大的一群人都倒霉了，自己真的比他们更厉害更牛比更能一搏吗？？？
　　事不关己，躲起来为好。
　　毕竟，谁也不想主动引火烧身。
　　而且，每个人其实都知道了一个事实——苗初秀一个人绝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传说中的万锤王，又杀回来了。
　　只有万锤王，才能办得到。
　　金二弟等不到任何出头鸟，甚至连投石问路的人都没有，又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如果有人跳出来，怎么也能探听点虚实啊。
　　可是！
　　一个也没有！
　　他唯一惧怕的便是万锤王。
　　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有追查到万锤王的丝毫下落，本来以为，万锤王短时间绝对不会回来。没想到，人家不但回来，而且无声无息——
　　他仿佛听得万锤王的笑声：小子，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等着瞧吧，你很快就死定了。
　　金二弟惊得跳起来。
　　好像屏幕上，下一刻被拍卖的对象，就变成了自己！！
　　而且，若是万锤王真的抓到了自己，那可就不是被拍卖那么简单了——就算是苗初秀也决计饶恕不了自己。
　　苗初秀又回到了久违的校园。
　　从上次受伤到现在，她“旷课”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多了——按理说，早就留级挂科或者被学校劝退了。但是，因为辅导员的力保，以及受伤这种特殊情况，学校竟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处罚决定。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通过了所有科目考试，而且，和以前一样，都是以第一名的成绩！
　　所以，当苗初秀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看着她都像看着一个怪物——他们当然并不知道发生在“黑夜芳华”邮轮上的事情，他们只是很诧异：为什么一个旷课这么多的人，还受过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通过一切考试？而且，还是第一名？
　　传说中的学霸，就是这个意思吗？
　　苗初秀觉得自己和同学们的距离并非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了。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试图要去拉近这种距离，只是默默地上课下课，索性再不和任何同学私下里交流了。
　　直到今天的课后，辅导员单独在教室外面拦住了她。
　　辅导员和蔼可亲：“苗同学，我们可不可以单独谈一下？”
　　苗初秀迟疑，点点头。
　　她正要往办公室走，可辅导员却说：“我们随便聊聊，不必去办公室。”
　　谈话的地点，是在学校的小湖边。
　　小湖边绿树成荫，有一排排的长凳子。
　　二人坐下，辅导员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到湖水里，水花飞溅，惊得附近的两只野鸭子扑棱棱地飞走了。
　　“苗同学，外界传说，你真的有超能力？”
　　苗初秀：“……”
　　辅导员开门见山：“实不相瞒，你自从进校以来，校方就对你极其关注，尤其是杨教授等人死后，你几乎成为了校方重点盯的第一人，然后，你上次受伤，校方更是胆战心惊……”
　　校方这么紧张，当然是因为警方。
　　因为，当警方把苗初秀的一系列“杰作”呈现在校方面前时，校方真的是惊得掉了下巴。
　　可能建校以来，也从来没有出过这么“神奇”的人物。
　　校方忧心忡忡，不知道此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在外人看来，这些事可都是“侠义行径”，可是，又事关好多条人命，以至于警方都束手无策。
　　校方没有急于开除苗初秀，也是这个原因。
　　按照警方的要求，他们不能打草惊蛇——更何况，他们也没什么合理的借口要开除这个高智商学霸。
　　苗初秀见辅导员期期艾艾的神情，微微紧张：“这……老师，您的意思是学校想要开除我吗？”
　　“不不不……苗同学，其实，我也无法准确表达校方的意思，但是，我的理解是，校方对此也很好奇，希望你如实告知，你到底是不是具有超能力？”
　　苗初秀沉默了一下，缓缓地：“我是有超能力！”
　　辅导员：“……”
　　“苗同学，你这超能力来自何处？”
　　“我不能告诉你！”
　　辅导员“……”
　　苗初秀微微一笑，镇定下来：“我真的不能告诉您这超能力来自何方，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从来不曾用这超能力作恶！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不会用这超能力作恶！”
　　她补充：“无论是杨教授等人之死还是后来沈一慎堂兄父子被撕票，都绝不是我干的。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这个幕后真凶很快就会被彻底揪出来，到时候，我会及时通知校方和警方的！”
　　辅导员长嘘一口气。
　　告别了辅导员，苗初秀慢慢地往回走。
　　长长的林荫道，密密匝匝盛开的金色凤凰花，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坪，来来去去的少年……苗初秀惊觉：原来，校园竟然这么大，这么美。
　　她忽然有点后悔：其实，自己应该住校。
　　住宿舍，把每一个食堂都吃遍，然后，双脚走遍学校的每一寸土地——要不然，等大学毕业了，才发现自己对学校居然不怎么了解！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看号码，马上接听。
　　“小苗……”
　　“小王，你快来，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今晚，我请客……”
　　“小苗……”
　　“快来快来，我请你吃神秘大餐。”
　　她不等小王回答，挂了电话，笑嘻嘻地坐在约定地点的长椅子上等候。
　　今天，她特别特别想在食堂吃一顿饭——刚好小王要来，就刚好有人作陪。
　　半小时之后，小王赶来了。
　　三米之外，他就停下脚步，惊喜得语无伦次：“小苗……小苗……”
　　“哈哈，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他冲过来，呵呵大笑：“小苗，你居然好好的！”
　　她也哈哈大笑：“走，我请你吃大餐。”
　　大餐地点，是学校食堂。
　　一眼望去，有各种炒菜，蒸菜烧菜。
　　但是，苗初秀的目光却落在各种烧腊上面——卤肉，卤排骨，卤鸭子以及各种风味的小菜。
　　她兴致勃勃：“这几样都来一份，然后，再来一个青椒肉丝……”
　　打饭的阿姨一勺子下去，挖起来满满一大勺肉丝，苗初秀眼明手快，立即道：“别抖，别抖，阿姨，别抖……”
　　阿姨手一抖，一大勺肉丝只剩下半勺子青椒。
　　“你这同学，你吓我一跳，你看……”
　　苗初秀苦着脸，套路，这都是套路。
　　打饭的阿姨，就没有一个不手抖的。


第两百四十一章 缺个大爷1
　　“算了，再给我打两份……”
　　我再打两份，我看你的手能抖到哪里去？
　　阿姨却有些狐疑：“同学，你吃得完吗？”
　　“放心。只有不够吃，没有吃不完！”
　　阿姨恼了，狠狠地给她舀了两大勺子，眼神满满地：我看不撑死你！
　　这一次，大部分都是肉丝了。
　　货真价实。
　　苗初秀大笑说一声谢谢，端着满满地大盘子走了。
　　在她身后，端着烧腊盘子的小王看得哭笑不得。
　　找个僻静的角落坐了，苗初秀也不客气，直接拿了一个卤排骨，含糊不清地：“小王，你快吃，千万不要客气。”
　　“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二人都大吃大喝起来。
　　也许是很久没有吃过食堂了，苗初秀觉得食堂的味道变好了：青椒肉丝很下饭，烧腊很可口，几个小菜也有盐有味，绿豆排骨汤也很浓郁。
　　她吃得心满意足。
　　小王也埋头吃饭，只是，不时抬起头，悄然瞄她一眼。
　　他心底有许多困惑：比如，你前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没有？或者，你今后还有危险吗？真凶找到了吗……但是，他看到苗初秀吃得那么高兴，就一个问题也问不出来了。
　　半晌，苗初秀心满意足放下碗筷。
　　光光的餐盘令她很有成就感。
　　“小苗，你……”
　　小王吞吞吐吐的，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眨眨眼，低声道：“我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了，你放心。”
　　小王瞪大眼睛。
　　对面的少女，双眼明亮，面如桃花，整个人似要发出光来一般。
　　比起当初医院里奄奄一息的样子，她整个变了一个人似的。
　　自从认识她以来，从未见她如此美丽过。
　　“真的，小王，你放心，我现在很安全。而且，我很快就要揪出幕后黑手了……”
　　小王长嘘一口气。
　　她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
　　可是，他并未死死追问，他只是低声道：“真的安全了？”
　　“真的！”
　　苗初秀转移了话题，兴致勃勃的：“小王，你最近如何？二手车还有那么赚钱吗？”
　　“哈，说到这个，真的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上周，我居然只卖出去一辆二手车……”
　　“这么惨？”
　　“没事，之前不是挣了点吗？”
　　正说话间，小王的手机响了。
　　他讲了几句，本是面带笑容，但越说语气越是有点点不耐烦了，最后，草草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信息有接连不断地来了。
　　苗初秀好奇：“你妈？”
　　“可不是吗？催着去相亲……”
　　“哈哈，我看看……”
　　苗初秀好奇地拿起他的手机，只见小王妈妈接连不断发来的全是同一个姑娘的照片：虽然是出自美颜相机的生活照，但看得出，姑娘很年轻，个子很高，相貌也很不错。
　　她随口道：“这个不错呀……”
　　“的确不错，今年24岁，有一份稳定的事业单位工作……”
　　“咦，这不正好吗？”
　　小王悠悠然地：“你知道姑娘提出的条件吗？”
　　“什么条件？”
　　“第一，两家各出一半钱买一套婚房写二人名字；第二，要18万彩礼，她家也陪嫁18万，但是，这笔钱算是她本人的私房钱（夫家任何人无权过问）；第三，婚宴酒席婚纱蜜月等等全部由男方承担，但是，她不再要其他三金……”
　　苗初秀实事求是：“这条件不是挺好的吗？一点也不过分啊……”
　　买一套大房子做婚房，两家一人一半；而且，彩礼不是留给大小舅子，是她本人的私房钱，她家里还陪嫁18万以及一辆Q5（她现在自己在开）！严格来说，就算钱在她手上，也是小家庭一起的。至于婚宴酒席，男方一并承担也不算离谱，再说，人家还不要三金……听起来，满靠谱的！
　　“她是不要三金，她只要一个钻戒，钻戒不能低于两克拉……小苗，你知道两克拉的钻戒要多少钱吗？”
　　苗初秀立即百度了一下某指定品牌两克拉的钻戒价格，然后，不讲话了。
　　小王悠悠然地：“她不但要两克拉钻戒，还要定制婚纱，婚礼当天的车队必须全部是揽胜……”
　　“为什么非得是揽胜？”
　　“可能因为看起来更气派更装比，更像黑社会的吧……”
　　苗初秀：“……”
　　“还有呢……”
　　“还有？”
　　“她说，她家的家规是，二人一结婚，我的工资卡以及所有收入必须无条件交给她，然后，她每个月发1000元零花钱给我……”
　　苗初秀：“……”
　　王妈妈还在不停地发来消息。
　　“臭小子，人家姑娘才24岁，长得好，工作好，家境也不错，要求稍微高一点难道不行吗？”
　　“你去婚姻市场问问，这个彩礼价格不算离谱的，我觉得可以了，再说，找这个姑娘，以后没有大小舅子烦你，人家是独生女，家里也有三套房，以后，这些家产还不全都是你们两个的……”
　　“区区几十万，你又不是拿不出来，何必赌气？再说，两家人一起再买一套房子也没关系，就算你暂时紧张，我们帮你付也行……”
　　“至于交工资卡这种事情，更不奇怪了，你刷信用卡不行吗？你晓不晓得你爸一辈子也没看到过自己的工资卡？”
　　“这姑娘真的是条件很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王初美，你可得悠着点啊，现在媒人说女方家很有诚意的，就看你了……”
　　看来，王妈妈是真的着急了，只要儿子肯结婚，对方条件苛刻点也就苛刻点。
　　苗初秀竟然也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姑娘年轻，私生女，家境不错，工作好……要个两克拉的戒指，好像也不算过分。
　　上缴工资卡，好像也不过分——毕竟，本市的江湖规矩就这样。
　　她小心翼翼：“严格来说，人家其实只占了你18万彩礼和一个戒指以及婚宴酒席等等的便宜……其他的，也没啥啊……”
　　小王：“我为什么非要给她占便宜不可？”
　　苗初秀：“……”
　　小王悠悠然地：“结婚，对于大多数男女来说，其实毫无意义。无非是找个人帮你花钱，管着你，让你的生活质量大大下降而已。比如现在，我自由自在，一个人怎么都花不完，想干嘛干嘛；可要是有了老婆孩子，她们个个月问你要钱，骂你生意不好，能力不够，不如别人的老公不如别人的父亲……你说，我是缺个大爷吗？为什么非得让自己去过这样的生活？”
　　苗初秀：“……”
　　半晌，她苦笑：“你父母总得要求你传宗接代……”
　　“算了吧。王是大姓，少了我一个，天下还有无数姓王的！”
　　苗初秀：“……”
　　手机屏幕不停亮起来，看样子，王妈妈还在不停地“劝说”儿子，但是，小王干脆直接把手机收起来，不回复了。


第两百四十二章 缺个大爷2
　　可电话马上又响了。
　　王妈妈声如洪钟：“王初美，你这个兔崽子，你一直不回复你几个意思？你是想找个天仙还是怎么？找天仙你也得看看自己的样子啊，你是王子吗？你凭什么找天仙？”
　　“……”
　　“王初美，我可警告你，你一定要对人家姑娘热情点。媒人说，你从不主动联系人家姑娘，人家联系你，你也推三阻四。你老这样，人家姑娘联系你几次之后也寒心了，你得赶紧联系一下……”
　　原来，王妈妈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姑娘已经向媒人诉苦了——说小王不热情，很冷淡，问七八句也不回答一句，姑娘觉得伤了自尊。
　　媒人说，姑娘觉得小王条件还成，还愿意相处试试看，也就是再给小王一个机会，但能不能把握机会，就看小王的了。
　　王妈妈生怕这门婚事又黄了，自然要死命催促儿子了。
　　“王初美，这已经是目前所介绍的姑娘中条件最好的一个了……”
　　“人家小姑娘家里陪嫁现金，车子，房子，又是独生女，又是公务员，王初美，你自己条件多好吗？你凭什么嫌弃人家？”
　　“我没有嫌弃人家啊，我只是不喜欢……”
　　“去去去，什么不喜欢？日久生情，相处时间长了，自然就喜欢了，我当年和你爸也是这样，我们还不是恩爱一辈子……”
　　“……”
　　“王初美，你听好了，你再不行动，我就要主动请姑娘来我们家吃饭了……还有，买房子的事情，我和你爸也定了，一家一半，并不过分……”
　　小王急了：“妈，我这不是没钱买房子吗？”
　　“什么叫没钱买房子？你前段时间不是挣了钱吗？再说，就算你没钱，我们帮你付不行吗？这年头，买房都是赚钱的生意，谁还怕房子多了不成？多买一套也是你的，怎么了？”
　　“房产税马上推出，了解一下！”
　　“滚！什么房产税？有房子的永远比没房子的好。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王初美，我可告诉你，这姑娘我和你爸都很满意，这事可由不得你了，我们直接给你定下来了，你什么都不必管，只等着结婚就行了……”
　　“哈哈，老妈，你有本事，找人帮我把结婚证也一起领了……”
　　“兔崽子，你说什么疯话？”
　　“好了，老妈，我有事情，不说了。这事情以后也别提了，好了，再见……”
　　“王初美……”
　　小王直接关机。
　　关了机，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苗初秀，自嘲一笑：“我自认还挺年轻的，也不着急，可是，我妈受到左邻右舍的影响，老觉得我可能就是以后几千万光棍大军中的一员，所以，天天到处去帮我相亲，巴不得我最好马上就结婚生子……”
　　女方公务员，独生女，长相不错，有嫁妆……小王的妈妈当然顺杆子巴不得马上成就这桩婚事了。
　　苗初秀慢吞吞的：“你妈妈其实也有一些道理……”
　　小王不以为然：“到了年龄就结婚生子，那不是人类，是动物繁衍交配的本能！”
　　苗初秀：“……”
　　在学校停车场，苗初秀又见到了自己那辆亲切的“宝马”。
　　小王把车钥匙递给她，笑嘻嘻的：“既然你回来了，就物归原主吧。”
　　“不用，还是小王你自己开吧，我打车就行了……”
　　小王急了：“小苗，你现在住的地方距离学校太远，打车也不方便而且也不那么安全，我拿着这车也没多大作用……再说，我一个二手车中介，你怕我还没有车开不成？”
　　苗初秀：“……”
　　她也不客气了，接过车钥匙。
　　小王松一口气，满脸笑容。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小王微微紧张：‘小苗，这以后你都不会再出远门了吧？’
　　苗初秀想了想，点点头：“是的，我很长时间会呆在本市。”
　　小王大喜。
　　一会儿又问：“真的安全了吗？”
　　她很肯定地点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
　　想想，又问：‘小苗，是有人帮你吗？’
　　苗初秀没有隐瞒。
　　“是的，有人帮我。”
　　“是很厉害的人吗？”
　　她眨眨眼：“超人，算厉害的人吗？”
　　“超人？！”
　　他张大嘴巴，好一会儿，以为她在开玩笑。
　　苗初秀当然也没去纠正他。
　　临走之前，他想起什么，立即从包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
　　苗初秀：“你干嘛？”
　　他直接把卡塞给她：“小苗，这卡还是你拿着！”
　　卡里，是沈一慎赔偿的600万医药费。
　　她离开的日子，他一分钱也没有动用。
　　苗初秀拿着卡，笑了笑，又还给他：“小王，你尽快把这钱花掉，无论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再还给我了！”
　　他默然，想了想，把卡收起来了。
　　他打车离去。
　　苗初秀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远去。
　　有人无声无息地：“他就是王初美？”
　　苗初秀乐得跳起来：“老大，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一坐？”
　　林玉树还是眺望车子远去的方向，仿佛在自言自语：“王初美！真没想到，人类还有如此质朴之人。”
　　“可不是吗？小王表面上是个奸商，其实，非常质朴善良。”
　　“王初美！王初美！”
　　林玉树仿佛对此人特感兴趣，他其实早就知道此人，只是，一直没有怎么注意。
　　“小王救了我的命，我一直很感谢他。”
　　林玉树淡淡地：“王初美比沈一慎好！”
　　苗初秀：“……”
　　屋子打扫得很干净，阳台上的盆栽绿得发亮，冰箱里有新鲜的瓜果蔬菜，茶几上有各种零食。
　　林玉树环顾四周，走到窗户边。
　　苗初秀倒了两杯热茶，“老大，你喝茶不？”
　　他头也不回：“这个地方比你以前住的地方好。”
　　“哦？”
　　“你以前住的房子自带一股死亡之气。”
　　苗初秀惊叹：“老大，你们居然也信风水？”
　　他摇摇头：“不是风水。是世间万物自然有一股能量场，有些地方，负能量聚集极其严重，所以，就更容易招惹凶灾！”
　　原来如此。
　　一命二运三风水，原来，有些话也不是乱说的。
　　苗初秀也走到窗边。
　　阳台很大，窗外的夜色很美。
　　“老大，你们找到幕后黑手了吗？”
　　“快了。”
　　不知怎地，苗初秀听到这个答案，居然有点失望——她竟然希望他们别那么快找到凶手——潜意识里是明白的：不找到，他们就不会轻易离去。
　　她小心翼翼：“老大，你们这次还会回去吗？”
　　林玉树不答。
　　林玉树只是眺望远方夜景，他的背影，就像是一棵树。


第两百四十三章 吊打真凶1
　　那是苗初秀见过最美的一棵树。
　　玉树临风。
　　量身定制。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光这样看着，心里也奇异的宁静，温暖。
　　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要是他永远呆在这里，哪怕一言不发——哪怕陪他这样站成一颗化石！
　　可是，林玉树并没有成为化石。
　　他慢慢转过身。
　　“小苗……”
　　“老大，你今晚留在这里好不好？”
　　苗初秀冲口而出。
　　说完这话，脸也彻底红了，可是，却不羞愧，理直气壮的：“老大，你就留在这里好不好？这么晚了，明天再走吧。”
　　他微微一笑。
　　苗初秀立即低下头去，赧然：“老大，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非常希望能和你呆在一起……一直呆在一起……”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后脑勺，有一块伤疤。
　　正是上次被飞弹碎片炸伤的。
　　最初，剃了光头，伤痕特别明显特别难看，但是，很快，头发又长出来，长长的，遮掩了一切疤痕。
　　头发，是长得最快，又最不受伤的东西。
　　但是，人体其他部分就没这么幸运了。
　　比如，那块受伤的头皮，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可能都会伴随苗初秀了。
　　因为头发遮掩的原因，一般人是看不到这处伤痕的。
　　但是，林玉树一眼看到了。
　　“苗初秀，这就是上次被炸伤的吗？”
　　“呵呵，飞弹碎片，不过，我运气好，居然没死……”
　　运气好！
　　他没吭声。
　　他只是再次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就像一股暖流涌过头顶。
　　苗初秀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变得很舒服。
　　直到那只大手离开。
　　她呆呆地：“老大，你们是因为知道我受伤才回来的吗？”
　　“好了，苗初秀，你先休息。”
　　“喂，老大，你又要走了吗？”
　　他和颜悦色：“这一次，我们不会那么快离开。”
　　苗初秀如释重负。
　　林玉树伸手拉门。
　　她福至心灵，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老大，我送你出去。”
　　“不用。”
　　她死死抓住他的手，狡黠一下：“我就送你到小区门口。”
　　“不用。”
　　“送嘛，反正我今晚吃太饱了，走一走，当散步。”
　　不由分说，关了门，拉住他的手就进了电梯。
　　夜晚，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没了顾忌，她一直拉住他的手，红着脸，厚着脸皮，就是不松手。
　　出了电梯，走出单元门，踏上长长的绿道，看到空空如也的人行道，就更是肆无忌惮了。
　　夜色，让人的胆气急增。
　　尤其是天边那轮弯弯的月亮，朦胧的清灰洒满大地。
　　苗初秀一直拉着那双手——其实，这双手没有温度，也没有热度，甚至感觉不到正常人的气息。
　　但是，她不在乎。
　　此时此刻，她只知道自己很渴望能拉着这只手——就这么天荒地老的走下去。
　　可是，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更何况，这条路原本就不长。
　　距离小区大门，不到五十米了。
　　那五十米的走道，两旁全是银杏树。
　　当初苗初秀一看这走道就喜欢了这个小区，她想，若是林玉树能走在这里就好了。
　　没想到，今晚居然如愿以偿。
　　微风吹来一片一片的落叶，她悄然望去，只见林玉树的肩头停留了几片绿色的银杏叶。
　　春末。
　　银杏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她忽然觉得林玉树简直就是一颗银杏树！
　　漫画也画不出的美少年。
　　“咯咯……”
　　“苗初秀，你笑什么？”
　　“老大，我觉得你简直就像是一颗笔挺的银杏树……”
　　林玉树：“……”
　　“玉树临风，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林玉树：“……”
　　“老大，你真的已经三千岁了吗？”
　　林玉树：“……”
　　“我可不可以也活到三千岁呀？不对，我不想活那么久。除非我也一直像你这么年轻。否则，若是垂垂老矣那样活着，别说三千年，三万年都毫无意义……”
　　林玉树：“……”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林玉树挣开了她的手。
　　她搓着手，红着脸：“老大，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行不？”
　　他凝视她一眼，转身走了。
　　苗初秀不知道他到底答不答应，但又无法追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家书房，大门紧闭。
　　老沈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不敢置信。
　　那是一封来历不明的邮件，邮件里，是一个高清视频。
　　无剪辑，连贯的高清视频。
　　视频中，是当初苗初秀和沈一慎相约去营救沈一慎堂兄的全过程……从两名保镖的突然背叛，到隐藏杀手投掷的炸弹，再到苗初秀受伤，沈一慎受伤……当然，还有沈一慎堂兄父子之死！
　　视频显示，堂兄的儿子被蒙面劫匪当场撕票。
　　三名蒙面杀手也一并死于那个炸弹碎片之中。
　　炸弹之后，一把火烧光了一切。
　　老沈看得心惊胆战。
　　半晌，有敲门声。
　　“进来。”
　　沈一慎兴冲冲的：“爸……”
　　看到父亲面色惨白，他立即闭嘴，刚要说什么，转眼看到了那个高清视频。
　　老沈嘴唇蠕动：“儿子，你看……”
　　沈一慎看完了那个视频。
　　半晌，他长嘘一口气，语气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对对对，就是这样……这才是我记忆中的全过程……正是那两名叛徒忽然发难，苗初秀不得不杀了他们，然后，那群人用很强的火力攻击我们……随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他忽然停下来：“爸，这是谁发给你的视频？”
　　老沈摇头。
　　“小孩子被撕票的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可是，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沈还是摇头。
　　对方并未出示他大侄子的死亡真相。
　　他缓缓地：“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哥死亡的真相，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三名蒙面杀手，全是‘死网’旗下的杀手……”
　　三名蒙面杀手在后面都有真实照片。
　　沈一慎惊呼：“死网？居然是死网的主人要害死我哥？”
　　“也许，他的目标不止你哥……”
　　沈一慎面色煞白。
　　“死网的主人，到底是谁？”
　　老沈还是摇头。
　　他只是站起来，背负双手，走了几步。
　　“苗初秀一定知道死网的主人是谁！”
　　沈一慎：“……”
　　老沈苦笑一声：“现在，我们是真的需要苗初秀援手了！”
　　沈一慎：“……”


第两百四十四章 吊打真凶2
　　春天的校园，美得出奇。
　　玫瑰已经开到了晚期，大片大片的残红在夕阳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苗初秀蹲下去，捡起一片残红摊开在掌心。
　　夕阳，把这花瓣照得金灿灿的。
　　“嗨，苗初秀……”
　　她抬起头。
　　沈一慎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苗初秀，你终于平安归来了……”
　　她手掌往下，花瓣瞬间掉在地上，风一吹，融入丛里，再也无法分辨。
　　“苗初秀……”
　　她站起身，若无其事：“我听说你要去留学，在大学里的学籍都快被注销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不会出国的。真的，我不出去……我坚决不会出去……”
　　苗初秀笑笑。
　　他讪讪地：“苗初秀，我们一起吃晚饭行不？”
　　她摇摇头。
　　他很是失望。
　　“今天中午我吃得很饱，晚饭就免了，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饮料。”
　　沈一慎大喜过望：“我们去喝咖啡。”
　　僻静的咖啡厅里，音乐轻缓。
　　二人找了最僻静的地方坐下，苗初秀先喝了半杯柠檬水。
　　端起杯子的时候，她想起上一次聚会，也是这样，自己一出电梯，还没见到沈一慎的影子，就被人绑架了。
　　对方，显然是一直通过沈一慎来“钓鱼”。
　　今天，她也很谨慎。
　　她很清楚，死网暴露得越快，幕后黑手就越是不安——万锤王的归来，可能打乱了他的一切计划，所以，疯狂反扑势所难免。
　　只不过，现在，她早已不如当时那么紧张。
　　服务生端上来两杯咖啡，覆盆子蛋糕、提拉米苏以及两客冰淇淋。
　　她先吃冰淇淋。
　　一口气吃掉了一大半，看到沈一慎死死盯着自己。
　　她诧异：“你不吃？”
　　沈一慎慢吞吞的：“苗初秀……我很抱歉……上次，我又差点带给你危险……”
　　苗初秀放下手中的冰淇淋，擦了擦嘴巴。
　　上次，他不是差点带给她危险，是差点让她陷入灭顶之灾——如果林玉树没有出现，真不敢想象自己在黑夜芳华上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
　　沈一慎，就是一个诱饵。
　　但是，她也知道，这不完全怪沈一慎——他的处境也许并不比自己安全多少。
　　甚至，没有沈一慎，敌人也会找别的诱饵。
　　她心平气和：“上次的确危险，但是，也不能完全算你带给我的。也许，你和我一样，都身处漩涡，却不自知而已……”
　　沈一慎好生感激：“苗初秀，谢谢你还肯信任我！”
　　我不信任你又能如何呢！
　　苗初秀又开始吃冰淇淋。
　　沈一慎小心翼翼：“我爸昨天收到一个视频，正是我堂兄的儿子被撕票的真相……”
　　她淡淡地：“这是还了我清白吗？”
　　“苗初秀，对不起……我爸一直想亲自向你道歉，可是……”
　　她摇摇头。
　　“三个杀手的真实身份显示，绑架我堂兄父子的幕后指使人跟死网有关系……”
　　死网。
　　又是死网。
　　“我小侄子的死因已经一清二楚，但是，我堂兄之死还不清不楚。不过，我爸知道了真相后特别后悔，特别愧疚，苗初秀，我们当初真的不该那样做，你看这个视频……”
　　那是敌人故意误导沈一慎父子给出的视频——视频中苗初秀向沈一慎开枪射击，连杀几人，然后被飞来的流弹击中，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苗初秀听他讲完，笑了笑：“沈一慎，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如果绑架你堂兄父子的真的是死网的主人，那么，他们很快就要现原形了……”
　　沈一慎大喜过望：“真的？”
　　“真的！”
　　“万锤王真的回来了？”
　　苗初秀忽然也是眉飞色舞，没有任何隐瞒。
　　“是的，万锤王回来了！”
　　“天啦，真是太好了！我早就猜测是他回来了，但得到你亲口证实，就更是稳妥了。苗初秀，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也没什么功劳。全是万锤王本领大！”
　　沈一慎得了确切消息，真是喜上眉梢。
　　忽而，又面红耳赤。
　　“苗初秀，想当初你为了沈家的事情九死一生，我们还对你置之不理……我……苗初秀，我真的不敢向你道歉，连觉得愧疚的资格都没有……我……”
　　她为了沈家差点粉身碎骨，而他们以为她是凶手。
　　如果说一点恨意都没有，那绝对是假的。
　　可现在，苗初秀真的无所谓了。
　　她轻描淡写：“这都过去的事情了，说了也没用。”
　　“苗初秀，我……我是真的想要弥补，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没必要弥补！”
　　“可是……”
　　“我现在好端端的，需要什么弥补呢？”
　　“可是，你连房子都卖了！你现在连栖身之地都没了！”
　　若非要偿还高额的治疗费，苗初秀原本是不必着急卖房子的。
　　“苗初秀，我们就算不补偿你，至少，应该弥补你的损失……”
　　“你们已经给了600万医药费！”
　　“可是，你还了王初美之后，你还是一无所有！”
　　“……”
　　沈一慎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苗初秀打开，看到房本，地契。居然是一套黄金地段的大别墅。
　　“沈一慎，你这是干什么？”
　　“我爸说，沈家太亏欠你了，所以，必须做出弥补。虽然有些事情其实已经无法弥补了，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能尽力让良心好受一点。这套别墅，希望你一定要收下……”
　　和爷爷奶奶为了那套房子撕比那么久，苗初秀对于本市的房价基本上算是一清二楚的。
　　这套位于城南黄金地段的独栋大别墅，价值最少8000万以上。
　　沈家这么大手笔赔偿，一般人哪里受得起？
　　她把房本放回文件袋，推过去：“沈一慎，你收好。”
　　“苗初秀……”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拿你的。”
　　“你为了沈家差点丧命，苗初秀，你不收下的话，我们……”沈一慎急了，“苗初秀，求你了，收下吧……”
　　她眨眨眼：“我收下了，就真的成为你们沈家的保镖了。哈哈，不过，我根本无意于做任何人的保镖……”
　　语气满是开玩笑，态度，却坚决无比。
　　你是朋友，我可以帮你。
　　你是土豪，想请保镖，那就另请高明吧。
　　“苗初秀，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他的意思，苗初秀其实都懂。
　　他想送一份昂贵的礼物，让自己内心不那么难受。
　　“沈一慎，你也看到了，我受的伤没你想象的那么大。现在我也好端端的，所以，弥补这话，以后再也别说了……还有，我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无栖身之地……”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我自己名下有一套房子。王初美这个老实人，利用我还他的钱，又买了一套房子，因为是全款，所以直接写了我的名字。”
　　沈一慎：“……”
　　说话间，她已经把一杯冰淇淋和一大杯咖啡喝得干干净净。
　　看看时间，她站起来。
　　“沈一慎，谢谢你请我，这里的冰淇淋味道真是不错。”
　　沈一慎强笑，陪她出去。
　　她叫的网约车已经等在门口，简单地说了再见，很快上车走了。
　　沈一慎呆呆地站在门口，半晌。
　　走过街口，他看到了那辆等候多时的黑色房车。
　　他径直上车。
　　老沈有些不安：“儿子，苗初秀怎么说？”
　　他把那个文件袋递过去。
　　老沈并不太意外：“她还是不肯接受？”
　　沈一慎缓缓的：“她真的不是为了要得到什么补偿。爸，以后别来这一套了！”


第两百四十五章 现实的选择
　　老沈默了一下：“看来，光一套别墅不成。应该再增加一些别的……”
　　老沈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豪华包装的盒子。
　　里面是一个爱马仕的包包。
　　“我之前忘了提醒你带这个礼物，还是你妈叮嘱的，叫我务必要拿来。说女孩子喜欢这些更胜过于现金……”
　　这个包，是很难买的那种限量版鳄鱼皮。沈夫人拥有这样的包包上百个，但这个，也是定制了几年才拿到的。
　　包治百病。
　　很多女孩子喜欢包包的确远远胜过其他。
　　“虽然我知道苗初秀不见得就那么喜欢包包，可是，最好还是试一试……再问问她喜欢什么车子，我们也可以送一辆……”
　　沈一慎：“……”
　　“你知道苗初秀平常的喜好吗？比如，珠宝首饰，顶级名车？或者现金包包什么的？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沈一慎不可思议：“爸，我说了，这些都不用。”
　　老沈不以为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界上最顶尖级的保镖，杀手，就没有一个不喜欢钱财的，不然，人家凭什么白白地替别人卖命？……”
　　沈一慎：“……”
　　“我们现在需要苗初秀帮忙，所以，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接受。如果她觉得这些都不够，那么，我可以继续加码……”
　　沈一慎忍无可忍：“爸，你真的想多了。苗初秀若是为了钱，压根不会跟我去救我哥了。你看看她在死网上的表现，你觉得她是为了钱吗？如果她想要钱，那么，她会得不到吗？”
　　老沈还是不以为然，但是，没有反驳。
　　“黑夜芳华上那么多土豪，当时都落在她手上。她若真的要钱，别说几千万，就是几亿几十亿可能都没问题。”
　　老沈摇摇头，长叹一声：“好吧。如果她不要钱，那就更不好办了！”
　　沈一慎：“……”
　　爱钱，你给钱就好了。
　　不要钱，更加没辙。
　　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人家了。
　　沈一慎小心翼翼：“既然有人给我们送了那个真正的视频真相，我想，揪出真凶也就不远了。”
　　“这视频是苗初秀送的？”
　　“这……我想，至少跟她有关系。”
　　老沈狐疑地盯着儿子：“你问过她了吗？她怎么说？”
　　沈一慎摇摇头：“她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我想，至少是万锤王。”
　　老沈沉默了一下，缓缓地：“儿子，你跟苗初秀的事情，我其实也不是完全反对，可是……”
　　沈一慎大喜过望：“老爸，你真的不再反对了？对了，你得赶紧告诉林家，我无论如何不会和林简结婚的，绝对不会……”
　　老沈摇头。
　　沈一慎急了：“爸，你……”
　　“儿子，我们不能过河拆桥！”
　　沈一慎：“……”
　　“当初急于和林家联姻的是我们。现在，我们也不能觉得林家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把人家一脚踢开。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无法在江湖上立足了，毕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
　　沈一慎愤愤的：“这个圈子是不大。可是，也没人规定这个圈子里的人就不能分手！更何况，我和林简连分手都谈不上！”
　　老沈：“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儿子，你就算和林简分了手，也未必和苗初秀就成了……”
　　老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沈一慎已经彻底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苗初秀在黑夜芳华上大展身手，苗初秀很牛很了不起，但是，与此同时，苗初秀很可能已经成为了这个圈子的公敌——人人避之不及。
　　也就是说，这时候沈一慎要和苗初秀交往，那沈家直接就成了全世界富豪圈的公敌了——当初苗初秀只在本市小范围出名的时候，沈家已经生怕被她所牵连，现在，全世界都盯着苗初秀，沈家要跟她攀关系，岂不是惹火烧身？
　　老沈忧心忡忡：“万锤王神龙不见首尾，真相如何也没人知道。苗初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但是各国的富豪，就连各国警方以及相关部门都严密盯着她。他们暂时不出手，可能是有所顾忌，但是……”
　　众人不出手，都是因为万锤王。
　　在万锤王现身之前，找苗初秀的麻烦是不明智的。
　　可是，这样一个麻烦人物，无论是富豪圈还是各国警方，迟早会找她的麻烦……如果沈家跟她纠缠不清，以后是非常可怕的。
　　老沈，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独生子做这样的选择。
　　沈一慎彻底明白父亲的意思之后，忽然愤愤的，脸涨得通红：“爸，难道我们只是需要苗初秀的时候，利用她一下，然后，怕她带来麻烦，就最好躲得远远的，好划清界限？”
　　老沈勉强道：“所以，我才希望能给她一大笔钱！只要她开口，无论多少，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沈家都愿意给这笔钱……”
　　付了钱，就人情两清。
　　付了钱，就心安理得。
　　可沈一慎毕竟是少年，做不到这么“老谋深算”，他只是觉得非常可悲。
　　老沈语重心长：“儿子，其实，我完全了解你的心思。也觉得沈家这样做的确不太道义。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哥和侄子的死你都是看到的，我们鼎盛时期，敌人尚且敢这么肆无忌惮，一旦因为苗初秀而彻底动摇了根基，沈家很可能就彻底完蛋了……”
　　一个家族要崛起，可能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但是，要倒下去，也许易如反掌。
　　老沈，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沈一慎反问：“万锤王一直在的话，谁敢真的动苗初秀？”
　　“你怎么就能保证万锤王会一直在？”
　　沈一慎：“……”
　　“万锤王若是一直在的话，苗初秀当初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所以，在确定万锤王身份之前，我们最好静观其变。这也是我想送苗初秀一大笔财富的原因！我也不希望亏欠她太多人情！”
　　你知道这事情现实得可怕，可是，你也无能为力！
　　半晌，沈一慎低声道：“爸，其实，你真的想多了，苗初秀不收钱，她能帮的忙也一定会帮……她做许多事情，根本不是为了钱！！！”
　　老沈长叹一声：“但愿如此吧。”


第两百四十六章 绝对实力1
　　连续半个月，八卦消息层出不穷。
　　先是某名人在酒店里，被狗仔队捉奸，并公布了视频。紧接着，这个名人的老婆跳出来大吵大闹。
　　吃瓜群众尚未过瘾，又一个名人在一艘邮轮上被曝光了一场派对——这派对乌七八糟，并且有大量女学生参与。这些女学生都被用了一种药，糊里糊涂的被人侵害……
　　女学生的身份都被隐瞒了，但是，名人却被正面曝光。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名人C，是众所周知的“道德楷模”，他有和美的家庭：发妻贤淑美貌，一儿一女聪明伶俐。他在很多场合公开强调：男人最重要的是洁身自好，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管不好一个庞大的企业。
　　他的美誉度，非常之高。
　　可是，视频中，他污言秽语，动手动脚，对着一干土豪大声武气：“……女人嘛，生来就是给我们玩的，你们不用客气……”
　　“我们玩女人，是给她们面子，不年轻，不漂亮的，送给我，我都不玩……”
　　看视频的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三观。
　　不止是名人C自己暴露，而且，和他一起的一干土豪也无一例外，全部正面出现在镜头之中。
　　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发动各种关系，拼命要删除这些可怕的黑幕——
　　各大网站，各大媒体，也真的给他们拼命删除。
　　可是，很快，各大媒体就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谁带头删除，谁家网站的老大就会被曝光一个黑料。
　　小到和小三儿之间的一次口角，大到对竞争对手的不正当挖坑……他们每个人收到的警告都是一模一样的：如果阁下自认自己和家人都毫无黑料，那么，你们可以尽情删除，但如果你不敢保证，那么，你只要敢删除，我马上就曝光你！
　　人在江湖漂，哪能没黑料？
　　一时间，人人自危。
　　各大媒体都不敢删帖了。
　　无论土豪们怎么重金，怎么哀求，怎么威胁，都不行……因为，我一旦帮你删除，我自己马上就要被曝光了……
　　谁愿意裸奔呢？
　　于是，一大干土豪，只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吃瓜群众，则每天津津乐道，茶余饭后，聊资不断。
　　金二弟躲在书房里，也闭门不出。
　　他甚至关闭了电脑，整天坐在椅子上发呆。
　　太明显了。
　　万锤王这是在猫吃老鼠，慢慢玩。
　　所有被曝光的人，或多或少都跟他有关——他的朋友，亲密的合作伙伴，他的亲友，儿女亲家，或者别的熟人……越是关系亲密者，被曝光的程度越是严重。
　　除了他本人！
　　可是，他丝毫也不觉得欣慰——反而浑身战栗。
　　隔着屏幕，好像也能听到万锤王冷嗖嗖的笑声：想跟我玩？你也不看看自己啥鸟样。
　　有敲门声。
　　他几乎惊跳起来。
　　开了门。
　　杨墨站在门口。
　　他心有余悸：“你怎么来了？”
　　杨墨迫不及待：“金二叔，大事不好啊……万锤王好像又回来了。你看到那么多爆料了吗？”
　　金二弟勉强打起精神，“他回来又能如何？”
　　“那么多人都被曝光了……我……我很害怕……”
　　金二弟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
　　杨墨忽然注意到，他根本不是什么“跛子”——事实上，他走得稳稳当当，跟常人没有任何两样。
　　他好生意外，可顾不上这些细节，只是低声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说呢？”
　　“这……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来救助二叔您……”
　　金二弟沉默。
　　“万锤王肯定以为上次苗初秀出事跟我们有关，所以故意整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金二弟淡淡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
　　话音未落，杨墨的手机响了。
　　是他的秘书打来的紧急电话。
　　匆匆几句之后，他挂了电话，接着看到秘书发来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顿时面色煞白。
　　金二弟沉声道：“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
　　金二弟一看，也愣住了。
　　视频中，有三个人。
　　杨教授，金老大，刘亦守的父亲。
　　三个人在一间会所的包间里喝酒作乐，旁边作陪的，是一个小女生。
　　小女生，很明显是大一新生。
　　小女生端着一杯酒，坐在三人中间，瑟瑟发抖。
　　刘老大：“老杨，还是你眼光毒啊，每年的开学季，你都会找到最好的小美女……”
　　老杨：“18岁，鲜嫩无比，老刘，你可还满意？”
　　金老大：“哈哈，还是老杨了解我们，我们就好这一口……”
　　瑟瑟发抖的小女生端着酒杯，不喝。
　　老杨：“喝吧，有你的好处……这些大叔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酒桌上，一摞现钞，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不要乱说乱动，乖乖听话，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要有别的想法，也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陪大叔们玩高兴了，以后房子车子工作什么的都不用发愁……快收起你的苦瓜脸，笑一个……”
　　小女生果然不敢哭泣，露出很勉强的笑容。
　　金老大先扑上去，趁势抱住了小女生……
　　他们的玩法也是变态的，各种掐，各种折磨……老而不死，是为贼。提供视频者，可能为了社会风气考虑，掐断了最不堪入目的部分。
　　可是，该了解的，大家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三人脸上那种狰狞可怕的表情，但凡看过的人，无不惊呼：这简直是禽兽的现身说法啊。
　　除了作风问题，当然，还有他们的聊天。
　　“老金，你知道XX吗？他老抢我生意啊，你看看，要不要怎么收拾他一下？”
　　“简单得很，你这样……”
　　各种暗箭伤人，各种挖坑。
　　谈笑之间，不知道多少人背后中枪。
　　……
　　视频，拍摄于五年之前。
　　也就是说，这三人，已经是这方面的常客了——只见它们在会所里吞云吐雾，污言秽语，举止粗俗野蛮……和平素的正人君子模样相距万里。
　　而且，这样的视频，不止一个。
　　时间，地点都不同。
　　视频中的女生，也不相同。
　　视频里的女生虽然都被打了马赛克，但是，可以清清楚楚分辨出来——绝对不是苗初秀。
　　全是几年之前的旧闻。
　　可以想象，这两个视频在网络上引起的惊天巨浪。
　　本来，杨教授一案就众说纷纭，疑窦丛生。警方和校方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低调处理，目的也是为了维护三位大佬的名誉。


第两百四十七章 绝对实力2
　　毕竟，大家讲究死者为大。
　　人死了，就不必追究他们生前的罪孽了。
　　也正因此，刘亦守，杨墨，金二弟等等都觉得自己吃了亏——父兄惨死，凶手逍遥。
　　许多不知情的人，也是这么认为。
　　但现在，这个视频一出来，众人如何不目瞪口呆？
　　爆料者，直接撕裂了所有遮羞布。
　　好吧，你们觉得冤枉是不是？
　　那我给你们看看，到底他们冤不冤枉。
　　我之前给你们留面子，现在，我不留了：我要让全天下都看看，这几个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嘴脸。
　　纵然是杨墨自己也张大嘴巴，半晌，“老天……我早知道老头子一直玩得很开，却不料，玩得这么……”
　　不但玩得开，而且玩得下作。
　　那是权势者毫无顾忌的作恶。
　　许多被迫前去的女生不见得真的就愿意，可是，涉世未深，被这么一顿恐吓，于是，都选择了默默顺从。
　　其实，她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除了当时得到的几万块钱，事后也不可能再得到任何好处。但是，她们不敢吭声，不敢举报，默认吃了这个亏就算了——毕竟，女孩子都看重名声，你若是举报，反而惹一身骚，围观者还说是你自己不检点。
　　老杨等人熟谙小姑娘们的心理，知道她们怕事，所以，更是百无禁忌。
　　直到他们遇到苗初秀。
　　网络上，议论纷纷。
　　几乎是异口同声：“该死的老禽兽，真是该死……”
　　“原来，他们早就该死了……”
　　尤其是那些曾经被几个老东西整过的竞争对手，更是惊呼：“老天，原来当初是他们整我……”
　　“原来当初我是这样下课的……”
　　……
　　杨墨竟然也浑身发抖。
　　“二叔，现在怎么办？”
　　金二弟颓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就像一只手已经伸出来，一拳一拳砸在脸上。
　　你敢对苗初秀下黑手，那我就慢慢玩死你。
　　金二弟，你等着去死吧。
　　饶是金二弟这么阴毒的人，也一时没了主意——平素你纵有万般的阴谋，万般的手段，可现在，都不管用了。
　　因为，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
　　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最近，苗初秀特别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
　　经历了许多事情，更觉得读书简直是人生最重要的黄金时段——只剩下两年多时间了，再不抓紧，就浪费了。
　　那天下课，她还没出教室，看到QQ闪起来。
　　是一个从不联系的高中男生。
　　他连续发来好几个信息：“苗初秀，在不在？”
　　“在。”
　　“哇，你居然在线，真是太好了。对了，我找你有点小事情……”
　　“你说。”
　　“我听说你最近很发财，能不能借一点小钱给我？”
　　不等苗初秀回答，他又发来消息：“现在房价猛涨，我想买一套房子，首付还差一点，你能不能借我一点……”
　　苗初秀鬼使神差地问一句：“你首付需要多少钱？”
　　“五十万。对了，你能不能借给我四十五万？”
　　苗初秀：“……”
　　“我听同学们说，你很牛比，发了大财，对你来说，区区几十万肯定是小数目，就帮帮老同学啦……”
　　“……”
　　“苗初秀，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当年我们大家都是烂龙，上三本都难得很，没想到你居然成了高考状元，考了七百多分，简直是爆炸的人生。你这么争气这么能干，怎么都要拉一把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苗初秀仔细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这个男生好像是个大胖子。而自己和这个大胖子，好像从来没有单独讲过话。
　　“同学情是人生最珍贵的情谊，老同学，借一点呗……”
　　苗初秀：“其实，我有个比借钱更好的办法……”
　　“什么？”
　　“我们一起去抢劫。这样来得更快。别说几十万，几百万都不是问题。”
　　“……”
　　苗初秀不等他再说话，直接把他删除了。
　　这些人。
　　自己只有五万，居然敢借45万首付。
　　简直了。
　　正要放下手机，电话响了。
　　这年头，打电话的不是高利贷就是卖房子的。
　　苗初秀看看号码，很陌生，不准备接听，但是，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她终于接听，居然是小婶婶。
　　小婶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热情：“初秀啊，你今晚来我们家吃饭吧……我们搬新家，想一家人聚一聚，我已经准备了饭菜等你和三秀……”
　　苗初秀愕然。
　　小婶婶居然会请自己去吃晚饭？太阳西边出来了吗？
　　“初秀，你帮了三秀那么大的忙，可以说是三秀的救命恩人，我们一直想感谢你。趁着今天搬新家，一定要请你来吃一顿晚饭，你一定要来啊，我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苗初秀急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一定要的。怎么说，我们也是至亲。初秀，你一定要来啊，我马上把地址发给你……初秀，我们等你哈……”
　　苗初秀还没回答，小婶婶已经挂了电话。
　　随后，收到一条信息。
　　那是某楼盘的定位信息。
　　随即，又收到三秀的消息：“苗初秀，我妈说请你去吃饭，你去不？他们搬新家了，叫我也回去看看，说新家还给我留了一个房间，真是不敢相信啊……”
　　苗初秀很是好奇，立即回一句：“好吧，我也去看看。”
　　“那可太好了。你一起去，也算帮我壮个胆。”
　　小叔叔一家新买的房子在一个挺不错的楼盘。
　　苗初秀按图索骥赶去，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
　　三秀已经等在门口，见了她，立即热情招呼：“哇，苗初秀，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的……”
　　苗初秀去黑夜芳华的那段旅程以及前后发生的事情，三秀和张老师都是不知道的。为了避免惊吓她们，苗初秀事后也没提过。她们只是以为苗初秀太忙，所以一段时间没空聚会罢了。
　　“苗初秀，你怎么买这么大一个果篮？”
　　“你们搬家，我总不好空手来吧。”
　　二人谈谈说说，进了小叔叔的新家。
　　新家在12楼。
　　那是一个160平米的大平层。
　　苗初秀一进去，就明白了：小叔叔一家在这房子上真的是倾尽所有了。
　　只见装修尽可能地豪华，家具什么都不错。
　　餐厅里，果然已经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小婶婶见到苗初秀，很是热情，奶奶也很热情，连声道：“秀儿，快坐。”


第两百四十八章 鸿门宴1
　　苗初秀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红包递给小婶婶。
　　小婶婶很愉快滴收了。
　　爷爷在厨房里忙碌，小叔叔看电视。
　　二人态度都还算客气。
　　小婶婶对三秀却没那么客气了：“死丫头，怎么这么久也不回家？搬新家你也不出点力气……”
　　三秀弱弱地：“我……我工作忙得很……”
　　“整天忙来忙去，也没见你往家里拿一个钱。你看看我们以前的邻居晓梅，人家利用婆家的钱给弟弟买了一辆宝马；还有以前的那个薇薇你还记得吧，人家拿彩礼给弟弟买了一个铺面……”
　　又来了，又来了。
　　三秀对这一套老生常谈已经厌烦透顶。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先看看这个新房子……”
　　新房四室两厅，有两个大阳台。
　　客厅的大阳台，布置了盆栽，看起来像一个不错的花园。
　　三秀啧啧地：“这房子弄得可真是漂亮，花了不少钱吧？”
　　“可不是吗？几乎花光了家里的每一分钱……”
　　奶奶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虽然花了钱，可房子是真的好。这以后，四秀娶媳妇就不愁了，谁家姑娘看到这么漂亮的房子都得赶紧嫁了……”
　　三秀：“得了吧，四秀这才几岁啊。等他长大了，房子早就旧了。”
　　小婶婶很是生气：“死丫头，工地上缺个抬杠的，你去不去？”
　　三秀：“……”
　　苗初秀只是在一边陪着到处看看，笑而不语。
　　当初自己卖房的170万，加上爷爷奶奶卖了自己养老的房子，再加上两家人的全部积蓄，总算买了这套大房子。
　　房子，直接写的四秀的名字。
　　小叔叔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彻底断绝了三秀回家“争家产”的念头。
　　三秀当然早就知道没自己的份儿，只是随口问：“妈，你说给我留了一个房间，那我的房间是那一间呢？”
　　四秀在房间里奔来跑去，他不但有一间独立的大卧室，还有一间独立的书房兼儿童房。
　　父母一家，爷爷奶奶一家，总共四个房间，苗初秀也在想：三秀的房间是哪一个？
　　小婶婶见两个姑娘都看着自己，笑道：“死丫头，你以为我骗你不成？”
　　三秀固执：“妈，你说，哪个房间是我的？”
　　小婶婶随手一指。
　　卫生间隔壁真的有一个房间：一个不足六平米的储藏室。在设计规划中，是一间保姆房。只见这房间空空的，单人床都没摆放一张，很显然是为了做储藏室的。
　　三秀探头看了一眼，大叫：“这不是保姆房吗？我住保姆房？”
　　“死丫头，你一分钱不出，有保姆房就不错了。”
　　三秀看了眼苗初秀，耸耸肩。
　　苗初秀苦笑一声，也不吭声。
　　三秀却反问：“为什么同样是你们的子女，四秀可以有两个房间，而我只有一个储藏室？”
　　奶奶：“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你也不想想，你是姑娘，四秀是儿子。四秀才是苗家的根，你以后生的孩子都不跟我们姓的……”
　　“四秀生的孩子姓苗，可奶奶你姓李，跟你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奶奶生气了：“死丫头，你简直没大没小。”
　　“算了，你们这些老生常谈，我懒得听，吃饭吧。”
　　奶奶还是絮絮叨叨的：“女儿不挣钱的时候在娘家，吃穿住用都在娘家，可等到挣钱了，就去婆家了，挣的钱都是婆家的，替婆家生儿育女，照顾婆家的老老小小，根本顾不到娘家什么。尤其是一些远嫁的，几年十年都不回家一趟，父母算是白养了，所以，女儿才叫赔钱货，真的不划算……三秀，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三秀立即反驳：“现在许多女人挣钱根本不是为了婆家！也没有跟着婆家一起住，怎么就是替婆家养的了？你看我挣钱给婆家了吗？苗初秀挣钱给婆家了吗？”
　　奶奶：“那是因为你们还没出嫁，等出嫁了，就跟我说的差不多了，钱都是替婆家挣的了……”
　　“奶奶，你说的都是老皇历了。现在大城市里没几个女人挣的钱会是婆家的，都是自己的。再说，现在大城市男女都养老……说到底，许多男人其实还不会养老……比如四秀，你们这么宠着他，早就宠坏了，我敢和你们打赌，他长大了要是赡养你们，那简直才是怪事……”
　　三秀妈：“死丫头老是抬杠，你都还没出嫁，也没见你挣的钱拿回家，奶奶哪一点说错了？还有，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回家了？你连工作地点都换了也不让我们知道，养你这样的女儿，不是赔钱货是什么？”
　　三秀梗着脖子：“我怎么没拿回家？我每个月都微信上转账一千元给你，难道你没收到吗？我一个月才三千元，自己租房吃饭都不够，也尽力先把给你们的留出来，还要怎样？”
　　“区区一千块，你也好意思说？还不够四秀学校交的伙食费……”
　　“好吧，妈，我给一千元，你们看不上，我也是赔钱货。但是，四秀长大了，连一千块都不会给你们，还需要你们给他买房子买车子，把养老金都倒贴给他，给他带孩子，被他啃得干干净净，而且，他娶了媳妇还可能跟你们不和，把你们赶出去，他不是比赔钱货还赔钱货吗？”
　　“至少，他生的孩子姓苗，为儿子孙子，我们心甘情愿……”
　　“那又怎样？一个姓氏能吃还是能穿？你们是有王位要继承吗？”
　　“死丫头，你最近哪来这么多歪理邪说？”
　　奶奶和小婶婶都看向苗初秀。
　　很显然，她们认为三秀是被苗初秀给带坏了。
　　苗初秀笑笑。
　　三秀还是梗着脖子：“你们别怪苗初秀，是我自己想通了，不想再被你们那一套欺骗了……”
　　奶奶还要说什么，苗初秀还是笑笑：“别说了，吃饭了。”
　　一家人，围着大圆桌坐了。
　　满满一大桌子饭菜，小叔叔还开了一瓶红酒。
　　爷爷难得地笑一下：“今天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也算是庆祝四秀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
　　四秀举着酒杯，洋洋得意：“大姐，我有房子了，你没有……”
　　三秀：“……”
　　“大姐，以后你每次回来都要给我买许多玩具……”
　　“为什么？”
　　“不买，我就不让你进我的房子！”
　　三秀：“……”
　　“爷爷说了，这房子是我的。家里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的，大姐，你绝对不许和我争抢……”
　　苗初秀一点也不稀奇四秀的这套说辞，很显然，爷爷奶奶经常在他面前灌输这一套，要不然，他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


第两百四十九章 鸿门宴2
　　小叔叔：“大家喝一杯，吃饭。”
　　大家都举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
　　苗初秀端着酒杯，觉得特别别扭——也许是从未和他们一家人这样坐在一起过，所以，浑身都不自在。
　　再者，她看着这宽大的饭厅，总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家——那个被卖掉的“凶宅”。
　　自己重伤一场，卖了房子，欠下一屁股债，然后，成全四秀有了这么大的一套新房子。
　　说一点也不郁闷，肯定是假的。
　　奶奶还算殷勤，接连给她夹菜：“秀儿，你吃点鸡肉，这是我去乡下买买回来的土鸡，还有这个腊肉也是乡下买来的，不错，你多吃点……”
　　苗初秀记事以来，从未享受过奶奶这样的“殷勤”，一时间，倒是有点儿受宠若惊，更加不自在了。
　　小婶婶随口道：“初秀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比我家三秀强太多了。三秀，你要向姐姐学习啊……”
　　三秀：……
　　小叔叔：“听说现在英语和奥数特别重要，四秀数学不好，英语更差。初秀，你是个学霸，以后，多辅导一下四秀吧……”
　　奶奶：“四秀，快叫姐姐，以后，有姐姐帮你补课，你就不愁上最好的大学了，你姐姐可是高考状元啊……”
　　小婶婶：“你姐姐高考考了七百多分，希望四秀以后也能考清华北大，光宗耀祖……”
　　奶奶：“秀儿，你周末反正也没事，以后每个周末都来帮弟弟补习吧，我煮好了饭等你们……”
　　三秀忍无可忍：“你们请苗初秀补课，给不给补习费？”
　　奶奶白她一眼：“亲亲的姐弟，要什么补习费？三秀你这丫头到底是不是人？”
　　难怪小婶婶非要请自己吃这个新家入伙饭。
　　果然是鸿门宴。
　　苗初秀端着饭碗只是吃饭。
　　无论他们怎么说，都笑而不语。
　　她决定吃完就找借口告辞。
　　可是，好不容易熬到这一顿饭结束，奶奶又马上泡茶：“秀儿，你坐，我们聊聊……”
　　“不了，我还有点事情……”
　　奶奶长叹一声：“秀儿，我们也都老了，以后活一天算一天，就是希望和你们多聚一聚……”
　　小婶婶：“是啊，你爷爷也是一身的病，他们都七八十岁了，也不知道剩下多少日子了，初秀，你难得来一次，就多陪陪他们把……”
　　苗初秀原本马上要走，听得这话，只好又继续坐着。
　　奶奶去洗碗。
　　三秀扫地拖地擦桌子。
　　小婶婶泡了一壶茶。
　　小叔叔翘着二郎腿喝茶，玩手机。
　　四秀闹嚷嚷地玩乐高。
　　那是一套新出的乐高，要一千多元。可见小叔叔一家在四秀身上是真的舍得砸钱。
　　爷爷奶奶一个月合起来一万多的退休工资，可能一万都砸在四秀身上了。
　　爷爷也喝茶，但是，他是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杯子里，是他常年喝的苦丁茶。
　　他干咳几声，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病历递过来：“秀儿，你看看……”
　　苗初秀不解其意，但还是拿起病历仔细翻了翻。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报告上，显示老人有高血压、糖尿病、以及一些老年人常见的小毛病。
　　爷爷唉声叹气：“唉，我老了，一身都是病。必须治疗啊……”
　　小叔叔拿着手机，头也不抬：“是啊，你爷爷这病一定得治，需要花不少钱……”
　　“我每个月必须大量服药，医生说，一天都不能停，上次还差点脑梗住院，医生给我推荐了一种特效药，每个月要几千块……”
　　苗初秀慢慢放下病历。
　　老头子干咳一声，直言不讳：“我和你奶奶都有大大小小的毛病，必须长期服药，每个月算下来，一个人也要用掉几千块。我们老了，不中用了，所以必须指望后人。这医药费，你小叔叔出一半，另一半，就初秀你承担吧……”
　　苗初秀：“……”
　　小叔叔还是看着手机，“是啊。我们两家人一人承担一半，也是合情合理……我们虽然还要养四秀，还有房贷，压力很大，但是，养老责无旁贷，孝敬父母也是应该的，可初秀你就不同了，你年轻，能挣钱，也没有任何负担，每个月几千块对你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苗初秀居然好奇地问一句：“几千块？到底是几千？”
　　爷爷：“这样吧，从下个月起，你每个月给我们五千块医药费。每个月的一号打给我们。如果你嫌麻烦，也可以一年一年给，一次性给六万块……”
　　小婶婶正好端着切片水果出来，听得这话，笑道：“人家初秀每个月稿费十几万，给爷爷这点医药费，简直是九牛一毛啦……”
　　苗初秀呵呵笑起来。
　　真的，你永远不知道某些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有底线！
　　无下限！
　　苗初秀站起来。
　　苗初秀笑笑：“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说走就走。
　　爷爷急了，立即提高了声音：“苗初秀……”
　　小叔叔也终于放下了手机。
　　小婶婶：“初秀，怎么这么急啊，还早，再坐坐……”
　　“不了，我还有事情。”
　　爷爷立即站起来：“苗初秀，下个月开始就要给医药费了，你怎么给？微信转给你小婶婶还是？”
　　苗初秀：“我没有你们的微信！”
　　小婶婶忙不迭：“马上加上也行。要不，你加你小叔叔也行……”
　　小叔叔立即拿着手机：“你扫我吧……”
　　“不用了。”
　　爷爷：“那你怎么付钱？打卡上吗？”
　　苗初秀还是笑笑：“我没钱。”
　　爷爷：“苗初秀，你这是什么话？”
　　“我没钱！”
　　“你连起码的赡养义务也不尽了？”
　　苗初秀心平气和：“我仅有的一套房子已经卖了。你们都是知道的，170万也已经给你们了。现在，我自己还欠了几百万，一辈子都不知道还不还得清，哪里还有钱给你们？”
　　小婶婶低声道：“那个小王很明显是喜欢你，你干嘛要还他钱？”
　　苗初秀不答，只说：“我没钱。”
　　爷爷恼了：“你一个月十几万稿费，你说你没钱？就算要还债，你拿几千块出来也不算什么。赡养老人，是后人的责任，你推三推四的，你还像个大学生吗？你有大学生的基本道德观吗？”


第两百五十章 鸿门宴3
　　“我没有十几万稿费！事实上，我自从受伤住院以来，就没怎么写稿子，稿费连维持生计都难。”
　　“有没有钱还不是你自己说，我们怎么知道？可是，你给几千块赡养费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嘛？”
　　苗初秀还是心平气和：“你们两老的退休金又涨了，加起来有一万多，你们自己承担医药费是足够的。而且高血压糖尿病都是普通病，药费并不贵……”
　　爷爷大怒：“我们那点钱够得什么？四秀每个月的学费生活费多少你知道吗？这房子装修的时候还借了钱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们的钱全部用来养四秀，然后，问我要钱养你们！”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四秀还小，又不能挣钱，难道你让四秀去挣钱？”
　　“四秀还小是没错，但四秀的爸妈是死人吗？他们不知道养四秀？要你们多事？”
　　小叔叔和小婶婶都怒了，异口同声：“苗初秀，你怎么说话的？”
　　奶奶也嘟囔：“就算我们的养老钱够，那你就不用承担养老了？你也是我们的亲孙女啊……”
　　“我爸已经去世了！！！”
　　小叔叔立即帮腔：“你爸去世了又怎样？隔代继承赡养义务，知道吗？你是大学生，你不可能是个法盲……”
　　法律，法律。
　　无赖口口声声谈法律。
　　苗初秀笑道：“隔代继承赡养义务？那有什么财产给我继承吗？”
　　爷爷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你父亲去世后，你就该替你父亲承担赡养义务，法律也是这么规定的。以前我们念你年幼无知，不和你计较，可现在你明明赚大钱了，你还是装聋作哑，逢年过节一个电话也没有，一分钱赡养费也不给我们，苗初秀，你说，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良心，良心。
　　这老头，居然跟自己讲良心？
　　老头子恶狠狠的：“做人得讲良心！不孝顺长辈是要天打雷劈的！苗初秀，你就是不讲良心，所以，你已经遭过几次报应了，难道还不知道收敛？”
　　她受伤，差点死了，于是，他们认为，这是报应。
　　正因为是报应，所以，她后来才不敢不给那170万——也正因为是报应，他们觉得她应该继续赡养爷爷奶奶，以多修一些功德分。
　　苗初秀还是和颜悦色：“你们现在跟我讲良心是吧？三秀被拐卖，你们视而不见，你们的良心在哪里？我受伤住院，你们一毛不拔，你们的良心在哪里？现在，你们跟我讲良心了？你们拿了我170万，还跟我讲良心？”
　　“死丫头，那170万是你的吗？明明是我儿子的！！！原本，那房子就是我们苗家的，是我儿子的，本来卖房子的钱该一分不少的给我们！可是，你这黑心的丫头拿去了一大部分，你还好意思跟我谈良心？我们不讲良心的话，卖房子的钱，你一分也不该拿！”
　　奶奶用围裙擦着手，嘟嘟囔囔地：“秀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受伤住院，我们怎么一毛不拔了？你爷爷亲自叫我送来五百块，我也来看过好几次，不是亲人，我会来吗？”
　　就因为那五百块，苗初秀果断卖了房子给了他们170万。
　　可是，这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他们要的更多更多。
　　他们也曾试图用三秀来取代她——可是，他们发现，三秀一个月就那么三几千元，是绝对压榨不出来大油水的。
　　而苗初秀就不同了。
　　江湖传言，苗初秀稿费一个月十几万。
　　苗初秀有钱。
　　我儿子的女儿挣了这么多钱——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用呢？肯定必须补贴我们啊。而且，我们只要区区几千块。
　　几千块怎么了？
　　几千块你也不想给？
　　你苗初秀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老头儿觉得自己已经很委屈了，气得大喊：“我儿子几百万的房子被你给败了，现在，你每个月赡养费也不想给了？苗初秀，你就不怕你父亲在天之灵诅咒你吗？”
　　“……”
　　“你一个丫头片子，就算是救命都不该霍霍那几百万，你的命有那么值钱吗？还不如当初死了，直接把这些钱给四秀……”
　　“……”
　　奶奶也嘀咕：“你爸生前最是孝顺，每个月的工资都给我们一大半，怎么你这孩子一点也没有继承你父亲的优点？”
　　苗初秀居然还是心平气和：“我爸不是良心好，是愚孝。他对你们有良心，但是，对我和我妈是真的没有良心！从未尽到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责任。我估计现在他在九泉之下可能也很后悔，毕竟，他当初那么孝顺你们，可能也是希望你们对我好一点，可是，如果泉下有知，他会发现，你们不但没有任何照顾我，反而一直压榨我。他一定为自己的愚孝追悔莫及……”
　　爷爷当即就举起了拐杖，气得浑身发抖：“孽子……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小叔叔也大怒：“苗初秀，你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这可是你亲爷爷，你爸的亲爹，你父亲死得早，来不及孝顺，难道你不该替他尽孝吗？亏你还是学霸，是重点大学的学生，难道你不怕有损大学生的道德和荣誉吗……”
　　不讲道德的人，口口声声对你道德绑架。
　　“再说，你苗初秀也不是法盲。就算闹上法庭，你这做孙女的，也该赡养爷爷，是不是？”
　　苗初秀：“继承家产，我是女的，没份儿；尽义务，我是孙女，我要多尽，是不是？”
　　老头子愤怒地拄着拐杖：“本来就是这样！要不然，你生下来就被掐死了，养来何用？”
　　小婶婶也在一边附和：“养女儿也是要花钱的，所以，养大女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帮衬兄弟和娘家，不然，养来干什么？初秀啊，你父母也不在了，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了，四秀也是你的亲兄弟一般了，你帮衬一点不行吗？”
　　“……”
　　奶奶也嘀咕：“你们看，你们看，你们这些行为，不正好证明了：生养女儿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吗？好不容易养大了，也不赡养老人，有什么意思？”
　　三秀闻讯出来，紧张地看着被众人包围的苗初秀，好几次欲言又止，又不敢作声。
　　她当然是后悔的——后悔自己的多嘴。


第两百五十一章 普通坏人1
　　苗初秀经常向张老师谈自己的情况，三秀当然都听到了，所以，回家的时候，的确无意中对父母吹嘘苗初秀每个月稿费好几万，已经成为白富美云云……没想到，一家人，都上心了，眼红了。
　　尤其是老两口，这一合计，不对啊，孙女一个月七八万十几万，一分不给我们用像话吗？法律上说不过去啊。
　　老头儿还专门去咨询了律师，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简直是欣喜若狂，如拿到了尚方宝剑。
　　这一下，苗初秀不出钱都不行了。
　　众人团团围住了苗初秀。
　　小婶婶甚至不经意地反锁了门。
　　意思非常明白：苗初秀，你今天不付钱，你出不去这道门。
　　何止是鸿门宴？
　　绝对是陷阱。
　　苗初秀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渐渐地明白了——他们可能认为自己受伤后，靠山没了，特异功能消失了，又是一个孤身女子了。
　　毕竟，他们曾经去过医院几次，确凿地认为：苗初秀真的是孤身一人，再无靠山。
　　他们甚至反反复复问过三秀：之前的那个沈公子呢？为什么不出钱出力？
　　三秀说：沈一慎早跑了。
　　要是沈一慎，他们还忌惮三分。
　　可现在，沈一慎早把苗初秀甩了（他们以为），那么，谁还怕她苗初秀？
　　要是她像以前那么厉害，她就不可能受伤等死了。
　　至于二手车中介王初美，那只是个有几个小钱的凡夫俗子，谁怕他？
　　所以，他们又胆敢把她苗初秀围起来要钱了。
　　真的。
　　永远不要考验人心。
　　人心，比野鬼可怕一万倍。
　　苗初秀环顾这一大家子。
　　就像被一群虎视眈眈的饿狼所包围。
　　唯有三秀满脸惊恐，好像在示意她快跑——可是，她想，自己怎么跑？往哪里跑？
　　老头子再次顿了顿拐杖：“苗初秀，赡养的责任，你推脱不了！找任何借口都不行！”
　　苗初秀还是和颜悦色：“等你们真的卧病在床，生活不下去了，我会尽力的。但现在，你们每个月一万多，比许多年轻人宽裕多了！再说，我还欠了小王几百万，是真没钱……”
　　奶奶不以为然：“三秀早就告诉我们了，说那个小王喜欢你，在追你。既然如此，你肯定不用还他的钱，这些钱，就当他给你的彩礼好了……”
　　小婶婶：“现在哪个姑娘结婚不要一大笔彩礼？初秀啊，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你也有义务给爷爷奶奶一笔彩礼的，对不对？”
　　你父母死了，所以，你得把这笔彩礼给我们啊——
　　苗初秀纵然早就司空见惯，也被这个神逻辑给惊呆了。
　　她居然笑起来。
　　大家都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在笑什么。
　　小叔叔冷冷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苗初秀，你如果不懂法律，你可以去网上搜一搜……”
　　他话音未落，脸上已经重重一耳光。
　　“苗初秀……”
　　又是一耳光。
　　“死丫头……”
　　第三耳光下去，小叔叔直接倒地了。
　　他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也根本来不及还手。
　　倒地的小叔叔，就像卖肉的镇关西，脸上如开了酱油铺子一般，牙齿合着满嘴的鲜血，喷地吐出来。
　　可是，暴揍当然没有停止。
　　耳光不方便，就用脚踹。
　　随即，小叔叔便惨叫着倒在地上就像是一只哀嚎的野狗。
　　老太惊呆了。
　　老头也惊呆了。
　　小婶婶颤声道：“苗……”
　　一耳光下去，她的半边脸颊也顿时火辣辣的。
　　她蹬蹬地后退几步，靠着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秀也冲出来，对着苗初秀就打：“你敢打我爸……”
　　苗初秀反手就是一耳光。
　　苗初秀的力道本来不大，毕竟是孩子。
　　可熊孩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抱住苗初秀的双腿，就去咬她的手。
　　“你敢打我，我咬死你……咬死你……”
　　这一次，苗初秀没有客气。
　　一脚下去。
　　四秀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死丫头……死丫头……”
　　爷爷刚举起拐杖，苗初秀不经意地抬手，老头旁边的茶几上，一只花瓶应声跌落，砰地一声摔得粉碎。
　　老头手中的拐杖，也砰地一声断了一截。
　　老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老太一把拉住了老头，嘴唇哆嗦，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众人忽然就想看着一个魔鬼。
　　苗初秀根本不看他们的脸色，又是一脚揣在小叔叔的脸上。
　　老太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颤声：“秀儿，求你了，别打了……别打了……”
　　小婶婶也跪下去：“初秀，求你了……”
　　三秀吓得跌靠在门框上，一声不吭。
　　苗初秀看着这两个跪着的女人。
　　下跪。
　　下跪。
　　几千年了。
　　这些人骨子里的一套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能仗势欺人时，她们是帮凶。
　　可遇到暴力，她们马上就替男人下跪了。
　　苗初秀压根不搭理她们。
　　她又一脚踢在小叔叔的身上。
　　“你们以为我失去了靠山，被人打得半死，然后，就一蹶不振，可以随意被你们欺负了，是不是？”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小叔叔……虽然你不配，但我今天还是这么叫你。我今天打你，第一，是因为你厚颜无耻，四十几岁的人还啃老。年轻时啃大哥，中年后啃父母，现在，你还要啃我。可是，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你好吃懒做，你不思进取，你就仗着生了个儿子，要全世界帮你养儿子，甚至养你，你是全世界的大爷，是不是？”
　　他有儿子，他了不起。
　　一家老小，一家女人，全部要伺候他们这两个男人。
　　你挣的钱必须全部给他们，没钱，哪怕出去卖，也要卖给他们。
　　因为，他们是男人！
　　他们有根！
　　多了不起！
　　“我打你的第二个原因，是你助纣为虐。老头子不分是非，薄情寡义。对我没有丝毫的孙女之情，更谈不上任何的抚养之恩，却一次次仗着爷爷这个身份问我要钱。拿了170万不罢休，还得寸进尺，趁我病要我命，这是亲人的作为吗？你不但不制止，你还煽动他一起骗钱，你配小叔叔这个称号吗？……”
　　大哥大嫂死了，你不但不照顾遗孤，你反而急吼吼抢夺财产，把孤儿赶出去。你到底哪一点配做小叔叔？
　　“我早就想打你了，但是，我一直忍着。我以为，你们就算不改，至少，不敢再来惹我。却不料，你们居然还是一直在算计我……”


第两百五十二章 普通坏人2
　　之前不敢惹，是怕她是“女鬼”，有超能力。
　　现在，呵呵。
　　不敢惹的时候，沉默不语。
　　一旦他们觉得你敢惹了，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亲戚？
　　亲人？
　　比恶魔更可怕好吗？
　　“该死！你这个该死的家伙！”
　　她每说一句，就踢一脚。
　　渐渐地，小叔叔哀嚎都发不出来了。
　　“还有第三个原因……”
　　我不想打那个老坏人，所以，你替老坏人受着吧。
　　“小叔叔，你还应该替老头子挨一顿打！”
　　她笑笑，这一次，她是看着老头子：“你！你就是苗家最坏的人！”
　　老头双目喷火，可哪敢反驳？
　　“你是苗家一切坏的总根源！”
　　“……”
　　“你！坏透了！你才是无可救药的老坏人！你年轻时候坏，老了更坏！三秀被拐，你见死不救；我受伤，你见死不救；我父母去世，你霸占财产。你霸占死去儿子的财产，欺负孙女，不担心死后下地狱吗？你有脸去九泉之下见你的儿子吗？”
　　“在你眼里，这世界上的女人，都不是人！苗家的女人更不是人，全部都该做四秀的奴才，是不是？我们的血都该用来供养四秀，是不是？”
　　老头子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当然，你还满腹委屈，因为你本来就是这么认为的！你认为道理都在你那边！可是，今天，我必须要纠正你的观点，我要告诉你，这天下的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人！是人！你懂不懂？”
　　砰的一声，老头子手里的拐杖忽然炸裂。
　　他惊得差点跳起来，后退一步，彻底瘫在了沙发上。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口口声声孙女是赔钱货，可是，也只我这个赔钱货给你170万，三秀这个赔钱货每个月给你们1000，至于你的儿子，至于四秀，他们到底给过你们什么？除了无休止地压榨你们，他们到底给过你们什么？你们简直比贱人还下贱，比这天下最坏的人更坏……你们，才真的不是人！你们只是长着两只脚的畜生！！！”
　　有一种小恶人，他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可是，他比这天下最坏的人更让人讨厌，更让人绝望。
　　就像有些人，你不揍他一顿，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个人渣。
　　“还有，既然你们跟我讲法律。那好，你们知不知道这条法律前面还有一条？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孙子女、外孙子女，有抚养的义务。我父母车祸去世后，你们从来没有抚养过我一天！！！你们霸占我父母的存款，霸占房子，还不让我读书，还将我赶出去，害得我从18楼掉下去，拿丧心病狂来形容你们，都不足以形容啊……现在，你们怎么敢跟我谈赡养费？你们怎么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从来没有付出过，怎么敢光谈回报呢？
　　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脚，又一脚。
　　小叔叔已经伤痕累累。
　　小叔叔已经哀嚎不出来，快晕过去了。
　　但苗初秀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
　　因为，胸中所有的怒火已经全部被他们点燃了。
　　好像踢的并不是小叔叔，而是那个可恶的坏老头——自己必须叫他爷爷的那个人！
　　她恨老头子，更远远胜过恨小叔叔那一家人。
　　踢在小叔叔身上，仿佛就是踢在老头子身上。
　　所以，必须一直不停地踢下去。
　　踢死他们！
　　真的，有时候，她觉得爷爷和小叔叔，比刘亦守这些坏人还坏。
　　都是不可饶恕的恶棍。
　　因为刘亦守这些人的坏，都在明面上。
　　可爷爷这些人就不同了，他们坏得振振有词——天下道理都在我这边，没道理的是你！
　　终于。
　　小叔叔彻底晕过去了。
　　苗初秀自己也踢累了，停下来。
　　苗初秀环顾四周，眼神一一扫过那几张惶恐到了极点的脸。
　　奶奶和小婶婶匍匐在地，只是嚎哭。
　　四秀不敢哭了，趴在地上东张西望，看稀奇一般。
　　老头子也面如土色，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他们已经彻底吓懵了。
　　当他们有作恶的能力时，他们欺负小人物（自己的亲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可当他们遇到更强有力的暴力时，他们马上怂了。
　　他们马上就呼天抢地，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悲惨的受害者了。
　　真的，她觉得这些人并不比黑夜芳华邮轮上的那些恶棍好！
　　都一样的坏。
　　“你们，没有一个好人！一家子，全是坏人！”
　　半截拐杖飞起来，指着老头子的鼻子。
　　苗初秀强调：“你，是苗家一切坏的根源！！！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个老贼的厚颜无耻，完美遗传给了你的小儿子，以后，也必将完美遗传给你的孙子，从此，苗家辈辈代代都是厚颜无耻的小人！！！”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彻底脱离关系！今后，你们也不要再联系我了！无论生死，无论贫贱，从此再也不要相见！”
　　苗初秀出门。
　　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没有马上离去。
　　她回头看着自己亲手砰的一下关掉的大门——里面的一屋子人，是自己名义上最后的一批血亲。
　　一如在今天来吃“入伙饭”之前，她其实还抱着某种程度的一丝温情脉脉的幻想。
　　这世界很冷酷。
　　我们都很孤独。
　　任何人都没法真正的特立独行。
　　渴望亲情，是人类的天性。
　　可是。
　　可是。
　　她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离去了。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
　　她下了车，拿出门禁卡。
　　正要刷卡，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忽然转身过来。
　　“咦，小王，你怎么来了？”
　　小王笑道：“我正好路过这里，随便来看看。”
　　她想，小王肯定不是“顺便”路过。
　　因为，小王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他见苗初秀看着袋子，笑道：“一个朋友送了我许多新鲜的橙子，我也吃不完，就给你拿点来……”
　　“谢谢。小王，你要不要进去喝一杯茶？”
　　“好啊。”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小王问：“小苗，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了我小叔叔家。”
　　小王很意外。
　　她没吭声，一直往前走，直到站在家门口，开了门。
　　进去后，她给小王倒了一杯茶，叹道：“我今晚把我小叔叔暴揍了一顿。”
　　小王：“……”


第两百五十三章 普通坏人3
　　她把今晚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叹道：“老头子要我每个月给五千元赡养费。别说五千，就是五百我都不会给他。就算法律判我给他，我都不给，要做老赖。真的，我不想给，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宁愿把这些钱捐给别人或者扔了，我都不给他……”
　　小王笑起来：“当然不能给！”
　　小王强调：“你一毛钱也不能给他们！给他们，简直就是纵容他们的不要脸！”
　　她有点意外。
　　她还以为小王要劝说自己忍一忍之类的。
　　可她不知道，小王对苗家那群人，早已忍无可忍了。
　　苗初秀重伤不治时，张老师都送来了全部积蓄，还几次三番主动要卖房子，就算后来小王阻止她不要卖房子，她还是预支了自己几乎一年的工资先压在医院。
　　而所谓的血亲们，除了三秀跑来跑去，其余人等，基本上不闻不理——奶奶也只是象征性地拿来了五百块看了一下，以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这等薄情到家的亲戚，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要求孙女给每个月五千块赡养费的？
　　梁静茹给他们的吗？
　　“这世界上，有很多厚颜无耻之人，比如一些父母，年轻的时候自私没责任感，对孩子不闻不理。有的离婚后再不给一分钱抚养费，有的直接把孩子送人或者扔了。可是，等他们年迈了，挣不到钱了，无法再潇洒了，然后，就去问孩子要钱，还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生的，你当然该给我钱。法律也让你给我钱，你必须给！其他围观者也做圣母，说什么再不是也是你的父母亲人，给点钱怎么了？”
　　“一般这么说的人，自己其实最自私。反正也不是他掏钱，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是，我们凭什么要纵容这些恶人呢？如果全社会都纵容这些不劳而获的恶人，那么，以后，会有越来越多人的效仿他们的行为：大家都不管幼年的子女，都扔出去，反正我管不管，等我老了，法律自然判他们赡养我，那么，我何必付出？”
　　“推而广之，这个社会上的各行各业其实都一样。比如你爷爷以为重男轻女是天经地义的，四秀是孙子，四秀天然该享有你们苗家的一切资源。他们赢了，于是，就致力于维护这套规则。可是，他们没想到，除了社会，这一套规则还是通行的：我是男人在家里该受益；我是领导在单位上该受益；我有权利我也天然该受益……于是，原本在家里受益的，可能在单位上就被人欺压；原本在单位上受益的，会被权势欺压……推而广之，其实，大家都会成为受害者……”
　　小王顿了顿：“换而言之，大家既是受害者，也是帮凶。所有人都坚持一个原则：对我有利我就维护！那么，也就别怪社会上有那么多不公平了！”
　　苗初秀：“……”
　　小王断然：“所以，小苗，你坚决不要搭理他们。对于这种小坏人，揍一顿是最明智的选择！”
　　苗初秀咯咯大笑，“小王，你简直是我的知音啊。哈哈哈，你简直和林玉树有得一拼……”
　　小王也笑起来。
　　他不经意地：“林玉树是谁？”
　　苗初秀自知失言，可是，并未隐瞒他，只是笑笑：“林玉树，便是那个令我有暴揍所有人渣的能力之人。”
　　小王若有所思，没有追问下去。
　　苗初秀想了想，继续道：“小王，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你了。我的超能力，全部来自于林玉树。只是，林玉树是个非常神奇之人，来无影去无踪，所以，我没法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小王不是蠢货。
　　小王其实早就猜测到她应该有一些奇遇。
　　只是，这奇遇的背后到底怎么样，他却不敢详细探究，也没想过要去探究。
　　他只是认为：只要她真的有自保的能力，已经足够了。
　　其余的，都不重要。
　　他只是看看手机，站起来：“哦，对了，小苗，你把这个拿着……”
　　苗初秀看着他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她接过，打开，看到里面居然是一本房产证。
　　“小王，你这是？”
　　“你上次给我的那笔钱，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也知道，现在存现金是不明智的，只会快速贬值，所以，我看到有一套房子特别合适，就买下来了……”
　　那是一套两百多平米的大平层，环境、地段都非常好。
　　他拿到卡的最初并未动这笔钱，因为，那时候苗初秀正好“外出”了，还留下了“遗嘱”，他怕她万一回不来了，房子买下来就麻烦了。
　　可是，她很快就平安无恙地回来了，而且声称以后自己没什么危险了。
　　于是，在二手房中介小猪的帮助下，他们雷厉风行搞定了一套房子。
　　因为是全款，一切都很顺利。
　　一点麻烦都没有。
　　“这是一个去年就已经清盘的新小区，是开发商承包给中介出售的一套样板房，小猪本来想自己留下，但是，他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而且他已经有了五六套房子了，就把这套让给我了。算是捡了个漏……”
　　这个漏，他不是自己捡的，是捡给苗初秀了。
　　苗初秀看着房本上很醒目的“苗初秀”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把房本递过去：“小王，你这样不行！”
　　“……”
　　“我实打实地欠了你几百万，我卖房子的钱你也没有收，而是给我买了这个小户型。我一个人住这套房子已经足够了，现在这套大的，你自己拿着。我把身份证户口本给你，你自己去办理过户手续。一定要过户到你的名下……”
　　“我有房子。”
　　“我也有！”
　　小王笑嘻嘻的环顾四周：“你这套房子小了一点，住着不是那么舒服。这样吧，小苗，你以后搬到那套大房子，因为大房子距离你上学近一些。而且，这套小户型也可以租出去，算是有个稳定的租金收入。我看了一下，你们这个小区，你这样的精装户型，月租金大概三千左右。以后，你就算偶尔不写稿子，也有生活费……”
　　他的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担忧——万一你哪天不写字了，就没有生活费了。所以，有一套房子出租，不是挺好的吗？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每个月三千固定收入，当然是非常重要的。
　　“小苗，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这钱本来也是你的，我只是举手之劳帮你付出去而已，朋友嘛，帮这点小忙也是应该的……”
　　苗初秀一字一句：“这是你的钱！”


第两百五十四章 知音1
　　他满不在乎：“我自己已经有一套大房子了，没必要再买那么多。”
　　苗初秀：“……”
　　“你这套房子是真的小了点，等住久了你就明白了，一个家里，最好还是得有大大的客厅，有一间大书房，女生最好还得有个独立的衣帽间，这样一步到位，以后也不用折腾了……”
　　苗初秀：“……”
　　“好了，小苗，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老是熬夜。”
　　他挥挥手，笑嘻嘻的告辞了。
　　苗初秀追到门口，可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大步离去。
　　她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半晌，又拿起那个文件袋。
　　爱你的人，总是觉得你软弱幼稚胆小可怜，分分钟没有依靠。
　　可不爱你的人，觉得你那么能干那么有钱——你不分点钱给我们，你也说不过去啊。
　　爱你的人，一直都爱你。
　　不爱你的人，永远不会！
　　沈家收到的第二个视频，来自国外。
　　老沈看到视频，整个人的脸，彻底黑了。
　　沈一慎赶回家看到这视频，也面如土色，连声道：“天啦……天啦……”
　　视频上，是他的堂嫂和一个男人在国外共同进出。
　　堂兄死了，堂嫂成了寡妇，再加上儿子死了，堂嫂伤心之余，移民国外，和别的男人开始新的恋情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和堂嫂进出的男人。
　　二人谈笑风生，郎情妾意，看样子，已经有了很长时间的勾搭。
　　老沈面色铁青，来回踱步：“居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以前，很多不能了解的谜团，现在，都一一揭开了。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堂兄，很早就有了外遇，在外面养了个小嫩模。
　　堂兄自以为这事情很隐秘，神不知鬼不觉。但是，堂嫂早就知道了。堂嫂知道这事情之后，不吵不闹，只是暗中保留了证据，然后，开始着手转移家产。
　　要转移家产，当然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于是，堂嫂也出轨了。
　　堂嫂有颜值，有钱，要出轨自然很容易。
　　二人一合计，拿了钱，去国外比翼双飞。
　　但是，没想到，出轨的那号男人特别狠毒：说，我们最好来一票大的。
　　于是，自行策划绑架了自己的儿子，勒索大笔钱财。
　　被蒙在鼓里的堂兄焦虑不已，到处筹钱，结果，一败涂地，最后，父子双双落入陷阱，全都惨死在火海之中。
　　堂嫂自知情况不妙，所以出事之后，极其仓促地跑到了国外，从此再也不肯回来。
　　老沈做梦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他怒不可遏：“那个该死的奸夫……该死的奸夫淫妇……可是，这么大的犯罪行为，那个奸夫自己是搞不定的……”
　　是的。
　　视频提供者很明确地说了：这么大型而精密的策划，光那对狗男女的确是搞不定的，幕后有主使者。
　　幕后主使者是同一个人。
　　但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说，你就算现在抓住那对狗男女也没有用。
　　必须等待！
　　老沈背着双手，走来走去。
　　沈一慎也面色惨白，低声道：“爸，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沈颓然坐在沙发上，哀叹道：“我们还能怎么办？既然爆料人送来了这个视频，肯定就会一查到底……”
　　老沈满腔愤怒，可是无济于事。
　　你就算慢慢知道了真相，可是，你无能为力。
　　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爆料人帮你处理一切。
　　沈一慎又问：“爸，这一切真的是万锤王爆料吗？”
　　“除了他，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那他为什么不一次性直接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这样一点一点的爆料，让人好难受……”
　　“谁知道呢。也许，幕后黑手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厉害，就连万锤王也无法一下揪出来；也或许，万锤王就是猫捉老鼠，想慢慢玩死他们？”
　　沈一慎再次细看那个视频，越看越是冷汗涔涔。
　　半晌，低声道：“人心，真的好可怕！”
　　“是的，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熟悉的人，私下里真面目到底是怎样的！”
　　杨教授、金老大等人的丑闻，彻底发酵了。
　　杨教授花名在外也就罢了，但是，金老大生前却是一个大大的“善人”——他捐赠了上百亿，于各行各业都留下了极好的名声。
　　更神奇的是：金老大居然控制了一个很大的地下色情产业，其中包括各种各样的夜店，黑酒吧，以及新型的毒品提供。金老大，还有几家高利贷公司。
　　金老大的巨大财富，主要并不来源于金家所谓的产业，而是来自见不得光的地下世界。
　　爆料者提供的一切丑闻显示了一个真理：杀人放火一百万，修桥补路五十两。
　　有些强盗头子，晚上派人打家劫舍，抢一百万银两，白天却拿出五十两修桥补路，于是，他们成为了远近有名的“大善人”。
　　金老大，便是这样的一个“大善人”。
　　爆料者当然没完。
　　爆料者还曝光了金老大的高利贷公司的一个奇葩产业——那就是利用老年人的贪心，专门向老年人下手。
　　他们的骗局也非常简单：告诉老年人你投资10万，每个月可以领取一万利息；如果你投资100万，那么你每个月可以领取5万利息，以此类推。
　　前期的老年人真的尝到了甜头，于是，介绍，转介绍，纷纷拉自己的亲朋好友入股。
　　没钱的也不重要，你可以抵押房子。你把房子抵押给我们，以房养老——
　　每个月白拿几万块利息，什么都不干也能过得舒舒服服。
　　这样的好事情，谁不想？
　　于是，金老大旗下的低等骗局公司，居然凭此在全国各地骗了几十个亿……
　　其他受害者也就罢了，这群老年受害者可不得了——一看幕后主使人居然是金老大（跟金老大有关），好了，现在可不管你死者为大还是为小，纷纷开始集结到金老大的别墅门口骂街撒泼。
　　老年人们包围了金老大的别墅。
　　他们哭嚎，扔石头，臭鸡蛋，骂街。
　　他们自带帐篷，马扎，矿泉水，整夜不肯离去。
　　他们非要金家的后人全额退款，而且还要赔偿利息。
　　他们声称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金氏集团请了JC维护都不行。
　　毕竟，这些七老八十的老家伙，原本就是这社会的碰瓷党，其中许多人是坏人变老了——平常无理搅三分，更何况，现在，道理原本在他们一边。
　　不搅合也不成了。


第两百五十五章 知音2
　　金二弟天天接到大嫂和侄子们的求助电话：二叔，我们现在该怎么？
　　二叔，快帮帮我们，那帮老家伙要冲进来了。
　　二叔，那帮人快要放火烧我们的房子了；
　　二叔，我们的车子被老家伙们围堵了，我们根本不敢出门了；
　　二叔……
　　金二弟的焦头烂额，真是可想而知。
　　可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已经明明白白看到那张大网——已经慢慢地开始收网了。
　　而自己，就像是罗网中的一条鱼。
　　无论你怎么折腾来去，都不可能脱离网罗中心。
　　万锤王。
　　万锤王。
　　惹不起的万锤王。
　　他也无可奈何了。
　　那是一堂选修课。
　　古板的教授讲得非常无趣，苗初秀听得打瞌睡。
　　昨晚熬夜码字，两点多才睡觉，早上六点钟又起床，到了中午，真的是昏昏欲睡……苗初秀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眼看要下课了，醒过来，蠢蠢欲动地要奔向食堂了。
　　实在是太饿了。
　　以至于刚下课，她二话不说，直奔食堂。
　　一口气打了两荤一素，还加了一个大鸡腿，她端到角落里，大吃大喝。
　　一个男生端着餐盘，本想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可能是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生，吓一跳，居然端着餐盘……走开了……走开了……
　　苗初秀也不去理他，一口气吃饱喝足。
　　人体就是这样，饿了，血糖降低，心慌意乱。
　　吃饱了，浑身的细胞都活过来了。
　　走出食堂门口，苗初秀收到辅导员发来的消息：“苗同学，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我办公室一趟？”
　　苗初秀有点意外，但还是直接去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辅导员早已等在门口，见了她，立即道：“苗初秀，快进来。”
　　苗初秀进去，她注意到，辅导员立即关了门，而且，脸上的神情是小心翼翼的。
　　她硬着头皮坐下。
　　辅导员在她对面坐了，真的是小心翼翼的：“苗初秀，你最近还好吧？”
　　她点点头。
　　“你前段时间受伤，然后又缺了一些课，我还担心你跟不上，不过，你本来就是学霸……”
　　辅导员说了一些，支支吾吾的，苗初秀觉得她都没说在点上，于是，单刀直入：“老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辅导员尬笑一下，叹道：“好吧，苗初秀，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的，今天根本不是我要找你，是校方要我找你谈谈……”
　　杨教授的丑闻，铺天盖地发酵。
　　其实，杨教授并不是学校的专职教授，而是类似于客座教授这样。之前，他虽然花名在外，但是，这是人家的私生活，学校也实在是管不了，只能睁眼闭眼。
　　苗初秀事件之后，各方面一起把这事压了下去，学校的声誉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但现在就不同了。
　　现在，杨教授先后被曝光的几个视频里所出现的受害女生，都被眼尖的人八卦出来——这些女生，居然全是本校的在校学生。
　　她们无一例外，全是大一新生——虽然年份不同，可是，都是新生。
　　杨教授，专找新生下手。
　　一则是因为杨教授等人就是好这一口；一则也是因为新生地皮不熟，胆小好骗。
　　杨教授等人虽然死了，可是，受害者还活着……于是，各方面的舆论纷纷指向了校方：你们到底在干嘛？你们这么多女生受害，你们真的一无所知吗？
　　校方也慌了。
　　校方希望这事赶紧过去。
　　可是，没法。
　　这事情不但过不去，反而愈演愈烈。
　　辅导员长叹：“我校一向以校风严谨著称。可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偶尔出现一两个人渣也不意外，而且，这种事情，女生只要不主动举报，不站出来，其他人也根本不可能发现，所以，全部归咎于校方，那是不公平的……”
　　这倒是事实。
　　如果女生受害之后，站出来检举揭发，校方不闻不理，包庇罪犯，那才是校方的失误。
　　问题是，这些女生因为各种原因，从来没有站出来，而且绝口不提。
　　校方也不可能知道。
　　“丑闻发酵之后，校方曾经试图联系那些被扒的女生，可是，她们中的大多数早就毕业了，甚至出国了，而且对此事讳莫如深，坚决否认，于是，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许多受害者根本是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认识，我不想谈……好了，不要打扰我了。
　　苗初秀狐疑地看着辅导员：“老师，您的意思是？”
　　“其实，不是我的意思，是校方的意思……他们希望你能让爆料者收手……不要让这事继续发酵下去了……”
　　苗初秀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不这么做，会怎样？”
　　辅导员：“……”
　　“如果我不这么做，是不是会开除我？或者，给我别的方面穿小鞋？”
　　辅导员急了：“苗初秀，你误会了……校方只是希望你高抬贵手，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更不会威胁你，至于开除这些，绝无可能……”
　　苗初秀想，那是因为他们不敢。
　　毕竟，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谁敢删帖，谁敢隐瞒，接下来，马上就是谁的丑闻被曝光——以至于那些常年收钱的删帖党都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校方分明也是惧怕的——也许你让他删除一个丑闻，他接下来可能给你爆料10个丑闻。
　　校方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校方采取了哀求的政策。
　　“苗初秀，你真的不要误会，校方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也绝对不会威胁你，只是想求你帮个忙，毕竟，你也知道的，现在都这样，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一两个不屑人渣，可是，吃瓜群众根本不分是非，不管对错，都异口同声地辱骂校方……如果丑闻继续发酵下去，学校的声誉真的要毁于一旦……”
　　辅导员叹道：“我在这所大学读了本科又读了研究生，又在这里任教，可能一辈子都会呆在这里。所以，我真的不希望学校声誉受损。而且，公正地说一句：那些受害女生事后拿了钱财或者得了别的好处，就不肯站出来检举揭发，以至于杨教授这些害群之马可以逍遥那么多年。这种私德方面，校方真的无力监督他们，而且，有一点，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早在几年前，校方就认为杨教授有私德方面的缺陷，他也主动以出去办公司为名，将自己变成了兼职，而且，在学校的课也变成了一周一节，甚至半个月一节，已经是变相淡出校园了……”


第两百五十六章 妥协与原则1
　　杨教授是偶像级别的教授，深受学生（女生）喜欢，在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被举报的情况下，校方当然不可能主动开除他。
　　花心绯闻多，不是开除他的理由！
　　如果苗初秀不站出来，很可能，他会安然混到退休。
　　但是，他已经连退休的机会都没有了。
　　“苗初秀，我真的一点也不希望学校的声誉受到损害。毕竟，我觉得学校是无辜的，你认为呢？”
　　苗初秀沉默。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师，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辅导员定定地看着她。
　　她也直视老师的目光。
　　她对辅导员，其实一直深深感激——无论是当初杨教授刚刚猝死自己孤立无援坐牢的时候，还是自己重伤不治躺在医院里，辅导员都给予了极大的帮助和关爱。
　　绝对是合格的老师。
　　按理说，这个人情，苗初秀怎么都该给，可是，她还是摇摇头。
　　辅导员的眼神，明显很失望，声音也很勉强：“苗初秀……”
　　她笑笑，轻轻的：“老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我以前的老家有个邻居，她老公天天打她，好几次打得她鼻青脸肿。有一次，她报警，警察来了，警察说要把她老公抓到派出所，根据伤情，要拘留她老公。这时候，她急了，又是哭又是求，还给警察下跪，说千万不能拘留她老公，因为她老公是一家之主抓了就没人养孩子了。警察不同意，她还和警察翻脸，说自己只是夫妻打架，是家庭矛盾，叫警察不要多管闲事，她说自己只是报警让警察吓唬一下老公，而不是想来真的……”
　　“……”
　　“警察很郁闷，就走了。这以后，这妇女又报警好几次，当然次次都是老公暴打她。警察每次来，结果都和上次差不多。久而久之，当地的片警听到她的消息就头疼。最后有一天，她老公又打她，她老公说，反正警察来了也不管的，于是，一鼓作气，直接打瞎了她的一只眼睛……”
　　“……”
　　这样的事情不是个例，而是司空见惯。
　　许多妇女报警家暴，可是，警察真的要拘留她老公，要来真的，她立即怂了，呼天抢地的哀求，或者干脆和警察翻脸。
　　久而久之，警察也寒心了，不管了。
　　毕竟，费力不讨好。
　　许多家暴案件，一直得不到快速处理，归根结底，根本不是警察真的那么没用，也不是警察真的就那么爱和稀泥——而是许多人已经在被反复的折腾中，彻彻底底磨掉了耐心，最后，懒得管你了。
　　说到底，这些女人不但是受害者，也是帮凶，自作自受。
　　不能完全怪别人。
　　“家暴是如此，犯罪，也是如此。杨教授的丑闻的确会令学校的声誉在一定程度上受损，可是，杨教授犯下那么多罪行都是事实，而不是被人诬陷。如果我现在站出来，去求别人收手，再也不要公布他们的丑闻了，很可能，结局就和那些被家暴的妇女一样……”
　　杨教授等就算死了，可是，他们的罪行是真真实实的。
　　为什么就要因为其他种种奇怪的原因，替他们遮掩这些罪行呢？
　　难道他们当初都敢做这样的事情，而其他人看到被公布了，还替他们难受不成？
　　“如果这事就那么不了了之，这不是维护学校的声誉，而是会鼓励更多潜在的禽兽，滋长他们的气焰，毕竟，他们肯定会暗地里庆幸：你们看，杨教授这么大的丑闻都压下去了，更何况我们。反正就算我们不着急，学校也会着急的……有人替他们背锅，有人替他们买单，他们会更加为所欲为……”
　　辅导员也沉默了。
　　苗初秀笑笑：“受害者，是没有资格原谅施害者的！如果我站出来替杨教授善后，那么，让伸张正义的人怎么办？谁还有信心继续伸张正义？这岂不是让他们寒心吗？所以，老师，请原谅，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辅导员还是沉默。
　　“如果校方真的担心名誉受损，其实，并不是要找人把这事情摆平，而是站出来，主动告知大众，校方也以杨教授为耻，要和这样的人渣划清界限，以后，再有这样的人渣，严惩不贷。我觉得，这才是学校该有的态度。如此，学校的声誉不但不会受损，反而会让大众更加信任学校！”
　　辅导员一直沉默。
　　沉默了很久很久。
　　半晌，苗初秀慢慢站起来，低低的：“老师，我很抱歉！”
　　她摇摇头，慢吞吞的：“苗初秀，其实，你说得很有道理！”
　　苗初秀笑笑，告辞了。
　　走出校门之前，她仰起头，看了看天空。
　　初夏季节，天空碧蓝。
　　可是，天空下，没有任何地方是真正的净土。
　　不过，她并不担心校方会打击报复——因为，他们根本不敢。
　　事到如今，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她真的不希望他们是因为“不敢”——
　　也但愿他们不是“不敢”！
　　校方的举动，苗初秀不得而知。
　　但随后的一个视频，更是将此案彻底推向了高潮。
　　那是丑闻发酵以来，最清晰的一个视频，也是这些视频中——唯一一个没有打马赛克的女受害者。
　　受害者，是苗初秀本人。
　　视频里，大一新生苗初秀满怀感激地看着老杨，老杨说：“苗同学，我这里有个课题需要帮手，我知道你家境困难，所以邀请你参加，每个月给你2000元报酬。”
　　苗初秀无限感激：“谢谢老师。”
　　然后，老杨说：“苗同学，我今晚请你们几个同学在这里吃饭……”
　　于是，苗初秀就去了。
　　会所的包间里，三个大男人围着苗初秀，举止猥琐，不可描述。
　　原本，像往常一样，他们的禽兽行径得逞，然后给点小钱，受害女生基本上会选择忍气吞声——可这一次，他们连小姑娘的手都还没摸到，就一一倒下去了。
　　他们死了。
　　他们全都死了。
　　可是，令人震惊的并非是他们的死亡，而是他们死亡的原因。
　　镜头切换到了苗初秀去之前——金老大最先到达会所。
　　他一个人先去。
　　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才是这家会所的老板。
　　他先进去，坐下，然后，服务员端进来一壶茶，几瓶酒。
　　然后，他一个人静坐，拿着一瓶酒发呆。


第两百五十七章 妥协与原则2
　　那瓶酒，是一瓶价格昂贵的红酒，也是几个人最喜欢的品种——然后，视频中清晰地显示：金老大在红酒中下了药。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都惊得不敢置信。
　　甚至包括警方。
　　警方都不敢置信。
　　可这视频，绝非伪造。
　　因为，随即还有金老大的自言自语：“该死，你们早就该死了……”
　　苗初秀只是一个障眼法。
　　在她来之前，那二人已经喝了足量的下药之后的红酒。
　　他们玩得很嗨。
　　他们的神智渐渐地不那么清晰。
　　他们在和苗初秀的打斗之中，怦然倒下去。
　　苗初秀只是为了自保，逃走了。
　　但是，逃走之后，他们马上就死了。
　　他们全部死于金老大之手。
　　就算苗初秀那天不去，不出现，他们照样会死。
　　众人好奇的是：那么，金老大又到底是怎么死的？金老大自己下毒，不可能把自己也给毒死吧？
　　还有一个疑问，当时警方封锁了整个会所，详细检查，根本没查出任何毒药——那么，金老大向红酒里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真相，就像是波浪，一浪高过一浪。
　　然后，吃瓜群众看到了一段极其复杂的狗血故事：杨教授的前妻，曾经是金老大的小三；刘老大的小蜜又和金老大不可描述。然后，三个人之间还有一些商业竞争，他们是朋友，又是敌人……
　　只是，这一切，都不足以成为金老大直接下毒手的原因——但是，现实是，金老大就是这么起了杀心！
　　视频，戛然而止。
　　公众的好奇心，被吊到老高老高。
　　苗初秀这个名字，也真正变得家喻户晓，传奇不已——毕竟，一个小女生，挥手之间击溃了三个大男人，无论她有没有杀人，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传奇了。
　　她成了众人口里的女侠。
　　充满了神奇色彩。
　　事已至此，校方再要隐瞒，也绝对没有任何可能了。
　　苗初秀还是每天都去上课，而不在乎众人奇怪的眼神。
　　同学们好奇地打量她，但是，很少有人敢靠近她，都觉得她简直——不可接近。
　　当然，苗初秀也不在乎。
　　直到那个周一的下午，校方举行了一次盛大的记者招待会，全球直播。
　　参与的记者把发布会现场包围得水泄不通。
　　校方，直接承认了杨教授等人的污秽。
　　校方，直接检讨了自己的错误。
　　校方直接向大众道歉，宣布了新的考核措施，今后要对一切人渣严惩不贷……
　　当你鼓起勇气面对大众时，大众反而如释重负。
　　有记者问：“苗初秀呢？我们想采访苗初秀，她是这一切事件的关键……”
　　“是的，苗初秀引出了这一系列，校方对她是什么态度？”
　　发言人不徐不疾：“苗初秀是个勇敢的女生，正因为她站出来，她没有随波逐流，才让一个人渣现了原形。可以说，正是苗初秀的出现，阻断了一群罪犯的恶行，无形中让后面不再有受害者。所以，校方对苗初秀的态度是：非常鼓励，非常佩服，非常感谢！感谢苗初秀同学以过人的勇气，当枪匹马战胜了一群强大的坏人！”
　　“伤口不可怕，可怕的是掩盖伤口，让伤口化脓，全身坏死。同理，学校出了这样的丑闻，我们很惶恐，也很不安，甚至羞愧，一度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今天，我要告诉大家，我们的态度永远不会改变：那就是对丑闻以及违法行为零容忍。今后欢迎一切举报，一旦查实，校方绝对不会姑息养奸，也欢迎全校师生以及全社会的监督……”
　　台下，掌声如雷。
　　苗初秀在手机上看完了直播。
　　彼时，她一个人坐在学校小湖边的垂柳下。
　　偶尔，三三两两的行人，但是，她们都不认识她。
　　镜头中，她的脸有些模糊，而且，她平素独来独往，认识她的人本来就不多。
　　她只是如释重负：这件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
　　果然是金老大干的。
　　有脚步声，几乎是小跑步一般。
　　她抬起头，看到满头大汗的沈一慎。
　　她微微一笑。
　　“苗初秀……我刚看了发布会，我都看到了，还有那个视频……我看到了，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一直都是被人冤枉的……我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事发之后，尽管当时各界采取了冷处理，可苗初秀知道，同学之间还是有一些流言蜚语——比如，一贯的受害者有罪理论：女生自己不检点，也别都怪男人好色；许多女生本来就是为了钱，肯定是价钱没谈拢；给杨教授做课题，这不是摆明了撒谎吗？明明就是想从杨教授身上得到好处，还装什么良家少女？
　　就像苗初秀当初看到的那些被侮辱被跳楼的少女：你不风骚，别人会强你？怎么其他人平安无恙？
　　直到现在，这段视频被公布出去。
　　直到大家看到她随手一指，打翻了那三个大男人。
　　神奇女侠，不胫而走。
　　众人敬畏的，其实是实力。
　　只有实力才能让他们闭嘴。
　　“苗初秀，现在可真是太好了，一切水落石出了……原来金老大这么坏，原来他们都这么坏，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苗初秀微微一笑：“善恶终有报，这话绝对不是假的。”
　　沈一慎双眼发亮：“我有种预感，我堂兄的惨案也快水落石出了。”
　　“也许吧。”
　　“苗初秀，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堂兄可能就真的白死了。我们全家都要感谢你……唉，真没想到，原来我堂嫂竟然是那样的人……唉，我做梦都想不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苗初秀还是笑笑：“其实，你堂兄也不完全是无辜的……”
　　沈一慎：“……”
　　堂兄在外养小三小四，不但给小三买房子买车子买包包买首饰，其中一个小三还给他生了个私生女。
　　原配心急火燎，妒火四射，于是不择手段，铤而走险。
　　男人们在责怪女人出轨，女人毒辣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看看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呢？
　　“你堂兄出轨，可能在你们看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圈内的男人都这样，不就是玩几个女人吗？有钱有势的男人谁不玩？可是，也许你堂嫂并不这么认为。她可能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受到了背叛，所以，以牙还牙……当然，这也不是她策划绑架自己儿子的理由！”


第两百五十八章 妥协与原则3
　　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绑架自己的儿子。
　　能做出这一步，堂嫂当然就更该死了。
　　沈一慎沉默。
　　好一会儿，点点头：“是的，是这样。我堂兄也是有错在先。”
　　“按照判断，你堂嫂可能只是听从了奸夫的怂恿，想假装绑架自己的儿子，好多勒索你堂兄的钱财，但是，没料到，绑匪是来真的，而你堂嫂，也只是他的一颗棋子而已……”
　　沈一慎苦恼道：“可是，事到如今，我们还是拿堂嫂没办法，因为她自从出国之后，就和沈家失去了联系。我们打听了一下，她已经彻底移民了。现在，要将她引渡回来，谈何容易？”
　　苗初秀摇摇头：“你堂嫂虽然是帮凶，但是，真凶尚未伏法，你就别急于一时了。”
　　沈一慎双目炯炯：“那我们就等着万锤王的好消息了！”
　　苗初秀哑然失笑。
　　敢情他们一家人已经什么都不做，全部希望都在万锤王身上了。
　　沈一慎坦然：“以前，我以为家里很有钱，很有实力，曾经觉得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什么困难会难住我。现在才明白，这些所谓的钱财实力，真的是太虚了……”
　　苗初秀也笑起来。
　　“不不不，在许多时候，钱财实力也是很有用的。”
　　沈一慎很是固执：“这一次，钱财于我们，就彻底失效了。苗初秀，若不是你帮着我们，沈家真的一辈子可能都解决不了这个悬案……”
　　“不，我从未帮你们，也没这么大能力。帮你们的是万锤王。”
　　“可是，若不是你，万锤王也不会无缘无故帮我们！”
　　“那是因为万锤王本来就是个好人。就像他们帮助我，也是无缘无故的！”
　　沈一慎摸摸头，不和她争论了。
　　他只是灼灼地盯着对面的女生，觉得她整个人就像要发光似的。
　　苗初秀。
　　苗初秀。
　　自己曾经最要好的朋友。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彻底放弃。
　　“苗初秀，我……”
　　苗初秀站起来，嫣然一笑：“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码字了，不然，明天没法交稿，而且这段时间课程特别多……沈一慎，你走不走？”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沈一慎一把拉住她的手：“苗初秀，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无论多忙，你总是要吃晚饭的，对不对？吃了饭，我就送你回去，绝对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极其坚决地摇头。
　　不，沈一慎，我早就不想和你吃晚饭了。
　　她没有看他的脸色，径直走了。
　　甚至并不在乎他此时的感受。
　　当我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那几个月——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在乎你难不难受的想法了！！！
　　她甚至明白自己这种态度的由来——当初真的是或多或少想过要和沈一慎交往。一个人在最孤独的时候，是需要朋友的。
　　可是，最后，这朋友，根本不是朋友。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苗初秀走了。
　　沈一慎追上去几步，但是，还是原地不动。
　　忽然就失去了追上去的勇气。
　　因为，他已经极其清楚地明白了她的态度——当自己从国外回来，看到重伤出院之后的她，就一直是这个态度。
　　从来没有改变过。
　　就算她会帮沈家找出真凶，但是，也不代表还会对你沈一慎有什么想法！
　　绝对不行了！
　　沈一慎一个人在湖边站了很久很久。
　　夕阳西下，落日残花。
　　他忽然很疲惫。
　　直到天黑才慢吞吞地走出去。
　　僻静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车子。
　　司机小跑步过来拉开了车子，他上去。
　　老沈看着儿子的脸色，有些不安：“儿子……”
　　他勉强一笑，坐在父亲旁边。
　　他看到宽敞的房车后座里，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都是些各大奢侈品牌的包包、衣服、首饰。
　　那是母亲准备好的，要送给苗初秀的“答谢礼”。因为，沈家认为，现在简直太需要苗初秀了。
　　为此，他们愿意付钱：哪怕是巨资都行。苗初秀无论要什么都可以给。大别墅，豪车，游艇，现款……统统都可以。
　　因为，彻底底揪出幕后黑手，只差最后一步。
　　而沈家，太需要完成这一步了。
　　但是，沈一慎没有把这些礼物带去。
　　因为他没有勇气。
　　苗初秀曾经说：请我做保镖？你们请不起！
　　“慎儿……”
　　他摇摇头。
　　“我今天才和警方碰面了，他们说，引渡你堂嫂和绑匪都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真正的绑架指使者露面之前，不宜打草惊蛇……”
　　他忽然打断了父亲的话：“我哥当初为什么要娶堂嫂？”
　　老沈：“……”
　　他很固执：“爸，你说，我哥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娶堂嫂？”
　　老沈无言以对。
　　“其实，我是知道的。当初，堂哥另有喜欢的女生，但是，你们觉得那女生和堂哥并不匹配，应该让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如此，才对家族以及他自身有益处。于是，我哥听了你们的意见，断然放弃了那个姑娘……”
　　“……”
　　“其实，堂嫂也是这样。事后，我也了解过。堂嫂当时也是有男朋友的，但是，她家里反对，认为她和堂兄才是门当户对，于是，他们都放弃了原来的爱人，而凑合在一起，还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表面上，人人都觉得他们非常风光……”
　　“……”
　　“婚后，他俩各玩各的。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只是利益的结合而已。我哥寻花问柳不加收敛，堂嫂心怀怨恨也另寻新欢。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他们也许就这样各玩各的一辈子。可是，沈家的敌人出现了，就这么各个击破，然后，我哥父子二人都命丧火海……”
　　老沈还是一言不发。
　　沈一慎忽然笑起来。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你们替我选择了林简。可能你们也觉得，唯有娶了林简才是门当户对，才会对沈家有好处。可是，我在想，会不会有朝一日，我也像我哥那样，命丧火海，不得善终？”
　　老沈面色剧变，颤声道：“慎儿，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一慎死死盯着他：“你以为这是胡说八道吗？”
　　“……”
　　“唉，好吧。如果你认为是胡说八道，那就是胡说八道吧。”
　　老沈的嘴唇抖了抖，但是，没有继续下去。
　　沈一慎也没有再开口了。
　　这时候，老沈的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他的私人秘书打来的，秘书的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沈总，警方请您去一趟……”
　　沈一慎的堂嫂，被引渡回来了。
　　速度之快，完全超越了父子俩的想象。
　　在警方的特殊安排下，沈一慎父子见到了那对犯罪嫌疑人。


第两百五十九章 绝对实力派1
　　堂嫂大名谭婉婉。
　　谭婉婉穿戴很华丽，但神情极其憔悴，好像是提心吊胆了很久，现在忽然被抓住了，反而如释重负了。
　　她本是个极其讲究之人，平素保养得也很好，但现在，她一下老了，鬓边有白发，额头上都是皱纹，面如死灰。
　　她旁边的男人，则滴溜溜转动一双贼眼，满是恐惧和意外，好像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引渡回来。
　　这个人，警方叫他张某。
　　张某，既不是谭婉婉的初恋，也非有什么深情厚谊。说来传奇，他本是谭婉婉老公的客户，来过家里几次吃饭，久而久之，两人熟悉了。
　　甚至，谭婉婉的老公出轨，也是张某最先告知她的。
　　一来二往，两人就熟悉了，于是，鬼使神差走到了一起。
　　张某说，你老公那么渣，你最好先替自己打算，最好弄点钱给自己。
　　谭婉婉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决定弄一大笔钱。
　　谭婉婉在张某的协助下，开始转移财产。
　　当然，这些财产最后都落在了张某的名下。
　　渐渐地，堂兄有所察觉。
　　但是，堂兄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只以为妻子在赌气。可是，却起了戒心，于是，谭婉婉不那么容易转移钱财了。
　　于是，张某说：你不如玩一票大的，彻底捞一把，我们二人远走高飞。再说，儿子也不算什么，你还年轻，只要你想生，以后再生三五个都不是问题。你老公对你那么不好，他的种也不好，你何必那么顾着儿子？再说，我们也不是真的要你儿子的命，我们只是吓唬一下你的老公，谁叫他那么坏呢？让他受点教训出点血不好吗？
　　人，是经不起洗脑的。
　　在张某的反复洗脑之下，谭婉婉渐渐走火入魔，彻底失去了理智，居然觉得张某说的都是对的。
　　而且，张某那段时间对她特别殷勤，特别浓情蜜意，赌咒发誓以后会娶她，只喜欢她一个人，会一辈子对她忠贞不二。
　　不久后，谭婉婉居然怀孕了。
　　怀的孩子，当然是张某的。
　　于是，她更慌张了。
　　要去打胎，舍不得，张某也不同意。张某说，你要是打了，我就跟你分手。
　　可不打，又瞒不过丈夫。
　　谭婉婉走投无路，只剩下一个选择。
　　于是，她在张某的协助下，导演了这场闹剧。
　　但是，最后，她因为惊吓过度，孩子也没保住，流产了。
　　可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张某是林简的舅舅——林简妈妈的亲堂弟。
　　所以，当老沈第一次在视频中看到这二人在国外一起生活的视频，才那么惊恐——如天塌下来一般。
　　绕来绕去，居然和林家有莫大的关系。
　　他们不敢想象：此事林简的父母到底知道多少？是毫不知情？是装不知道？还是私下里曾经参与？
　　而且，就他们二人，怎么能策划这么大的绑架案？
　　他们的说辞里，也漏洞百出。
　　别说老沈父子不相信，就连警方也都不相信。
　　此时，张某猛地见到老沈父子，眼中有惊恐一闪而过，随即，又嬉皮笑脸的，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在说：就算把我引渡回来了，你们又能如何呢？
　　老沈扫了他一眼，转向谭婉婉。
　　谭婉婉低着头，面如死灰，喃喃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到会这样……真的，大伯，我没有想过要害死小飞，真的没有……”
　　小飞，便是她的儿子的小名。
　　沈一慎却死死盯着张某，“就凭你们两个，根本指使不了那么多杀手，也策划不出这场绑架案，我知道，你们背后有人……”
　　张某很吊地吹一声口哨：“你别乱说话！有什么问我的律师！”
　　沈一慎怒了，老沈却一把拉住他。
　　旁边的警察低声道：“时间到了。”
　　老沈拉着儿子走了。
　　他很清楚，这是因为情况特殊，警方才破例让他们见一面，否则，是不可能的。
　　老沈父子，进了旁边的一间会客室。
　　除了两名便装的人，一直负责此案的心理专家和两名警官都在现场。
　　心理专家开门见山：“老沈，你们和苗初秀私下聊过了吧？”
　　老沈点点头。
　　心理专家看着沈一慎：“她怎么说？”
　　沈一慎迟疑：“我所知道的，可能和你们所了解的差不多。就是死网上全程直播的东西，此外，也没有别的了……”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高警官：“就这些？”
　　“是的。苗初秀是个从不转弯抹角的人。以她的性子和本事，我想，也犯不着隐瞒什么了。”
　　是的，绝对的实力，方能绝对的坦率。
　　只有小人物，才遮遮掩掩。
　　众人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老沈注意到，那两名便装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过言，只是旁听。可是，他很清楚，这种场合下，不发言的，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但是，这二人很陌生，他居然一点也不清楚这二人的身份。奇异的是，心理专家也没介绍这二人的身份。
　　他生怕儿子说错话惹出麻烦，可是，沈一慎只说了这一句，又不吭声了。
　　心理专家和颜悦色：“你知道苗初秀为什么会在黑夜芳华上变得这么厉害吗？”
　　“因为万锤王回来了吧。”
　　“万锤王？是她自己告诉你的吗？”
　　“是的。她亲口告诉我，万锤王回来了。”
　　万锤王回来了！
　　不知怎地，大家听到这句话，都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好像万锤王是个隐形人，随时会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可是，你看不到他。
　　只能他把你观察得细致入微。
　　“万锤王之前去了哪里？”
　　沈一慎一怔。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问过苗初秀吗？”
　　“苗初秀也不知道。”
　　“意思是，无论他们来去，苗初秀都不知道。”
　　“大概是这样子。苗初秀说，她甚至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万锤王。”
　　众人再次交换了一下眼色。
　　老沈的城府毕竟深多了，他见警方只是围着万锤王问来问去，却绝口不提犯罪嫌疑人的事情，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张某和谭婉婉是被引渡回来了，可是，我们都知道，单单凭借他俩，绝对做不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幕后一定还有黑手……”
　　心理专家笑起来。
　　“老沈，你该知道，我们能抓住张某二人，不是警方的功劳，而是万锤王提供的视频……”
　　“……”
　　“万锤王既然能提供视频，自然就完全清楚幕后主使者到底是谁。”
　　“可是，他为什么拖着不一下发出来？”
　　“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个营销高手，他知道如何最大程度调动公众的好奇心。所以，不肯把证据一下拿出来吧？”
　　一下把证据摊开，公众的好奇心很快会消失。
　　就像一本小说，一天发完，绝对没有一天一天的连载效果好。


第两百六十章 绝对实力派2
　　心理专家：“沈一慎，你知道林玉树吗？”
　　“林玉树？”
　　沈一慎摇摇头：“我经常听苗初秀提起万锤王，但是，很少提过林玉树这个名字。而且，我也没有见过。”
　　心理专家有些失望。
　　沈一慎反问：“林玉树也是和万锤王差不多的存在吗？”
　　“我们不敢肯定。”
　　心理专家：“万锤王就像是一只眼睛，他看到一切，操控一切，可是，我们却看不见他……”
　　老沈缓缓地：“警方一点也查不到他的背景吗？”
　　心理专家苦笑：“能查到的话，今天我就不找你们了。”
　　他们，其实是想从沈一慎身上得到线索。
　　可现在看来，沈家父子知道的东西，压根不会比警方更多了。
　　老沈还是没忍住。
　　老沈问：“我侄子被绑架一案，和林家有关系吗？”
　　不知怎地，大家居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心理专家也只是笑笑。
　　对话，到此结束。
　　沈家父子，已经出去。
　　心理专家看着两名便衣人，态度极其恭敬。
　　那二人却忧心忡忡。
　　沈家发生的绑架案，根本不在他们关注的点上。
　　他们关心的是黑夜芳华邮轮以及公海上发生的一切。
　　谈笑之间，可以遥控引爆最大的地下军火商的武器库，这，才是让各国震惊不安的根本因素。
　　那个武器库，不但是某地下军火商的，而且私下里得到了某国政府的支持，有一支很神秘的军队驻守。
　　如此戒备森严的地方，人家举手之间就给你瓦解了。
　　而各国查来查去，除了苗初秀，万锤王这两个名字，居然什么都查不到。
　　他们当然熟悉苗初秀。
　　严密监视着苗初秀的一举一动。
　　可问题是，他们从苗初秀身上压根无法追查万锤王。万锤王，就像是一个鬼一般的存在：人人都听说，但却没人见过。
　　各国，当然也都想到了同一个捷径：既然找不到万锤王，那就直接从苗初秀身上下手好了。
　　可是，他们来不及行动。
　　他们都收到了同一条警告：不要再去骚扰苗初秀，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然也是很清楚的：某国不信邪的刚派出相关人员，还在路上，车辆就自行爆炸了。随即，这个国家的一个装满秘密武器的据点也莫名其妙地自燃了。
　　然后，F哥背后的一股势力好像是想替主人复仇，结果，那个团伙居然莫名其妙地一夜之间死于黑帮火拼，一个人也没有剩下。
　　第三次的震慑力度最大：某国秘密研制核武器的所有资料忽然不翼而飞，彻彻底底被毁于无形，甚至相关的两名核心专家也全部莫名其妙消失了。
　　这三次事件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了。
　　各国都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万锤王能轻易引爆各国的武器库，也能举手之间毁灭各国的秘密武器资料，那么，要是把他给惹毛了，他直接引爆了各国的核子武器或者别的更高精尖端的武器，那会怎样？
　　先别说会不会引发大战，单单就是直接销毁你的核子武器之类的，也足够耸人听闻了——
　　连番震慑之下，再也没有人敢冒这个险了。
　　甚至明着从苗初秀身上追查都不敢了。
　　所以，他们才想借助沈一慎。
　　但是，旁敲侧击的后果，也令人失望。
　　心理专家低声道：“迄今为止，苗初秀没有任何为非作歹的行为。万锤王的态度也很明显：只要不去惹她，基本上，他也不找你的事。以我所见，这事最好先放一放……”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都没有做声。
　　沈家父子垂头丧气离开了警局。
　　走出去很远，沈一慎愤愤地：“就算把他们引渡回来了，也得找出他们的幕后指使人。也许，根本就是林家……你看警方的态度，他们不回答，但是，也没有反对，不是吗？”
　　警方的态度的确显得很暧昧。
　　可是，老沈细细一想，反而觉得这更有猫腻。
　　“一定是林家，他们绝不会对此毫不知情……”
　　老沈慢吞吞的：“我后来仔细调查过，张某和林简的母亲关系一直不好，许多年都没有什么来往……”
　　许多亲戚之间，关系其实并不好。
　　林家大富大贵，林简的娘家自然也不差。
　　但是，她的这个堂弟真的就差远了——堂弟是个二世祖，堂弟的父亲也没啥本事，所以，张某一直在家族里混口饭，也因此频遭家族其他成员的白眼。
　　林简的母亲自然也看不上这个堂弟，有好几次张某厚着脸皮求她帮忙，她都拒绝了，从那以后，堂姐弟就基本上没什么来往了。
　　堂姐弟不来往，是十几年前就开始的，而张某和谭婉婉勾搭，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单单因为这个身份而认定林家也是帮凶，这可能不太合适。
　　“也许，这事情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哈！巧合。爸，你真的相信是巧合吗？你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巧合？你自己真的相信吗？”
　　沈一慎愤愤地：“你自己也说了，这么大的阴谋罪恶，张某自己是搞不定的。他背后没人都说不过去。林家一概不知情？我看不见得……如果林家知情，哪怕是略知一二，但事后，居然主动向我们示好，还想跟我们联姻，爸，你不觉得这简直太可怕了吗？”
　　老沈长叹一声：“人心！”
　　人心。
　　你永远不可能知道，背后的人心，到底是怎么样的。
　　车子驶出去老远，沉默许久的老沈又开口了。
　　“慎儿，你和苗初秀……”
　　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慢吞吞的：“如果以后还有可能，我也不反对你们了。你自己做主吧……就算以后真的会因她而招来许多敌人，我也不管了。毕竟，以前没有她的时候，我们的敌人也这么多！”
　　敌人，并非因为她带来的。
　　敌人，其实早就存在。
　　“慎儿，以后，你自己选择吧。”
　　自己选择！
　　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经历了这么多事，终于换来了父亲这样一句话。
　　沈一慎笑笑，很是酸涩。
　　他想，迟了。
　　可能已经太迟了。
　　早在父母百般阻挠自己回国探望病床上的苗初秀时，就注定一切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万锤王提供的最后一个视频，是关于金二弟的。
　　大家原本在等待沈家绑架案的真凶浮出水面，可等来等去，居然是金二弟？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事跟金二弟有什么关系不成？
　　视频里，跛子金二弟在自家的高尔夫球场打球，只见他健步如飞，奔跑自如，挥杆之间，尽显高手风范。
　　此外，什么都没了。
　　绝对没有杀人，没有放火，没有任何不轨企图。
　　视频中，就金二弟一个人。
　　甚至连陪同之人都没有。
　　无论是打球还是散步，都是一个人。
　　很沉默很孤独的一个人。
　　最初，看视频的人都没发现什么端倪。
　　可渐渐地，有人说：不对劲啊，金二弟不是跛子吗？可视频里为什么是正常人？


第两百六十一章 无声的爱1
　　是的。
　　金二弟是跛子。
　　金二弟在各种场合出现，都是拄着拐杖——当然，他和他大哥不同，金老大能言善辩，滔滔不绝，经常去各种场合演讲。但金二弟沉默寡言，以跛足为理由，很少露面。
　　但很少露面，不等于从不露面。
　　金二弟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
　　亲朋好友或者一些重要的生意伙伴，自然也是多多少少见过金二弟的。
　　当然还有他的一大堆同学老师。
　　在各种励志传说中，金二弟的跛脚是因为从小家贫，某一个风雪大作的夜晚，他在火堆边烤火，脚被烧了，于是成了跛子。但是，他们兄弟身残志坚，智商超高，长大后，成了科技新贵，富甲一方……算是白手起家的典型人物。
　　可现在，大家看到跛了几十年的金二弟，不但在球场上奔跑自如，甚至在家中花园散步，在书房里抽烟时，都行走自如，没有丝毫的跛足迹象。
　　这是为什么？
　　这个视频想要说明什么？
　　纵然是最富有想象力的吃瓜群众，也想不通这事情和之前万锤王公布的那些人的罪孽八卦有什么干系——可是，既然毫无干系，那万锤王公布这个视频干什么？
　　就想告诉大众金二弟不跛足了？
　　金二弟不跛足的原因是什么？
　　有人医术高明？
　　还是从小到大他都是装的？
　　这个视频，只是引起了外界的种种猜忌，可是，当金二弟本人看到的时候，简直是晴天霹雳一般。
　　自从金老大的别墅被围攻之后，他已经很少露面了。
　　现在，他看着这个视频，浑身颤抖。
　　高尔夫球场打球也就罢了，私家花园散步也还可以理解，可是，自己在书房踱步抽烟的场景，原本是绝密——任何人都无法监控才对。
　　要知道，他的书房，绝对是保密措施全球也首屈一指。
　　可现在，自己分明是裸奔了。
　　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秘密。
　　万锤王！可怕的万锤王！
　　万锤王一步一步。
　　猫戏老鼠。
　　只差最后一个视频。
　　万锤王之所以不急着放出来，倒不是要玩弄他金二弟到底，也不是别的原因——只因为他对老沈父子很不以为然。
　　他觉得老沈为人很差劲。
　　毕竟，苗初秀因他家的事情受了重伤，他居然不闻不理，还极力阻止儿子前去探望。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要知道，若是没有二手车中介王初美，苗初秀当时就死定了。
　　这种人，怎么值得原谅呢？
　　万锤王当然不是一个容易原谅别人的人。
　　尤其是老沈这种人。
　　金二弟是何许人也？见最后的一个视频迟迟不出来，就明白了——万锤王这是故意的。
　　不但要玩死自己，也要尽可能地让老沈难受。
　　老沈父子哪怕急死了，万锤王又不在乎。
　　谁管他们呢。
　　初夏，晚风，快凋零玫瑰的香味。
　　苗初秀站在林荫道上，看到一丛丛沿着栏杆攀爬的玫瑰。盛放的季节快要过去，拳头大小的花朵已经变得残红。
　　可这时候，才是玫瑰香味最浓郁的时候。
　　她停在花丛中，伸着鼻子，嗅一朵大大的玫瑰，很是迷醉。
　　她蓦然转身。
　　昏暗的夜色下，她忽然抱住了来人，咯咯大笑。
　　他依旧身姿挺立，不言不动，就像黑夜中成了精的玫瑰花树。
　　“哈，老大，你来了，真是好极了，我正渴望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
　　她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往前走。
　　这个小区的卖点就在于有一片巨大的绿化小公园，有一个小湖泊，有大大的草坪，假山，喷泉。
　　夜色下，僻静处。
　　以前，苗初秀并不喜欢出来散步，毕竟，一个人散步也没意思。
　　她觉得那样挺傻的，不如在家玩游戏。
　　可今天，她觉得散步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理直气壮地挽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开口，也没什么回应，甚至连他的身上都没传来什么温度——可她的内心还是欣喜若狂。
　　蠢蠢欲动。
　　怦然心动。
　　每走一步，一颗心都要涌出来似的。
　　真的，第一面起，就是这样强烈的感觉，直到现在，也无法消除。
　　她挽着他，隐隐地，就像挽着自己的初恋时光——就像其他一起散步的情侣。
　　甚至，他不开口，她也不在乎。
　　无需开口，无需赘言，就这么一步步走在月光下已经足以。
　　就像她无数次渴望的，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已经很好很好了。
　　走了一圈，又一圈。
　　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苗初秀有时候会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老大，你喜欢月亮吗？”
　　“不。”
　　“为什么？”
　　“月亮有什么好喜欢的？”
　　苗初秀：“……”
　　她依旧牢牢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却高高举起来，指着月亮，笑嘻嘻的：“月亮，太阳，相比之家，人类真的显得好渺小……”
　　林玉树静静的：“相比银河系，月亮太阳也都很渺小。而把银河系放在整个宇宙，银河系也十分渺小……”
　　苗初秀：“……”
　　苗初秀突发奇想：“在我们人类看来，太阳很大，这颗红巨星的温度也很高，一旦死亡，地球也随之死亡。可是，会不会在某些大神看来，太阳也好，地球也罢，其实，只是一颗小小的圆球，随手就抓起来，远远扔了出去？”
　　想想看吧，我们整天担心这颗红巨星会爆炸会死亡，会危及地球，可是，会不会，有人一把抓住太阳放在口袋里——就像我们抓起一颗小石头，不经意地就扔了出去？
　　林玉树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一丝笑意。
　　苗初秀还是笑嘻嘻的：“老大，你知道有一个童话故事叫做小王子吗？小王子居住在一个小小的星球，他的星球有一座活火山，于是，他必须定期去疏通火山，免得它爆发……这么说吧，也许小王子并不小。甚至可能是一个巨人。因为巨大，所以，相对来说，火山都显得渺小，他一抬手就可以随意疏通……以此类推，我们要疏通整个地球，整个太阳系，都不会是什么难题，对不对？”
　　林玉树真的笑起来。
　　苗初秀见他发笑，自己的双眼也亮了。
　　“老大，你觉得我说得很可笑吗？”
　　“苗初秀，你是不是想去疏通太阳？”
　　苗初秀哈哈大笑。
　　她狡黠地眨眨眼：“那我可能只能晚上去了，晚上没那么热……”
　　林玉树哈哈大笑。
　　那是苗初秀第一次听见他笑。
　　这一笑，就像春风吹过树梢。
　　每一片叶子都在轻轻摇晃。
　　苗初秀看得呆住了。
　　她从来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笑得这么好看。


第两百六十二章 无声的爱2
　　“苗初秀……”
　　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红着脸：“老大，走，我们回去。”
　　林玉树站在原地。
　　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跑了，语气却极其轻柔：“老大……我特别特别孤独，你今晚陪陪我好不好？我特别想有人陪我一下……”
　　林玉树凝视她。
　　月光下，女孩慢慢地垂下了长睫毛。
　　她有一张苍白而凄清的脸。
　　重伤时候留下的羸弱还挥之不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轻轻的应一声：“好吧。”
　　苗初秀欣喜若狂。
　　宽大的阳台上，小小的茶几换上了崭新的桌布。
　　一簇树叶插在花瓶里，顿时满屋子都有了生气。
　　茶水，糕点，水果。
　　苗初秀几乎把家里的库存全部搬出来了。
　　不管林玉树吃不吃，她都把这些东西摆出来。
　　她甚至没有问他吃不吃，只是帮他搬了一张椅子，笑嘻嘻的：“老大，你坐吗？”
　　她随口一问，以为林玉树不会坐。
　　以前，他每一次到她家里，总是站着。
　　苗初秀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坐姿。
　　可今天，他居然坐了下来，很随意。
　　她很是意外，笑嘻嘻的：“老大，你吃橙子吗？”
　　他摇摇头。
　　他环顾四周，只见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绝非是一般女生那种狗窝似的懒懒散散。
　　苗初秀想问一句：老大，这次你们不会走了吧？
　　可是，她没问。
　　也不敢问。
　　她假装他们永远不会走的样子，笑嘻嘻的：“老大，以后，你经常来这里好不好？”
　　林玉树：“……”
　　她忽然红了脸，小小声的：“老大，你住我这里，行不？”
　　林玉树：“……”
　　毕竟是小女生，再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可是，并无真正和男生交往的经验——所以，一旦变相地表白了，忽然就觉得有点儿难堪。
　　她轻轻咬着嘴唇，心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就像小言里写的一样，直接那啥？
　　可是，她的念头还没转完，忽然听得林玉树的声音：“苗初秀，你已经被各方势力彻底盯上了！”
　　苗初秀抬起头，茫然地看他一眼，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怔怔地：林玉树的嘴唇怎么这么好看呢？
　　如果亲一下，会是什么味道呢？
　　心里蠢蠢欲动，可是，居然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为什么，她不敢造次。
　　她觉得林玉树凛然不可侵犯。
　　于是，她只好摸摸自己的嘴唇，傻傻地：“他们盯着我干什么？”
　　“他们想通过你，找出万锤王和我的下落！”
　　苗初秀听明白了，有点儿着急了：“那，你们是不是有危险？”
　　“我们没事。”
　　苗初秀长嘘一口气：“既然你们没事，那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他们不止盯着你，还盯上了王初美……”
　　苗初秀叫起来：“那可不行。小王是无辜的，小王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是你的朋友！”
　　苗初秀怔怔地：“是啊，他是我的朋友。小王已经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她急了：“老大，小王真的有危险吗？他们会不会直接对小王不利？”
　　“不会！至少，暂时不会。”
　　苗初秀松了一口气。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声道：“这以后，我是不是最好再也不要和小王来往了？”
　　他不置可否。
　　可苗初秀想，最好是不来往了吧——再也不来往，让小王安安稳稳过他自己的日子。
　　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小王。
　　若非自己受伤，若非他倾家荡产救助自己，就不会把他给卷入这个漩涡了。现在好了，做好事的人，反而有危险。
　　她很是不安，惴惴地：“老大，以后他们要是对付小王，那该怎么办？他一点防备也没有，而且，他只是个普通人……”
　　林玉树拿出一个东西。
　　苗初秀接过：“咦，老大，你是叫我把这东西给小王吗？”
　　“不！你自己拿着。”
　　“为什么？”
　　“不要给王初美任何武器！也不要再让他卷入任何漩涡。让他远离，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苗初秀愣了一下，慢慢明白了。
　　是的。
　　各方面盯着小王，是想从小王身上追查万锤王的下落。但是，等他们发现小王真的一无所知，那时候，他们就会放弃。
　　毕竟，对付一个普通人是毫无意义的。
　　小王知道得越少，才越是安全。
　　“目前为止，他们还不会对王初美怎么样，也不敢怎么样。反倒是苗初秀你自己要谨慎一点……”
　　“各国因为黑夜芳华上的事情要对付我吗？”
　　“那倒不是！”
　　“那是？”
　　“金二弟已经要狗急跳墙了。”
　　“金二弟？”
　　“金二弟便是死网的主人，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
　　“老天！这个该死的跛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金二弟是个天才。他们兄弟在网络上都有一份天生的敏锐。但是，能够遥控指挥死网这么庞大的地下网络，也不可能是他们兄弟二人就能办到的。事实上，金二弟的身份神秘得不可想象……”
　　苗初秀好生紧张：“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把金二弟抓住？”
　　林玉树淡淡地：“金二弟跑了！”
　　“老天！”
　　苗初秀吓一跳。
　　“金二弟跑了？在万锤王的监控之下，他居然也能跑了？”
　　“是的。这种情况下，他居然都跑了。所以，我们才感到很奇怪。”
　　能够在万锤王的监控下跑掉的人，到底会是什么人？
　　苗初秀终于明白为什么林玉树今晚会来了。
　　他是来提醒自己的。
　　金二弟跑了，就像是一只逃入山林中的猛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猛地咬你一口。
　　各国警方不见得会要你的命，但金二弟就不同了。
　　金二弟只要下手，就是死手。
　　他们担心她的安危。
　　“我们后来发现，金二弟不是一个人……”
　　苗初秀不解其意。
　　“金二弟，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一个神秘的代号。可能你们所知道的那个脖子，只是这代号中的一员而已。跛子外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跛子就算死了，金二弟还是存在……”
　　因为，死网沦陷之后，很快，金二弟又启动了另一个“死网”。
　　整个地下世界，还是在有条不紊的运行。
　　这就不是那个跛子能办到的事情了。
　　“人类的世界里，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们怀疑金二弟背后，有一个很可怕的势力存在……”
　　苗初秀当然注意到了“人类的世界”这几个字——


第两百六十三章 罗生门1
　　但是，她没有去挑字眼。
　　她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说辞。
　　她只是好生紧张：“老大，这可怎么办？”
　　林玉树微微一笑：“你放心，这一次，不彻底抓住金二弟，我们是不会走的。”
　　苗初秀顿时如释重负。
　　她眉开眼笑。
　　只要他们留下来了，谁在乎什么金二弟呢！
　　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苗初秀……”
　　“老大，如果你们永远不走就好了……我真的好希望你们永远不走，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他凝视她，眼神里，分明又是她最熟悉的怜悯之情。
　　就像一个巨人看着一个无助的弱小者。
　　可是，她没有不安，也没有觉得自尊受损，相反，她很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眼神。
　　正因为这个眼神，才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金二弟跑了。
　　金二弟失踪了。
　　一夜之间，金家别墅空空如也。
　　所有数据全部消失，所有资料全部销毁。
　　金二弟蒸发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黄鹤一去不复返。
　　可是，万锤王不在乎。
　　万锤王发布了金二弟的另一个视频。
　　那是一个下雪天。
　　那一年的冬天，整整下了一个月大雪。
　　天寒地冻，万物肃杀。
　　兄弟俩躲在一间破屋子里，冻得直哆嗦。
　　屋子里，只有一堆干草，那是他们唯一赖以御寒的东西，每个夜晚，他们都裹紧身上的破棉袄，缩在干草堆里瑟瑟发抖，睁大眼睛等着天亮的到来。
　　经常冻得睡不着，兄弟需要起来不停地奔跑跳跃以取暖。
　　然后，他们还饿。
　　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们憎恨下雪天。
　　因为不下雪的时候，金老大还可以出去翻垃圾，从垃圾堆里捡一些人家不要的骨头，剩饭，腐烂的水果什么的……可是，一下雪，大家都闭门不出，渐渐地，连垃圾箱都不好翻找了。
　　这天，好不容易大雪停了，金老大看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弟弟，决定出去找一点吃的，哪怕偷都要偷一点。
　　为了怕弟弟冻死，金老大在角落里生了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堆干柴。
　　温暖的火焰，并不能让金二弟感到舒服。
　　因为，他不仅饿，而且开始发高烧。
　　他把脚伸到火堆边，高烧令他迷迷糊糊，渐渐地，火焰烧到了他的脚上……
　　金二弟不是被疼痛惊醒的，他是被哭喊声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大哥在和一个陌生人打架。
　　陌生人牛高马大，破口大骂：“该死的兔崽子，你偷我的包子也就罢了，快把提包还给我……”
　　陌生人，穿着裘皮大衣。
　　陌生人，是个年轻人。
　　金老大手里拎着一个提包，提包里都是香喷喷的新出炉的面包——要知道，那个年头，一般人是极少见到面包的，好多老百姓一辈子也没尝过面包的滋味。
　　可现在，那包里都是面包。
　　原本奄奄一息的金二弟居然嗅到了面包的香味，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老大，而浑然忘记了有一个成年人还在旁边。
　　“兔崽子，快还给我……”
　　陌生人追过去，金老大跑。
　　金老大敏捷得像一只猴子。
　　他满脸都是凶狠之色，好不容易偷到一大包面包，要让他交出去，简直是要他的命……他见陌生人追过来，情急之下，蹲下身，直接捡起半截砖头扔过去。
　　不知怎地，那半截砖头居然砸中了陌生人的胸口。
　　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就是这一停，惨剧发生了。
　　只见金老大不停地从旁边捡起各种砖头瓦块……很快，陌生人的脑袋就被陆陆续续飞来的砖头砸中，惨叫一声倒下去了。
　　金老大没有停手。
　　趁着陌生人倒下去的一刹那，金老大挥舞一个砖头，毫不留情地恨恨地砸在了陌生人的脑袋上。
　　陌生人，闷哼一声，再也没有站起来。
　　金老大没有停手，接连不断地砸，连续砸了十几下，终于精疲力尽跌倒在地。
　　可是，他根本没有去管陌生人的死活，而是拎着那个大包冲向弟弟，摸出了一个面包扔给弟弟。
　　金二弟大口大口啃着面包，金老大也大口大口啃着面包。
　　兄弟俩，在一个陌生人的尸体旁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大袋面包。
　　吃完之后，金老大二话不说，转眼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令他感兴趣的是尸体身上的裘皮大衣——一件紫黑色的貂皮大衣。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起来，把死者身上的裘皮大衣剥下，摊开在弟弟面前，抱起弟弟放在上面。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任何的恐惧之情，相反，他镇定得出奇，甚至随意踢了一下那具尸体。
　　好像那个人的死，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只剩下那个袋子。
　　袋子下面，有东西。
　　陌生人追了那么久，要的可能并不是面包，而是袋子里的东西——那东西对他而言，也许非常重要。
　　可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或者为什么那么重要，已经无人知道了——因为，视频到此为止了。
　　……
　　吃瓜群众，一片哗然。
　　因为，他们不敢相信，彼时还不到十岁的金老大，居然杀了这么大一个活人。
　　从视频上看，那个陌生人大概20出头，虽然显得有些文弱，但是，绝对不可能输给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可问题是，他真的死了。
　　被一个小孩打死了。
　　更可怕的是金老大面上那股凶狠之情——自始至终，都是狼一般冷淡，镇定，和他的年龄远远不吻合。
　　若非亲眼所见，绝不会有人相信这是真的。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个年轻人——那个时代就能买面包，穿紫貂大衣的年轻人。
　　居然是沈老大的兄弟，沈一慎的叔叔，沈一慎死去堂兄的亲爹。
　　可问题是，沈老大的兄弟虽然去世得早，但并不是那一年死的——至少，要在这之后十五年才死去！
　　要知道，金老大已经五十出头了。
　　金二弟也人近不惑。
　　沈一慎的堂兄，才三十几岁。
　　也就是说，他的父亲之死，和视频里是有时间差的。
　　如果视频里死去的人不是沈老大的兄弟，那么，又是谁？
　　如果死去的是沈老二，那岂不是更可怕？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别的人也就罢了，沈一慎父子看到这个视频，其震惊之情，简直无法描述。尤其是老沈，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很大很大。


第两百六十四章 罗生门2
　　因为，他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兄弟！
　　他明明看到死去的人就是自己的兄弟。
　　因为，他认识那件紫貂。
　　那件紫貂是老沈的父亲从北方带回来的，极其昂贵，因为宠爱小儿子，就把这貂皮给了小儿子。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沈老二几乎天天穿着这件貂皮。
　　但是，某一天，沈老二回家，大家发现他不再穿这件貂皮了。也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大雪已经停止了，天很快放晴了，一夜之间春天就到来了似的，所以，也没有人追问那件貂皮的下落。
　　后来。
　　很多年之后。
　　一个偶然的场合，老沈才知道，当年老二是把这件貂皮送给了一对兄弟——也就是金二弟兄弟。
　　金二弟因这感激之情，对沈老二的儿子极好，二人成了莫逆之交。
　　但老沈对此却不太了解，毕竟，那时候侄子早已成家立业，所交的朋友不见得会事无巨细告诉自己。
　　老沈本人和金二弟的交情是很一般的。
　　只能说认识而已。
　　但是，没想到，这之中居然有如此复杂的故事。
　　既然视频中死去的人是自己的兄弟，那么，后来活了那么久，还生下了儿子的那个“兄弟”是谁？
　　沈一慎也如坠入五里云中，整个人晕了头。
　　“天啦，这个死去的人到底是谁？”
　　老沈无法回答。
　　但是，他慢慢地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金家兄弟对沈家的痛恨，由来已久——他们先杀了沈老二，多年之后，又杀了沈老二的儿子和孙子——也就是沈一慎的堂兄父子。
　　这深仇大恨，所为何来？
　　就因为当初他们先杀了沈老二？
　　明明是他们杀人劫财，还这么痛恨沈老二的后人？
　　沈一慎骇然地喃喃自语：“老天，如果当年死去的就是二叔，那么，后来那个二叔是谁？”
　　老沈回答不出来。
　　他已经彻底懵了。
　　半晌，他忽然跳起来。
　　“不行，我们必须马上找到金二弟……一定要找到这个罪魁祸首……”
　　很显然，绑架侄儿侄孙的根本不是什么张某和谭婉婉，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全是金二弟。
　　如果抓不到金二弟，就算处死谭婉婉二人也无济于事了。
　　沈一慎一把拉住他，惶恐不安：“爸，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根本找不到啊……”
　　老沈颓然坐下，面如死灰。
　　沈夫人推门进来。
　　她也看到了那个视频。
　　她的一双手轻轻搭在老沈的肩膀上，浑身也筛糠似的，第一次如活见了鬼。
　　沈一慎不知道怎么安慰父母，只是焦虑地走来走去。
　　沈夫人忽然痛哭失声：“儿子，你去求求苗初秀吧……”
　　沈一慎：“……”
　　“事到如今，只有苗初秀才能帮我们了。你求她，求她无论如何要帮我们一把……”
　　万锤王只公布这个视频，又不公布金二弟的去向，别说是沈家了，全世界的警方也不见得能找出此人。
　　必须求助万锤王。
　　可要求助万锤王，就必须求助苗初秀。
　　这世界上，除了苗初秀，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直接跟万锤王对话。
　　沈夫人泪流满面：“儿子，你去求求苗初秀吧，现在，沈家已经是危机四伏了，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之后，我们都不知道身边到底哪些是敌人了。儿子，这一次，你无论如何要求苗初秀帮我们一个忙……我知道，过去我们的确是对不住她。可是，我们当初也是受到了蒙蔽，我们也是被人欺骗，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我相信，她会谅解的，只要你求他，她一定会谅解的……”
　　沈一慎心如刀割。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求苗初秀。
　　他只是想：这一切，简直太可怕了。
　　简直像一张几十年的天罗地网，你一直被网罗其中，自己居然浑然不觉。
　　暗夜。
　　某高级会所。
　　绝非想象中的绚丽彩灯，莺歌燕舞，相反，长长的走廊整洁，高雅，张贴着一幅幅名画，古董，安静而肃穆，令人以为进入了什么严肃的场合。
　　整个装修，甚至有淡淡的书卷气，置身其间，令整个人都显得端庄起来。
　　推开一间间的包房，这种高雅之气就更明显了——房间布置得清雅，敞亮，简单，但很是舒适。
　　美酒，糕点也都是精致无比。
　　甚至许多房间还上的是清茶，小点。
　　令人如沐春风，真正是宾至如归。
　　可是，但凡你进入一个包间，你就明白了——某些消金库，跟你想象的并不同——并不是每一个爱色之人都爱酒——许多土豪其实越来越注重养生，哪怕是在寻欢作乐的时候。
　　比如现在。
　　五名土豪坐在一个大包间里，他们并未吞云吐雾，相反，他们都喝着几万块一斤的茶叶，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一人搂着一个美女，有一个人，甚至搂着两名美女。
　　这个人，是众人中地位最高的一个，大家都叫他：K哥。
　　K哥怀里抱的二人却不像别的美女那么谈笑自若，相反，她们面上都是惊恐不安，但是，也不敢反抗，只是羔羊似的瑟瑟发抖。
　　原因很简单，这二人年龄很小。
　　不过十二三岁。
　　她们也不是自己要来这里的。
　　她们是被骗来的。
　　有人告诉她们：要带她们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吃饭，吃完之后看电影，然后，还会给她们买极漂亮的衣服……心智不全的小孩，当然不明白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得有这么好的事情，自然不会拒绝。
　　她们兴高采烈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和那个“好心人”一起来了。
　　当然，她们原本就长得很漂亮很清秀很可人。
　　而且，她们都是留守家庭，或者单亲家庭的孩子……她们的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疏于管教，也管不了，所以，她们偶尔外出，只说是去了同学家里，也不会引起家人的疑心。
　　家人不管，其他人当然更不会管。
　　于是，土豪很放心。
　　土豪找她们的时候就是精心选择过的——为的是今后避免麻烦。
　　今晚，这两个小姑娘都很安静，小兔子一般乖乖的。
　　虽然惊恐，但是似懂非懂。
　　土豪还私下里叮嘱她们：“今晚你们一定要听话，等你们完成了任务，就可以把这两套裙子带走了……”
　　沙发上，有两套极其华丽的裙子。
　　正是女孩们渴望已久的漂亮裙子——萝莉裙。
　　不知何时，校园里兴起了一股萝莉娘风——那种层层叠叠的花边蓬蓬裙，令少女们趋之如骛。


第两百六十五章 怪病1
　　可是，许多人买不起，家长也不给买。
　　这两个美少女，便是渴望萝莉裙又买不起的少女中的典型代表。
　　所以，当她们看到裙子时，毫不犹豫答应了。
　　土豪很放心。
　　他对这些是很有经验的。
　　他们谈笑风生，然后，开始了和往常一样的欢乐行为……
　　正不可描述时，他们忽然都停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停下来的。
　　他们惊恐地倒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没有伤也没有残，他们都安然无恙……可是，他们都不能人道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
　　因为，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是知道的——在他们喝的茶水里，有最新最高效最安全的“神药”——这药是某土豪高价从国外买回来的，百试百灵，令人飘飘欲仙。
　　今天，是这个土豪请客。
　　所请的当然全是他“用得上”的各方人马。
　　他需要得到一个大项目，而这些人，则是这个大项目的抉择者，于是，他高价找来一批“干净纯洁”的女生，目的是让他们要放开玩，玩高兴，然后，高兴之下，当然凡事都好办了。
　　这之中，有一个权威人物，指定要玩“幼尺”——于是，他毫不犹豫安排了几名十三四岁的少女。
　　据说，这个权威人士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他认为玩“幼”可以带来运气，可以升官发财，而他自己的好运，就是这么玩出来的。
　　江湖上，已经没人知道他玩过多少小女孩了。
　　但是，土豪不在乎，土豪自然极力满足他。
　　可是，土豪万万没想到，节目刚刚开始，这群人忽然集体“不行了”。不但不行，他们分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萎缩了——是萎缩，不是猥琐！
　　真的缩小了。
　　小得惨不忍睹。
　　就像被直接阉割的太监——可问题是，太监并不是这么被阉割的——
　　此时，每个人都盯着土豪，眼神很奇怪。
　　土豪自己也慢慢地发现了这一点，惊呼一声：“天啦，这是怎么了？”
　　每个人都在问，天啦，这是什么了？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直到一个人颤抖着气急败坏：“快，快去医院……马上找医生……”
　　半夜。
　　某最牛医院迎来了一批特殊的“病人”。
　　当几个权威的医生被几通电话拉到医院里时，他们原本私下里骂骂咧咧，觉得这些王八就是爱瞎折腾人，可是，当他们急匆匆地跑进检查室，看到那一群奇怪的病人时，一个个都惊呆了……
　　那几名不可一世的要人，彻底“小”了。
　　他们的某个部位，缩小到了不可描述。
　　阳痿也不可能是这样子的。
　　这是医生闻所未闻的。
　　医生们手忙脚乱，一边检查一边询问相关事宜，可一干呆若木鸡的大佬如何回答得上来？他们只是一个个惊恐地慢慢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今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别说人道，而且，再也不敢在任何场所暴露自己的身躯了——甚至，别说玩儿女人，哪怕玩男人都不行了。
　　医生们查不出个所以然，也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不敢张扬这个特殊病例——
　　毕竟，这些人都要面子，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隐私和丑闻就这么传扬出去。
　　医生们不敢张扬土豪们的丑闻，但本着职业道德，肯定要对这种特殊的病例加以讨论，科研。
　　但是，他们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一批新的病人又来了。
　　这批病人都是男人。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出自同一个群。
　　这个群的名字叫做：PUA群。
　　通俗易懂地说，这个群就是江湖传说中的“把妹达人”。
　　这群把妹达人和土豪们的嗜好最近高度趋于一致，也就是说，他们也发现了：罗莉是最好骗的。
　　初高中生中，有庞大的“萝莉娘”，她们喜好各种萝莉风的服饰，荷叶边的蓬蓬裙，与之对应的首饰，鞋子……一套搭配下来，纵然是淘宝也要一两千块。质量稍微好点的，那就得几千块上万了。
　　这笔钱，对于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女孩子来说并不是小数目。
　　许多父母因为种种原因，也不支持孩子的这种额外消费，许多女生回家问父母要钱，不是被拒绝就是挨一顿斥责。
　　于是，许多女生就只能另外设法。
　　PUA达人们，目标便瞄准了这个群体。
　　最初是某些猥琐男借口送小姑娘们裙子，骗她们上钩。小女生没有分辨能力，很轻易地就上当了。这样的案列多了，某些PUA们索性想出了更加阴毒又无耻的办法：他们以服饰卖家的身份，骗外地女生来自己的城市。为了让女生上钩，他们会先打一两千路费给女生。女生来之后，他们会顺理成章带去宾馆，一通不可描述的兽性大发之后，会以拍摄视频，L照的方式威胁小女生，要求她们退还之前自己发的两千元。许多小女生害怕视频曝光，所以不得不忍气吞声，不但退还全部路费，被人白玩，传说中会送给自己的漂亮服饰更是踪影不见。
　　有些小女生甚至传染了艾滋，而且拿到的所谓“萝莉娘”服饰，其实是裹尸布。
　　而那些厚颜无耻的PUA男，还在群里大肆分享自己的把妹经历，告诉同伙如何最大限度“白吃白占”——猥琐男们有样学样，以至于受害者越来越多。
　　这一天，一个很大的PUA群接到了一个邀约。
　　邀约者是本群的群主。
　　他发了许多照片，说约了不少妹子在一家火锅店吃火锅。吃完火锅嘛，自然是有“有趣的节目”。
　　当然，他约这些妹子的诱饵就是“萝莉娘”服饰，他称是有一家厂商赞助的，但凡去参加的妹子每个人能免费得到一套。妹子们能免费得到漂亮衣服，还能免费吃一顿火锅，所付出的代价，只是穿着拍拍照，给商家打个广告而已——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许多有此需要的少女闻风而来。
　　猥琐男们也欣然赴约。
　　那天晚上，吃了火锅，然后，猥琐男们顺理成章地开始老一套骗术：衣服都在宾馆里，妹子们，你们给我们一起去宾馆试穿吧，我们有专业的摄影师为你们拍照，保证把你们拍得美美的，再配上炒作，没准你们会成为网络红人，从此进入娱乐圈，代言，拍戏，唱歌……走上人生巅峰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第两百六十六章 怪病2
　　小女生们平时就羡慕偶像们前呼后拥，穿金戴银，天天奢侈品，住豪宅开豪车背名包，华丽的高定服饰更是穿之不尽……现在，自己也有这样的好机会，如何还能抗拒？
　　于是，绝大部分女生都欣欣然地跟着去了宾馆。
　　去了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就无需描述了。
　　这样的活动，群主不是第一次主持。
　　受骗者，当然也不是第一批。
　　以前，猥琐男们都玩得很高兴，事后，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视频在手，一群胆小的女生，自然是忍气吞声。
　　他们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他们肆无忌惮。
　　可是，就在他们吃饱喝足，进入宾馆，正准备兽性大发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萎缩”了——
　　跟之前的那群土豪们一样，他们惊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某个部位，缩小到了几乎快看不到的地步……
　　一群人，急奔医院。
　　一群医生再次看到类似的病人，如何不大惊失色？
　　群主哀求：“医生，救救我们吧……”
　　一群人跟着嚎啕：“医生，救救我们吧……”
　　“医生，求你们了，我们这样下去会完蛋了啊……”
　　有人大着胆子问：“医生，我们还有没有救？”
　　早已仔细检查过的医生，完全无法回答。
　　他们的眼神明白无误地：绝对无可救药了。
　　大罗神仙都把他们救不回来了。
　　就像之前的那群土豪，他们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男人的特征，甚至他们的内分泌都彻底改变，已经成了不阴不阳的中性。
　　他们永远也无法再寻欢作乐。
　　无论对男人和女人，都“不行”了。
　　群主哀求：“医生，我们为什么会同时变成这样？为什么？会不会是我们中了什么病毒？”
　　病毒？
　　是的。
　　医生也是这么猜测的。
　　一个人这样，可能是病变。
　　但一群人忽然同时变成这样，那就很可能是病毒的。
　　可是，从他们的身体里，根本检测不出任何病毒——无缘无故，就变成了这样子。
　　医生建议他们报警。
　　之前的那群土豪，碍于种种原因，自然不会去报警，宁愿自己私下调查。
　　可这群猥琐男就不同了，他们呼天抢地，他们绝望至极，他们决定去报警。可是，群主却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如果报警，怎么说呢？难道说自己一群人企图欺骗小女生，然后，集体中毒了？
　　但是，他们顾不得了。
　　他们把这情况告诉了警方。
　　警方也很头疼。
　　警方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形。
　　尽管许多人暗地里觉得：这群混蛋真的是活该，恶有恶报。但是，人家既然报了警，警方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可是，查来查去，竟然没有丝毫的线索。
　　警方只是发现了一个巧合：当初黑夜芳华上的一群土豪被苗初秀强迫服下了“灭欲丸”，这群混蛋的情形就和那群土豪差不多。
　　可是，他们想去调查这群土豪时，却发现很不容易——土豪们因为种种原因，对此绝口不提。
　　警方好不容易说服了一名土豪，问题是，这个土豪的症状和这群混蛋截然不同——土豪自称自己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也没有“小”——警方亲自验了，虽然不知道土豪到底“有无问题”，但是，没有“小”是事实。
　　警方只好悻悻地离去。
　　只是，警方不知道，自己一转身，那个土豪就重新拿出口红涂抹起来。
　　此事，在本市引起了轩然大波。
　　陆陆续续的，警方又接到几起相同的病例报道——有些是出去找情人小三，忽然不知不觉地就“小”了；有的是暴力分子，正要对无辜女子下手的时候，忽然就“小”了，还有一些是著名的花花公子，同时和许多姑娘交往，骗财骗色那种，他们也莫名其妙的忽然就“小”了……
　　这些人，都不是一般的“小”，而是彻彻底底失去了男人的特征，彻底阴阳化了。
　　可是，他们没有受伤，也没有致残。
　　他们报警，警方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们都是在“欲行不轨”，人品不端的时候变成这样的……仿佛传说中的恶有恶报。
　　至于其他本分善良的男人，基本上没有任何人变成这样。
　　警方很稀奇。
　　医院也很稀奇。
　　他们把这个现象当成了一种医学案列，组织人员，企图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可是，研究来研究去，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周三，是张老师的生日。
　　放学后，苗初秀急奔蛋糕店拿了定制的蛋糕，又买了一瓶红酒两大瓶饮料，拎着往张老师家里赶。
　　门铃一响，张老师就开门了。
　　她系着围裙，满脸笑容：“苗初秀，你来就行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老师你生日，我当然得买蛋糕。”
　　三秀闻讯跑出来：“哈，苗初秀，你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我今晚做了几道大菜……”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
　　凉拌鸡、清蒸鱼、蒜蓉开边虾、还有一大盆跳水兔……另外居然还有一盘摆盘极其精美的切片水果。
　　苗初秀的目光却被一大盆插花所吸引。
　　插花新鲜，层次分明，外行虽然开不出什么艺术感，但直觉很漂亮。
　　“张老师，你这插花真漂亮……”
　　“不是我插的，是三秀弄的。”
　　“哈，三秀，你好厉害，居然会插花了？”
　　“我在网上自学的，怎么样，还凑合吧？”
　　“很美。”
　　张老师笑道：“三秀不止学了插花，业余还学了绘画，每天都要练习到深夜十一二点，现在已经画得像模像样了……”
　　“哇，三秀，你这么勤奋？厉害呀。”
　　“我要多学点东西，以后怎么都能混一口饭吃，要不然，总是没有安全感……哈哈，我听说绘画是最实用的课程，等我把水平练出来，以后再不济也能办个补习班培训班什么的，收几个小娃，也能挣点生活费……毕竟，技多不压身，多会一门手艺总不是坏事……”
　　果然是跟着好人学好人。
　　苗初秀暗忖，若不是跟着张老师，真不敢想象三秀会变成什么样子。
　　“苗初秀，三秀，来，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不然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师生三个坐下来开始大吃大喝。


第两百六十七章 两位母亲1
　　喝了两杯红酒，三秀有点酒意了：“苗初秀，我已经没有家了……”
　　苗初秀想起自己对小叔叔的那一顿暴揍，暗叹一声，“他们是不是因为我而迁怒于你了？”
　　“迁怒于我倒不至于。那次之后，他们非常害怕你，觉得你简直是一个妖魔的化身。同时，他们觉得我成了你的同伙，也很害怕我，尤其怕我危害四秀……”
　　原来，苗初秀走后，三秀的妈先反应过来，她生怕苗初秀以后对四秀下手，就跪求三秀赶紧离开，毕竟，三秀也是一样的异类。
　　奶奶也是同样的看法，经此一役，他们觉得苗初秀和三秀都是“妖孽”一般的存在，都要求三秀赶紧滚蛋，从此和苗家一刀两断才好。
　　苗初秀默了一下：“三秀，我很抱歉……我本来是想忍一忍的，可是，我当时实在是气昏了头，忍无可忍……现在，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秀哈哈大笑：“切，苗初秀，你有什么好忍的？你这是解放了我，你知道吧？？？若不是你这个妖魔，她们根本无所忌惮。那次你受伤之后，她们以为你的特异功能消失了，想讹你一笔。当然，我也不能幸免。现在好了，你彻彻底底吓破了他们的胆，他们连带把我也当妖魔似的，再也不敢问我要钱了，甚至连见我的面都不愿意了……”
　　苗初秀当初暴揍小叔叔，但下手是有分寸的，小叔叔也只是一些皮外伤，躺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可这种惧怕却深入一家人的内心。
　　在他们心目中，苗初秀已经千真万确是一个“女魔头”了。
　　至于三秀，则是女魔头的“走狗”。
　　这走狗，最好赶紧一并消失。
　　于是，三秀也主动消失了。
　　不过，三秀还是每个月打一千块钱在母亲的账户上面。
　　然后，彼此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我妈口口声声说养我长大，要我还钱，本来，我不想搭理她，但是，唉……我又硬不起心肠，算了……”
　　三秀，其实是享受过母爱的。
　　因为，她有过“独生女”的十几年好时光。
　　小叔叔一家人虽然都重男轻女，但是，那些年只有一个独生女，再是不喜欢，毕竟也不会虐待。相比之下，小婶婶对女儿自然更是宠爱一些，好吃好喝也从来没有少过三秀的。
　　“老头子不光看你不顺眼，他也从来没有看我顺眼过。苗初秀，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你妈很强悍，老头子看你不爽，她就不让回去就是了。老头子也不敢把你怎样。可是，我妈就不同了，我妈一直不挣钱，说不起话，所以，每年过年都必须随我爸回老头子家。每一年回去，老头子都要打我一顿，说我吃相差，打；说我骂人，打；说我看电视，打……反正无论我干什么，他都能找到打我的理由……”
　　苗初秀很意外。
　　因为，这些事情，她竟然是不知道的。
　　因为，她的母亲在世的时候，知道公婆对女儿的态度，所以，很长时间是从不回去的……苗初秀的父亲也曾和妻子吵闹，但是，妻子告诉他：你觉得不行，你可以离婚，你净身出户就是了。
　　公婆和大儿媳妇撕了好几次，但是，一直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又见大儿媳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于是，就偃旗息鼓了。
　　初秀的妈能挣钱，老公也不敢怎样。
　　后来都睁眼闭眼，不回去就算了。每年过年都是他一个人回去。
　　可三秀的妈就不同了。
　　三秀的妈不敢。
　　“老头子经常找借口打我也就罢了，可是，你知道他有多么可恶吗？每年大年三十的晚上，他都要召集苗家的侄子们发红包，每人六百元。可是，他从来不给我！我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从来不给我。不但不给我，还要骂我，说我这个丫头片子断了他家的香火，怎么不去死？”
　　苗初秀：“……”
　　苗初秀很感谢自己的母亲。
　　若非母亲强悍，自己便是下一个三秀。
　　原来，自己一直都比三秀幸运多了。
　　“唉，回忆过去，其实，我也很同情我妈……虽然我恨老头子也恨我爸，其实，我从来不恨我妈……”
　　若不是后来有四秀的出生，三秀还真的可以一直享受这种父母之爱。
　　遗憾的是，四秀出生了。
　　小婶婶因为生不出儿子，长期被公公婆婆冷嘲热讽，老公又不争气，真的是受尽了苦楚。生了儿子后，公公婆婆态度立即变了，不但给钱给房，对她也嘘寒问暖，真真是“母凭子贵”。
　　受宠若惊的小婶婶深深体会到了儿子带来的好处，当然立即成了“拜吊教”的一员，口口声声一个家庭儿子才是希望，才是力量，才是一切的源泉……自然，三秀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物。
　　昔日享有的母爱，从此荡然无存。
　　三秀恨恨的：“苗初秀，你知道吗？我其实最恨的也是老头子。他其实比我爸更应该挨打。他是一切坏的总源头。正是因为他重男轻女，正是因为他对四秀的态度，让我妈认为四秀才是能给她带来好处和荣耀的武器，从此，对我不闻不理，也开始附和老太婆那一套儿子是天的理论……”
　　老两口有房子，还有一万多的退休金。
　　三秀妈只要凭借儿子，就可以白白享受这些，当然就会完全同意他们的理论了。
　　三秀强调：“其实，老头子更应该挨打！养不教，父之过……”
　　苗初秀苦笑一声。
　　张老师也苦笑一声：“老头子的确是坏透了，问题是，国人的观念如此，你让苗初秀出手暴揍他，这……”
　　是的。
　　每个人都有局限性。
　　哪怕苗初秀，也有自己的局限性。
　　就算她当时快气疯了，可是，要让她直接暴揍“爷爷奶奶”，也真的是下不去手——虽然她内心深处，早已不认同这二人的爷爷奶奶身份了。
　　“你知道吗？老头子当天虽然吓破了胆，可事后，他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竟然没事人样。说真的，为什么坏人就这么强大，这么命硬呢？简直不可思议，是不是？”
　　事后，老头子居然完好无损，十分硬朗，一切照旧！！！
　　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
　　这好像成了一条真理。


第两百六十八章 找死1
　　苗初秀去参加一个聚会。
　　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活动。
　　活动是一个网站发起的，邀请每个月稿费一万元以上的作者参加。苗初秀也在应邀行列。
　　本来她是不想去的，但是小编大人极其热情邀请，还说这次活动就是吃吃喝喝，让作者们互相认识一下，然后，网站的老大也会参加，小苗你要是出席，认识一下老大，以后多一些资源也是极好的。
　　苗初秀被说动了，抱着好奇的心理，真的去了。
　　活动在一个五星酒店，来了三四十号作者，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先是在一个气派的会议室里开会，会上，网站老板现身讲话，还给到场的作者设置了抽奖环节。小到保温杯这种三等奖，大到苹果手机这种一等奖……几乎到场的每个人都中了奖，而苗初秀竟然离奇地一个奖都没有抽中。
　　抽奖环节之后，就是吃饭。
　　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参加活动，彼此也不怎么认识，苗初秀混在一堆人之中，悄悄地打算吃了饭就溜走。
　　跟她同桌的，是一干很陌生的作者，男女都有。
　　最初，大家还很陌生，互相之间有点拘束，待得彼此交换了笔名，又吃喝了一轮之后，慢慢地就熟悉起来了。
　　几个男作者开始高谈阔论，互相敬酒，找女作者讲段子，把气氛烘托得相当热烈。
　　苗初秀坐在角落里，埋头吃饭，也不怎么喝酒。可能其他作者觉得她不是那么合群，便也不说什么。
　　吃饱喝足，一个笔名“网网”的男作者说：“大家难得聚一次，今晚我请大家喝酒吧。”
　　其他人轰然叫好，苗初秀没吭声。
　　网网醉眼朦胧：“苗苗……你叫喵喵是吧？”
　　他瞄一声，大家都笑起来。
　　“喵喵，你也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苗初秀正要拒绝，他指着她：“小女孩就得和大伙一起玩才能成长。去吧，一起去吧。”
　　众人也都起哄：“一起吧，大家也难得聚一次。”
　　苗初秀不置可否。
　　酒吧里，人声鼎沸。
　　苗初秀很少来这种地方，刚一进去，就觉得头晕眼花。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舞池，走近了里面的包围，四周的声音这才小了下去。
　　网网要了三打啤酒，一个果盘，还有一点小吃，然后，笑道：“今晚，大家不醉不归啊……”
　　男作者们拿起酒瓶子号称“直接吹了”，几个女作者则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喝。
　　苗初秀很少喝酒，也罕有来这样的场所，于是，便陌生地看着众人，感到很好奇。
　　最初，气氛还是很正常的。
　　男作者之间互相吹牛比，攀比收入，然后，谈到别的大神，说某某版权卖了几千万，某某卖了上亿，言辞之间，满是艳羡……苗初秀听得也很艳羡。
　　网网应该是这次参会中收入最高的，据说好的时候曾经一个月有二十几万，所以，大伙儿都奉承着他，他也施施然地以“一哥”自居。
　　大家在酒席上已经喝过一轮了，现在又是一轮下去，大伙儿的醉意便慢慢地上来了。
　　酒过三巡，网网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端起酒杯以极其夸张的语气：“哇，你们猜，等一下谁会来？”
　　众人七嘴八舌：“谁？”
　　“谁要来？”
　　“一张机！”
　　“一张机？”
　　“哇，一张机要来？”
　　“哇，一张机也是你的朋友？网网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网网洋洋得意：“一张机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今天正好来这个城市谈一个项目，所以，也来聚一聚……”
　　“网网你好大面子，真是令人羡慕。”
　　一张机，是业界鼎鼎大名的“大神”——他不光是粉丝数破千万的超级大V，自己更是一边出版畅销书一边成立科技公司。据说，他的科技公司已经估值上几十亿上百亿，很快要在香港敲钟上市了。
　　这样一个大佬，当然是小作者们巴结的对象。
　　网网能有这么牛比的朋友，自然更让人刮目相看了。
　　“我一直是一张机的粉丝，等下一定要叫他给我签个名……”
　　“我也一定要跟他合个影，等一下发朋友圈，绝对很多人羡慕我……”
　　“哇……我刚在朋友圈里说一张机要来，就有好多人给我发私信，要我帮着问签名……”
　　网网春风满面：“这就是档次。等你们跟一张机搭上了关系，以后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人家看得上我们吗？”
　　“你们是我的朋友，一张机当然会给个面子。”
　　“哇，老大，那你一定要罩着我们。”
　　……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一张机来了。
　　网网举着酒瓶子，热烈到了近乎夸张的地步：“老大，你可终于来了，我们等你等得好苦……”
　　一干小作者也围上去：“老大，终于见到你本尊了……”
　　“老大，你人原来这么精神啊……”
　　被包围在人群中的一张机笑得很节制，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大神”的风范。
　　只见他个子不高，有点胖胖的，戴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肚子有点凸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
　　第一眼，苗初秀就觉得这是个油腻大叔级的人物。
　　但因为自身的光环，走到哪里都是巴结性的追捧，所以，他显得气派很大的样子。
　　一干人纷纷围着他合影签名，他倒也来者不拒。只不过，当几名女作者上前合影签名的时候，他的态度明显比对男作者好多了。
　　苗初秀不想找他签名，更不想找他合影，因为，她觉得此人太油腻了。
　　于是，她便趁着混乱的时候溜去洗手间，等出来的时候，一张机已经被一干男作者包围着在喝酒聊天了。
　　一张机写文是业余，主营是他的科技公司以及发微博。
　　只听得他和一干男作者开口区块链闭口AI智能……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时鼓掌叫好。
　　听了好一会儿，苗初秀慢慢地听出一点门道了：一张机今天之所以“百忙之中”还抽空来这里和一干小作者们喝酒，是因为他要成立一个工作室：做动漫、游戏以及影视开发。做这些东西，当然需要IP，于是，他便想和网网合作，拉一些文笔不错有潜力（没身价）的小作者入伙。这些小作者写的书就挂在他的名下，利用他这个现成的大IP炒作，很快就会爆红……说穿了，他就是想招募一批枪手。
　　众人可能是想着能给这么牛比的大神做枪手，而且以后慢慢地可以做编剧，可以独立署名，可以独自成立工作室，可以独自享受包装……也许是三分酒意的原因，大家忽然觉得：大红大紫，人生巅峰都已经在向你招手了。
　　于是，好几个人当场就答应了。
　　尤其是两三个女作者，估计喝得晕乎乎的，更是点头如捣蒜。
　　一张机很是满意，举着酒瓶子，居高临下：“跟着我，你们肯定不会吃亏的……尤其是女生……”


第两百六十九章 找死2
　　网网笑道：“老大是著名的怜香惜玉，对美女们的态度可比对我们好多了，你们跟着他，更没错……”
　　“来来来，我们也不空口说白话，我先拉一个群，给大家发个红包……”
　　“好哇，老大要发红包了……”
　　众人的起哄声里，面对面建群成功。
　　一张机开始发红包了。
　　第一轮，每人200元。
　　大家简直五体投地：“老大真的太阔绰太豪爽了……”
　　第二轮，就是拼手气了。
　　多的人抢了80多，苗初秀抢了五毛钱。
　　一张机看气氛差不多了，站起来：“走，这地方太嘈杂了，我们换一个地方继续喝，我请客……”
　　一听说一张机老大请客，大家当然求之不得。
　　网网豪气道：“老大请客，大家都必须去。一个也不能少。”
　　可苗初秀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摇摇头，说自己要回酒店了。
　　一张机之前被众人包围，可能此时才注意到她，不以为然地笑笑：“这才12点不到，你回去干嘛？女作者，就是要有夜生活才有灵感嘛……”
　　苗初秀：“我太困了，怕明天起不来。”
　　“你这样的小女生，一两天不睡也没问题。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对了，你几岁？”
　　苗初秀还没回答，网网接口道：“苗苗不到20岁，是我们中最年轻的……”
　　苗初秀也不和他争辩，只是笑笑：“我必须得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一张机一把拉住她，先是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她，然后才说：“小妹子，你就别扫兴了。大家一起才好玩。再说，女作者真的更需要多多体验生活，体验不同的人生，你看看人家那个什么木老师，还有以前的那个什么卫老师……人家就因为体验得好，所以写出来的东西特别好，特别有意思……”
　　网网：“还有别的女作者也去，你怕什么？苗苗，一起吧，等结束后，我们送你回去。反正大家都要回酒店的……”
　　那两三个女作者也一起附和。
　　苗初秀一看这架势，竟然走不了。
　　尤其，当她看到一张机醉眼迷蒙的眼神时，更觉得这厮有些不对劲。
　　一念至此，她Ian便点点头：“好吧，我也去增加一下见识。”
　　“这么说来，苗苗是乖乖女，都不出来玩的？”
　　“我们码字的，都宅得很。”
　　一张机听得这话，笑起来，居然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苗苗，你居然还真的是一个纯洁少女啊。是不是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苗初秀不动声色：“是的，没机会认识帅哥。”
　　一张机兴致勃勃：“走走走，今晚就给你一个认识帅哥的机会。女作者连这点生活经历都没有，怎么写得出有血有肉的东西？苗苗，今晚哥教你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生……”
　　苗初秀：“……”
　　那是一家很清幽的酒吧。
　　进门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了和之前那家的嘈杂有天然之别。
　　等到进去之后，就更加明显了。
　　宽大的包间，幽暗的灯光，很有情调的轻音乐，谈话聊天可能都会很有气氛。
　　一张机招呼一干人坐下，然后要了一堆红酒一堆啤酒。
　　本来就五分酒意的人这么一轮下来，已经是七分的酒意了。
　　吹了一会儿牛比之后，一张机说：“隔壁还有几个朋友，网网，苗苗，我带你们去打个招呼吧……”
　　众人见苗初秀如此被青睐，无不露出艳羡的神色。
　　苗初秀还没做声，一张机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苗苗，走，我给你介绍点人脉……”
　　一股浓郁的酒气窜入口中，苗初秀忽然想起杨教授，刘亦守……对于这样的场景，她真的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一张机。
　　他挽着她的时候，那么明显地蹭来蹭去，一边走，一边含糊不清地：“苗苗，你这花骨朵般的小姑娘，一定要珍惜自己的青春啊，青春不用也是会浪费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小姑娘最好的就是那几年。你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吗？在男人眼里，15到20岁的姑娘就是鲜花一般，过了这个岁数，就慢慢地不行了，尤其是25岁之后，简直没法看了，到三十岁以后，就是烂草渣了，除了吊丝，基本上谁也不会找三十岁以上的男人结婚……”
　　苗初秀：“……”
　　说话间，一张机已经连拖带拉地把她带进了走廊尽头的另一个包间。
　　进去的时候，苗初秀注意到，一张机随手关了门。
　　而网网，并未跟来。
　　也就是说，一张机只带了她一个人来“介绍人脉”。
　　包房里，还有三四个男人。
　　他们的坐姿千奇百怪，灯光也很昏暗，加上他们都在吞云吐雾，一时间，也分不出高矮胖瘦，隐隐地，好像是一群中年男人。
　　以苗初秀的经验，但凡中年以上的男人，就慢慢地开始猥琐无聊了。
　　热血青年，怎么都还有几分天真，几分幻想，几分对世界的热诚……不至于坏透了。
　　可中年人就不同了。
　　他们自以为尝尽人生百态，有了一定基础，学会了左右逢源，逢场作戏……于是，开始慢慢地坏透了。
　　苗初秀一站定，就看到了一群饿狼似的目光。
　　一张机的声音有毫不掩饰的夸张和惊喜：“各位，你们看，今天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宝贝？苗苗，才气横溢的女作者，年轻漂亮，不到二十岁，更重要的是，她还从未谈过恋爱……你们看，这么青涩的小女生，是不是特别难得？”
　　众人都笑起来。
　　“果然很青涩像小花骨朵一般啊……”
　　“啧啧啧，看起来很保守，不过，我很喜欢这种含而不露的风情……”
　　“苗苗，你真的从来没有恋爱过吗？”
　　一个男人忽然凑到她脖子边，深呼吸：“嗯……没错，果然是有一股小处女的清香，干净，温暖，太让人舒服了……”
　　一张机：“独孤大侠任何时候都充满诗意啊……你可别吓着我们苗苗了……来来来，苗苗，你先坐下，不用紧张，这些都是业界大名鼎鼎的前辈，我给你介绍一下……”
　　在一张机嘴里，这些前辈都很牛比，是各方面的泰斗。
　　他们当然没有马上就饿狼扑羊，他们都兴致勃勃打量苗初秀，暂时并无任何不轨之举。
　　介绍了一轮之后，一张机说：“苗苗，看到了吧？有这么多业界大腕，只要他们肯捧你，你何愁不大红大紫？”
　　苗初秀笑笑，“羞涩”的低下头，真的像一个不经人事的小女生。
　　她敢打赌，只因为这些人都不是“死网”的客户——他们若是听过她苗初秀的大名，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热烈地围着自己了。
　　他们只知道她笔名苗苗——一个初出茅庐，没有任何背景的小作者而已。
　　也许以后的每一天，他们想起今天这个场景，会懊悔得吐血。


第两百七十章 找死3
　　不过，毕竟是文化人，和刘亦守这些人还是有区别的。
　　这群大佬们并未马上动手动脚，他们只是先劝酒。
　　一张机：“苗苗，你先敬每个老大一轮吧……”
　　一轮下来，五杯酒。
　　两轮下来，可能就醉倒了。
　　苗初秀心知肚明。
　　她惴惴地，羞涩不安地：“老大们，我不太会喝酒……”
　　一张机：“美女作者怎能不喝酒呢？李白斗酒诗百篇知道吧？意思是喝酒才会有源源不绝的灵感。我只要写东西，就必须喝酒，喝了酒才会灵感爆发……”
　　一张机的朋友，苗初秀在心底叫他九张机，九张机笑道：“没错，越是女作家，越是得喝酒，喝了酒才放得开嘛……你看那谁谁，就因为酒喝得好，人家的书畅销百万册……”
　　矮胖胖的三张机：“可不是吗？那谁谁你知道吧？当红的美女作家，她出书前后，几乎天天出席各种酒局，全靠我们帮她鼓吹，要不然，你以为她真的可以畅销百万册？”
　　“人家干哥哥都好几个，我也是她的干哥哥之一……”
　　苗初秀故意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来来来，小妹子，不喝是不给你一张机老师面子啊……”
　　苗初秀象征性地喝一口：“老大们，我慢慢喝，时间还长，不是吗？”
　　大家听得“时间还长”几个字，倒也不步步紧逼。
　　九张机笑道：“小妹妹人家是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规矩，大家先聊一聊，好好地教教小妹妹做人的道理……”
　　一张机：“苗苗，你得叫在座的各位哥哥，有他们罩着你，你今后就顺风顺水了……”
　　苗初秀：“……”
　　于是，这几个人开始高谈阔论：某某红极一时的女作家是九张机炒红的，某某盛极一时的明星学者也是他们炒红的，甚至还有某某和某某大神，也都是他们包装出来的，一个个IP价值几千万，都在一线城市有了豪车别墅，天天开着法拉利跑来跑去……
　　苗初秀算是慢慢听明白了，这几个“牛比”的大佬，都很乐意包装“女作家”，尤其是年轻美貌的。
　　尤其，他们很有针对性地讲述业界“潜规则”：谁谁女作家放开了喝，玩得开，所以在业界得到了许多资源；谁谁女作家又懂事会来事，也得到各位大佬们的力捧……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你能喝多少酒你就能卖多少书！！！
　　你喝了，你卖不出去的版权，包在我们身上。
　　我信你个鬼。
　　一群坏透了的糟老头子。
　　她飞速搜索了一下一张机，已经大致明白这哥们是什么人了。
　　这哥们还真的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因为，他自称有20几个儿女，但是，他还没结婚！！！
　　他是个标准的不婚族，口号是打倒一切吃人的婚姻制度。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哥们最近“义愤填膺”地申讨“彩礼陋习”，认为那些要彩礼要房子的女人都该死，应该用法律的方式处罚她们。为此，这哥们还提出了一些应对的措施：比如，但凡收取彩礼一万元以上的女方和家庭，都应该被以“敲诈勒索罪”判刑；比如，如果一个女人30岁还不结婚，就抓起来送到偏远地区无偿给光棍们做老婆；比如，要打击职业女性不让他们和男人抢饭碗……
　　这些观点都还不算惊世骇俗，更可怕的是，这哥们提出了一套：无偿占用女人的仔宫技巧——比如，不结婚，以“恋爱”为幌子，将女人弄怀孕，生下孩子，然后，把女人赶出去——如此，便可以不付出一分钱，直接达到无偿掠夺女人的生育价值的目的。
　　当然，他更极力推崇“代孕”的方式：也就是象征性地给女人一点点钱，让女人生下孩子然后滚蛋。如此，男人们便可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传宗接代”的价值，甚至根本不必付出什么！还呼吁那些被“高彩礼”迫害的男人都赶紧效仿这一招，让所有女人成为免费生育工具……
　　苗初秀之前从未关注他，竟然不知道此人凭借这些可怕的言论也可以走红，而且，还有上千万的粉丝！
　　其粉丝中，居然绝大部分是女性。
　　许多女人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们最认可他的一个观点：女人最大的价值在于生育价值，所以没必要出去抛头露面，趁着年轻，多为男人生育就行了，至于那些职业女性，很抱歉，她们根本就不是纯粹的女人，她们就是没人要的男人婆。
　　职场那么有限，你回家相夫教子不行吗？何必和男人争得头破血流？
　　……
　　一张机的朋友，当然和他都是差不多的观点。
　　要不然，怎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他们还“志同道合”地成立了一个俱乐部，叫做：打倒女权婊！
　　其核心口号就是要把女权彻底踩在脚下，极力鼓吹古代的三妻四妾。
　　苗初秀真的是叹为观止。
　　可能是时间还早，这群夜猫子的“玩家”，其荷尔蒙还没达到最高浓度，所以，一个个还在逗着小姑娘玩。
　　“小妹子，你是不是特别崇拜一张机老师？”
　　苗初秀笑笑。
　　“一张机老师有二十几个儿子，你知道他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吗？”
　　苗初秀“天真”地问：“什么？”
　　“他的理想是这一辈子至少生育一百个儿子……”
　　一百个儿子！
　　九张机：“其实，一百个儿子并不难，现在一张机已经有二十多个子女了，而且一张机还年轻，再找百来号美女，随便能凑够一百个儿子……”
　　一张机不以为然：“你这个凑字可不准确啊，我眼光很高，很挑剔的。一般女人我根本看不上……”
　　三张机哈哈大笑：“可不是吗？一张机老师挑选女人有三原则：年轻听话身材好。通俗易懂地说，就是20来岁的妙龄少女，这种美女生育的孩子质量最佳……其他女人，想为一张机老师生孩子也没资格啊……”
　　苗初秀“故作惊讶”：“一张机老师真的这么受欢迎吗？我还以为姑娘们都爱小鲜肉呢……”
　　几个油腻男听得这话当然有些不爽。
　　“小鲜肉有什么好的？都是娘炮……”
　　你们一身肥肉，你们比娘炮还不如啊。
　　“苗苗，你不知道一张机老师特别有才华吗？有才华的男人自来就深受美女喜欢啊。要不然，怎么古代的传说都是才子佳人呢……”
　　九张机：“我们这种有钱有才的男人，说真的，就没有玩不到的美女……”
　　一张机：“但凡我们看上的妹子，都能泡到……”
　　三张机：“苗苗，你要不要也为你一张机老师生个儿子？”
　　苗初秀呵呵笑起来：“这样下去，一张机老师的儿子可以围绕地球三圈啊……”
　　“……”
　　众人哈哈大笑。
　　一张机兴致勃勃：“苗苗，你这话可说对了。理论上，男人的子孙后代真的是无穷无尽，只要有足够的卵子相配合，一个男人便可以主宰整个地球……”
　　九张机：“苗苗这么年轻，可以帮一张机老师多生几个……”
　　三张机等人也接口，肆无忌惮地“开玩笑”，粗俗之词，不绝于耳。
　　苗初秀察言观色，很清楚，这些人在酒精的刺激之下，“兽性”已经慢慢滴开始升腾了。
　　尤其是一张机，他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苗初秀身上来回挪动了。
　　苗初秀的目光盯着他的手。
　　苗初秀淡淡地：“一张机老师，别摸我！”


第两百七十一章 找死4
　　一张机可能是第一次听得有人这么直截了当，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竟然恼羞成怒：“苗苗，你既然出来玩，就得有个玩的样子……”
　　“是啊，苗苗，你这样作就没意思了……”
　　男人都有一个神逻辑：你既然来饭局，你既然来酒吧，你既然来加入我们……你就该事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是不让我们玩，你来干嘛？
　　苗初秀对他们的心思一清二楚。
　　苗初秀不动声色。
　　可是，又不走。
　　一张机立即拿起手机：“苗苗，你既然这么放不开，我就多叫几个人来一起玩……”
　　九张机：“苗苗，你看一张机老师都生气了，你还不快亲他一下给他道个歉？”
　　三张机：“算了算了，小女生很青涩，可以理解。苗苗，你要乖乖的，今晚有你的好处……”
　　苗初秀：“好啊，我还真的久仰各位老大，想跟着老大们讨一口饭吃呢……不过，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还不懂规矩，希望老大们高抬贵手……”
　　众人见她半推半就，都认为这丫头明明是想得好处，又不肯大方一点，所以，心底更是有数了——不想玩的，早就要走了。她不走，就证明，今晚没什么问题了。
　　一张机想“冷”她一下，便不再主动逗她讲话，而是转向九张机：“来了几位可人儿，你们好好招呼着……”
　　话音未落，包房的门被推开，三位花枝招展的女生便走了进来。
　　她们都很年轻，身材很好。
　　九张机介绍她们的身份，苗初秀没有仔细听，只是好奇地打量她们。她们也打量苗初秀，但眼神里有醋意，吊着一张机的膀子：“一张机老师，这么快又有新欢了？我们是不是要失宠了？”
　　“怎么可能？你们可都是我的心头肉……乖乖听话，我叫秘书明天清空你们的购物车……”
　　三人欢呼：“哇，一张机老师真是太MAN了……”
　　“我就喜欢男友力这么足的一张机老师……”
　　“谢谢一张机老师……”
　　三个美女肆无忌惮包围他，举止很不雅。
　　一张机却司空见惯，极其享受。
　　“来来来，好好陪这几位老大玩一玩……”
　　三个女生便各自依偎着一个男人坐下来，喝酒的喝酒，说笑的说笑，好不热闹。
　　很明显，她们都在刻意地讨好这几个男人。
　　尤其是一张机，可能是故意要让苗初秀懂得江湖规矩，所以特别趾高气昂。言辞之间，已经不大搭理苗初秀了。
　　美女们也特别捧场，但凡一张机讲了个什么段子，她们便刻意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不停地说：“哇，一张机老师你好厉害……”
　　‘一张机老师真的是大才子，简直太有才了……’
　　“一张机老师真的是段子高手，智慧男人……”
　　“一张机老师是我见过最幽默最聪明的男人……简直太帅了……”
　　男人有才有财，是会被自动美颜加滤镜的。
　　一个高个儿的美女不停打量苗初秀这个新人，语气中不无醋意：“一张机老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小妹妹吗？”
　　一张机：“人家可和你们不同，是大名鼎鼎的女作家……”
　　“哟，女作家，写什么的呀？……”
　　“是畅销书作家吗？”
　　苗初秀淡淡地：“小透明而已。”
　　一美女立即拿起手机搜索她的笔名，看了几眼，语气很是不屑：“哟，原来是网络作家呀？挣钱吗？”
　　“不怎么挣钱。”
　　“一天要写多久？”
　　“七八个小时。”
　　“这么辛苦？也不怎么挣钱？那你还写？”
　　“不写没饭吃。必须写。”
　　美女笑了，语气更轻蔑了：“我还以为多挣钱呢，原来也没钱啊。”
　　另一个美女接口：“女作家还不如家庭主妇舒服。天天辛苦，劳心劳力，也赚不到几个钱，没意思……”
　　“没错，有男人养，不必风里来雨里去才是女人最好的归宿……”
　　“有男人养的女人最是好命，要是有机会，人人都想做少奶奶，做不到的，只好餐风露宿，颠沛流离了……”
　　在她们眼中，苗初秀俨然已经是三餐不继，栉风沐雨的流浪女了。
　　九张机：“苗苗可是有些女权主义的，你们这么说，不怕人家苗苗生气吗？”
　　高个美女轻蔑的语气：“女权婊们最没意思了，天天攻击全职太太，也不看看，自己就挣那么几个歪瓜裂枣，还朝九晚五，挤公交地铁一身臭汗，连一个好点的大牌包包都买不起，有什么好优越的？”
　　“没错，好多职业女性其实还不是要去潜规则，哪有我们这样躲在男人的羽翼之下舒服？”
　　“可不是吗？她们长得丑，没有男人疼爱而已，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
　　“是的是的，职业女性其实都是些丑八怪，男人婆，找不到男人要，所以不得不靠自己，哪里像我们？”
　　……
　　苗初秀注意到，她们随身的小包都是香家的。有一个甚至挎了个爱马仕。
　　而这些包包，当然都是一张机之类的男人买给她们的。
　　“其实，女人最大的义务就是生儿子，只要生了儿子，得到了男人的宠爱，这一生也就算圆满了，其余的都是扯淡……”
　　“对对对。你看枝枝不就是给一张机老师接连生了三个儿子，所以被一张机老师奖励了豪宅豪车吗？简直太让人羡慕了……”
　　……
　　若非亲耳听到，苗初秀简直不敢置信。
　　9102年了，居然还有这么沙雕的女性。
　　大清早就亡了，可是，这些活着的僵尸还在成群结队地跑出来吓人，而且，还振振有词。
　　几个男人听美女们扯淡，听得很舒适又很欢乐。
　　尤其是一张机，他醉醺醺的：“其实，你们都误解枝枝了。枝枝根本不是一个物质的女孩，事实上，枝枝家里很有钱，她是仰慕我的才华才给我生儿子的，根本不是为了钱，她每个月的零花钱就才几千块，这么说吧，她给我和儿子们买衣服都是买大牌，而她自己穿的，经常是淘宝爆款……”
　　九张机：“没错，枝枝爱的是你这个人。不像别的女人爱钱……”
　　一张机：“可不是吗？前几年我没钱的时候，枝枝还一直倒贴我，绝对不是物质的女生……而且，我们家枝枝更可贵的是，从来不和除了我之外的男人讲话，对我非常忠诚……”


第两百七十二章 找死5
　　苗初秀很认真地看了一张机一眼，很自然地：“枝枝的眼睛是瞎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忽然安静了一下。
　　嬉笑打闹的美女们都静下来，看看苗初秀，又看看一张机。
　　好像这时候，她们也才慢慢地看清楚：一张机满身肥肉，面部松弛，口气恶臭，一副眼镜显得他老气横秋，浑身上下跟“帅”字就像是一对死敌——绝对不会有交集的一天。
　　一张机醉醺醺的，几乎有些恼羞成怒了：“苗苗，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苗初秀笑笑：“没事，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继续。”
　　一张机瞪她一眼，一个美女立即打圆场：“哎呀，一张机老师才高八斗，绝对是金凤凰级别的高智商人士，美女们不都想找这种有才的男生吗……”
　　“对，枝枝人家是聪明，早就看出一张机老师是潜力股了……”
　　另一个美女白了苗初秀一眼：“啧啧啧，你们这些所谓的女作家，眼界也不怎么样啊……”
　　一张机：“现在你们明白职业女性的弱点在哪里了吧？那就是自以为是，太物质，渐渐地失去了女性的柔美特征，很令人讨厌。”
　　三张机：“女人一过28岁，就该被扔到垃圾堆里去……”
　　某美女：“哇，三张机老师，您别这么残酷好不好？人家现在都22岁了，您的意思是再过五六年人家就该自杀了？”
　　“你们听话，到你们28岁早已儿女成群了。”
　　美女们欢呼：“我们有一张机老师养着，什么都不怕。”
　　……
　　这时候，苗初秀已经慢慢明白了：为什么我国广大的男人都那么具有优越感了。因为，他们天生具有性别上的优越性，不信的话，看看几大传说就明白了：许仙一介杭漂，有貌若天仙的白娘子从青城山远嫁去送房子送车子倒贴美颜女仆；赶考的张生随时有莺莺以身相许资助路费；至于穷吊牛郎就不用说了：贫无立锥之地夜夜呆在牛棚，居然可以打货真价实的仙女的主意，还让仙女为自己生儿育女……一个个虚构的故事，几千年来，早已让男人们极度膨胀：你看，牛郎都有仙女爱，我怎么也比牛郎强吧？所以，我也得找一个貌若天仙的老婆！为此，你不但不能要房要车要彩礼，最好倒贴房子车子和现金，然后，还给相公主动纳个美貌小妾……
　　一张机等人，分明就是这个信念的忠实执行者。
　　更奇特的是，他们还有粉丝！
　　苗初秀忽然觉得这群人的危害，比刘亦守等人还大——刘亦守等是明着坏，一张机等是暗着骚，而且，还给广大女粉丝洗脑，让女粉丝都慢慢接受他们那一套腐朽没落到了极点的垃圾观念。
　　而且，一张机等人用心恶毒，他们并不自己说这话，而是让女人自己说——这样，就更有说服力了！！
　　一张机傲然自得：“能替我生儿子的女人，不但要年轻漂亮，而且绝对不能太物质。我根本不喜欢物质的女人……”
　　吊丝们，都很讨厌拜金女（物质女）。
　　一张机不是富二代。
　　一张机出身很寒碜，老家在农村，父母至今都还在乡下。他是典型的寒门子弟，机缘巧合，借着这个时代的东风发了财。
　　吊丝发财，嘴脸更加吓人。
　　因为苗初秀挤兑了他一句，他已经对苗初秀非常不满了。
　　他公然指着苗初秀的鼻子：“苗苗，你太嫩了，浑身是刺，你这样的女生，真的很讨厌啊……”
　　苗初秀“故作惊恐”：“那你认为什么才是不讨厌的女生？”
　　一张机看向那三个美女：“你要多多向这些前辈学习学习。”
　　苗初秀：“……”
　　“就像我微博里写的，女人唯一的价值其实就是贤妻良母，几千年来这是通行的真理……”
　　一个美女接口：“是的，女人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给男人生儿子，基本上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另一美女：“可不是吗？古人早就说了，女为悦己者容，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
　　一张机：“美女们说得这么好听，来来来，明天我再给你们一人买一个包包……”
　　美女们欢呼：“好耶，我要香家的新款……”
　　“我要驴家的新款……”
　　……
　　苗初秀已经彻底明白了：这是洗脑。
　　典型的洗脑。
　　男人们要压制女人，往往无需自己发声，只要抛出这个意图，自然有“粉丝”（女粉丝）帮着他们摇旗呐喊。
　　这些呐喊的女人其实也是有意图的：男权社会，她们精明地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有利的，比如附和男人的价值观：跟他们一起声讨不贞洁的女性或者拜金的女性，赞同甚至帮助他们一起施行：儿子（男人）利益至上的观念。这样做了，她们也能侧面得到一些好处：比如母凭子贵或者男人的宠爱。
　　以前，苗初秀以为女人都是受害者，慢慢地，她才明白，正是这群“懂事”的女人，嘴脸有时候比一张机们更加可怖。
　　……
　　可能是酒喝多了，扯白也差不多了，一张机们的情绪已经被彻底调动起来了。
　　他们忽然觉得，没必要再和眼前的这个浑身是刺的小姑娘耗下去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拔掉苗初秀身上的“刺”。
　　一张机对三位美女挥挥手：“你们先出去一下……”
　　高个美女暧昧兮兮地看了一下苗初秀：“讨厌，你们又要干嘛？”
　　“我们自己玩玩，你们别管了。”
　　“好吧……”
　　三个美女扭捏着，娇滴滴地说拜拜，眼看就要出去了。
　　苗初秀忽然开口了：“别走！美女们，都留下来一起玩……”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
　　苗初秀：“大家一起才好玩。今晚，无论你们要玩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然后，一起看着苗初秀。
　　尤其是那三个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小姑娘面如桃花，也许不是美艳绝伦，但那份清秀纯洁，才绝对击中了中老年猥琐男们的死穴——男人的审美永远都很专一：那就是一直喜欢18岁的年轻漂亮的女生。
　　任凭你是绝色佳人，到了四五十岁，也很少有人问津了。
　　年龄才是女人最大的优势。
　　这个优势一过去，基本上就没法凭借姿色在男权社会里闯荡了。
　　三张机咧着一口黄牙：“苗苗，你真的要一起玩？”
　　苗初秀一挥手：“嘘，大家先安静一下……”
　　大家真的安静下来。
　　“这小娘们仗着几分姿色这么讨厌，今晚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一番……”（一张机的声音）
　　“没错，不但要收拾她，而且要白玩她，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男人……”（三张机的声音）
　　“这种女人不知好歹，还给我装。有什么好装的？女人不都一样吗？尤其是这些女作家，骨子里其实S得很……今晚就得白玩她一场，玩了赶出去，一毛钱好处也不要给她……”（九张机的声音）
　　“是的。女人其实都J得很。就像这三个S货，她并不比她们清高，却给我装，装比被雷劈……”
　　“对对对，她们都是一路货色……”
　　……
　　龌龊的想法，一一浮现出来。
　　可一张机们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恐怖之色。
　　因为，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渐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等人明明没有开口（只是心里这么想），为什么这些声音自己冒出来了？


第两百七十三章 合法的人渣
　　接着，还有更多更龌龊的想法……好多是有关这三个美女的。全是内心对她们的诋毁和腹诽，也是他们内心深处真实的评价。
　　美女们也都僵在原地。
　　她们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些男人眼里只是玩物——可是，亲耳听到别人这么说，还是脸上火辣辣的，根本挂不住。
　　她们以为是这几个男人喝醉了，旁若无人地胡扯，可是，渐渐地，也看出门道了：这几个男人都没开口，不但没开口，反而一个个张大嘴巴呆若木鸡。
　　终于，一个美女惊呼出声：“天啦……”
　　可是，她捂住嘴巴，不敢吭声。
　　“不对，今天这些娘们都很邪门啊……”（九张机的声音）
　　“小利的裙子太难看，一笑有龅牙，难道是她在捣鬼？”（三张机的声音）
　　“苗苗这丫头是不是不对劲？”（一张机的声音）
　　渐渐地，他们都站起来。
　　这一次，他们很确定，自己没有开口。
　　所有声音，都不是自己发出的。
　　他们甚至牢牢地僵在原地，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了苗初秀。
　　苗初秀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
　　一张机终于开了口，厉声（色厉内荏）：“苗苗，是不是你捣鬼？”
　　苗初秀笑了：“是不是很好玩？”
　　众人面面相觑。
　　苗初秀慢悠悠地站起来，指着一张机的鼻子：“一张机，你从明天起把你的微博换一个风格，我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
　　一张机冷笑一声：“今天是遇到竞争对手还是卧底了？怪我看走眼了！”
　　一张机在商场上自然得罪了不少人，他本能地以为是竞争对手派来的，所以，惊惧之心倒去了几分，咄咄逼人：“苗苗，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对方给了你多少钱？”
　　“怎么？你一张机双倍吗？”
　　一张机听得这话，心里更是“有底”了，说来说去，是为了钱而来啊。
　　“苗苗，我不管今天是谁指使你的，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能勒索我一张机……”
　　三张机和九张机听得这话，也以为是一张机的敌人派来的，恐惧之心不知不觉消除了一大半，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苗初秀。
　　“我们这几个兄弟，在道上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料，今天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威胁了……”
　　“哈哈，一个小丫头，居然这么大的口气，苗苗，你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苗初秀还是笑嘻嘻的：“我不说，你们待如何？”
　　一张机砰地一声放下酒杯：“如果今天不说出你的幕后主使者，只怕今天你走不出这道大门……”
　　“切。天涯海角，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肥猪一般的家伙有什么本事阻拦我？”
　　一张机勃然大怒：“你到底是什么人？妖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火辣辣地挨了一巴掌。
　　一张机暴怒，捏着拳头就冲过去。
　　距离苗初秀一尺之远，直接倒了下去，重重地，把桌上的酒杯都砸飞了一只。
　　三张机和九张机一起冲过来。
　　他俩自忖，两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少女，绝对绰绰有余，二人一左一右，呈包围的趋势……
　　但是，他俩几乎一起倒下去，重重地压在一张机的身上，叠罗汉一般，顿时鼻青脸肿，唉哟哎呦地叫了起来。
　　三位美女见此情形，吓得呆住了。
　　高个子美女意识到不对劲，悄然开溜。刚走到门口，听得轻轻的喝声：“站住……”
　　她赶紧转身，惴惴地。
　　“我不让走，谁也不能走！”
　　另一个美女悄然拿出了手机。
　　她的手机当地落下，正好砸在自己的脚背上，疼得一咧嘴。
　　苗初秀和颜悦色：“你们别怕，我从不打女人。我只是让你们留下看看热闹而已……不过，你们也别想耍什么小动作，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上一句话会一直有效……”
　　三个美女僵在原地，果然都不敢动弹了。
　　“我留下你们看这场热闹，是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能为所欲为的……”
　　女人怕男人，顺从男人，甚至是谄媚男人，当然都是因为一个“怕”字，怕他们的拳头，怕他们的权势，怕他们的暴力……
　　“这些在你们看来无所不能的男人，在我眼底，其实，就是一条条癞皮狗而已……”
　　三条癞皮狗叠加在一起，居然无法动弹。
　　苗初秀当然不会杀他们。
　　按照现代文明的审核标准，他们“罪不至死”——因为没有这方面的法律可以判决他们。
　　可是，活罪却是少不了的。
　　“你们看，他们怂起来，其实也和一般的怂包没有任何两样，对不对？”
　　美女们眼睁睁地看着，哪里敢回答半个字？
　　“哈哈，你们想不想看他们更怂包一点？”
　　说话之间，她冲着那三个男人就是一脚，压根不看发出哀嚎的到底是谁，只笑笑：“一张机，明天起，在你的所有社交账号上发我指定的内容，每天一条，我不叫你停止，你就不许停止……”
　　又踢了两脚。
　　“对了，还有你们两个以及你们所谓的打倒女权婊俱乐部的所有成员们，都必须发相关的内容，同样，我不让你们停止，你们就不许停止……”
　　三人唉唉地惨叫，不回应。
　　苗初秀笑道：“你们肯定以为我说这话没用，对吧？你们以为今天只要离开了这里，你们根本不必听我的话，或者，利用你们的势力，找朋友或者黑白两道一起上，随便弄死我，对不对？”
　　三人当然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一张机，恨得牙痒痒。
　　他的俱乐部，颇有几个“有势力”的朋友，这些都是厌女症的直男癌晚期患者，如果他们知道有苗初秀这么嚣张的人物，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一张机打算的是，一得自由，马上找人收拾这丫头，绝对不会让她活过三天。
　　“哈哈，你们这么想想是可以的，不过，我得友情提醒你们，你们这套妄想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而且，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啧啧啧，你们以为我是在吹牛是不是？也对，吹牛也得有吹牛的本钱，好吧，我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本钱……”
　　是三个美女先看到异常。
　　她们亲眼目睹三个男人忽然裸了。
　　不但裸了，而且，某个部位——忽然消失了！！！
　　九张机喝的酒最少，人也相对最清醒，假意一边哀嚎实则一边在偷偷观察四周的情况，试图逃窜。可是，当他注意到美女们的目光，然后，顺着这目光看到自己……忽然惨叫一声：“天啦……”
　　那两个男人听得这惨叫声，也都下意识地看着自己……天啦，天啦！
　　“你们要玩尽天下女人，你们要生绕地球三圈的儿子，你们还要煽动一群吊丝把28岁以上的女人卖去偏远山区……真的，你们这些‘合法’的人渣，比那些监狱里的罪犯更可怕一万倍啊……”
　　杀一个人是罪犯，杀一万个人是英雄。
　　这些男人，就是用嘴皮子和笔杆子，杀了何止一万个女人（女胎）？


第两百七十四章 拳头说话1
　　这间屋子，很可能是它诞生之日起最安静的时刻。
　　屋子里七八号人物，可现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三个大男人都死死盯着自己的某个部位，三个美女也瞪大眼睛，眼珠子不会转动了。
　　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好半晌，一张机猛地窜起来，直奔苗初秀：“我跟你拼了……”
　　一个恶狗扑食，但是，扑在了地上。
　　那二人，也是一样。
　　他们瘫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就像被抽了筋的泥鳅。
　　三位美女也都瘫了，她们跌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已经连哭泣都不敢了。
　　这屋子里，仿佛多了一个女魔头。
　　是的，此刻的苗初秀，在她们眼中俨然已经是恶魔的化身。
　　若非魔鬼，哪有挥手之间便生杀予夺的能力？
　　若非魔鬼，哪能眨眼的功夫那三个大男人变成这样？
　　苗初秀也不去看他们的反应，还是老神在在地坐着。
　　“你们都听好了，不要试图反抗，也不要阳奉阴违，更不要以为找什么黑白两道的人就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们，这些都是没用的。你们要想好好活活，那就乖乖听话，此外，再没别的路可走了……”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而且，你们这种毛病是没法去医院治疗的。这世界上，任何医院都治不了你们。那是我的独门毒药！”
　　毒药。
　　好惊悚。
　　三个男人，真的立即想到了生死符。
　　眼前的这少女，简直就是天山童姥的转世。
　　“还有，你们别以为只有你们自己才会这样，如果你们胆敢弄鬼，我会让你们的儿子，家人都变成这样……”
　　她随手指着一张机：“你不是说你有二十几个儿子吗？你想不想你二十几个儿子全都变成这样？”
　　一张机哪里敢回答？
　　他的小眼睛里全是恐惧的凶光，就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耗子。
　　“你有26个儿子，大的已经16岁，小的才两个月。可是，我告诉你，儿子多也不见得保险，也许他们全部变成了太监，你照样会断子绝孙，对不对？”
　　你越是在意什么，你就越是会失去什么。
　　“还有你……”
　　她指着三张机：“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你还在外面养了一个情人，你的情人也生了一个儿子，上个月她才找你闹过，闹的原因是你给你老婆买了一辆宝马，她就必须要一辆奔驰，然后，你老婆住市中心200平大平层，她就要住远郊同等价位的联排别墅，对不对？”
　　三张机，真的就像是看到了鬼。
　　这么隐私的事情，这个女魔头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你，九张机，你比他们还厉害，你的女人虽然没有那么多，但是，你一直过着一妻一妾的日子，你的小妾就是你的小姨妹，你和她勾搭在一起之后，干脆让她也住你家里，从此，齐人之福……”
　　九张机的小姨子见姐夫有钱，所以，上门几次，二人就好了。老婆敢怒不敢言，因为长期家庭妇女，一旦离婚就一无所有，所以，索性睁眼闭眼，时间久了，竟然无所谓了，干脆默认了这种没羞没臊的局面。
　　九张机见她对自己的私事如此清楚，也只是瑟瑟发抖，哪敢吭声。
　　“呵呵，这世界真的很小，小到不存在任何的秘密。而且，像你们这种档次的人渣，除了骗骗普通的没脑子的女人，其实，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原本你们不蹦出来，我其实也懒得搭理你们，真是浪费时间……”
　　三人有了点钱后，早已极度膨胀，自诩这个时代的精英新贵，可现在，在这个少女的嘴里，竟然蟑螂老鼠一般。
　　他们怒不可遏，但是，如何敢开口反驳？
　　这时候，苗初秀才慢慢站起来。
　　她看看那三个瑟瑟发抖的美女，暗叹一声：“靠着男人吃饭，表面上很轻松，动动腿就可以了，但其实不然。这群男人是怎么看你们的，想必今天你们也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今后，你们确定还要继续吃这口饭吗？”
　　三个美女哪敢回答？
　　“找一份工作，努力挣钱，虽然辛苦，可是，努力了总会有点成就感对不对？”
　　“……”
　　“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纠正你们：我并不是什么女权婊，更不是什么田园女权婊，我只是希望女人都能获得人权！人权，你们懂吗？”
　　生而为人，该有的权利和尊严。
　　人权，不是女权。
　　女权，也不是为了要把男女任何一方踩在脚下。
　　就像某鸡汤段子：无论年龄高矮胖瘦美丑，愿你独立平等骄傲自由。
　　就这么简单。
　　三个美女还是一声不敢吭。
　　苗初秀没有再看她们，她转向三个人渣，轻描淡写的：“对了，你们如果乖乖听话，那么，明年的今天，你们会拿到解药并恢复如初。否则，一辈子也别想好起来。”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微微一笑：“还有，我叫苗初秀！要找我单挑或者群殴或者暗杀都可以，不存在的！”
　　包房的门，终于被拉开了。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扬长而去。
　　大都市的深夜，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但行人早已寥寥。
　　沿途，偶尔还有亮着灯的小面馆，让夜行人多多少少有几分安心。
　　苗初秀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龋龋独行了。
　　彼时，凌晨三点半，单身女子，都不宜此时独行。
　　但苗初秀不介意。
　　走过一条相对僻静的马路时，她看到醉醺醺的流浪汉，形迹可疑的夜游神……他们不明原因地踌躇街头，也许是无家可归，也许是刚刚失业，也许是走投无路……
　　忽然见到一个妙龄少女经过，每一双眼睛顿时发射出饿狼似的凶光。
　　有几个原本卧倒在地的流浪汉已经蠢蠢欲动，有的坐起来，有的站起来，有的已经发出瘆人的笑声……
　　苗初秀索性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他们。
　　他们原本呈现包围的态势，可也许是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少女，反而一个个迟疑地停下脚步。
　　难道这少女不该是打慌了的野兔似的逃窜吗？
　　每每这时候，他们便围上去，一把抓住……分而食之。
　　许多大城市，许多夜晚，许多暴力罪恶案件就是这样产生的。
　　这世界，针对男人的陷阱已经很多，针对女人的陷阱又比男人更多三成。
　　一张机等人的“男人优越感”绝对不是凭空而来。
　　毕竟，人家有拳头。
　　可这个少女，不但不逃窜，反而停下来，仔仔细细打量这三几个流浪汉。


第两百七十五章 拳头说话2
　　她站在原地不动。
　　流浪汉们便慢慢地围上来。
　　也许是觉得这少女太奇怪了，他们反而距离她两三米的地方停下，并不一拥而上。
　　每一双眼睛，都闪烁出迷离的光。
　　但是，他们和一张机等人不同。他们的目中虽然全是饥饿，凶残，绝望，就像那些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狼，但是，目标很单一，没有那么多贪婪。
　　黑夜芳华上的土豪，一张机等“文人”……他们都是因为占有的资源太多太多，以至于无限制膨胀，自以为地球已经装不下他们了。
　　可这些流浪汉们，恰恰相反。
　　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破罐破摔。
　　他们在同性当中已经丧失了一切的优越性和竞争力，被彻彻底底踩在了脚下。
　　可是，他们面对女性时：至少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拳头。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一点优势了。
　　而且，一旦有发挥优势的机会，他们也绝对不愿意错过。
　　你弱你活该——无论在男女的世界都是通用的。
　　此时，他们团团围住苗初秀，想扑上来，可是，环顾四周，又觉得不太敢——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好像需要一个人领头。
　　左边，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他很瘦，头发乱七八糟的，裤脚早就撕破了，毫不夸张地说，不用任何化妆就可以直接出演丐帮。
　　他可能是这群流浪汉中的“老大”。
　　他虎视眈眈地瞪着苗初秀，可能也觉得这少女看起来太过邪门。但是，越看越觉得这少女水灵灵，特别青春可人。
　　这对于流浪汉来说，简直是梦境一般的存在。
　　他很明显地吞了吞口水，赫赫地笑起来，伸出手臂，直接就去抓苗初秀。
　　他当然没有抓到。
　　苗初秀已经站在他对面。
　　他有点花了眼，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一次，双臂伸出去，嘴里还吼了一声，但这一次，他不但落空，而且重重扑倒在地。
　　几个流浪汉见状，并未一拥而上，相反，他们步步后退，都很惊异地盯着苗初秀。
　　这让苗初秀的心底稍稍有了一些安慰之情。
　　她没有追赶他们，只是一脚踏在“老大”的脖子上面，淡淡地：“你们都先别跑……”
　　众人见她此等声势，真的不敢跑了。
　　一个长发少年怯怯地：“这位小姐姐，你好厉害……”
　　一眼看去，他只有十四五岁模样，特别瘦小，手脚都是黑黢黢的。
　　苗初秀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在这里流浪？”
　　少年嘿嘿笑：“我没有家，我妈老汉儿（父母）早就离婚各自又找了别的野男人野女人，我以前天天呆黑网吧，现在没钱了，黑网吧也呆不下去，只能睡桥洞了……”
　　苗初秀：“……”
　　少年很是好奇：“小姐姐，你是女侠吗？”
　　苗初秀笑笑：“你们想不想赚钱？”
　　赚钱？
　　几个流浪汉都瞪大了眼睛。
　　“你们是想一直在大街上睡桥洞，还是想赚点钱，和别的正常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少年笑道：“有钱不赚是傻子。小姐姐，你会给我们赚钱的机会吗？”
　　苗初秀顺手就摸出一叠钞票递过去：“你分给他们，一人五百……”
　　少年双眼嗖地发出光来：“哇，小姐姐这么有钱，谢谢，谢谢……”
　　他黑黢黢的手伸出，一把接过钞票，连声道谢，但是，脚底抹油，竟然拿了钱转身就跑。他的速度极快。
　　他拔足狂奔。
　　他以为苗初秀绝对追不上他。
　　苗初秀并未追他，只是看着他。
　　旁边的几个流浪汉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苗初秀，肯定在想：这妞儿真是个傻蛋。
　　苗初秀也不管他们的眼神，只是笑笑。
　　忽然，他们都叫起来。
　　奔跑的少年，重重地倒下去。
　　那是一个狗啃泥，他摔得头晕眼花，嗷嗷大叫。
　　手里的钞票也散落一地。
　　苗初秀还是笑笑：“把钱全部捡起来，拿回来。”
　　少年嗷嗷叫着爬起来，一张一张地去捡钞票，捡起来，回头看她一眼，竟然攥着钱又要跑。
　　这些流浪多年的少年都是“老江湖”了，其“奸狡”绝不输给成年人。
　　苗初秀也不管他，任凭他跑出去几步，这一次，他又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次，摔得更重。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时候，嘴唇都磕破了皮，鲜血顺着牙齿往外滴。
　　“如果你再跑，下一次就不是摔跤，而是直接断手断脚了。你看着办吧……”
　　少年一屁股瘫坐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嚎啕：“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姐姐饶命……小姐姐饶了我吧……”
　　他一边哭，一边一瘸一拐地走回来，眼巴巴地看着苗初秀：“小姐姐，我……”
　　“把钱分给他们，就像刚刚我吩咐你做的一样。”
　　少年再也不敢抗命，只好把钱一五一十分给那几个流浪汉。
　　看热闹的流浪汉们原本还心存侥幸，可是，他们一看这阵势也都蒙了：毕竟，力气最大的倒下去了，跑的最快的也这么被抓住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容任何的投机取巧。
　　他们再看苗初秀的目光，已经满是恐惧和敬畏，就像看到了什么忽然窜出来的魔鬼。
　　恐惧，最能让人服从命令。
　　苗初秀暗叹，却又无可奈何。
　　每个流浪汉拿着钱，又是高兴，又是不安，都在想；这个女魔头为什么要给我们钱？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少年也摇晃着钞票，哭兮兮的：‘小姐姐，你给我们钱，我可以走了吗？我好饿，我想去买点东西吃……’
　　“你们当然不能白拿钱！”
　　少年：“……”
　　苗初秀环顾四周，一字一句：“再也没有任何人比你们更熟悉这个城市的下水道和罪恶了。我也不要你们做什么为难的事情，但是，你们可以把你们的所见所闻定期告诉我。比如，什么时候有人贩子经过，哪里发生了暴力行为，哪里有杀人放火……”
　　这些无名小卒，才是黑暗世界的见证者。
　　许多难以追踪的人贩子，许多黑夜中的罪恶黑手，他们往往比警方更加了如指掌。
　　“你们每向我提供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我会给你们一到五千元不等。如果有特别特别重大的线索，上不封顶……”
　　少年哇的一声大叫：“这可真是太好了……小姐姐，这是真的吗？”
　　“当然！”
　　“那，小姐姐，我们怎么联系你？”
　　“你们加我微信。只要线索属实，我随时转账给你们。”
　　流浪汉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像在想：这雏儿还是没经验啊，这么暴露身份，不怕死吗？
　　苗初秀把他们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呵呵笑起来：我叫苗初秀，你们要想找我麻烦，找我报复，随时可以来。


第两百七十六章 绝对实力派1
　　加完微信，苗初秀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听得那少年追在背后大喊：“小姐姐……小姐姐……”
　　她回头：“你还有事？”
　　少年一瘸一拐的：“我的真名叫做张韶华，不负韶华的意思……”
　　苗初秀笑笑：“名字不错。”
　　张韶华急了：“小姐姐，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一条有价值的消息，你会马上给我一千块吗？”
　　“你马上要一千块干嘛？”
　　张韶华愣了一下，好像在想：你为什么不问我到底有什么价值的消息？
　　“你马上要一千块是想干什么？”
　　苗初秀又问了一句。
　　张韶华摸了摸头，“算了，不要了。”
　　“如果你能说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我可以直接给你一千块。你说……”
　　张韶华还是摸着头：“我，我……算了，小姐姐，下次再说……”
　　一群原本已经散开的流浪汉听得这话，又围上来，大家都稀奇地看着苗初秀，好像在看她到底会不会给张韶华这笔钱。
　　“……我得多问这傻婆N要点钱，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来？对面街道的小红真的是腿长又浪，我早就想去试一试了，但是，她说要800才行……”
　　这声音很是突兀。
　　四周忽然一片死寂。
　　张韶华正当少年冲动的年龄，原来早已看上了对面的站街妹小红。小红很傲娇，对他们这些流浪汉很是鄙视，某一次张韶华鼓起勇气去跟她搭讪时，被她一巴掌打在脸上，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没有800，你就别来这里丢人现眼……”
　　张韶华狼狈逃窜。
　　张韶华，一直记着这个“800”的梗。
　　今天，他特别想拿到一千块，然后，冲去找到小红，把钱砸在她的脸上，告诉她：自己也有800了！
　　这样打脸，是不是会很爽？
　　“这小娘们一脸很好骗的样子，等她走后，我马上拿钱离开，大不了再也不来这一带混了，她能把我怎么样？她根本找不到我……”
　　就连张韶华都抬起头，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心口，茫然地盯着苗初秀——他不明白这声音是哪里冒出来的。
　　可是，这千真万确是自己的声音。
　　“要不，我们几个合起来一拥而上，就不信这小娘们能打得过我们所有人……”
　　“我们一起冲上去试一试？”
　　“既然她一出手就给我们每人五百，那么，她身上一定还有更多钱，只要抓住她，就可以把这些钱全部拿到手……”
　　“拿了钱之后，再把她XX，看她还嚣张不……”
　　恶念。
　　张韶华们的恶念，如泄洪一般纷纷涌出来。
　　所有的声音，全部发在他们的内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的声音全部冲出来了。
　　就这么无遮无拦地公布于众人之中。
　　不要低估人性之恶。
　　每一个人都曾心生无数的恶念。
　　可是，怎么想是一回事，但这么赤裸裸地直接宣之于口，就显得很可怕了对不对？
　　尤其，当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隐私）之后，那种恐惧之情，真的无法描述。
　　“可是，到底谁在讲话？我明明没有吭声啊……”
　　“我也没吭声，我啥都没说，这声音到底是谁的？”
　　“老天爷，是不是这娘们很邪门？？？”
　　“天啦，这娘们是魔鬼吗？”
　　“这娘们到底是哪里来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
　　可是，他们明明紧紧闭着嘴，一个字也不敢发出来。
　　一时间，声音停止了。
　　可能是因为太过恐怖，每个人的内心都暂时停止了。
　　忽然，张韶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要举报老梁，老梁这厮为了8000块钱彩礼，把老岳父一家人都毒死了……”
　　老梁，便是流浪汉中之一。出自一个极其贫困的山村。
　　老梁自幼丧母，酒鬼父亲除了打他，万事不管。就这么煎熬着长大了，家里一贫如洗，自然娶不到媳妇。年过三十好不容易相亲了一个离婚跛足的妇女，但因为女方父母执意要8000元彩礼（这个彩礼在农村属于非常少非常良心的价格了），他又拿不出来，于是，一怒之下在老丈人家的水井里下了毒，毒死了老丈人一家五口人。
　　跛足妇女家里死绝了，亲戚们也不愿意多事，而且大家私下里嘀咕老梁这种一无所有的恶棍，谁也惹不起，不如明哲保身。
　　偏远山村，消息也不那么灵通，民不告官不究，后来，这事情不了了之，但是，当地人都私下里风言风语说是老梁干的，十里八乡的村民见了他都绕道走。
　　老梁自知在当地已经呆不下去了，于是离家出走，到处流浪。
　　时间久了，流浪汉之间熟识了，互相之间也会吹牛比。老梁为了威慑众人，再一次捡了大半瓶啤酒喝下去之后，就把这事情和盘托出来了。
　　为了区区八千块，毒死好几个人，其凶残可想而知。
　　张韶华想要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举报他。
　　老梁听得张韶华这么说，猛地扑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吼：“你这小兔崽子……”
　　老梁扑倒在地，门牙当即就磕掉了。
　　张韶华急忙后退，“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这么想，我没说呀，没有……真是见鬼了……”
　　所有目光都投向苗初秀。
　　一如见了活鬼。
　　好半晌，张韶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小姐姐……您……您……”
　　称谓都变了。
　　苗初秀微微一笑：“你们内心所想，我完全一清二楚，所以，不要试图骗我，没用的。”
　　“老天，你，真的是魔鬼吗？”
　　苗初秀神秘一笑：“我有读心器，能读到你们全部的所思所想，尤其是你们脑子中的恶念，最奸诈狡猾的部分，只要一呈现出来，就能自然抓取……”
　　“天啦！”
　　沉默。
　　流浪汉们集体沉默了。
　　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少女特别可怕，简直那些随时来驱逐自己的保安们更加可怕一万倍。
　　苗初秀没有忽略他们的眼神，“以后，不要再装神弄鬼了。我告诉你们怎么做，你们便怎么做。记住了吗？”
　　张韶华：“记住了！”
　　其他流浪汉也怯怯地：“记住了！”
　　夜风，一阵一阵。
　　翠绿的银杏树也随风摇曳。
　　苗初秀奔走在深夜的风里，从未有过的轻快，自由，安全，甚至是成就感……呵呵呵，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如此畅快地一个人独行街头啊。
　　她一直奔到小区门口。
　　她看到路灯下一个修长的人影。
　　就像是一颗三千年的银杏树：挺拔，傲岸，玉树临风。


第两百七十七章 全世界都是春天
　　她猛地奔过去，一把抱住他，咯咯大笑：“老大……”
　　他的身上，也是银杏一般干净清新的气息，就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风。
　　这个人，只要他出现，全世界都是春天。
　　苗初秀紧紧搂着他，忽然想，若是就这样一直站到天亮就好了。
　　若是这样就是一生就好了。
　　甚至就这样变成一棵树都无所谓了。
　　他不动。
　　他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许久，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拥抱她。
　　直到苗初秀自己松开手。
　　依旧是兴高采烈的。
　　她已经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再相逢之后，他再也没有无情地推开过自己。这已经令她私下里欣喜若狂了。
　　她叽叽咕咕的：“老大，你怎么来了？”
　　他微微一笑：“你想不想散散步？”
　　哦。
　　散步？
　　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光里？
　　可是，这有什么干系呢。
　　这个时段散步真是再好没有了。
　　长长的林荫道。
　　一天中最静谧的时光。
　　没有其他行人，也没有车辆。
　　两边高大繁茂的银杏树在晨风里簌簌摇动，沿途的围栏上爬满了玫瑰，蔷薇，以及各种不知名的野花。
　　苗初秀从来不知道这条路可以这么美。
　　白天的时候，车来人往，十分嘈杂，三三两两满是拉家常的太婆，老大爷们……所以，苗初秀从来没有想过要停下来好好看一看。
　　就算偶尔看到拳头大的玫瑰，看到铺天盖地的蔷薇，只是哦一句：呀，这花真漂亮，然后，就仓促离去。
　　曾几何时，能像现在这么清晰地嗅到玫瑰的香味？
　　每一片花瓣都散发出浓郁的芬芳。
　　整个天空都充满了爱情的气息。
　　苗初秀侧身走在一边，背着手，有时候，会停下来，笑嘻嘻的看着他，嘴里轻轻的：“老大，你喜欢玫瑰吗？”
　　她摘下一朵拳头大的玫瑰，递给他：“你喜欢吗？”
　　他接过玫瑰，仔细看了看，然后，手一挥。
　　苗初秀不知道是看花了眼，还是怎地，她忽然觉得那朵玫瑰又原封不动地回到了枝头上面——就像从来没有被人摘下来过一般。
　　但是，她没有细看。
　　她笑盈盈地凝视他：有时候偷偷地看，有时候正大光明地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那是一张比玫瑰还漂亮的面孔。
　　用花来形容一个男人是不恰当的，因为，他身上并没有那股阴柔之气，相反，他特别皎洁，特别明媚，就像雪山之巅一颗自行开花的树。
　　是的，不是花，是一颗开花的树。
　　就像第一面，从此之后，无论看到什么样的男生，心都再也跳不动了。
　　可是，苗初秀并不说出来。
　　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她其实已经明白了：有些人需要保持距离，那么，你就给人家保持好了。
　　死缠烂打，并不是因为你太爱别人，其实，只是你不想被人拒绝，或者，你太想占有别人。
　　她并不想他为难，也不愿意死缠烂打，她只是悄悄地希望，能够陪在他身边这样散步的机会多几次就好了。
　　一路，都是长长的花开。
　　红花开尽，又是黄花。
　　玫瑰尽处，是大片大片的荆棘丛林，林中，一片黄色小花的海洋。
　　林玉树在这片花海前慢慢停下了脚步。
　　苗初秀也停下来。
　　她蹲下身，鼻子伸到花丛里。
　　黄色的小花，没有任何味道。
　　“苗初秀……”
　　她慢慢站起身，吞吞吐吐地：“老大，你们……该不会是又要走了吧？”
　　好像是一种规律。
　　但凡他和颜悦色，予取予求的时候，就是要离开的时候。
　　尤其，今晚他还陪自己散步，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
　　可是，他只是微笑，伸出手去。
　　苗初秀一看他手中的玩意，喜道：“又送我这么好的东西？”
　　“万锤王的新产品，你可以试一试。”
　　她拿着那个小盒子，摇了摇。
　　“苗初秀，你最近都要小心一点。人类的世界，其实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她没有注意他的措辞，反而心有戚戚：“是啊，人类的世界特别复杂。”
　　“在许多生物种类中，尔虞我诈是很少见的。但是，人类就不同了，特别擅长这种‘口不应心’的伎俩，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们都束手无策……我们曾经试图改变这种局面，但令人遗憾的是，效果微乎其微……”
　　苗初秀捏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玩意，眨眨眼：“我也许能尽一点小小的力气……”
　　“你能不能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希望你首先能做一个诚实的人！”
　　苗初秀听得这话，竟然愣了一下。
　　重愉千斤。
　　做一个诚实的人！
　　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我们从小到大，是不是一直都这样被教导的？
　　可是！
　　可是！！！
　　可是，扪心自问，这世界上有几个能做真正诚实的人？
　　坑蒙拐骗这些大恶就不用说了，许多人甚至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明确无误地表达。
　　比如父母明明很偏心明明重男轻女，可是，他们往往总告诉子女：我们一碗水端平——
　　比如夫妻，明明早就互相厌倦了对方，可是，为了能凑合下去，大家都不说出来，彼此睁眼闭眼——
　　比如师长，明明偶尔犯了一些错，或者明明内心不是这么想，但是，碍于“传统”，碍于“身份”，总是言不由衷；
　　至于那些公众人物就不用提了，他们总是心口不一，所思所说完全是两回事……
　　尤其是那些帝王将相，满口仁义道德，满口高尚情操，可是，他们也许私下里贪婪成性，小三成群，无耻得令人发指……
　　抛开别人，就说我们自己，明明对某些人厌恶透顶，可是，碍于情面，还得虚与委蛇，笑脸相对，嘴上对其赞不绝口，溜须拍马，不亦乐乎……
　　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这世界上，几乎人人如此。
　　要真正做一个“诚实”的人，谈何容易？
　　就说苗初秀自己。
　　小时候撒谎扯白乃家常便饭。
　　遇到林玉树和万锤王之后，有所改变。
　　可纵使到了现在，她审视自己的内心：我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诚实的人吗？我真的完全是言行一致吗？
　　哦，不是。
　　先别说情操道德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单单举个小例子：我内心深处对我爷爷奶奶一家人厌恶透顶恨不得他们快快死掉，可是，我当着别人的面（甚至三秀），还是和稀泥：算了吧，懒得搭理他们。
　　也许，全世界都找不出一个真正完全诚实的人来！


第两百七十八章 诚实的人1
　　这天晚上，苗初秀破天荒地失眠了。
　　说是晚上，回到家其实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脑子里特别兴奋，因为这是第一次和林玉树深夜漫步，就像约会归来的情侣。
　　虽然，她也隐隐地知道，这根本不是情侣，甚至永远也做不了情侣。
　　可是，也已经足以让人欣慰了。
　　但是，兴奋劲一过去，她又想起林玉树的那句话：苗初秀，我希望你先做一个真正诚实的人。
　　她在黑夜中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这要求真的太高了！
　　简直比说：苗初秀，我希望你变成一个绝代佳人更加难。
　　只要有足够的钱，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整容术，把自己变成大美女绝非难事。
　　可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医生，最多的钱，只怕也没法让你的内心：从来不说一句谎言！
　　其实，每个人的骨子里已经撒谎成性：小到丈夫明明觉得黄脸婆可憎可还是笑嘻嘻的：这天下你最美；大到政客们马上要逃跑到火星了，却还在口口声声鼓吹：我誓死跟人民（地球）共存亡。
　　纵然是闺蜜之间，明明觉得对方今天穿的衣服款式老套颜色一般而且显胖，却还是可以面不改色地称赞：不错呀，不错呀，穿着很年轻很显瘦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有许多人认为自己的谎言是善意的，并且，以善意的谎言来自我抬高——要是不这么做，你可能就会被斥为“情商低”、“没眼色”、“不会说话”……伤害了别人的玻璃心，你还自以为了不起？
　　……
　　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门铃声一阵一阵响个不停。
　　苗初秀睡觉时关闭了手机，怕的就是被人吵醒。可是，听得门铃声一阵接一阵，又觉得没用：到底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这么烦躁？
　　她打了个哈欠，头晕眼花地拿起手机，开机，发现才九点多。正打算不搭理不识趣的家伙，可是，门铃声又响了。
　　她只好穿着拖鞋站起来，揉揉眼睛去开门。
　　“哇，苗初秀，你居然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家，按了这么久的门铃都没动静，我们都打算离开了……”
　　欧阳茜茜和沈一慎一起站在门口。
　　欧阳茜茜笑得很夸张，“苗初秀，你还没起床吗？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
　　苗初秀笑笑。
　　沈一慎站在旁边，神情很是局促，“苗初秀……很抱歉……我昨晚给你发消息一直没有回复，我怕你出了什么事请……”
　　……
　　像上次一样，他约她在餐厅见面，发消息没有回复，她就失踪了（被人绑架）了。
　　这一次，又是一样。
　　得不到回复，他很紧张，所以，不顾一切跑来了。
　　欧阳茜茜补充：“真是太巧了，我这么久没见你，也想来看看你，结果，在大门口碰到了沈一慎……”
　　他俩真的不是约定的。
　　他俩是凑巧。
　　苗初秀揉揉眼睛：“好吧，你们进来吧，先自己随便坐，我去换个衣服……”
　　欧阳茜茜：“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苗初秀急忙回到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出来的时候，看到欧阳茜茜已经把茶几上的果盘摆得满满的，另外还切了几个橙子和梨子，做成了颇有创意的果盘。
　　“苗初秀，你看我这刀工如何？”
　　“很不错。”
　　“我三个月前去报了一个厨艺班，大菜没有学会，倒是学会了如何摆盘。后来又不想坚持了，就只会这一招……来，苗初秀，你先尝尝，也算是当早餐了……”
　　苗初秀吃了一点水果，转眼看着沈一慎。
　　沈一慎坐在沙发上，更多的是低头看手机，好像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换一个地方玩手机而已。可是，仔细看去，他的视线压根就没集中在手机上，反而心不在焉的。
　　他接触到苗初秀的目光，竟然有点慌乱：“哦，苗初秀……今天我该不会打扰你了吧？”
　　苗初秀笑笑，摇摇头。
　　可下一刻，忽然一怔：我明明觉得已经打扰到我（睡觉）了，现在我只想睡觉，我困得要命，我根本不想跟你们两个瞎扯，你们最好马上离开……
　　身为一个诚实的人，难道不该是直接表达这种情绪吗？
　　可是，她竟然发现很难。
　　你根本不好意思直接这么做！！！
　　简直太可怕了！
　　这么小的一点真实都不敢表达，你还敢做别的？
　　欧阳茜茜：“这么久没有见到你，我还真的很是想念你，也给你带了一点小礼物，苗初秀，你看你喜欢这口红不？”
　　那是某大牌新出的限量款口红。
　　“无功不受禄，欧阳茜茜，你不用送我任何礼物。”
　　欧阳茜茜亲亲热热的：“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不光是闲聊叙旧，而是还有别的事情……”
　　她也不卖关子，直接拿出了一张请柬。
　　那是一张材质很特殊的请柬。
　　苗初秀仔细看了一眼，是某商界盛会的邀请函。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能见识一下这种盛会，也算是对自己的历练。我想到你，就给你多拿了一张，去这种场合增加点见识没有坏处……”
　　当天要出席的全是当今数得上名字的大佬级人物，其中有两三个还是顶尖级的。
　　可以说，任何人看到这样的邀请函都不会拒绝。
　　但是，苗初秀对他们毫无兴趣。
　　“苗初秀，去看一眼，没坏处的……”
　　苗初秀心里一动，将请柬收下，点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欧阳茜茜见她答应，很是高兴，“苗初秀你以前也帮我不少忙，我一直想要回报你。这样吧，会议当天我们一起去，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到那里汇合就行了。”
　　欧阳茜茜站起来：“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她嫣然一笑：“沈一慎，你和苗初秀慢慢聊，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了……”
　　沈一慎点了点头，竟然真的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苗初秀眼睁睁地看着她站起身，拉开门，出去，然后，想起她的这句告辞之语：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一步了……就像某些场合，有些人滴酒未沾，却说，我喝醉了，我先告辞了……因为场合需要，运用得到，于是，这种睁眼说瞎话往往被人们认为“情商高”，“会出事”——否则，难道拔刀相见，直接血拼？
　　退一步海阔天空——也就是变相地这个意思。
　　原来，大大小小的谎言，已经彻彻底底弥漫了我们的生活，主宰了我们的全部——好恐怖，是不是？


第两百七十九章 诚实的人2
　　“苗初秀……”
　　苗初秀想得出神，沈一慎喊了她两三声她才醒悟，“啊？你说什么？”
　　沈一慎内心长长叹息一声。
　　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不安，甚至是失落……好像在说：我和你之间，终于还是变成这样了。
　　可是，他只是怔怔地：“苗初秀，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她呵呵笑起来：“我在想，如果我们的生活中去掉了全部的谎言，会变成怎样？”
　　沈一慎愣住了。
　　好半晌，他惴惴地：“苗初秀，我不是要故意骗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上次我在国外受伤，的确很严重，但也不至于致命，我没及时回来看你……”
　　苗初秀一挥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不不不，我不是指的这事……我甚至不是指的你……”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沈一慎，你说，我们每一个人要是不撒谎，这世界会变成怎样？”
　　沈一慎：“……”
　　她站起来，“你要不要喝咖啡？”
　　“要。”
　　苗初秀去做了两大杯咖啡，端到客厅里，一杯递给沈一慎，自己端起另一杯，一口气喝下去一大半，这才缓过气来，喃喃道：“我昨晚失眠，几乎是凌晨六七点才睡着，现在又起来，头真的晕得不得了……”
　　“我很抱歉，这么早来打扰你……”
　　苗初秀又打了个哈欠，放下咖啡杯，兴致勃勃地：“刚刚我们说什么来着？对了，如果这全世界的人都不撒谎了，我们想想看那场景吧……比如一对夫妻，他们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说我爱你，结果，某天早上醒来，男人说：哇，这个黄脸婆好丑啊；女人说，这个臭男人真的是满嘴臭气，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他？”
　　沈一慎：“……”
　　“然后，一堆同事一起去了公司。平常，他们都说你好，你今天看起来真不错，很漂亮（很帅气），可今天，每个人心底都发出真实的声音：小李也配升职？他什么都不会全靠巴结老板娘……小王这么嗲对每个男同事都卖骚简直是个绿茶婊……小朱简直是个穷矮矬业务能力也差，真不知道是怎么进入我们公司的……”
　　沈一慎：“……”
　　苗初秀兴致勃勃：“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外界都认为志同道合的一对搭档，他们身居高职，他们齐心协力，他们共同进退，可是，某一天，甲说：乙一直在我背后搞小动作还以为我不知道？他早就该死了，我一定要干掉他……乙说：甲这个人其实毫无能力，全靠运气好，有个好爹，但是，能力着实是有限得很，辅助这种人简直是有辱我的能力，不行，我得设法把他拉下马，大丈夫岂能一辈子屈居他人之下……哇……沈一慎，你说，如果是这样下去，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崩溃？”
　　沈一慎放下手机，狐疑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苗初秀，你怎么忽然有了这么奇怪的念头？”
　　她不笑了。
　　她苦着脸：“有人希望我能做一个真正诚实的人，可是，我发现，这难度比成为世界首富还难！”
　　沈一慎：“……”
　　好一会儿，他也缓缓地：“古人告诉我们：事无不可对人言、君子坦荡荡。可是，你仔细想一下就会明白，这句话简直是胡说八道。事实上，这世界上许多事情无法对人言，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你就死定了！”
　　“可不是吗？小到个体，大到团体，再到国家……许多事情都是机密，不可对人言的，需要保密局或者别的类似的机构，意思是大多数人并不配得知真相，只需要用谎言敷衍他们就行了……”
　　于是，许多重大事件之后，你会发现，各国的发言人都可以公开撒谎！
　　甚至明明大众都知道是假的，可他们还是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无论你信不信，反正我是相信的。
　　他们自己其实也不相信。
　　他们自己其实也知道是假的。
　　可是，他们希望你能相信——最少，你要假装相信的样子。
　　上至总统，下到百姓，人人撒谎。
　　不撒谎，这世界会分崩离析。
　　于是，古人又教导我们：“沉默是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话留半句，不可全抛一片心”、“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看，这是不是彻底分裂的世界？
　　其实，在人类有限的几千年文明历史中，提倡人类诚实的力度是很小很小的，更多的生存文化是在鼓励大家“撒谎”——公开或者半公开，善意或者恶意。
　　兵不厌诈，其实就是谎言的代表；
　　厚黑学和宫斗文化，简直就是谎言的集大成者。
　　人人睁眼说瞎话却面不改色。
　　久而久之，人人习以为常。
　　而那些说假话的高手，竟然渐渐成了众人的偶像！！！
　　反倒是“心直口快”者，被斥之以“愚蠢”！
　　多可怕，是不是？
　　苗初秀越想越是好笑，到后来，索性哈哈大笑。
　　沈一慎也笑起来。
　　这一笑，弥漫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就渐渐烟消云散了。
　　然后，沈一慎不笑了。
　　他如过去一般想了想，也许是习惯性地考虑了一下措辞，可也许是想到刚刚的话题，立即就改变了主意，单刀直入。
　　“我父母早前希望我去国外留学，和林简一所大学，但现在，他们对林简的父母心生怀疑，这门联姻进行不下去，于是，我就不会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我父母真的一直希望促成此事，但没想到最后绑架我堂哥的居然是林简的舅舅。所以，我父亲特别失望，而且，他们也觉得很害怕，因为一直弄不明白这事情到底会不会跟林简的父母也有一定的关系……好吧，其实，我知道我父亲的意思：卧榻之侧岂容怀疑之人酣睡？无论这事和林简父母有无关系，他都不敢冒这险了。于是，他答应再也不管我的私事了，尤其是感情婚姻方面的！现在，我已经正式决定留在学校，留在这个城市，以后也不打算出国了！”
　　苗初秀只是静静地听着。
　　“解开我堂兄父子的死亡之谜，肯定是你的功劳。按理说，沈家早就该大大地感谢你，可是，我父亲隐隐地认为，万锤王不肯痛痛快快直接抓住金二弟，就是因为你的原因。可能因为沈家当初对你见死不救，所以，万锤王必须得折腾沈家一下……也因此，我父亲老是觉得你有点傲娇，而且也有点怕你，整天想的是如何送大别墅送巨额的金钱来拉拢你……”
　　沈一慎，真的是在现学现用——马上实践如何做一个“诚实的人”。
　　苗初秀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两百八十章 很难诚实1
　　“尤其是我母亲，巴不得我能快点让你接受一大笔昂贵礼物，然后，就跟我两清……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沈家不想欠你的人情，但是，也不想招惹一个祸患……”
　　沈一慎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甚至拿出了一张卡。
　　卡上有一大笔钱，当然，还有一套别墅，一辆跑车的钥匙……沈夫人坚定不移地认为：这笔财富绝对是一个穷女生一辈子都奋斗不到的。苗初秀之前推辞，可能是力度不够，现在，她不可能一直“作”下去。只要她收了这笔“补偿”，那就真的万事大吉了。
　　“苗初秀，我……唉，我真的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本来，他绝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苗初秀笑：“还是觉得谎言更令人好受一点？”
　　他坦然点点头。
　　是的，按照常理，他应该这么说：苗初秀你找出了我堂兄的死因，帮了沈家大忙，沈家从上到下都很感谢你，很希望你能嫁入沈家，从此我们比翼齐飞，我父母也对你宠爱万分，一家人就这么和和美美过下去了……女主升级打怪，拯救男主全家，从此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才是常人认可的结局对不对？
　　可事实，并不！
　　沈一慎觉得父母觉得苗初秀本领这么大，又这么傲娇，根本控制不住，再说，她这样的人不知道树敌多少，如果儿子真的娶了她，绝对是找死！
　　别说娶她进门了，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
　　说穿了，直到现在，沈家夫妻也是一起看不起苗初秀的——就算他们看到“死网”视频中她那么大的能耐，也只是怕她。
　　越怕越觉得不适合做儿媳妇。
　　可是，他们又不敢真正得罪她，因为，她毕竟一直帮着沈家，而且，还有万锤王！
　　他们觉得她和万锤王的关系也有些不清不楚，只是，不敢说！
　　对于自己一家人的“救命恩人”这么说话当然是不行的。
　　可是，这不代表不这么腹诽。
　　“苗初秀……我真的是非常抱歉……我对你深感愧疚，可是，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出什么有效的弥补……”
　　苗初秀压根不生气。
　　相反，她兴致勃勃：“沈一慎，在今天之前，你要是来找我，直接这么告诉我真相，我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生气……
　　沈一慎很是好奇：“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生气了？”
　　“因为有人要我做一个真正诚实的人……”
　　她补了一句：“他并不是强求，他是希望我尽力做一个诚实的人。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
　　沈一慎小心翼翼：“是万锤王吗？”
　　苗初秀不置可否，可一转念，又笑起来：“你看，我又想撒谎了，我不想告诉你，可是，我又觉得撒谎很那啥……”
　　沈一慎：“……”
　　她转移了话题：“我在想一个问题，也许，我们的遗传基因里已经彻底被谎言攻占了……这么说吧，也许，谎言本身就是我们身体（脑子）里的一部分……”
　　沈一慎：“……”
　　“比如，一个小婴儿一出生，其实皱巴巴地很丑，但是，它的父母长辈抱起它时总是说：哇，你看它好可爱耶……你看，我们从小到大已经适应了谎言的氛围，若是人家天天对我们实话实说，我们反而会大大地生气，对吧？”
　　如果你走进服装店，看中某件美衣，店员马上说：哦，你太胖了（土），你穿不上，你是什么心情？
　　如果你的相亲对象第一眼看到你：哇塞，这么丑的人，你怎么好意思出来相亲的？
　　如果你一进教室，老师就说：智商这么低这么笨的孩子，念书简直是浪费钱，不如回家呆着，另外干点啥……
　　妻子听得丈夫破产：什么？没钱了？你这老东西怎么不马上去死？不行，你赶紧净身出户，别耽误我和孩子了……
　　丈夫：这个丑老婆简直比不上隔壁老王的小娇妻，我有钱了马上换一个年轻漂亮的……
　　甚至于你的父母：老三真的又笨又穷，完全比不上老二，我生这个孩子根本没意义，看着都心烦，要是我只有老二一个就好了……
　　……
　　每一条真相，是不是都很残酷，很锥心刺骨？
　　天天生活在真相的世界里，是不是更加可怕？
　　你是不是更愿意听到店员毫无保留地赞美你（肥胖的）身材：哇，小姐，你穿这衣服好漂亮好合身好显瘦，就像为你定身量制的一样……
　　……
　　沈一慎长叹一声：“是的，彻底消除了谎言的世界，也许比大家赤诚相待更加可怕。不过，也有别的可能……”
　　“什么可能？”
　　“如果我们每个人早就习惯了随时面对真相，那么，这些事情就并不会刺伤我们对不对？”
　　既然人类可以适应谎言，那么，为什么不可以适应诚实？
　　虽然从谎言到诚实需要一个过程！
　　“苗初秀，你不觉得吗？如果大家都渐渐地适应了诚实，某一天回想起来，反而觉得谎言特别特别可笑？”
　　苗初秀摇摇头。
　　这一次，她不笑了。
　　她走到窗户边，将一片快要死掉的兰草叶子掐下来拿在手里。
　　“要让每一个人习惯于面对真相，习惯于做一个完全诚实之人，可能，会先经历一场彻彻底底的崩溃……”
　　崩溃，也是革命。
　　沈一慎：“……”
　　这世界上巨大的财富其实只属于很小一部分人，绝大多数底层无非是碌碌一生，勉强糊口，从来没有机会见识真正的奢侈生活，也想象不出有钱人的快乐。所以，有钱人为了安抚他们，就必须经常撒谎，经常灌输鸡汤，提倡乐天知命，提倡安贫乐道，在各种文艺中大大地美化穷人，让穷人误以为穷人才是善良乐观美好纯洁的，而富人则奸诈狡猾厚颜无耻……
　　最典型的毒鸡汤就是：坐在自行车上笑，坐在宝马里哭。
　　可稍有生活常识的人就会知道：基本上是坐在宝马里笑的时候多，在自行车上风里来雨里去往往会哭得更凶。
　　可是，你不能直接这么说。
　　你不能天天告诉大众：富人吃香喝辣锦衣玉食周游世界长命百岁健康快活，日子爽得不要不要的……
　　否则，穷人也都要求同等待遇（揭竿而起），那就很麻烦了。
　　毕竟，财富总量是有限的，必须牺牲大部分人的利益，才能保障一小撮人的享受。


第两百八十一章 很难诚实2
　　必须是大部分人垫脚，小部分人才能站到顶端。
　　为着安抚大众，各国又往往许之以高额的福利，花样繁多的救济……总让你看到一点希望，不至于马上就要铤而走险。但是，至于这些福利施行的程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能拖一时是一时。
　　再比如，一些重大的军事科研项目，一些爆炸性的医术革新，智能机器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人类的伦理观念又更新到了什么程度……这些，统统也都是秘密中的秘密。
　　绝大部分人，没有知道秘密的资格。
　　为了保住这些秘密，所以，各种谎言也都是合情合理的。
　　再小到每一个家庭，每一对夫妻……诸如子女必须孝敬父母，因为父母很辛苦——这个论题其实不值一驳。许多人生育子女根本不是因为想要子女，而是措施不当或者因为意外，而且有了子女后在养育的过程中也并不太尽心尽力，许多人重男轻女，许多人偏爱某一个孩子……就算父母养育孩子真的辛苦了，可是，你也得看到，你的孩子也会做父母也会养育孩子，一代代都在尽义务，所以，根本谈不上谁就单独吃亏了，对不对？
　　可现实中，别说承担了养育孩子的父母，就算是那些早早就抛弃了孩子的父母，从未尽过责任，可到他们老了，他们走投无路了，他们照样可以起诉你承担赡养义务，而你，还无法拒绝——既然法律明知道这不公平，可为什么不改变？因为养老金不够！因为这些熊老人若是吃不起饭会到处生事给相关部门惹麻烦——既然如此，不如就压制那些受害子女！
　　受害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再比如夫妻之间，为什么非要妻子上班的同时承担家务生儿育女孝敬公婆？因为男人都觉得干这些琐事太麻烦！不如愉快地打游戏出去喝酒打麻将（借口工作应酬需要）……本质上，这是对女人的压榨。
　　为了让女人们乖乖顺从，男人们编造了很多谎言：贤妻良母，孝顺贤惠，忠贞不二……你只有符合这些“谎言”的要求，你才是一个好女人，否则，你会受到全社会舆论的攻击！
　　可是，你不能去揭破这个谎言。
　　揭破了，男人们的骗局（麻将喝酒打游戏当大爷）就进行不下去了。为此，他们可能会动用拳头，舆论，甚至法律等等一切可以彻底把你打下去的工具！
　　再比如，你不能笑贫不笑娼！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个节，到底是啥玩意？你要是去翻翻历代的贞洁牌坊，你会发现，上层顶层的妇女根本无需守节的，许多皇帝的生母甚至是几次改嫁妇人！（再者，为什么只是女人守节？男人三妻四妾被当时的法律许可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们还出去嫖，偷人，但为何不追究他们的失节？）
　　说穿了，礼义廉耻，都是为底层人物准备的！
　　当然，为了拉拢，他们也会奖赏表彰一部分顺从者，让这些女人（顺从者）为其大唱赞歌，甚至充当打击其他反对者（女人）的打手。
　　于是，你可以看到：一个家庭中往往最重男轻女的是母亲（奶奶）；最爱声讨荡妇的大部分也是女人；要求女人一定要忍耐服从男人的也多半是女人……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顺从链条：孩子顺从父母；女人顺从男人；小人物顺从大人物……
　　……
　　可这些秩序，不能被打破。
　　公布所有真相，就意味着一部人的利益被彻底摧毁。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分崩离析。所有人都不愿意承担。
　　……
　　客厅里，有很长时间的寂静。
　　可能沈一慎从未听过这样的奇谈怪论，所以，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苗初秀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因为，她越是思考，越是觉得自己也很难做一个诚实的人。
　　自己都做不到，何以要求别人？
　　所以，我们才说：大家都不是圣人？
　　“苗初秀，我……”
　　她抬起头，接触到沈一慎的视线。
　　沈一慎把那张卡捏在手里，期期艾艾的：“说真的，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这笔钱。倒不是因为我想补偿你，而是我觉得多一些钱有多一些钱的快乐……”
　　“哈哈，不为钱财操心，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快乐。”
　　沈一慎摸摸头：“苗初秀，我真的不觉得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比如我，我有钱，但是，我没有你的能力……某种意义上，这还是公平的，对不对？”
　　不不不，这是不恰当的类比。
　　但是，苗初秀觉得没必要反驳。
　　她只是盯着那张卡，想了想：“沈一慎，我的确很需要一笔钱。准确地说，我需要赞助……”
　　沈一慎大喜过望：“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需要一笔钱作为基金。这样吧，你可不可以私下里帮我成立一个基金？”
　　“基金？”
　　“扬善除恶基金！我暂时想到了这个名字，以后有更合适的再换好了。”
　　苗初秀希望有一笔资金能用于提供给那些提供作恶分子线索之人。有一些黑暗中的恶，是大众看不到的，但是，并不可能一直天衣无缝。为此，需要有人站出来。可站出来是需要代价的，所以，必须付给他们相应的酬劳……
　　那是对勇气和正义的一种表彰（哪怕他们是为了拿钱）。
　　比如张韶华，拿了五百块，分分钟就把杀掉未婚妻全家五口人的在逃犯供出来了。
　　若非如此，可能警方再过几年也抓不住他。
　　要动员张韶华这一类人，必须有经济利益，否则，你不可能天天靠暴力去镇压他们。但苗初秀一个人又达不到这样的经济实力。正在两难之间，沈一慎拿出这笔“赞助”，她当然会欣然接受了。
　　沈一慎听她解释了这个计划，大喜过望：“真是太好了。苗初秀，我很喜欢你的这个主意。我们真的可以成立一个基金会，比如，捐助营救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比如支持那些受到暴力侵害的妇女儿童……”
　　沈一慎和苗初秀擅闯光棍村营救三秀的时候，亲眼目睹人贩子的恶和嚣张，对此深恶痛绝，所以，马上就自然地联想到了这一点。
　　“在来找你之前，我一直担心你不接受这笔钱，可现在，简直太好了，这笔钱终于派上用场了，苗初秀，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
　　她幽默一笑：“感谢赞助商，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沈一慎哈哈大笑。


第两百八十二章 良心导师1
　　沈一慎是个很认真的少年。
　　既然有了组建基金会的念头，不如就把这事情好好计划一番。
　　当周五下午他再见到苗初秀的时候，已经提交了一本详细的计划书。
　　苗初秀在奶茶店里翻完这本计划书，吓一跳：“沈一慎，你真是太厉害了，果然有商业天赋啊，好多东西我以前都不知道……”
　　沈一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周全？”
　　“是的。比我之前粗疏的想法可操作性强多了……”
　　苗初秀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只是凭空兴起一个设想，然后随口提一提。可沈一慎拿出的这份方案却是从创意到操作，一览无余，直接执行就对了。
　　果然，商业天赋还是祖传的。
　　别说人家纨绔子弟，人家接触的资源，眼界，都不相同。
　　她由衷地：“沈一慎，你真是了不起……”
　　沈一慎悠悠然地：“其实，这是我家的团队赶制出来的方案。因为沈家早就有相关的慈善基金会，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要炮制一套类似的方案并非难题。只不过，他们得知基金的用途，有些意外而已……”
　　就算是团队炮制，可也是他家团队。
　　苗初秀还是很感谢。
　　尤其当她看到基金会初始账目，比沈一慎当天出示的那张卡的数目大多了，就问：“这么多钱，哪来的？”
　　九位数。
　　是她早前预计的十倍以上。
　　“我妈听说了基金会的用途，主动从她的私房钱里拿了一笔添进去。然后，我又向我的那些亲戚们化缘，他们都捐赠了一点，合起来就有这么多了……”
　　沈夫人虽然一直不喜欢苗初秀，但也只是怕她做自己的儿媳妇，至于别的不喜欢倒谈不上。本以为那女孩子是为了钱，可最后，发现真不是，所以，内心深处，还真的慢慢地有了几分佩服。
　　于是，索性拿出一大笔钱，给儿子添个彩头。不但如此，她还亲自动员娘家的几个亲戚，否则，光凭沈一慎，是根本刷脸刷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的。
　　“以后，有专业团队打理，钱生钱，或者再定向募集，这事情就能长期坚持下去了，要不然，很快花光了，就半途而废了……”
　　所以说，有资源的人，做什么都方便。
　　苗初秀最初担心的是，那点钱很快用完了，后继无力，这事情其实也做不下去。可是，看了沈一慎的方案，已经彻底放心下来。
　　沈一慎见她高兴，自己也暗暗高兴：“苗初秀，我总算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要不然，自己内心老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她哑然失笑：“你可不是废物。你已经比许多人都强了。”
　　沈一慎笑嘻嘻的，却压低了声音：“苗初秀，我们还是朋友吧？”
　　她也笑了：“是啊。”
　　沈一慎高兴得几乎跳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苗初秀，你知道吗？我就一直担心你不和我做朋友。”
　　苗初秀迎着他热忱的目光，忽然有点惭愧：重伤醒来之后，一度，她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跟他做朋友的，所以，后来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不冷不热。
　　她暗叹一声，“沈一慎，我的朋友其实很少。我这种性子的人，也不见得那么受人欢迎。你肯坚持和我做朋友，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沈一慎搓了搓手，只是呵呵地笑。
　　目送她离开的时候，沈一慎也暗叹一声：能做朋友，已经是最好的了。
　　许多网友惊讶地发现，最近一张机老师的风格彻底变了。
　　一张机每天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一文，要么声讨渣男，凤凰男，直男癌……要么声讨各种重男轻女。
　　一张机老师的文笔真心不错，行云流水，证据确凿，雄辩滔滔，以至于很快成了“妇女之友”……
　　一个直男癌领袖，忽然360°大转弯，肯定让人惊掉下巴。有好事者就去翻他早前的言论，可是，他们发现：一张机老师早已把自己过去的言论删除得干干净净。
　　直男癌，当然不止一张机老师一个，于是，其他直男癌便群起讽刺声讨他，围攻他，讥笑他翻云覆雨说变就变，还甩出他以前的一张张言论截图，质问他：你以前可不是这一套说辞！！！你的几十个情人，几十个娃，你怎么交代？
　　可是，轮到掐架，一张机老师真的是一把好手。
　　嘴皮子翻来覆去，怎么说怎么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一张机老师还有一群帮手：三张机、九张机这些大V们，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一张机老师的团队，声嘶力竭地帮他鼓吹，声援他，而且和他一样，每天发布类似的言论。
　　声讨者，架不住这几个笔杆子的抱团攻击，竟然纷纷狼狈逃窜，溃不成军。
　　而且，一张机老师们反过来揪那些直男癌，反驳他们的言论：诸如女生穿得少就该被强、女生自己去参加饭局就该知道什么意思；不生儿子就是断人香火被打活该、女生就不该问娘家要财产谁让你不能继承娘家的姓氏……诸如此类的言论，以前应者云集，现在，被一张机老师打得落花流水。
　　一张机老师不但自己打，还带着一群粉丝一起掐。
　　他们几个大号，粉丝众多，气势汹汹，逮住一个人就往死里掐。最初，那些直男癌们当然不甘示弱，他们也是粉丝众多的人，谁怕谁啊。可是，他们渐渐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只要他们开始回击，很快，他们就有相关的丑闻被公布。
　　越是鼓吹别人遵守贞洁道德之人，自己的道德底线其实越低。
　　没有一个人能逃脱这个定律。
　　别看直男癌们天天声嘶力竭鼓吹女人守节，可他们连在公众场合不骚扰女性都做不到。
　　好多直男癌直接被公布了他们在酒局饭局上如何肆无忌惮对待女性朋友、下属、学生、甚至女客户的不雅照片……
　　底裤被扒了，人也就安静了。
　　一时间，直男癌们纷纷销声匿迹。
　　相反，一张机老师们开始鼓吹：女生一定要自立、自强、自爱……我不是要你成为虚假的女权主义者，而是要你好好学习，好好工作，经济独立，人格独立，思想独立……
　　一张机老师们，慢慢地成为了“良心导师”……他们不但在社交媒体上风靡一时，更受邀出席各种真人秀，在各种视频上大谈特谈自己的这番理论。
　　羊群效应，很快显现。
　　一张机老师们的粉丝，翻倍地增长。
　　他们俨然成为了新女性的良师益友。


第两百八十三章 良心导师2
　　被洗掉的脑，慢慢地，又被洗回来了。
　　……
　　那个周六的晚上，苗初秀在一家综合商场请张老师和三秀吃饭。
　　师生三个好久没见，就约一顿烤鱼。
　　饭前，三秀坚持要去一楼一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打卡。三人进去一看，好家伙，奶茶店门前排了长龙。
　　三秀兴致勃勃地去排队，好在十几分钟就付费了。她拿了小票来到休息区，得意地扬了扬：“你们看，排队时间也不长嘛……”
　　苗初秀指了指显示屏上的喊号牌：“你看看这里呢……”
　　“不是吧？还有五十几个人在我们前面？”
　　“这里有提示，说在网上下单更快。你现场排队的，基本上……”
　　三秀还是不以为然：“现在才四点多，我们五点半去吃烤鱼也不迟，就在这里等着先聊聊天呗……”
　　这天一聊，就是半小时。
　　可还有三十几个人在前面。
　　渐渐地，三秀自己都坐不住了，嘀咕道：“一杯奶茶而已，难道还需要我们等几个小时不成？”
　　苗初秀觉得按照这个速度，很可能再过一两小时也拿不到奶茶。
　　于是，她便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看看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操作台的那些服务员，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有些不必要的流程，他们却不厌其烦地反复重复。
　　三秀急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慢？快一点不行吗？”
　　没人搭理她。
　　其中一个小伙子抬头白了她一眼。
　　三秀又催促：“你们这么慢，到底是什么意思？没看到这么多人等着吗？”
　　服务员们还是不搭理她。
　　苗初秀悠悠然地：“人家这么慢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就是要这么慢，营造出一种万人排队万人抢购的场景，否则，怎么好意思称为网红店？这很可能是他们营销策略的一部分……”
　　那个翻白眼的小伙子抬起头，嘀咕了一声。
　　三秀：“你说什么？”
　　“他说你不想排队可以滚蛋。”
　　三秀：“……”
　　三秀这一下脾气上来了，“好吧，我等不起了，我不想喝了，把我们这三杯奶茶给退了吧，我不要了……”
　　小伙子再次翻了翻白眼：“稍等片刻，尽快给你……”
　　三秀还要嘀咕，苗初秀拉了拉她。
　　果然，五分钟之后，三杯奶茶递过来了。
　　走出奶茶店，看看长长的排队长龙，三秀看着喝了一小半的奶茶杯子：“这家的价格是人家的两三倍，可味道并不是两三倍啊，甚至还不如一些街边小店……算了，下次再也不来了……”
　　苗初秀笑嘻嘻的观察四周拍照的网红们，许多是买一杯，发抖音，或者朋友圈，以显示自己的“小资生活”。
　　一杯动辄二三十元的奶茶，居然能让人排长龙，这营销策略，不得不说是很牛比了。
　　饥饿营销，果然处处有效。
　　三秀嘀咕：“我也该去开一家奶茶加盟店，比累死累活地做补课老师赚钱多了……你看张老师，每个周末加班上四五节课，全年无休，嗓子都嘶哑了，也没挣到几个钱……反而是他们这样磨洋工，却日进斗金……”
　　张老师笑道：“其实，每个月能多挣一两万已经非常好了，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抱怨的资格了……”
　　苗初秀看了看张老师消瘦的脸，叹道：“张老师，你现在压力没那么大了，没必要这么拼，不如多空出一点时间来休息一阵子……”
　　张老师摇头，笑道：“我还年轻，正当盛年。多干点活，多挣点钱没毛病。毕竟，当你需要钱的时候，你才会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多付出一些？毕竟，劳力脑力闲着也是闲着，不用也会过期的，人这一生这么漫长，到老年之后，休息的时间一大把，年轻时不拼搏，还待何时？”
　　苗初秀深以为然。
　　是的。
　　许多人五六十岁就自认老了，无所事事，殊不知，就算活到八九十岁，你也有二三十年甚至更长的虚耗时光……白白浪费这么长的时光，真的不觉得恐怖吗？？？
　　三秀叹道：“好吧，我一直白住你的房子，蹭你的吃喝，我父母都没这么待我，所以，我也没资格抱怨什么了……”
　　张老师一本正经：“三秀这段时间进步特别大，一边做文员的工作，一边兼职了一份舞蹈教师的工作，很不容易的……”
　　三秀为了多挣钱，自己跟着旁边的培训老师学舞蹈，回家后照着视频天天练习，两个月之后，张老师帮她设法，说服学校，让她去兼职帮着教小娃们街舞，一周虽然只上一堂课，但也是像模像样的了。
　　“我那水平，都不敢让家长们知道实情，否则，人家根本不让我教，所以，每天晚上都必须在家苦练，不然，不敢去上课……”
　　“勤能补拙，我觉得你已经上得不错了。”
　　“但愿如此啊。说真的，能拿两份工资，我已经觉得很爽了，等我练得差不多了，争取以后每周可以上三堂课，那样，钱也多得多……”
　　张老师：“所以，你们看，与其抱怨，不如动手。不行动，永远没法改变。”
　　苗初秀也笑起来。
　　是的，心态有时候特别重要，如果任何时候你都觉得不满足，那么，这一辈子会生活得特别痛苦。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得看你身边的环境——就像三秀，如不是跟着张老师，真的早就彻底废掉了。
　　一如自己，如不是遇到林玉树，也早就成小太妹了。
　　师生三个点了烤鱼、培根薯条、蔬菜沙拉以及一大盘花甲。
　　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三秀忽然道：“苗初秀，你注意到那个一张机老师了吗？他最近的好多言论都深得我心……”
　　苗初秀笑而不语。
　　张老师：“我倒觉得一张机有点奇怪，早前我也关注过他，因为他有一个很著名很可怕的言论：提倡失足女合法化以及代孕合法化，这样，从事的女人就多了，价格就低了，于是，男人们根本不用结婚，只需要花很少的钱便可以传宗接代以及解决哪方面的需求……”
　　一张机当初的这番言论，引起了同行欢呼，无数吊丝赞同。
　　张老师狐疑：“按理说，这样的一个人，忽然有那么巨大的观念转变，是根本不可能的……要知道，一个人的价值观是很难改变的，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苗初秀手拿一根薯条，悠然道：“那不见得。有些人在外力的压制下，是完全可能改变初心的，让他们昧着心肠鼓吹相反的观点，古往今来都不是特例。”
　　睁眼说瞎话，本来就是许多无耻之徒的拿手好戏。
　　既然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瞎鼓吹，那么，不如索性让他们反其道而行之。
　　师生三个谈谈说说，吃饱喝足，张老师提议：“我们去二楼的服饰专柜逛一逛吧，我好久没有买过衣服了……”
　　三秀：“我也没有夏装，天天穿工作服，连出门的衣服都没有了……”
　　苗初秀也是很久没有买过衣服了，便欣然同意。
　　三人逛了一会儿，每个人都买了两三件，回去的时候，一个个大包小包的。三秀大笑：“自己赚钱给自己买东西，真的好爽啊……”


第两百八十四章 自立自强
　　苗初秀也觉得很爽。
　　她问：“你现在还每个月交钱给你爸妈吗？”
　　三秀恨恨地：“不交脱不到爪爪啊，每个月一千块，雷打不动。但是，更多的，我也没有了。”
　　“好吧，这也勉强可以接受。对了，我今天开了车，我送你们回去……”
　　“不是吧，苗初秀，你这么快就买车了？码字真的那么赚钱吗？”
　　“是小王把我的车还给我了。那啥，我都还没给他钱……”
　　这车本是小王12万买去的，现在倒好，自己一分没还给他，还开着车跑来跑去。
　　三秀大叫：“小王对你真的太好了。可是，苗初秀，你没发现吗？小王分明是暗恋你，否则，哪会对你这么好？”
　　苗初秀苦笑一声，竟然无言可对。
　　张老师试探性地：“小苗，我觉得小王比沈一慎好……”
　　苗初秀：“……”
　　三秀：“不过，我倒觉得沈一慎更好，毕竟，沈一慎家底摆在那儿。真出了大事的时候，小王这种普通人搞不定的，还得靠沈一慎，毕竟，苗初秀是个招黑体质……”
　　张老师不以为然：“除死无大事。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大的危机？看一个男人好不好，不是他给你多少，而是他愿意付出多少。”
　　三秀：“……”
　　苗初秀哑然失笑，暗忖，这话题是跑偏了啊。
　　可是，这也直接提醒了她，这么亏欠小王的确太那啥了。
　　所以，送了张老师和三秀回去，她一到家，就马上登陆网银给小王转账。
　　最起码，当初买车的钱应该一分不少地还给他。
　　一会儿，消息来了。
　　“小苗，你什么意思？”
　　“小苗，你转12万给我干嘛？”
　　她回复：“我不能言而无信，明明把车卖给你了，又拿回来自己用。”
　　“我只是暂时借给你而已，又没有叫你买回去。”
　　“那好，明天我就把车开到你家还给你。”
　　“……”
　　“小苗，你别这样一板一眼的好不好？上次你给我的那张卡已经远远超出了药费了，你现在还这样做，真的有意思吗？难不成，我还得从你身上赚一大笔？”
　　苗初秀噗嗤笑出来：“能让你赚一笔，我才高兴！”
　　“……”
　　“真的，小王，我老觉得亏欠你，毕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平常又帮不到你什么忙，若是在经济上还亏欠你，那我就……真的没脸见你了……你收下这笔钱，我们还是朋友，不然，我以后都不跟你见面，不跟你讲话了……”
　　小王没有回复。
　　他盯着手机，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消息又来了。
　　“小王，你生气了吗？”
　　“小王，要不，我明天请你吃火锅好不好？”
　　不知为何，苗初秀很怕失去这个朋友……和沈一慎不同，她一度觉得小王是自己的亲人：和张老师、三秀一样，甚至，比她们更加重要。
　　这种复杂的情感与爱情无关，但是，远远比爱情的分量更重得多。
　　爱一人，其实只是一时荷尔蒙的刺激。
　　时间一长，荷尔蒙的刺激消失，爱，也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亲人就不同了。
　　亲人，永远存在于内心深处，是你情感上的稳定寄托。
　　亦如有了钱，她愿意给小王（再多都不可惜），可别的人，那是不行的！
　　“这样吧，小王，以后我再也不给你钱了，一分钱也不给你了……真的，要不，明天你请我吃火锅？”
　　半晌，她才收到小王的回复。
　　“算了，这段时间我都没空，以后有时间再请你吧。”
　　“哇，忙成这样，生意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生意很一般。不过，要经常和相亲对象出去吃饭。”
　　“哇，这次谈成功了？”
　　“算是差不多了吧。”
　　“哈哈，那可是太好了。对了，结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要送一个超级大红包。”
　　“好吧，我等着你的超级大红包。”
　　聊天，到此结束。
　　苗初秀放下手机，如释重负。
　　小王也放下手机，但随即又拿起来。
　　王妈妈发来的语音讯息简直是“声如洪钟”：“兔崽子，明天中午回家吃午饭，你还记得这件事情吧？”
　　“兔崽子，你最好换一身整整齐齐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精神一点。我可告诉你，梁茉莉这姑娘是十里八乡都难找的漂亮人儿，家境好，外貌好，工作学历都好，人我都见过了，人家谈吐休养都是一等一的。错过这个村，就真的没有这个店了……”
　　中间还有一张梁茉莉同学的近照。
　　梁同学打扮时髦，看起来很端庄很有气质。
　　“梁茉莉是我老同事的女儿，以前我不知道她女儿都这么大了。说是留学回来的海龟，去年才回来的，今年28岁，因为学业耽误了婚嫁。不过，人家岁数也不大，和你差不多。可以算是刚好合适……”
　　“梁茉莉，你听听这名字就是个标致人儿，这一次，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梁茉莉这种家庭出身的女生，根本不会问你要彩礼房子什么的，人家自己有。我们只需要把自己做到最好就行了……”
　　“对了，我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明天是第一次上门，我和你爸已经准备好了一份礼物，说是你给梁茉莉准备的，小子，到时候你可别胡说八道穿帮了……我们知道你没空去买，所以先准备了，你看，你娘老子对你多好……”
　　老太太天天跳广场舞，练太极拳，而且年纪还不到六十岁……真的是中气十足，声震寰宇。
　　小王播放完了所有语音留言，小心翼翼的：“妈，你在语音的时候，其实可以小声一点，我能听见的……”
　　回复立即来了：“小兔崽子，我哪里大声了？哪里大声了？啊？”
　　“真的，我的手机已经在冒烟了……很可能要被炸烂了……不行，得放下冷却一下，不然会自燃的……”
　　王妈妈彻底炸毛了。
　　“王初美，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这是狮吼还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老妈哪里是狮吼？是群虎咆哮，声震寰宇……老妈威武……”
　　“王初美！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中午你要是胆敢迟到，或者胆敢乱说半句话，我就把你的双腿打断，赶出家门……”
　　“哈哈，是不是还要剥夺我姓王的资格？”
　　“……”
　　“老妈，我给你科普一下哈。是这样的，现在的成年人，一般是不允许擅自改名的，就算你剥夺我姓王的权利，让我改为跟你姓，也真的不容易，可能户籍部门不会同意的，非常麻烦……不过，我是无所谓的，跟谁姓都是姓，不存在的……”
　　“王初美！！！”
　　“哈哈，老妈，我跟你开玩笑的，来来来，我发一个红包给你……”
　　520和1314的红包相继发出。
　　老太太飞速领取了红包。
　　“王初美，别以为两个小红包就能收买我。明天一早我会打电话给你催你起床，穿什么衣服都要按照我的吩咐……”
　　“好好好，穿什么衣服，理什么发型，说什么话，吃什么菜，甚至要用什么样的眼神，我统统都按照你的指令行事，你看如何？太后大人！”


第两百八十五章 家里相亲
　　“少废话。对了，你还得发一个大红包给我……”
　　“为什么？”
　　“因为我给梁茉莉准备了一个10001的见面红包。”
　　“为什么给这么大个红包？”
　　“万里挑一，以示尊重，你懂不懂？”
　　老太太在自备昂贵礼物之于，居然还要另外给10001红包，可见对梁茉莉小姐那是绝对的一万个中意了。
　　她再三强调：“梁茉莉这孩子知根知底，她的父母我们都认识，本城的风俗习惯也相当，绝对是门当户对，王初美，我们其实还有点担心你配不上人家……”
　　“在你们眼里万里挑一，在我眼中那就不一定了。这样吧，太后，你把红包改一下……”
　　“怎么改？”
　　“11.”
　　“11？”
　　“十里挑一不也很好吗？干嘛要万里挑一？再说，给了这么大一笔钱，如果不成的话，又不好意思问人家要回来，这不是摆明了浪费钱吗？太后，你看，我们不如慎重一点，就十里挑一吧，意思意思就行了，这样，也不怕以后钱都打了水漂……”
　　王妈妈真是气死了。
　　她的怒吼声彻彻底底炸碎了屏幕。
　　“王初美，你故意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切。现在经济下行，大环境越来越不好，太后，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半个月不开张了？我实话告诉你，我压根就没有10001拿去绷面子！！！！”
　　“兔崽子，臭小子……你这么吝啬真的好吗？你骗鬼啊，这点钱你都没有？给人家封11的红包，这是人话吗？亏你想得出来……”
　　“那101吧，不能再多了！”
　　“101？你这是打发乞丐吗？你信不信，你敢给这个红包，人家敢直接砸在你的脸上？”
　　“那，我也没法了。毕竟，人穷志短，我没钱绷面子，谁说都不好使。再说，你自己也说了，人家真要喜欢我，那就是喜欢我这个人，不可能冲着钱来。红包大小，或者有无，都不重要，对不对？否则，梁茉莉小姐岂不是一个贪财之人？这种人，我又拿来何用？”
　　王妈妈破口大骂：“王初美，你是潘安转世还是富二代啊？人家啥都不图你，图你脑残又吝啬？还是图你这个随时挣不到钱的二手车中介？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你想气死我对不对？”
　　“切，既然啥都不图，那我还何必白花钱？省一点不好吗？而且，你也说了，人家随时看不上我这个二手车中介呀……”
　　王妈妈：“……”
　　“再说，都是双方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他们不先给我10001红包？难道我不也是万里挑一吗？”
　　王妈妈气得笑起来。
　　“哈哈，王初美，你怕是不晓得3000万光棍摆在那里哦？人家还反过来给你10001红包？你以为你谁啊，软饭硬吃？”
　　“软饭不硌牙，不是挺好的吗？我又不要求女方非得住我家，更不要求孩子必须随我姓，我收个红包怎么了？”
　　“哈哈，你做上门女婿得了。”
　　“只要你们同意，我没意见的。上门女婿也挺好的。”
　　王妈妈破口大骂：“王初美，你信不信我连夜赶来揍你一顿？”
　　“算了算了，我认输……我认输……”
　　“赶紧滚去睡觉，明天准时回来。不然，你以后再也别叫我这个妈了……”
　　“好的，晚安，姐！”
　　王妈妈：“……”
　　王初美不敢违背妈妈的命令。
　　第二天，准时回了家。
　　王爸爸和王妈妈都是勤快人，退休之后，还做点小本生意，一直小有积蓄，趁着房价低迷的年代又买了三四套房子，所以还算得家境殷实。
　　原本，他们觉得儿子好歹也985毕业，也有点家底，怎么也是婚姻市场上的抢手货，可没料到，高不成低不就，一转眼，儿子蹉跎到了二十七八也没下文。
　　于是乎，老人真的有点着急了。
　　毕竟，媒体天天鼓吹三千万光棍，只怕以后男人娶妻越来越难，成本越来越高。
　　尤其，他们上次看中的李小姐因为要几十万彩礼被儿子毫不留情地拒绝之后，他们就更觉得：不能由着这小子胡来了。
　　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光棍一辈子了。
　　恰恰这时候，老同事的女儿留学归来。老同事很坦率地说：我觉得你儿子还不错，我们对你家也知根知底，你看，要不要给孩子们一个机会认识认识？也许，凑巧就来电了呢？
　　28岁的女生家长，比28岁的男生家长，更加着急。
　　所以，双方家长倒是一拍即合。
　　王妈妈看了梁茉莉的照片，也知道梁茉莉的家底，觉得简直是门当户对，上上之选，私下里无数次给老头子嘀咕：我觉得王初美会喜欢梁茉莉的……甚至会一见钟情，你信不信？
　　老头子只是笑笑，说不好说。
　　可王妈妈不管了，坚持安排第一面在自己家里见，可见对梁茉莉的重视。
　　为此，王家本来就装修不错的200米大平层还专门请了保洁上上下下打扫得干干净净。但见窗明几净，阳台上有许多茂盛的盆栽，看起来很是清爽宜人。
　　小王进厨房一看，更是张大嘴巴。
　　只见厨房里早已摆满了各种小菜以及整治好的甲鱼、鲍鱼捞饭、牛排，甚至还有一只大龙虾……
　　他好生震惊：“老妈，你们今天真的是下了血本啊！怎么连大龙虾都买回来了？”
　　“臭小子，这大龙虾的价格了解一下，我一早让XX生鲜送来的，花了两千多，绝对是下了血本……毕竟，人家姑娘是留洋回来的，可能更习惯西餐，所以我们还是准备充足一点……”
　　“……”
　　“所以啊，王初美，我可警告你，你不能让我白白花咋么大的一顿饭钱，若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你，我绝对唯你是问……”
　　“怪了，人家看不上我，你还唯我是问？老妈，你是不是说反了？”
　　“你要是表现不好，人家才看不上你。你让我白花钱，我不找你算账找谁？”
　　小王点点头，笑笑。
　　“老妈，你比我更精，一顿饭就想买一个媳妇，果不愧做小本生意的人！”
　　王妈妈差点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第两百八十六章 家长吹牛1
　　小王赶紧闪开，笑嘻嘻的：“好了好了，老妈，你看，我应该帮你干点啥？要不，我来帮你掌勺？”
　　“出去好好呆着，掌勺是你爸的事情，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没资格！”
　　王妈妈连声叮嘱：“你好好呆着，别把衣服弄皱了……臭小子，你今天西装革履，看着还挺人摸狗样的嘛……”
　　“中介，保险，都是天天西装革履……”
　　王妈妈：“……”
　　王妈妈顾不得跟他瞎扯，连声个指挥：“来来来，你就在沙发上坐着，不对，最好站着，免得把西装弄皱了……梁茉莉的妈妈发了信息，马上要到了，走，你跟我去小区门口接她们……”
　　“不是吧，老妈，这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吗？老同事来家里做客，去小区门口接一下人家难道不是应有的礼节吗？你小子懂不懂人情世故？”
　　王初美竟无言以对。
　　二十分钟之后，母子二人在小区门口接到了梁茉莉母女。
　　梁小姐个子高挑，装扮时髦又不失得体端庄，一眼看去便是典型的高知白领。她笑容含蓄，招呼得体，看上去很有气质。梁妈妈则和王妈妈差不多，都是很富态的中老年妇女，笑容和善可亲。
　　一见小王，梁妈妈的眼睛就亮了：“小王啊，你十几岁时来公司找你妈妈，我见过你一次，现在彻底变成帅小伙子了啊……”
　　小王客客气气地回应几句。
　　王妈妈当然不甘示弱，极其亲热地连声夸赞：“茉莉这孩子才是真的好看，又高又瘦又有气质，典型的白富美……啧啧啧，这气质真是太好了，就像电视剧里那些职场剧里的女明星，真的太有气质了，我以前就没见过气质这么好的女孩子……”
　　梁茉莉也客客气气，很有分寸的感谢梁妈妈的夸赞。
　　四个人说说笑笑往小区里走。
　　梁妈妈四处看看：“你们这小区真的不错啊，绿化这么好，你看，这个网球场和游泳池都很好……”
　　王妈妈：“这都是运气啊，你也知道，我们房子买得早，当初选了面对中庭的楼王位置，但那时候一平米才七八千块，不像现在，房价疯了似的猛涨……不过，我记得你家的房子也买得早，买了好几套是吧……”
　　“可不是吗？我们都还算运气，赶上了房价的低谷期……对了，老王（王妈妈也姓王），你还记得我们的同事老郑吗？”
　　“记得。”
　　“当年房价低迷的时候，我们天天劝老郑买房子，结果老郑的老公说，网上的房空都在鼓吹说房子太多了严重过剩了迟早不如大葱，所以，坚决不肯多买。说买房子严重降低生活水平，不去拿去炒股投资什么的。结果，几个月前我听说她老公的股票亏得一塌糊涂，而且投资的一家金融公司也暴雷了……”
　　“天啦，老郑这么惨？”
　　“何止啊。听说她的儿子当年也和他爸一样的观点，结婚没单独买房子，就和父母住一起。现在孙子要读小学了，需要学区房，而且长期住一起也有婆媳矛盾，于是，儿媳妇天天争吵，逼着他们拿首付款出来另外买房子，可是，他们哪里拿得出来？现在儿子儿媳妇正在闹离婚呢……”
　　王妈妈叹道：“难怪人家说，买不买房子，买房子的时间如何，就成了一群人的分界线。果然是这样。”
　　“还是你们有眼光，提前给儿子准备了好几套房子，听说小王能干，自己也买了好几套……”
　　王妈妈想起被儿子败掉的“两套房子”，不敢吭声，急忙岔开了话题：“你们也一样啊，早早给茉莉买了房子……”
　　“是啊，早买早赚钱……”
　　小王和梁茉莉走在后面，梁茉莉低声笑道：“我妈这些年最自豪的就是买了几套房子，好像房子已经成了她们这一代人的精神信仰……”
　　“全民热捧房地产，都一样。”
　　“其实，房子无非就是一堆钢筋水泥，不能吃不能喝，不能代表生产力，毫无意义……”
　　“至少现阶段还是衡量百姓财富的主要标志之一，所以大家热捧也可以理解……”
　　梁茉莉不以为然：“那是他们压根不懂得生活，一生的积蓄全部陷在房子里，终生为房奴却沾沾自喜……”
　　王初美笑笑。
　　……
　　进了王家，王爸爸立即热情地迎出来招呼梁妈妈和茉莉：“你们先坐坐，喝喝茶，一会儿就开饭……”
　　梁妈妈：“老王，我早就听说你厨艺好得很，今天我可不客气了……”
　　“凑合吃吃而已，你们先坐，先喝喝茶……”
　　王妈妈急忙拿起准备好的茶叶茶杯：“这茶是我一个种茶的远亲送我的，正宗竹叶青，明前茶，口感还不错……”
　　泡茶的杯子也都是新的马克杯。
　　王妈妈觉得梁茉莉留洋归来的人儿一定很讲究，所以一应物品全是准备的全新的。
　　一转念又说：“呀，茉莉，你会不会想喝咖啡？要不，我给你做一杯咖啡……”
　　梁茉莉：“不用了，我就喜欢喝茶，这竹叶青口感特别好，谢谢阿姨……”
　　“年轻人喜欢喝茶的不多了，茉莉，你要是喜欢，待会儿我送你们一斤……”
　　梁妈妈：“老王，你真是太客气了……”
　　聊了一会儿，王妈妈主动带梁家母女参观自己的家。梁妈妈一边看一边赞：“不错，不错，户型方方正正的，客厅大，书房也大，三个卧室都很清爽整齐，还有这个儿童房，我真是太喜欢了，做得太有童趣了……”
　　王妈妈打趣道：“可不是吗？万事俱备，只等孙子孙女了……”
　　两个年轻人却在阳台上坐着喝茶。
　　王家的阳台很大，加上半赠送的面积，有足足20平米。这阳台被精心设计成了一个茶室，绿植葱茏，案几古朴，因为是楼王的位置，一眼看出去，能看到窗外繁茂的小叶榕。
　　梁茉莉也赞：“你家这个阳台，真有意思。”
　　“我妈拿着图片要装修公司照着做，据说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惹得装修公司都发毛了，还加了几次钱，才做成了这样。”
　　“装修房子不比别的，精益求精也没错。”
　　……
　　很快，饭菜上来了。
　　老王热情招呼众人：“趁热吃，趁热吃，大家都不要客气……来来来，这瓶红酒是一个老朋友送我的，我们今天喝了……”
　　红酒，大龙虾，鲍鱼捞饭，牛排以及十几个川菜，把一张气派的大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梁妈妈连声道：“老王，你们太客气了，做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
　　“我们是老同事老朋友，这不是应该的嘛？吃饭，吃饭……”


第两百八十七章 家长吹牛2
　　两位妈妈都很含蓄客气，并不直接说相亲，而是以叙旧相处，这样，两个年轻人也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席间，三位家长谈笑叙旧，你来我往，好不闹热。
　　王初美注意到，梁小姐吃饭很文雅，饭量也很小，只象征性地吃了一点龙虾和芦笋，喝了一碗鸡汤，便不怎么吃东西了。
　　他暗忖：吃这三几口，真的不会饿吗？
　　梁茉莉当然也不经意地打量王初美：这个二手车中介虽然听说自己开的铺子，也能赚几个钱，长得也还不错，可是，“二手车中介”这个职务说出去，总觉得有点不好听啊……
　　一个留洋小资美女，一个二手车中介，怎么看怎么也不搭配啊。
　　以后闺蜜们问起怎么说？
　　就说他有好几套房子？
　　这时候，谈得兴致勃勃的王妈妈已经主动开始爆料了：“……我们家王初美，当初也是985毕业，本来可以进大企业的，但是，他执意要自己创业，我们也就没有阻止他。好在他还算争气，虽然没挣到什么大钱，但一年百来万还是有的……”
　　梁妈妈：“一年百来万，已经非常好了。”
　　“只能说能糊口吧。”
　　“王妈妈你这是谦虚了。我们家茉莉虽然出国读了三四年书，回来后也有一份不错的稳定工作，但是，一个月也就两三万块，好在福利还算不错，但比起小王，这是差远了……”
　　王初美心想，这两位妈妈可能都在夸大其词。
　　但他还是笑嘻嘻的，埋头猛吃。
　　梁茉莉也想：“如果真的一年上百万，那还是可以弥补一下他二手车中介这个身份的不足……”
　　……
　　一顿饭吃完，双方家长早已给对方子女都打了一百分。
　　尤其，当王妈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时，梁妈妈简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王啊，你这太客气了啊，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无功不受禄啊……”
　　王妈妈拉着梁茉莉的手：“茉莉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这点小小礼物算是个见面礼……”
　　这份“小小礼物”是一个上万的大牌包包，然后还有一个10001的红包，再加上一斤竹叶青。
　　王初美都暗暗咂舌，老妈这次可真的是下血本了。
　　梁茉莉很是矜持地婉拒：“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么敢当？王妈妈，谢谢了，可是，我真的不敢收啊……”
　　“没事没事，小小意思，千万别跟我客气……”
　　梁妈妈：“老姐子，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哪敢收啊……”
　　“我们姐妹，你还客气？以后茉莉这孩子就是我的亲女儿一般，我送点礼物怎么了？”
　　梁妈妈很满意“准亲家”的态度，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你们这么热情，我们倒不好意思了……”
　　王妈妈直接把东西转塞给梁妈妈手里：“我们老姐妹就不用说见外的话了。这样吧，我们下午去打麻将，两个孩子自己去喝喝咖啡看看电影什么的，晚上就一起吃火锅，你们看如何？”
　　梁妈妈：“我好久没打麻将了，正好玩一玩。茉莉，你和小王去看看电影吧，你昨天不是说有什么新片子出来的吗？”
　　梁茉莉还没回答，梁妈妈又笑着对王妈妈：“我家茉莉虽然一个人在外读了几年书，性格很独立，但是，基本上没谈过什么恋爱，回国后，每次新片子出来，还得我们两老陪着她去看。有些片子我们根本不爱看，现在好了，有小王这种年龄相当的朋友，你们就自己去看吧……”
　　王妈妈喜笑颜开：“是的是的，年轻人和老年人打不了堆堆，你们自己玩，我们打麻将去……”
　　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被“赶出去”了。
　　出门后，王初美客客气气：“你想看什么片子？”
　　梁茉莉说了一个名字，王初美立即拿出手机买了电影票。
　　买饮料的时候，梁小姐说自己从不喝高糖饮料，只要了一瓶矿泉水。
　　看完电影，二人又在影院旁边的咖啡馆坐坐。
　　单独面对面，气氛就有点尴尬了，彼此都是没话找话。
　　梁小姐随口问：“二手车生意还好做吗？”
　　小王苦笑：“勉强糊口。而且现在经济不行，生意大幅度下滑，这个月快过去一大半了，我都还没开张……”
　　梁小姐腹诽：什么？这么差，啊，你的一年一百万哪里来的？
　　小王摇摇头：“我妈说话很夸大其词，她有时候想替我长长脸，所以，她的话，听听就好……”
　　梁茉莉：“……”
　　可是，哥们，你真实的收入到底多少？
　　王初美察言观色，笑道：“我们这个行业，生意好的时候的确能挣一点，但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温不火，尤其这段时间不景气，许多人都改行送快递去了……”
　　梁小姐：“……”
　　可是，她当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之情，只是微笑了一下：“是啊，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满大街都是送外卖的……”
　　“我们那天还在开玩笑，说要是混不下去了，以后也去送外卖……”
　　梁小姐：“……”
　　“梁小姐，你呢？稳定职业要好得多吧？”
　　梁小姐也很谦虚：“我妈也是吹得凶。像我们这种公务猿，听起来体面，收入并没外面传说的那么高。要大打折扣的……唯一的优点就是稳定……”
　　“安稳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了……”
　　“哪里，吃不饱撑不死而已。”
　　梁小姐：“你有换工作或者改行的打算吗？”
　　“暂时没有。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说得好听是安贫乐道，实话实说就是懒散……”
　　梁小姐：“……”
　　梁小姐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其实，成年人所有的底气都是钱给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还年轻，正是该奋斗的时候……”
　　小王，你如果真的生意这么秋，你的条件就不怎样啊。
　　而且，你要是没有奋斗精神的话，这……就更不好说了啊。
　　约会到此，梁小姐内心是有小小失望的，至少，母亲对于这个老同事的儿子“美颜过度”了。
　　现在，滤镜一层层揭开，好像他真的也不咋样。
　　相亲嘛，第一要务就是把彼此的硬件摆上台面，逐个较量。
　　你的房子，我的车子。
　　你的工作，我的存款。
　　等到这些条件一一匹配卡位了，这事情基本上就成了。
　　可要是卡位不合适，那么，基本上也就没什么搞头了。
　　王初美这些年和无数客户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于梁小姐的想法如何会猜不出来？


第两百八十八章 中国式亲情1
　　这位梁小姐，看起来端正文雅，但打扮时髦，身上的服饰、包包，基本上都是精品，对物质和生活的要求应该都很高，审美也很高。
　　又留过洋，见多识广，找老公也绝对是奔着精英阶层去的。原本和他这个“二手中介”相亲，已经有几分纡尊降贵了。可是，如果这个二手中介真的年入百万，那还是可以考虑一二的。
　　但现在，她很可能觉得自己“上当”了，略微有些失望。
　　梁小姐也在审视他。
　　也许是从未见人这么直率，很是意外。毕竟，相亲的对象，无论高矮胖瘦，大家都想给自己多增加一些高光，哪有这样主动暴露自己“短处”的？
　　她反倒渐渐对王初美有一点点兴趣了。
　　毕竟，目前为止，也的确没有更好更合适的，而且，小伙子看起来的确还算精神——现在，有好几套全款房子，长得还不错的小伙子，绝对是婚姻市场上的抢手货。
　　可梁小姐心高气傲，总觉得少了点“火花”的感觉。
　　偏偏一番相处，觉得这小伙子除了坦率之外，其他都是木木的——你说不出来他哪里不好，可是，又说不出来他哪里特别好。
　　闲聊的时候，梁小姐随时会冒出几句英文，每每这时，王初美就不吭声了。
　　可能梁小姐也觉得他不是一个“幽默风趣”之人，渐渐地，也没了什么说话的兴趣。
　　坐了一会儿，王初美的手机响了。
　　是小猪打来的。
　　小猪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气急败坏：“王初美，你马上来我家一趟，记住，是马上，马上……”
　　“不是吧？什么事情这么急？”
　　“我姐姐跳楼自杀了……”
　　王初美吓一跳：“你说什么？”
　　“我姐自杀了……我要去杀了那家该死的东西……”
　　“小猪，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你等我，我马上来，马上……”
　　小王挂了电话，立即站起来，满脸抱歉：“对不起，梁小姐，我的毛根朋友小猪的亲姐姐自杀了，我必须马上赶去，很抱歉不能送你回家……”
　　梁小姐也吓一跳，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真是对不起，只能劳驾你自己打车了……”
　　梁小姐倒也爽快：“既是这事情，你赶紧去，不用管我了。”
　　王初美顾不得客气，匆匆忙忙就跑了。
　　梁小姐看着他的背影，长嘘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第一次见面居然出这种事情，也太晦气了吧……”
　　王初美并未赶到小猪家，在半路上就和小猪汇合了。
　　小猪店里的一个哥们开了一辆七座车，车上满满地一堆汉子，全是小猪的员工
　　小王见这阵势吓一跳。
　　小猪红着眼睛，从车窗里伸出头：“王初美，你跟我们走就行了，开快点……”
　　王初美只好跟上去。
　　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社区医院的门口。
　　没有地下停车场，车子都停在地面上，只见长长的过道上到处是车子。
　　两辆车刚停下，一伙人跳下来，小猪为首，直奔病房。
　　大厅里，早已人满为患。
　　大家围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担架吵嚷不休。小猪的母亲痛哭流涕，另外一个男人和一个老妇人也哭丧着脸。背后的长椅子上，已经坐了一群人，全是男方的亲友。
　　小猪的姐姐，其实昨天就死了。
　　医院忽然见来了这么多人，吓一跳。
　　几名保安立即围上来。
　　王初美见势不妙，立即举起手：“大家别紧张，我们只是来看看……看看而已……”
　　小猪却红着眼睛：“我们是来找李大明和死老太婆算账的，跟医院无关……”
　　李大明（小猪姐姐的老公）立即怒吼：“你找我算什么账？我也是受害者……”
　　听得这话，一名保安立即道：“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出去解决，别在医院，自己回去，回去吧……”
　　小猪却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了“李大明”一拳就揍在他的心口：“该死的畜生……”
　　李大明立即还手，但小猪旁边的一个哥们一把架住了他。
　　小猪趁机又揍了李大明两拳，这下可不得了了，原本哭丧着脸的老太婆立即嚎叫：“杀人了，杀人了……这是要杀人吗？”
　　老太婆背后，七八个中老年男人也窜出来，全是李大明的舅舅表哥之类的。
　　小猪的哥们也都围上去。
　　群殴，眼看一触即发。
　　为首的一个老头大喊：“你们不要动手！我们都是老年人，你们动手你们负不起责……”
　　保安也大吼：“不许动手，谁都不许动手……”
　　老头：“你姐姐自己自杀的，跟我外甥无关……”
　　小猪双眼血红：“你们不逼她，她会死吗？都怪你们……”
　　老太婆不甘示弱：“明明是她自杀，害了我们家，你还想污蔑我们？我们没找你们算账已经够可以了，问问你妈怎么教育女儿的？自杀不说，还抱着我的孙女一起死，没让你们赔钱已经算不错了……”
　　‘死老太婆，就是你最坏……’
　　小猪一耳光扇在老太婆脸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李大明见自己妈挨了打，马上就一拳砸向小猪：“你敢打我妈？”
　　一个老头：“你敢打我姐？”
　　混战，就这么展开了。
　　医院的保安拉都拉不开。
　　王初美挤在人群中，根本阻止不了双方的斗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小猪的妈缩在一边，只是哭，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老太婆趁着混乱，直接窜到亲家母面前，一把推搡过去，揪着小猪妈的头发：“你教女无方，害我全家，你儿子还敢上门打人？”
　　王初美急了，冲上去一把架住她的胳膊：“你别打人……不许动手……”
　　老太婆披头散发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歇斯底里：“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你们要打死我们全家人是不是？”
　　……
　　闻讯赶来的110，把众人全部带去了派出所。
　　小猪的姐姐，的确是自杀的。
　　而且，是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自杀的。
　　自杀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婴。
　　小猪的姐姐已经年近四十了，算是高龄产妇了。大的女儿已经15岁了，二胎潮兴起后又生了一个女儿。没有拼到儿子，婆婆老公都不满意，说是没儿子出门都抬不起头，叫她必须继续生，再不生岁数大了更没法了，而且，你不生，我儿子找其他人生。
　　于是，小女儿不满两岁，她又怀孕了。
　　这一胎，必须是男孩。
　　婆婆已经下了死命令：如果不是男孩，就一定要打掉，以后重新再生，直到拼到男孩为止。


第两百八十九章 中国式亲情2
　　儿媳妇怀孕前几个月拼命呕吐，喜好酸东西，跟前面两个女胎时的怀孕症状截然不同。婆婆各方面掐指一算，都觉得这一胎是男的。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想查一查性别。但现在国内管得严格，不好查，于是，婆婆四处打听，在邻居的建议下，让儿媳妇抽了一管血托人带去香港，于是，检查结果回来了：肚子里是女胎。
　　婆婆失望之余气急败坏，要儿媳妇马上去堕胎。
　　儿媳妇已经怀孕八个月，当然舍不得。
　　求老公，老公的态度更坚决：你听妈的，先打了，明年再生，一定要生个儿子，我们李家的香火总不能在我这里断了。
　　老公还说：你看某某大富翁也要生儿子，人家香港的那些豪门更是家家户户都必须生儿子。我们老百姓怎么能不生儿子呢？不生儿子我这一辈子就白活了。光抚养两个丫头片子，你这是要我一辈子也无法翻身啊……
　　婆婆更是添油加醋：隔壁谁谁生了儿子，小区谁谁三个都是儿子，你要是不生个儿子，我们李家的香火就这么断了，以后被人骂绝户……
　　总之，你必须打胎。
　　儿媳妇还是哀求：这都八个月了，已经是一条命了，不敢打啊，要不，生下来之后，以后继续拼第四胎？
　　婆婆：家里已经有两个丫头片子了，你还要生一个？三个你养得起吗？以后就算生了孙子，你拿什么养我孙子？不行，我给你留两个丫头片子已经够意思了，这第三个，你无论如何必须打掉。什么？你不打？你如果坚持不打，那也由得你，我让我儿子跟你离婚，找外面的女人生，你带着两个小丫头净身出户好了……
　　老公也是同样的态度：你不打，就离婚！
　　李家，当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李大明更不是什么土豪。事实上，李大明只是一个小职员，月薪每个月四五千。
　　小猪的姐姐生二胎之前在超市当导购员，夫妻一起挣钱家里还算凑合。可接连怀孕追男胎，没了工作，又多了一张嘴，家里的困难可想而知。
　　就这种情况下，婆婆老公居然还非生男胎不可。
　　死老太婆的说法是：“我儿子一个月四五千，又有房子（就是这套老破旧的小三居），跟你离婚了，分分钟可以另外找个年轻姑娘生儿子，你生得出来你就生，生不出儿子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李大明也甚至半个月都不怎么回家，回家对着老婆也是非打即骂，当然打骂两个女儿更是家常便饭，口口声声骂她们赔钱货。
　　大女儿还好点，已经在读初三了，毕竟以前享受过多年独女待遇，也不天天回家，侥幸躲过一劫。
　　小女儿就惨了，她是二胎潮的产物，是父母盼儿子得来的副产品，所以，一出生就成了父母眼中的“灾星”……
　　这个多余的可怜小婴儿，简直是自生自灭一般。
　　身为高龄产妇，妈妈没什么奶水，可是，父亲奶奶坚决不许买奶粉，尿不湿这些也就别想了，都是米汤糊糊，破尿布晒干了继续用，瘦弱得跟毛猴子似的。
　　因为体弱多病，两岁了都还不能独自行走。
　　那天，小女儿发高烧，小猪的姐姐很着急，要带女儿去医院，就问婆婆要钱（家里管钱的是婆婆），婆婆当然不肯给钱，不但不给钱，还破口大骂：这种讨债的赔钱货，不如死了算了，送去医院干什么？
　　按照婆婆的真实想法：真的是巴不得小孙女死掉，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所以，一毛钱也不肯拿出来。
　　小猪的姐姐拿不到钱，只好在家里哭着为女儿各种物理降温。
　　可忙到半下午，想起肚子很饿，就去厨房，发现婆婆不但没有给自己母女留一点饭菜，更连米面都被锁了起来。
　　她给婆婆打电话，婆婆在麻将桌上根本不接电话。
　　婆婆的态度很明显：直接把每一顿多余的饭菜倒掉，不给你吃，饿死你……你不打胎，就滚蛋！
　　连生两个女儿的妇女，早已自觉“低人一等”，而且也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挣钱的能力，这唯一的房子也是在婆婆名下，如果真的离婚，自己必然净身出户，一无所有，别说抚养女儿们了，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小猪的父亲早就去世了，姐姐嫁人之后，回娘家的时候也不是很多。跟大多数中国妇女一样，一旦嫁人就是“别家的人”，和母亲的关系也谈不上非常亲昵，而且，有什么事情，也不太会全部告诉母亲。
　　至于弟弟，因为年龄差距较大，就更谈不上有太多交流了。
　　离婚后，她觉得肯定指望不上娘家。
　　到晚上，小女儿发烧更严重了。
　　小猪的姐姐也饿得头晕眼花。
　　她走投无路，给并不经常联系的弟弟发了个消息，说孩子生病了，婆婆在外面打麻将，老公又还在加班。自己想带孩子去医院，可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小猪倒是马上给她回了消息，而且当即给她转账了两千块，叫她马上带孩子去医院。
　　弟弟给了钱，姐姐多少有了一些安慰。
　　弟弟又问：姐，孩子都这样了，姐夫不管的吗？
　　姐姐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反而替老公敷衍，借口说他工作忙。
　　于是，小猪也就没继续问了。
　　她正准备带孩子去医院，婆婆回来了。
　　婆婆眼看她非去医院不可，认为这太浪费钱了，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你一个丫头片子也配浪费？于是，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恶毒的老妇女，当然是什么难听骂什么，直接说儿媳妇是不下蛋的母鸡，断人香火怎么不马上去死？你今天要敢去医院，明天我儿子就跟你离婚，你信不信……
　　抑郁的妇人，在极度的绝望和愤怒之下，直接抱着两岁的小女儿跳楼了。
　　三条命就这么没了。
　　婆家当然想息事宁人，赶紧把这事躲过去，甚至都不想让小猪一家人知道。
　　可是，赶来的救护车把人拉到医院之后，直接报了警。
　　可警方也没辙。
　　因为死者真的是自杀的，只能劝说女方家人不要生事。
　　小猪的妈妈一介老年妇女，虽然对女儿的自杀感到非常痛苦难受，可是，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亲家母口口声声：她自己抑郁症自杀的，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这一死，留下我的大孙女可怎么办哦……


第两百九十章 中国式亲情3
　　小猪却咽不下这口气。
　　因为，他姐姐在自杀之前，还给他写了一个长长的邮件，告诉他自己因为第三胎也是女儿，被逼打胎，自己也觉得活不下去了，只好一死了之。还叫他不要为自己的死感到难受，要替她好好照顾母亲，还拜托他多多少少照顾一下自己的大女儿……
　　遗憾的是，小猪以为是垃圾邮件，没及时注意。
　　直到姐姐死了，他才翻开，这一下，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姐姐，分明是被渣男和恶婆婆逼死的啊。
　　于是，他在自己店里拉了一车兄弟，又找王初美助阵，要和渣姐夫一家决一死战。
　　这一场斗殴下来，双方虽然都挂了彩，但所幸没有人受到重伤。
　　这种事情，派出所也只能和稀泥，只劝诫了双方一番，告诉他们，人已经死了，再打死打伤几个，损失更大，得不偿失，不如心平气和接受现实。
　　当然，派出所也训诫了老太婆一番，说她重男轻女才造成了这样的恶果。
　　可老太婆当着警察的面哭哭哭啼啼，狡辩说自己根本没有逼迫儿媳妇，自己对儿媳妇可好了，天天买菜做饭，伺候得巴巴适适，是儿媳妇自己抑郁症要寻死……自己也是受害者云云……
　　老太婆披头散发一边哭一边作势要晕倒，说自己是有心绞痛的人，随时会死的。
　　警察最怕这种熊老人，根本扯不清，干脆让他们赶紧握手言和，以后别扯皮了，好好安葬死者再说，不能让死者死了也不安宁。
　　李大明的一个舅舅也帮腔，说你姐姐已经死了，可大的外甥女还活着，还在读书，你要是打死了她爸爸和奶奶，她怎么办？
　　你们一直留在这里闹事，给小姑娘煮饭的人都没有，你们这不是害了她吗？
　　小猪的妈妈听得这话，没辙了。
　　小猪妈妈拼命扯着小猪走人。
　　可是，出门的时候，李大明的妈却大声武气：“自己生不出儿子怪别人吗？难道我家的香火就该这样被断了？又不是我们叫她自杀的，现在，她死了，损失最大的是我家，现在倒好了，我和我儿子还被人打，简直没天理……”
　　这句话，彻彻底底把小猪惹毛了。
　　几个人都拉不住他，他扑上去，一拳就砸在了老太婆的眼窝上，怒吼：“死老太婆，你家就那几间破房子，又不是有什么王位要继承，你逼死人还敢这么嚣张……”
　　小猪血红了一双眼睛，怒吼：“我要你死！我要你儿子死，我要你全家人死绝……”
　　李大明扑上去帮妈。
　　于是，一场恶斗在距离派出所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重新展开。
　　这一次，双方都伤得不轻，李大明直接被打断了几匹肋骨，立即倒地上装死了……李大明的妈也被打晕在地，死活不知。
　　……
　　苗初秀最近过得特别悠闲自在。
　　学习很轻松，码字也很顺畅。
　　更重要的是，她直到林玉树就在这个城市。
　　虽然她根本很少见到他，但是，一想到他就在这里，心里就会特别踏实。
　　周三下午没什么课，她早早在食堂里吃了饭，就准备回家码字了。
　　坐在网约车上，百无聊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刷了一会儿新闻以及各种娱乐八卦，她想起好几天没和王初美联系了，就顺手给他发了一个消息：小王，你最近在干嘛？
　　很久都没有回复。
　　其实，以前她和小王的联系很多，尤其是当初出院搬家之后，小王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来看她一次，而信息则是每天必发。
　　可自从她从“黑夜芳华”游轮上回来之后，二人的联系就慢慢地减少了。
　　尤其是得知小王最近在频繁地相亲之后，她更觉得不好太打扰他——内心有很复杂的情绪：老耽误人家也不是办法。比如彻彻底底走远一点，好让人家死心塌地过自己的日子。
　　也因此，她也要很久才给小王发一个消息，象征性地问候一句。
　　可今天，很久都没收到回复。
　　她又发一句：“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这次，消息来了。
　　“抱歉，我才看到消息。”
　　“这么忙，生意是不是特别好？”
　　“生意倒不忙，只是刚从派出所里出来……”
　　苗初秀吓一跳，直接给他打电话：“王初美，你犯什么事情了？”
　　王初美大致讲了一下这事情，末了，叹道：“小苗，最近我都很忙，所以，你自己保重吧。好了，那就先这样了……”
　　“等等……你说这是小猪的亲姐姐？”
　　“是啊。”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小猪家看看……”
　　“这……不用了，小苗你要念书，而且这事你也插不上手……”
　　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插不上手？我就算插不上手，我去看看也不行吗？毕竟，小猪帮了我好几次忙……”
　　小王：“……”
　　张老师的房子，受害少女小丽的房子，甚至苗初秀自己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小猪无偿帮忙联系，连中介费都没收。
　　这可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苗初秀立即修改了网约车的目的地，直接赶到了小猪姐姐的家。
　　小王比她先到，将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等着。
　　看到苗初秀下车，他立即迎上来，低声道：“小苗，我知道你事情很多，本来不想打扰你的……”
　　苗初秀不以为然：“我的事情可以打扰你们，你们的就不行，是吧？”
　　小王：“……”
　　路上，苗初秀已经把事情打听得差不多了。
　　这种群殴，因为情况特殊，只要不闹出人命，重伤什么的，基本上都是和稀泥……问题是，这一次，李大明断了几根勒骨，他的两三个五六十岁的舅舅也自称心脏病犯了，高血压犯了……一起躺在医院里了。
　　至于李大明的妈，装死一阵子，自称要回家照顾孙女，先溜了。
　　这一伙子无赖，生怕小猪一家人找他们算账，自己先下手为强，自称被打伤了，赖在医院不肯走，甚至还扬言要去起诉小猪。
　　小猪的姐姐是自杀，小猪打人却是警察都亲眼目睹。
　　这事情，对小猪很不利。
　　小猪的两名朋友也受到牵连，好在王初美没有被监控拍到打人，直接脱身，能在外面替小猪奔走。
　　苗初秀不可思议：“死老太婆一家人这么恶毒，反而是小猪要承担责任？”
　　小王无可奈何：“谁叫他当众打人？虽然情有可原，但证据确凿，而且那几个老家伙故意装死赖账，医院都停止给他们下药了，他们还是赖着不走，说拖也要拖死小猪……”
　　而且，李大明断了几根勒骨也是事实。
　　死老太婆扬言，除了承担自己儿子的全部医药费误工费什么的之外，还必须要小猪额外赔偿10万“名誉损失费”，否则，这事情没完。
　　小猪，至少要赔偿他们二三十万。


第两百九十一章 无赖1
　　老太婆这么嚣张，自然是有底气的，因为，她有一个亲侄子正好是一名律师（小律师）。她的侄子向她保证，小猪若是不赔钱，绝对可以送他去坐牢的！
　　自己姐姐死了，还要赔偿凶手几十万！
　　可真凶，却毫发无损
　　小王叹道：“我已经找过律师详细了解，我国目前的法律对此事没有明显的界定，也就是说，根本无法定李大明母子的罪，相反，他们却可以抓着小猪打人这事不放，还想捞一笔……”
　　姐姐自杀是事实；小猪打人也是事实，而且有许多目击者。
　　形势，对小猪相当不利。
　　苗初秀听完，不胜唏嘘。
　　她说：“我们去看看小猪的外甥女吧。”
　　小王迟疑一下：“李大明的妈不是善茬，你别惹她……”
　　这世界上，最惹不起的是两种人：恶霸和无赖。
　　李大明母子，便是后者。
　　他们倒没有什么超凡的实力，但是，擅长撒泼。
　　“你放心，我不惹她。我就看看小猪的外甥女。”
　　李大明的家在三楼。
　　苗初秀悄无声息贴在门口，听得里面有声音。她敲门，可是，有脚步声传来，门又不开。如此反复几次。
　　很显然，老太婆是怕来了小猪的亲友。
　　苗初秀一直不停地敲门。
　　老太婆怎么都不肯开。
　　可苗初秀也不走，就这么跟她耗着。
　　半小时过去了。
　　老太婆可能是被这敲门声弄得忍无可忍了。
　　老太婆趴在猫眼上看了看，见是陌生的女子，这才开了门，满脸警惕，语气也很凶：“你找哪个？干嘛一直敲门？你烦不烦啊？”
　　“我来看娜娜。”
　　娜娜就是小猪外甥女的小名。
　　老太婆立即要关门：“娜娜不在家，你走……”
　　她当然关不了门。
　　苗初秀径直进了门，站在楼梯下的小王也紧走几步跟了进去。
　　老太婆认出小王，顿时不得了了，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抢劫啊……报警，娜娜快打110……”
　　她的喊声，戛然而止。
　　她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不明就里。
　　小王也不明就里，只想，这老太婆怎么忽然闭嘴了。
　　老太婆不到闭嘴了，而且脸上的神情就像刚刚吞下了一颗生鸡蛋。
　　一个少女却怯怯地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个子不高，微胖，拿着手机，一身肥大的旧衣服，先看看两个陌生人，又看奶奶，警惕地后退：“奶奶……他们是……”
　　苗初秀和颜悦色：“娜娜，你怎么不去学校？”
　　她反问：“你是谁？”
　　这时候，老太婆忽然缓过劲来，就像一节火车头，猛地冲向苗初秀，径直推搡她，想把她推出去。
　　老太婆中等个子，但膀大腰圆，精力充沛，典型的广场舞大妈。
　　可是，她根本没能碰到苗初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冲到了门口，自己撞在了门框上，哎呀一声，插着腰就破口大骂：“哪来的死丫头，你问这些干什么？”
　　苗初秀还是不搭理她，只和颜悦色看着娜娜：“初三不是关键时期吗？为什么呆在家里不去学校？”
　　娜娜看看奶奶。
　　老太婆立即道：“要你管？你算什么东西？”
　　老太婆骂骂咧咧的：“小猪还在拘留所里，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鬼亲戚又来干什么？以为我们老老小小好欺负是不是？快滚，再不滚我就不客气了……”
　　苗初秀不搭理她，还是问：“娜娜，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娜娜看了一眼奶奶，又看苗初秀一眼，语气竟然很不耐烦：“不关你事，你走……”
　　老太婆很是警惕：“你问这些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娜娜：“你走吧。”
　　苗初秀还是很固执：“你妈妈到底怎么死的？娜娜，你告诉我……”
　　老太婆耀武扬威：“她妈怎么死的？她妈不能生儿子不好意思活着，自己死了。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狠心拉着小女儿陪葬，这种妈，配叫妈？”
　　娜娜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老太婆更是口沫横飞：“你要问娜娜的妈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你吧，娜娜的妈一分钱不挣，整天在家吃我儿子喝我儿子，全家就我儿子一个人养家，她无非就带带孩子，其他什么都不干。可是，她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她想断了我们李家的香火。害得我和我儿子都不敢出门，只要出去就被人笑话，被人骂‘绝户头’……她都这么对不起我们了，她还要寻死害我们，她自己死也就罢了，还拉着我的小孙女一起死。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她不但自己死了，还害得我儿子被人打伤，我自己也被人打，现在左邻右里都嘲笑我们，娜娜也受到影响，都不敢去学校了……”
　　在老太婆嘴里，儿媳妇真的是罪该万死。
　　她干脆转向孙女：“娜娜，你记住，你没有妈妈，那就是个自私该死的狠毒女人……”
　　娜娜低着头，看样子，竟然完全认同奶奶的这番话。
　　娜娜出生后，小猪的姐姐继续上班，所以，娜娜算是奶奶带大的，跟奶奶更亲。后来妈妈生二胎，陆续怀孕，更顾不上她了，而且她正是叛逆的岁数，觉得母亲赚不到钱，在家没地位，久而久之，便也和奶奶一样根本看不起母亲。
　　没钱的家庭妇女，在子女眼中都毫无尊严。
　　娜娜对母亲，别说尊敬了，甚至经常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为什么别人的妈妈年轻漂亮又能挣钱给孩子买大房子漂亮衣服，而你，邋里邋遢，什么都不能为我做？
　　更何况，二丫出生之后，母亲更加无暇照顾她，无形中，母女的感情更是疏离。加上奶奶背后煽风点火，说，你看，你妈天天照顾那个讨债鬼，压根不管你。奶奶再不管你，你得饿死……
　　在娜娜心目中，母亲不可爱，二丫更不可爱。唯有奶奶才是亲人。
　　母亲自杀，她不在现场，过了两三天才回来的。
　　对于母亲妹妹之死，也谈不上如何的痛不欲生，锥心刺骨了。
　　死了也就死了。
　　老太婆当然对孙女胡说一通，只说她妈妈又懒又蠢又自私，因为小妹妹生病发烧不想去医院，就抱着小妹妹跳楼了。
　　老太婆还说：你看，你妈自杀后，你舅舅上门找事，又是打我又是打你爸爸，目的就是为了要我们赔钱霸占我们的房子，你要是没了房子，你爸爸又被人打成重伤，以后谁管你？
　　十四五的少女，本来就分辨力不足。
　　被奶奶这么天天洗脑，便对外婆舅舅起了怨恨之心，觉得妈妈之死全是他们的错。还想霸占自己家的房子就更不可饶恕了。
　　老太婆指着苗初秀的鼻子：“快滚，死丫头……”
　　娜娜也低声道：“你们快走，你们打了我爸还想怎样？真要霸占我们的房子吗？”
　　苗初秀：“你难道对你妈妈的死完全无动于衷吗？”
　　“我妈本来就该死……”
　　“你妈为什么该死？”
　　“她生不出儿子就不对。别人都能打胎，她为什么不能？”
　　苗初秀看着她和年龄不相符的冷漠和残酷，心里一寒。
　　这话，当然是她的奶奶反复灌输给她的：我只是让你母亲生个弟弟，让李家有后，可她却自杀，你看她多无耻多自私……
　　娜娜，渐渐地便接受了这个观点。
　　多可怕的洗脑。
　　还是她本来就和父亲，奶奶是同一路人？
　　老太婆听得这话，更是洋洋自得：“那个自私的女人死了我家也清净了，你们不想坐牢的就快滚。小心跟她舅舅一样，把牢底坐穿……”
　　苗初秀看着她的满脸横肉，忽然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
　　真的，自己的爷爷就和这死老太婆一模一样。
　　这社会总要求我们尊老，殊不知，许多老坏人令人恨得牙痒痒。
　　“你们识趣的就别自不量力了，我也实话告诉你们，我亲侄子是大律师，你们再敢多事，就把你们一起抓进去，还让小猪多赔点钱……”
　　小市民的狡诈和嚣张，显露无余。


第两百九十二章 无赖2
　　老太婆简直肆无忌惮：“别以为你们惹得起我们，快滚吧……”
　　苗初秀摇摇头，长叹一声：“你这死老太婆恶毒至此，真是该死……”
　　老太婆彻底炸毛了，“哪来的小婊子，这么多管闲事？”
　　一巴掌下去，老太婆的嘴角立即涌出血来。
　　老太婆是远近著名的泼妇，无理搅三分那种，平素欺压儿媳妇已经成了习惯，出去打麻将跳广场舞生龙活虎，回到家就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家里的家务全是儿媳妇做，她和儿子坐等吃喝。
　　当然，他们的理由也很充足：你天天在家呆着，带带孩子有什么可累的？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本就是你的责任，要不然，你白吃饭？
　　李大明自然也是这想的：我妈这么大岁数了，肯定该歇着了。
　　久而久之，老太婆已经在家里养成了“皇太后”的权威，说一不二。
　　连小猪打她一巴掌，她都要装死十分钟。
　　现在挨了苗初秀一巴掌还了得？
　　她跳起来就要反击，撕咬。
　　可是，她踉跄一步，忽然发现开不了口，腿也无法挪动。
　　苗初秀又是一掌，她的半边脸颊顿时高高肿起来。
　　娜娜惊呆了，哭喊一声：“奶奶……你不许打我奶奶……”
　　她扑上来。
　　她张牙舞爪。
　　性子居然跟她奶奶一模一样。
　　她的脸上也是重重一耳光，顿时跌坐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娜娜，我今天本来是没想要打你的。可是，你刚刚说了两句错话：第一，你妈妈并非天然该生儿子；第二，别人能打女胎，你妈妈不见得就一定要学习她们。因为，女婴也有权利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娜娜哪里还敢多话？
　　苗初秀这才转向老太婆：“我从不打女人和小孩，但是，你根本不算女人，你算人渣……”
　　她一脚踢在老太婆膝盖上，老太婆顿时跪坐在地上，但是，无法瘫下去，也没法反抗，就那么惊恐万分地看着苗初秀。
　　仿佛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少女比小猪以及小猪带来的那一车人厉害多了。
　　小王也目瞪口呆。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苗初秀出手。
　　以前，他老觉得苗初秀是吹牛比，或者很悬乎。
　　现在亲眼目睹，才惊得回不过神来。
　　苗初秀一直看着死老太婆，淡淡地：“我现在问你问题，你一五一十回答，但凡有半句虚言，我不但将你挫骨扬灰，更会将你儿子斩成肉酱，甚至你娘家的所有兄弟外甥，统统会被我杀得精光……”
　　话声中，老太婆的脸上又是啪啪几巴掌。
　　但觉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一时间哪里说得出话来？
　　“你说，你是不是反复逼着你儿媳妇打掉8个月的腹中胎儿……”
　　老太婆牙齿大颤，却倔强地不吭声。
　　啪的一声，她眼睁睁地看着茶几上的一只老旧烟灰缸飞起来，砰第一声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她尖叫，跳跃，像一只忽然被剥皮的青蛙。
　　可是，只跳了几下，就跪倒在地上。
　　下一刻，她又跳起来。
　　脸上，又是啪啪的几巴掌。
　　如此反复三次，她已经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时，立即出现了一堆水渍。一股恶臭也随之蔓延开去。
　　苗初秀淡淡地：“你可能以为我是吓唬你，对吧？我不是吓唬你。我就是一个魔鬼。我要杀绝你全家，那是易如反掌……快说，是不是你逼着她打胎？”
　　老太婆颤声：“是……是……”
　　“为什么要逼着她打掉八个月的胎儿？”
　　“我……我们李家没有儿子，我们必须要儿子……不然香火就断了……再说，我们托人带血去香港检验已经花了七八千元，明明验出来是女胎，她凭什么不肯打掉？我娘家的外甥媳妇接连打了三个女胎才升了儿子，我大堂姐的儿媳妇也是打了两胎，我们楼下的那家人也打了一个女胎……大家都打女胎，我们有什么错？我还不是为了我儿子能生儿子……生了儿子，她自己也更能挺起腰杆做人，是不是？”
　　多可怕！
　　多可怕的理直气壮。
　　他们能打女胎，我们为什么不能？
　　生了儿子能提起腰杆做人，不生你就是没意思，对不对？
　　苗初秀点点头，又问：“你把她自杀前几天和当天的情况详细讲一遍，记住，事无巨细，讲清楚点，尤其是你自己干了什么，你的儿子又干了什么，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今天先把你的四肢砍断，舌头割掉，然后，把你扔进马桶里……人彘，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人彘。
　　但凡中国人都知道。
　　中国人心里噩梦一般的存在。
　　将一个人，折磨侮辱摧残到体无完肤的最高境界。
　　苗初秀又看了看娜娜，淡淡地：“娜娜，你听清楚，你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太婆已经彻底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那时候，母子二人因为逼迫儿媳妇打胎未遂，为了逼她，于是，一分钱也不肯再给她，甚至连她的手机都因为欠费停机外卖都点不成了。老太婆说，你跟我死倔是吧？那我看看你到底可以坚持多久？李大明说，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丧门星，别的女人都能生儿子，你怎么就不行？你不生儿子，你活着简直是浪费粮食。你不打掉，马上滚蛋，带着你那个恶心的讨债鬼二丫头一起滚。一分钱也休想拿到，你们最好滚出去讨口……
　　紧接着，二丫头高烧，老太婆却整天在外麻将。她说，那天她正好输了几百块，心情很不好，一回家，又看到儿媳妇催命似的要钱，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但破口大骂儿媳妇，甚至还打了发烧的小孙女两耳光，大骂：你这个讨债鬼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赶紧死掉……你和你妈都是浪费粮食的丧门星……
　　儿媳妇当时已经彻底绝望了，可还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妈，求你了，就让我送二丫头去医院吧，我自己送她去，我自己借钱，我找我弟弟借钱，我不麻烦你……”
　　“你借钱？你借的钱还不是我儿子还。你这个丧门星，你直接死了算了……”
　　儿媳妇哀嚎：“我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她听得这话立即指着儿媳妇的鼻子：“你去死，你马上死！你不死你不是人，你这生不出儿子的丧门星，你简直是李家的大罪人……”
　　小猪的姐姐激愤之下，直接抱起小女儿，不假思索踩着阳台上的凳子跳了楼。
　　……
　　苗初秀微微闭着眼睛，空气中，满是老太婆鸱鸮般的嗷叫，就像坟墓里传出来的催魂曲。
　　想象一下她当时指着儿媳妇鼻子的场景吧。
　　想象一下小猪的姐姐当时抱着高烧不退的小女儿走投无路之下的那种绝望……
　　人人都憎恨大恶人，大恶霸，因为他们杀人如麻，他们的恶，昭昭醒目。
　　可是，大家却很少注意小恶人。
　　这世界上的小恶人，远远比大恶霸还多得多。
　　他们并不打家劫舍，更不杀人放火。但是，他们自私，阴毒，刻薄，嘴贱……他们往往杀人于无形之中，用舆论将你逼死或者毁掉你的一生，然后，自己还满脸无辜，一摊手：咦，你怎么这么脆弱？这都值得自杀？
　　无数刻薄的婆婆，不作为的老公，都是隐形的小恶人。
　　他们逼着儿媳妇打胎，追男，反正受伤害的是你，又不是我自己，你堕胎十几次都无所谓的。


第两百九十三章 隐形的恶人1
　　他们要求妻子临盆之时，必须顺产，绝不允许多花钱剖腹产（反正我不签字，随你。你要是死了我就让医院赔钱，你要是活着生下来了，那不是正好（省钱）证明我的选择才是正确的？）至于女人自己，哪有什么做主的资格？你无非就是一个自带薪水的生育工具，或者，廉价的生育工具而已。
　　女人，你要生什么子女，要选择怎样的生产方式，你自己说了不算——老公、公婆满意才是真满意！
　　什么？你承受不了压力要自杀？
　　那关我什么事？
　　是你自己要自杀的，又不是我推你下去的。
　　甚至连法律都无法惩罚他们。
　　法律在这方面的规定很模糊。
　　至少，从未有任何一例惩罚先例。
　　被婆婆老公蛮横阻挠剖腹产耽误营救时间死去的产妇……因生不出儿子跳楼自杀的妇女，甚至无数被逼着一次次打胎的孕妇以及她们成千上万的不见天日的胎儿……从来没有任何法律为她们声张过正义。
　　死去的人，死了就死了。
　　活着的人还是莺歌燕舞，男人重新娶一个就行了，婆婆也还是那个婆婆。
　　这世界没什么改变。
　　除了尘埃一般消失的你！
　　就连王初美都听得惊心动魄。
　　他早前只知道小猪的姐姐死得很冤枉，但是，不料这么惨。
　　这哪里是自杀啊，分明是被活活逼死的。
　　被老公，婆婆，你的家人，你名义上最亲近的人，生生逼死。
　　多可怕！
　　简直是齿冷心寒。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个例。
　　事实上，很多。
　　只不过，有些妇女驯化了，听从了公婆的命令，乖乖地打胎了，重新奋斗“男胎”，于是，她们就不至于到自杀的地步（她们中甚至有许多人自己觉得女胎该打，会自动自愿地去打）。
　　也仅此而已。
　　苗初秀转向娜娜，淡淡地：“娜娜，你听清楚你妈妈的死因了吗？”
　　呆若木鸡的娜娜哪里回答得上来？
　　“你看，你妈妈既不是因为自私狠毒，也不是真的抑郁症，她其实是活生生被你奶奶和你爸爸杀死的。他们，才是杀她的凶手！”
　　一个人，应该有接受真相的义务和权利！
　　哪怕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也不能因为不分是非而一直被蒙在鼓里。
　　更不能让小猪的姐姐死了还蒙受不白之冤，一辈子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误解为“害了一家人”的罪魁祸首。
　　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露出水面。
　　苗初秀指着老太婆的鼻子：“你记住，你和你的儿子李大明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你们杀了你的儿媳妇以及你们的小孙女，当然，还有那个还没出生的八个月胎儿。你们杀了三个人！！！”
　　这对狠毒的母子，杀了三个人。
　　就算法律不这么判决你们，可是，这是事实。
　　“比起被你们杀掉的三个人，你和你的儿子挨一顿打算的了什么？可你们不知悔改，居然还敢赖在医院里要十万块赔偿？想钱想疯了是不是？”
　　苗初秀站起来，淡淡地：“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想要钱的话，我就成全你们。把你们全部肢解，然后一人赔你们一百万，行不行？够不够？”
　　老太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牙齿咯咯作响：“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求你了，饶了我们吧……饶了我这个老太婆吧……”
　　“自己打电话让你的那些兄弟们都滚回去吧，滚回去之前，自己先把所欠的全部医药费付清，否则……”
　　她一扬手。
　　老太婆急忙低头躲闪：“不敢，不敢了……我马上叫他们回家……我让我儿子也回家，我马上撤诉，撤诉……我放过小猪就是了……”
　　“不是你们放过小猪！是我暂时放过你们。否则，明天你就替你儿子收尸好了……”
　　苗初秀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我忘了提醒你一件事情：你以后好好善待你的孙女，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了。因为，你的儿子将终生不育了。他已经无法再娶任何女人，更无法再让任何女人生下一男半女了。除了娜娜，你们李家不会再有任何的后裔了！”
　　……
　　走出小区大门，小王才长嘘一口气。
　　苗初秀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也看着苗初秀。
　　苗初秀轻轻地：“小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像一个女魔头？”
　　小王狐疑地盯着她。
　　半晌：“以前我就怀疑你可能是女魔头，今天亲眼所见，方觉得名不虚传……”
　　苗初秀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王也笑起来。
　　苗初秀：“我们再去看看小猪的妈吧……”
　　小王欣然同意了。
　　小猪的妈一个人住在僻静郊外的小院子里。
　　古旧的砖瓦房，灰扑扑的小院子，养了一条摇尾巴的老狗。
　　女儿自杀了，儿子被拘留了，小猪的妈妈哭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见到小王，她又大哭：“初美啊，小猪能被放出来吗？”
　　“能。他明天就出来。”
　　“真的吗？”
　　“真的。”
　　小猪妈絮絮叨叨打听情况，小王不停地安慰她。
　　苗初秀一个人四处走走看看。
　　小猪的父亲死得早，家里其实很穷。她妈妈虽然也自来更宠爱小猪，但是，小猪在物质上其实真的没有占姐姐什么便宜——姐弟俩岁数相差大，小猪还没懂事，姐姐已经出嫁，此后一年也就见几次，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往来却并不多。
　　婆婆当家，姐姐想要做扶弟魔，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而且，小猪的几套房子也不是父母给的，一个寡母根本没得多余的钱财了。别说房子了，给儿子的彩礼钱都没有！
　　那几套房子全是他自己做二手中介左右腾挪挣下来的，其中两套都还有20年按揭。
　　虽然姐姐没有扶过自己，而且姐弟之间也不是十分亲昵，可是，毕竟还是血亲。
　　小猪想到亲姐姐死得那么惨，如何不暴怒失控？
　　尤其，亲姐姐死之前，还向自己求救，自己又未能帮上忙。
　　苗初秀特别同情小猪。
　　小猪的妈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走来走去，有点奇怪，低声问：“初美，她是谁？”
　　小王随口道：“一个朋友，正因为她帮忙，小猪才可能很快被放出来。”
　　老婆婆立即道谢：“妹子，太谢谢你了，你要是救了我的儿子，我得感谢你一辈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坐牢了，那我就没有任何指望了，也对不起他死去的父亲……”
　　苗初秀注意到，她口口声声提的都是儿子，绝口没提死去的女儿半个字。
　　她没忍住，试探性地：“老人家……小猪的姐姐死得那么惨，你们要追究李大明母子吗？”
　　老人长叹一声，擦着眼泪：“唉，都是我们春儿（小猪姐姐）命苦。这就是她的命啊。我也恨李大明两娘母，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一个孤老婆子，哪里干得赢（斗得过）哪一家泼妇？
　　“唉，春儿也是的，叫打胎就打胎嘛，干嘛要自杀呢。打胎也比自杀好啊。再说，第三胎的确是个女儿，打了就打了……唉，哪一家人也不想养三个女儿啊……”


第两百九十四章 隐形的恶人2
　　第三胎是个女儿，所以，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春儿该打胎。
　　就连她的生母都这样认为。
　　“唉，都怪她命不好……我们春儿的命真的太撇（差）了，别人都能生儿子，为什么她不能呢？太造孽了，唉……现在，我只求我儿子能平平安安出来就行了……”
　　口口声声都是女儿命不好。
　　你命该如此。
　　这是你命中有此一劫。
　　无数小人物懒得麻烦，也经不起麻烦，于是，就这么认命了。
　　几千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岂能轻易扭转？
　　苗初秀想了想，又问：“如果能让李大明抵命，你愿意吗？”
　　老太婆愣了一下，拨浪鼓似的摇头：“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嘛。春儿是自己跳楼自杀的，李大明怎么可能替她抵命？”
　　她强调：“警察告诉我们，春儿的确是自杀的……这自杀，怪不得别人啊。再说，李大明要是死了，娜娜怎么办？我一个孤老婆子，我也养不起娜娜啊……”
　　她好像生怕苗初秀追究似的，连声道：“算了，算了……只要我儿子出来了，就不管了，其他的，我也管不了……小妹子，你们看在娜娜的份上，你们让小猪出来我就感谢你们了……”
　　二人告辞。
　　走出几丈远，还听得老太婆嘀嘀咕咕：“算了算了……自己自杀的，认命吧，唉……我们不敢多事了，平平安安就行了……不敢多事啊……”
　　苗初秀一路上都很沉默。
　　直到上车，也没开过口。
　　车子开出去很远，她摇下车窗，看着夜色下的车水马龙。
　　这城市每天每夜都莺歌燕舞，花灯璀璨，可是，你不知道夜色下面，有多少令人心寒齿冷的东西。
　　就像小猪的妈，权衡利弊，最后，觉得儿子能保全已经万幸。至于女儿，死了也就死了。毕竟，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这是她的命”。
　　纵然至亲骨肉，也是首先利益权衡，有所取舍。
　　多可怕。
　　可是，又随处可见。
　　沉默了许久的小王忽然开口了。
　　“小苗，我今天才深刻理解了这一句话：这世界上并非所有的父母都会爱惜自己的子女……”
　　是的，这世界上其实大部分父母都不可能做到无条件热爱自己的子女（也许会爱其中的某一个，但做不到全部）……
　　父母之爱，绝不是文学作品中那么无私那么高尚，事实上，他们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得是个儿子承担延续香火，或者你长得特别漂亮能嫁个让娘家的好处的女婿；或者你有足够的出息可以让显亲扬名，让父母得好处吹牛比……否则，父母凭什么会爱你？
　　给你一口饭吃，养大，也不代表这是爱你。毕竟，遗弃罪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你长大之后，你还有义务反哺他们！
　　“养儿防老”，已经是一句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了。
　　“我以为至少娜娜会为母亲妹妹的死亡而感到悲哀，可惜，竟然连她都没有……”
　　一个女人跳楼自杀，一尸三命，而居然找不到什么为她们悲伤之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娜娜们长大，会自动继承奶奶的那一套思维：生不出儿子女人就没有任何价值，断人香火，你本来就该死。
　　苗初秀今天非要老太婆当着孙女之面详细回忆逼死儿媳妇的一幕，也就是这个原因：至少，得告诉她们残酷的真相。
　　让娜娜们慢慢明白：该死的不是生不出儿子的自己母亲，而是奶奶，父亲这样的“小恶人”。
　　小恶人，不让你看到刀枪血流，但会无声无息毁掉你的一生。
　　唯有小猪。
　　小猪就算不是特别悲伤，至少是激于义愤。
　　身上还有一点血性之人，都不该倒霉！。
　　否则，人类的血性会越来越少。
　　苗初秀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比小猪的姐姐幸运。当初我快要死的时候，至少还有你和张老师帮我……”
　　小王忽然呵呵笑起来。
　　“小苗，你居然还记得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久吗？
　　不过一年时间。
　　小王送她到小区门口。
　　苗初秀下车，说了再见。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小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可怕？”
　　小王笑笑：“也许吧。”
　　她也笑笑，转身走了。
　　走出去老远，想起自己忘了问他相亲对象如何了？
　　可想想没有必要，就没问。
　　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小王才不经意地慢慢往前回走。
　　苗初秀问：小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他摇摇头，有点茫然。
　　小猪第二天就被释放了。
　　被释放当然也是有条件的：李大明主动撤诉，也不要求任何赔偿。当然，李大明只断了三根勒骨，不算重伤，回去养养也就行了。
　　小猪也被训诫一番以后再不许为了姐姐之死一事闹李大明一家人了。
　　双方互不赔偿，互不相干。
　　以后，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至于死者，就无人问津了。
　　王初美开车去接他。
　　他上车就哭了，“唉，王初美，我好难受……”
　　小王没法安慰他。
　　“我一想到那孙子根本没什么重伤，养十天半月又生龙活虎，而我姐就白死了，真是太难受了……还有那个死老太婆，你不觉得她更该死吗？可是，她什么惩罚都没有！而且她那么老，警察连训诫她都不敢用太重的语气……”
　　60几岁的老太婆，说老不老，但是人家可以装老，随时倒下去碰瓷。
　　“唉，这些人明明就是杀人凶手，可是，居然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真是气死人了……”
　　小王无言以对。
　　八月孕妇被老公婆婆威逼堕胎，愤而抱着两岁幼女跳楼自杀……
　　忽然间，这条社会新闻就铺天盖地传播开去。
　　李大明母子的图片也赫然出现在了各大媒体上。虽然脸部都做了马赛克处理，但是，架不住神通广大的网友人肉，很快，母子二人的真人照就满世界飞。
　　一张机老师不失时机及时营造了热点话题：
　　你以为婆婆老公逼儿媳妇堕胎导致其自杀，该不该算犯罪？
　　绝大多数网友都认为：这么恶毒的母子，真的该死。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认为：你自己自杀，肯定不关公婆，老公事。
　　甚至有律师现身普法：说家庭关系（暴力）方面的界定很模糊，至少，目前来看，李大明母子不会负法律责任，当然，道德谴责是少不了的。
　　可是，你也仅仅只能从道德上谴责他们。
　　遗憾的是，大家都知道，道德谴责其实没有实质意义：人类的记忆是有限的。三几个月，大家就忘了这事。
　　于是，李大明母子该干嘛干嘛。甚至重新娶妻生子。就像李大明的母亲在音频里自述的一样：“……那个丧门星死了对我们一家人其实是好事，大大减轻了我们的负担……”
　　娜娜十五六岁了，大不了退学，反正成就也不咋样，然后出去打工。
　　李大明一身轻松，重新娶个老婆生个儿子。甚至不用担心养育儿子的问题，因为，娜娜挣钱后，让她帮着养小弟弟就行了。
　　许多中国式姐姐都这样活了一辈子，她凭什么例外？
　　如果是这样，李大明母子，真的要成为“大赢家”。
　　而且，好多李大明式的母子，都成了大赢家。


第两百九十五章 隐形的恶人3
　　随即，李大明母亲的一段音频被公开了。
　　“……我们检出是女胎后，就要求春儿打胎，可她不同意。我儿子就说，家里都两个丫头片子了，还要一个就养不起了，必须打了。打了才好继续追生儿子，不打就离婚，让她净身出户。她没有房子也没有工作，她不敢离婚……”
　　“……春儿说：二丫高烧41°了，妈，求你了，我自己借钱送她去医院。我回答她：你借钱还不是我儿子还，你哪有钱？一个丫头片子，死就死了，浪费钱干嘛？……春儿说，我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我说：你去死，你有脾气马上去死，你这种丧门星，死了是李家的福气，你生不出儿子，你马上去死吧，死了我儿子好另娶一个能生儿子的……于是，春儿抱起娃娃就跳下去了……”
　　音频一公布，网友们就炸锅了。
　　“天啦，这个死老太婆真的太恶毒了……这都什么时代了？她家几间破房子需要继承人吗？”
　　“这明明就是逼死人啊……”
　　“孙女高烧不让送去医院，又故意激怒儿媳妇跳楼，怎么说都是故意杀人的嫌疑啊……”
　　甚至有律师跳出来：“这个真的涉嫌故意诱导人自杀了……”
　　马上，一张机老师又抛出一个热点话题：故意诱导别人自杀，算什么罪？目前的法律可以惩罚这些人吗？
　　一张机老师举出了许多实例：某某孕妇胎位不正，丈夫却极力阻挠医生剖腹产，造成孕妇难产死亡，事后，家属还大闹医院，问医院赔偿一笔钱……某某孕妇怀胎8月，公婆偷偷找人B超是女胎，逼着儿媳引产，造成儿媳大出血死亡……某某婆家要儿媳妇一连打掉了五个女胎，造成儿媳妇终生无法怀孕，儿媳妇又被迫离婚，绝望之下服用老鼠药自杀……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这样的例子，竟然多如牛毛。
　　话题一抛出。许多网友讲述了自己身边的故事：邻居，亲友，甚至自己的兄弟姐妹……生活中类似的真人真事，多得令人战栗。
　　尤其是二胎潮之后，许多怀孕的妇女因为被动或者主动，一心奔着追生儿子，打女胎的狂潮，嚣张得让人震惊！
　　如果说，以前这些事情主要还是发生在偏远的乡村，以农村为主，但二胎潮之后，大城市也开始蔓延这股风气了。
　　尤其是一些三四线城市，一些县城，打女胎已经蔚然成风。
　　家长们也都振振有词：谁不想儿女双全？我只有女儿，生个儿子怎么了？不生儿子，我一辈子奋斗有什么意义？
　　只要你去各大母婴论坛，婆媳论坛看看就一清二楚了：无数女人想去香港验血；无数女人在别人怀儿子的帖子下“沾喜气”、“接儿子”、“希望女转男”……各种奇葩狗血的故事，令人叹为观止。
　　如果你以为她们全是村妇，那就大错特错。
　　许多人是大城市的妇女。
　　她们以前怎么还混一份工作，一份薪水，现在人到中年，职业竞争力弱了许多，干脆在家“生二胎（儿子）”——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就是：老大是儿子的家庭，觉得生儿生女都好；老大是女儿的家庭，那就不好意思了，大部分的人都是追生儿子去的……
　　有女粉丝甚至直接在一张机的微博下面留言：“我的一个女同事，准备二胎时，坚定不移地表示，要去香港查血，如果是女儿就要打掉，我们老板娘很赞同，说她当时如果不是生男孩她也会这样，还嘲笑我没这个勇气去验血。我生二胎时，一整个病房进去都生男孩（她们全是提前验过血的）……我本人在怀二胎时，我公婆老公都坐立不安，生怕我再生一个女儿，好在我生了个儿子，我公婆都高兴坏了，我自己的父母也非常高兴……”
　　这个女粉丝说：一张机老师，我们可并不是小城市的，我们都是一线大城市的，我身边的人普遍如此，给我的感觉是，重男轻女的风潮早就卷土重来了……而且，我感觉是许多女人自己更想生儿子，比如我前面说的那个女同事，她上一胎因为没有胎心打掉了，然后半年内又怀一个，还是去验血，说只要是女胎就打了，关键是我这个女同事自己想生儿子，她老公阻止她验血都阻止不了……
　　还有个女粉丝也给一张机的微博直接留言：我大学的室友生了两个女儿，很想追生儿子，她说她发现有些场合女生说不上话。我另一个女同学说她家族她嫂子没生儿子，祭祀不能参加；我还有一个表姐，大的是女儿，打了三个女胎终于追到了一个儿子，现在，她的朋友圈每天都是晒儿子，吹她儿子多么聪明多么乖，得儿子得天下的那种……
　　……
　　这种情况下，打女胎蔚然成风，就不稀奇了。
　　许多吊丝甚至公开鼓噪：没有女儿，一家人的姓氏就断绝了，我想生儿子我有错吗？
　　你们看香港那些大富豪，哪一个不想方设法生儿子？生不出儿子的豪门媳妇不也照样被离婚被赶出去？
　　你们看，电视上天天演儿媳妇给婆婆洗脚，哪个女婿会给老丈人洗脚？
　　我的房子留给儿子那是继承下去了，可要是留给女婿，不就给外人了吗？一辈子不就白辛苦了吗？
　　这言论，得到了无数吊丝的支持，他们纷纷表示：一个男人辛苦一辈子，若是有点财产，最后却留给了女婿，简直是帮人打工，白辛苦了！！男人生儿子没错！打女胎，当然也没错！
　　甚至好些公众人物都站出来发表这样的言论。
　　……
　　一张机老师，当然不甘示弱。
　　一张机老师反驳这些大人物们：好吧，你们说财产留给儿子才是王道，留给女婿就是给了外人白费劲了。可是，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你们女儿生的孩子，再不济绝对是你们自己的骨血；可你们的儿媳妇生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你们敢保证吗？搞不好，你们的财产最后并不是留给了你们的儿子孙子，而是全部留给了隔壁老王。为隔壁老王打一辈子工，就真的那么爽么？
　　……
　　一张机老师的言论，得到了许多粉丝的支持。
　　她们纷纷跟着质问：
　　打女胎蔓延开去，真的好吗？
　　如果任由这股重男轻女的风气蔓延开去，会有什么后果大家想过吗？
　　这都9102年了，大家真的还要逆潮流而为吗？
　　一张机老师这一次的核心问题是：这种强行逼迫，诱导，导致孕妇死亡的案列，难道诱导者（老公公婆或者其他相关人员）真的就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吗？
　　能不能有相关的法律法规约束一下这些人的恶行？
　　当然，李大明母子也被彻彻底底人肉。
　　每天都有无数电话打进去骂他们，诅咒他们，电话打不通，就发消息……各种恶毒的诅咒让母子俩手机都不敢开机了。
　　李大明躺在家里养伤还稍好，但老太婆不得不出门买菜。
　　有一天，她去菜市场，一个小贩忽然大叫：‘哇，这个人不就是李大明的妈吗？’
　　“李大明的妈？”
　　一堆人涌上来。
　　“哇，就是你和你的儿子逼死了你儿媳妇？”
　　“你这个老太婆心好黑，算了，你去别的摊上买，我不想卖给你，我不赚你的钱都行……”


第两百九十六章 隐形的恶人4
　　“我也不卖给你，你的钱，我拿着都嫌脏……”
　　“你怎么这么黑心呢？当时咋想的呢？为什么看着儿媳妇跳楼也不拉一下，还一个劲地怂恿人家跳楼？”
　　“你现在晚上睡得着吗？不怕儿媳妇变鬼找你啊……”
　　“还有你的小孙女，三条命啊，你不怕她们天天晚上缠着你啊……”
　　“我呸！我早就说了，我要是看到你这个死老太婆，绝对吐你两爬霉口水……”
　　……
　　老太婆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一张机老师趁势抛出了最重磅的话题：如果可以立法惩罚高额彩礼，那么，为什么不立法惩罚打女胎的行为？
　　光棍们以及他们的家长天天哭穷，呼吁降低彩礼，认为只要女方拿了彩礼就是卖女儿，是故意让男方倾家荡产……可是，正是这批天天哭喊高彩礼的人，又极力想要生儿子，只要发现是女胎就打掉，不生儿子誓不罢休……
　　高额彩礼肯定是不值得提倡的，但是，换个角度：压制彩礼，是不是在变相助长这种打女胎的行为？？？
　　光棍和他们的家长会这么认为：反正女人不值钱，娶老婆也不值钱，生女儿更不值钱，那我们干嘛不继续打女胎？
　　久而久之，性别比会不会更严重的失衡？
　　到那个时候，彩礼不彩礼的，根本不是问题了！
　　是你再给彩礼，也没女人了！
　　……
　　李大明母子，在这样的氛围之下，简直如丧家之犬一般。
　　尤其是李大明的妈，可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许可能会吃“牢饭”……本来儿媳妇死了，爱生病的小孙女死了，她内心是极其欢欣鼓舞，觉得“轻松”了，甚至还私下里拜托娘家亲戚赶紧给儿子物色合适的对象——毕竟，儿子有房子，也有几千月薪，她自认为再娶个儿媳妇接着生儿子是根本不成问题的。
　　可现在好了。
　　自己母子彻彻底底成新闻人物了。
　　别说赶紧去相亲了，去菜市场都成了难题——菜贩子们一见到自己就开骂，吐口水，逼得她不得不去超市。
　　每次出门都是买一大堆，然后，尽力好几天闭门不出。
　　可要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大不了躲过这一阵风头，那些人不可能议论一辈子。可是，她的亲戚们告诉她，她有可能被起诉坐牢——教唆怂恿别人自杀——
　　如果真的深入追究，后果不堪设想。
　　亲戚们当然也因为这股风潮，个个都躲起来，生怕惹祸上身，而且，被邻居满天非议，进进出出都抬不起头来。
　　就连当初给她撑腰的娘家人，现在也话里话外地埋怨：你一直怂恿儿媳妇跳楼，这是不是太恶毒了一点？一尸三条命啊，也怪不得别人……
　　老太婆里外不是人，躲在家里，再也不敢出门了……
　　李大明当然也好不了多少。
　　他逼死老婆，自己和小舅子厮打受伤，公司得知这情况下，虽然没有开除他，但是，合情合理停发了工资——你又不是工伤，你是跟人斗殴，自己违法了，肯定不得给你发薪水了。
　　公司的态度也很明确，你伤好了，也最好别来了。
　　你就在家里养着吧。
　　……
　　苗初秀看着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讨论，觉得一张机真的是个人才！
　　一张机特别会抓热点，特别会来事，特别熟谙大众的心理。
　　就像他当初扬言“女人最大的福气就是在家生儿子”一样，正是瞄准了一部分妇女的心理。
　　现在，他反其道而行之，自然就更受欢迎了。
　　而且，还有三张机，九张机等人帮着推波助澜，这热度就更不得了了。
　　那个周末的下午，苗初秀码字完毕，看看天色已晚，正准备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刚出门，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欣喜若狂：“老大，你怎么来了？”
　　林玉树微微一笑：“你要出去吗？”
　　“我去逛超市，顺便吃点东西。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林玉树点点头。
　　苗初秀欣喜若狂，拉着他就走。
　　家对面就有一个小超市，可今天，苗初秀不想去这么近的地方，她想走远一点。
　　她知道有一个大约两公里左右的大超市。
　　她和林玉树步行前去。
　　一路上，她真是兴高采烈：“老大，你看到这段时间的报道吗？”
　　“看到了。”
　　林玉树顿了顿：“小苗，这事情你做得不错。对于人类来说，团队的力量，远远大于一个人！”
　　“没错！以前，我老是单枪匹马，一个人作战，所以，往往不能继续或者扩大……”
　　孤胆英雄的确是值得被称颂的。但问题在于，再强悍的英雄，他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你可以快意恩仇，可以扬善惩恶，但是，必须是这些事情恰好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你恰好赶上了，知道了，否则，你根本没有办法。
　　一如之前的惩罚人贩子，可是，后续如何，其他地方的人贩子如何，你根本管不到，也没有能力去一一查看。
　　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单人独马成就大事。
　　可团队就不同了。
　　团队可以考虑后续问题。
　　比如小猪姐姐跳楼自杀这件事情。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么，自己可能就是跟以前一样，把小猪捞出来，把李大明母子责罚一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是，有一张机等人就不同了。
　　一张机等人可以掀起讨论，扩散话题，维持热度……
　　因为他们粉丝众多，在圈里有力量，他们发起的话题，看到的人也就多……否则，小猪的姐姐死了也就死了。
　　其实，小猪的姐姐绝非个例，类似的妇女不胜枚举。她们可能唯一好一点的是：没有自杀！没有在八个月时才被逼堕胎（许多人宁愿违法验血，花大钱验血，就是希望在三个月之内赶紧知道性别，立即堕胎，减少损失）。
　　这样的讨论，对于那些想生儿子的男女来说，也许影响不大，也左右不了他们继续打女婴的决心……可是，至少应该告诉年轻人，尤其是少男少女们：这是错误的！
　　而不能让她们和娜娜一样，从小就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
　　苗初秀见得到了林玉树的认可，自然是万分高兴，搓着手：“老大，实不相瞒，我一直怕你们责备我……”
　　“小苗，你比我们想象中做得更好。”
　　苗初秀满脸笑容，好生感激。
　　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乎乎地笑。
　　走了几步，她没话找话：“老大，今晚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忽然想起什么，立即摇头：“对了，我知道你不吃东西的……可是，我太饿了，我好想去吃点什么……”
　　“我陪你去吧。”
　　苗初秀欣喜若狂。
　　旁边就是一家炸鸡店。
　　因为已经过了排队的高峰期，店里人很少，苗初秀很快就端了一大份炸鸡和两大杯饮料来到角落的座位上。
　　她知道林玉树不吃不喝，但是，还是放一杯饮料在他面前，悄悄地：“老大，我先放在你面前，要不然，人家看到我一个人喝两大杯奶茶，这……哈哈，等我先喝完这一杯，我再喝那一杯……”
　　林玉树笑起来。


第两百九十七章 坚守底线1
　　她也笑起来，毫不客气大吃大喝。
　　炸鸡翅，炸鸡排都很美味，更何况还有一个硕大的鸡腿。
　　苗初秀拿起脆皮鸡腿啃得津津有味，但觉肉汁鲜嫩，外皮酥脆。
　　她又喝一口奶茶，叹道：“人人都知道垃圾食品不好，可是，垃圾食品就是好吃，炸鸡，薯条，泡面……唉，真的比好多食物好吃……”
　　林玉树：“……”
　　她一口气把一大盒炸鸡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哇，好久没有吃这么饱过了……”
　　再伸手去拿林玉树面前的奶茶时，林玉树摇摇头：“别吃撑了。”
　　“好吧，我打包回去放在冰箱里，明天吃也行。”
　　林玉树不置可否。
　　吃饱喝足，这才有力气逛超市。
　　苗初秀拉着林玉树直奔超市负一楼。
　　大卖场里，各种日用百货琳琅满目，各种生鲜区域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苗初秀注意到林玉树的目光一直看着水果区，暗忖，这哥们莫非是想吃水果？
　　她心里一动，走过去，看看堆积如山的榴莲、山竹、苹果、香蕉、菠萝、葡萄、橙子……以及各种各样应季的水果。
　　她试着一样买了一点，一共买了七八种。
　　又去食品区买了一大堆熟食和日用品。
　　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出超市，她兴高采烈：“这么多食物，又可以至少一个星期不出门了……”
　　林玉树不经意地：“人类的物质丰富到这样的程度真是不容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有大超市这种东西……”
　　上一次？
　　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难道不是一两年之前吗？
　　那时候，这个大超市已经存在了起码上十年了！
　　苗初秀好奇：“你们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300年前！”
　　300年前！
　　可能正是物质最贫瘠的时代？
　　苗初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说自己三千岁了——当时，她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忽然觉得这是真的。
　　自己居然真的认识一个三千岁的少年！
　　可是，她并未追问，也没有觉得怪异。
　　因为，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和人类不一样。
　　也许，他是外星人。
　　否则，何来这么大的本领？
　　“这三百年来，人类的物质虽然有了极大的丰足，但是，人类的思想几乎一点变化也没有了……”
　　苗初秀很是意外。
　　她轻轻地：“近百年，尤其是这几十年来，人类的思想应该有很大的变化吧？至少，开明程度有了很大的进步……”
　　林玉树摇摇头：“我是想起一张机的讨论……”
　　“……”
　　“三百年前，我们来地球，路过一条河时，看到一个老妇人慌慌张张地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丢到河里溺死……那条河被当地人叫做‘杀婴河’，但凡有生下女婴的人家，又不想抚养的，就把女婴丢到这河里溺死。据当地人说，被溺死在这条河中的女婴多达几百人……以至于周围的已婚妇女都绕道而行，生怕一路过这里，就沾染了‘女胎’的气息，怀了女胎……”
　　“除了溺婴河之外，还有什么‘女婴路’，就是当地人生了女婴，就弄死，拿去埋葬在十字路口，任凭千人践万人踏，据说，这样，以后女胎就再也不敢登他家的门槛，方能确保下一胎生儿子……”
　　“此外，还有各种花样繁多的杀女胎手段：丢尿桶里溺死，直接捂死，生病了不闻不理任其自生自灭，有些狠毒的老妇人甚至在女婴头上插针，说是这样也能驱散家里埋伏的女胎……”
　　苗初秀听得毛骨悚然。
　　“人类这几十年，思想其实并无进步，进步的是各种科技和仪器。三百年前，人类重男轻女，但是没法，只好生下来再说，生下来是女婴，就杀死；现在科技进步了，三个月之内他们已经可以依靠科技熟练验出性别，提前杀之……”
　　所以，300年的时光，根本不足以改变地球人。
　　也许，再过三百年，也没法改变。
　　林玉树似在自言自语：“其实，人类所谓的亲情是最自私也最势力的……”
　　苗初秀：“……”
　　“在地球上，大多数物种都承担着繁衍生息的责任。植物就不用说了，单说动物。老虎狮子豹子等等都要生儿养女。但是，它们养育子女到成年，就让子女离家自立，绝对不会要求子女承担什么养老义务。”
　　因为不需要子女承担养老，不用继承什么姓氏，所以，动物们都不“重男轻女”。
　　可人类就不同了，人类抚育了子女，就要求子女反哺，否则，就认为自己吃亏了。因着这种利益纠葛，所以，重男轻女成了人类独有的文化……”
　　苗初秀听得很认真。
　　“人类，尤其是男权确立之后，为了独占冠名权（姓氏权），生儿子就成了利益化最大的一件事情。男人觉得生儿子自己划算，女人也觉得生儿子自己划算（因为可以母凭子贵），于是，重男轻女应运而生。究其本源，人类所谓的父母之爱，是所有物种中最自私最无情的：要有利于他们、满足他们的利益（比如养儿防老，母凭子贵），他们才会爱孩子。哪一个孩子对自己的利益大，就更爱哪一个……”
　　“……”
　　“据我们研究，绝大多数地球人，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非常喜欢孩子，无条件热爱孩子，而是他们到了一定的年龄，X成熟了，有意无意就有孩子了，于是，生下来就行了……可是，为了美化这种行为（因为要付出成本），他们又往往编造许多故事来讴歌这种行为，自我催眠，让人类（父母）自己也觉得自己伟大，于是，不停地生下去……”
　　苗初秀简直是茅塞顿开。
　　是的，人类可不是这样子？
　　喜欢儿子，是因为儿子能带来的利益更大（许多人认为姓氏高于一切）；在有好几个儿子的家庭，那么就是哪个儿子最出息最能折腾最能讨好父母，那么，他就最受宠……
　　甚至于有些人并不是真的喜欢儿子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而是看到大家都有，我也要有！
　　羊群效应，就是这个意思。
　　就拿李大明母子来说吧，他们哪怕逼得儿媳妇跳楼，也要打女胎，原因非常简单：因为生第三个女孩，左邻右里会嘲笑，会觉得自己抬不起头，会觉得别人都生了儿子你干嘛生不出来……
　　严格说来，大家都是这种思潮下的受害者。
　　“养儿防老，是人类的陋习之一。只有废除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才可能有真正的无私的亲情产生……”
　　苗初秀哈哈大笑。
　　苗初秀紧紧握住他的手：“老大，你真是太好了……哈哈，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他也笑起来。
　　他的笑容，就像是新生的银杏叶，翠绿，清新，干净。
　　苗初秀忽然想起自己和他的相逢——从认识，到如今！他一手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到鼓励上大学，训练本领……可是，他对自己，几乎是没有什么目的和利益诉求的……
　　甚至连早期的实验对象都谈不上——他们救助自己之后，才开始实验的。实验也完全是善意，绝非恶意。
　　甚至，他连自己的“色”都没有任何贪图……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无私的爱，那么，这至少也算是一种了。
　　苗初秀内心一直隐隐地感激他，可是，她无从表达这种感激之情，只想，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好人——永远不要作恶！
　　坚守这个底线，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第两百九十八章 坚守底线2
　　晚风，星光。
　　行道两边亭亭的银杏树。
　　整个空气里都开始弥散着银杏叶的清芬。
　　苗初秀觉得这条路，美丽得出奇。
　　她希望这条路尽力长一点，再长一点，永远也不要走完。
　　最好这样无止境地走下去，哪怕走到天荒地老。
　　可是，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
　　两公里的距离，根本走不了多久。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林玉树站在门口。
　　分别在即，她很是遗憾。
　　可并不表现出来，只是微笑：“老大，我真的希望天天都可以见到你。”
　　林玉树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苗初秀盯着他的背影，只见他走了几步，忽然就消失了——真的，这一次，她特别确定地观察到了这个细节，他真的是走几步，直接消失了。
　　万锤王坐在椅子上，就像一个兴致勃勃的幻影。
　　“哈罗，小林，大事不妙了啊……”
　　林玉树看了看他面前的屏幕。
　　“金二弟这厮，真的失踪了……按理说，这不可能啊。我追踪他这么久了，他无非是一个血肉之躯，地地道道的地球人，只要进入了我们的追踪系统，就绝不会失踪，可现在，他真的失踪了……”
　　只要进入了万锤王的追踪系统，纵然是美国总统也不可能跟丢了。
　　可是，金二弟居然就这么失踪了。
　　数据显示，他的DNA忽然失踪了。
　　他整个人的一切线索都中断了。
　　要知道，一个人就算是死了，可骨灰还在，DNA还在，可这个金二弟，真的就这么彻底失踪了。
　　林玉树也有点奇怪：“地球就这么大，他能逃到哪里去？”
　　“可是，我觉得他就在地球上！”
　　“……”
　　“他一直在地球上，我们却追丢了。这才可怕。”
　　林玉树也觉得这事情太不对劲了。
　　难道这个金二弟也并不是地球人？
　　可万锤王随即道：“金二弟是百分百的地球人，只不过，我怀疑金二弟在那一次遇到沈家二公子之后，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导致他有了很神奇的经历……”
　　一对穷得要饭的兄弟，没有任何助力，忽然某一天就出人头地，大富大贵，金二弟甚至成了赫赫有名的“死网”创立者以及幕后操控者……这样的人生际遇，若是说没有出现过什么奇特的遭遇，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我怀疑金二弟得到了一股我们不知道的势力的帮助，顺利逃离，然后把自己隐匿了起来，否则，凭借一个地球人的能力，绝对无法屏蔽掉我们的追踪系统……”
　　林玉树：“……”
　　“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尽快把这家伙给揪出来……”
　　林玉树也觉得有点麻烦了。
　　跟踪一个地球人，居然跟丢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忽然问：“既然如此，小苗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那不见得。金二弟肯定知道，只要自己去找小苗麻烦，我们马上就能找到他。他不会这么蠢。”
　　万锤王还是兴致勃勃：“事情越来越好玩了是不是？小林啊，这一次还真的不是我们故意逗留，是必须在地球上待一段时间了……对了，苗初秀也越来越好玩了，你不觉得吗？”
　　林玉树也笑起来。
　　“她直接收服一张机等人，绝对比之前单打独斗强多了……”
　　林玉树：“可一张机等人只是恐惧于自己中毒了，又不是真的甘心听命。也许，某一天联合反扑，更加可怕……”
　　万锤王不以为然：“那就彻底慑服他们！毕竟，据我观察，人类对暴力的顺从，远远超过你用道德力量去感化他们！”
　　林玉树：“其实，人类也没这么不堪。在有规则和法律约束的地方，再坏的人，很快也只能驯服于规则和法律；可要是空口白牙光谈道德，很快，那些原本很遵守道德的人，也会变成无赖和恶棍。”
　　万锤王哈哈大笑：“既然如此，就让苗初秀再告诉他们一点规则好了。”
　　某八星级大酒店的顶级会议室。
　　本周，这里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商业论坛。
　　前来参会的全是赫赫有名的商界巨子。
　　前两天的分论坛虽然各有精彩，但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却在第三天，也就是闭幕式之前的全体会议。
　　在这场总论坛上，要选举新一年的行业领袖。
　　此时，诺大的礼堂黑压压地坐满了土豪，他们都抱着激动的心情要见证这利益攸关的一幕。
　　当然，绝大多数土豪都是陪衬，前来围观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再盛大的场合，自己也只是看客。
　　今天的主角，是四名大土豪。
　　这四名大土豪都是赫赫有名的科技新贵，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不可一世的风云人物。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年轻：全是45岁以内的中流砥柱。
　　巨富，年轻，远见卓识……这令他们成为了新一代的偶像人物，粉丝无数。
　　这一次的行业领袖，便是要从他们四人中选举产生——一旦当选，他们便会成为这个四年一届的高峰论坛的绝对权威。
　　这个头衔，名誉和影响力，大于实质性的东西。
　　所以，四个人都很感兴趣。
　　当然，这四个大土豪都非泛泛之辈，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当选，但是，大家公认的是，土豪A和土豪C当选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土豪A口才好，善演讲，而且长得很帅，粉丝基础极其广泛。但土豪C低调，沉稳，内敛，口碑也非常好，二人可谓不分伯仲。
　　相比之下，土豪B和土豪D就要逊色一些。
　　土豪B平素有点大嘴巴，经常不分场合大放厥词，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而土豪D在私生活上有一些不检点，虽然没有闹出大的乱子，但是，总不那么体面。
　　于是，台下诸位纷纷暗忖：这一次，不是A就是C。
　　尤其是A。
　　接下来，是一个四人的圆桌论战。
　　这也是他们向台下诸位展示自己见识的最后机会——一结束，马上就开启投票按钮，台下的每一个土豪可以按自己座位上的按钮选择所支持对象的代码。
　　主持人，是一位很端庄美丽能镇场子的优雅知性美人。
　　她的支持功力很强大，谈笑自如，不卑不亢，很快将气氛调动了起来。
　　四位大土豪当然也不扭捏，你来我往，语言交锋，各种顶尖级的智慧碰撞和远见火花，令台下一阵阵掌声如雷。尤其是土豪A，他妙语连珠，十分幽默，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C也不弱，他很少开口，但只要开口，便一语中的，切中要害，令人佩服。
　　总体，这四个人还是非常客气，非常谦逊的，彼此之间，极其友好。
　　在外人看来，他们每一个人对这个名誉头衔都很看重，但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他们都盛赞对手的优点，基本上没人去攻击对手的短处。
　　君子之风，令人叹服。
　　末了，主持人笑道：“各位每个人有三分钟时间阐述自己的观点，谁先来？”


第两百九十九章 坚守底线3
　　这是竞选的最后陈词。
　　也是展现各自的最佳时刻。
　　主持人笑着补充：各位最真诚的言辞一定能打动在座的所有朋友，也算是各自最后的拉票机会。各位，谁先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正要彼此谦让一番，土豪B忽然越众而出：“我先来……”
　　台下，掌声如雷。
　　土豪B拿起了话筒，并未马上开口，而是先试了声音。
　　“……那三个装模作样的傻比，真是令人作呕，明明一个二个都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当仁不让，却故作谦逊，看了真是让人不爽……”
　　台下的土豪们听得这大嘴居然在这种场合忽然开炮，都有点惊愕。
　　另外三人也面面相觑。
　　三个沙比，除了自己等人，还能是谁？
　　主持人也有点意外，但是，还没想到如何救场，土豪B的声音又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各个角落。
　　“你们看土豪C，最是装模作样，一副深沉内敛的样子，可背地里腹黑无比，真正是口蜜腹剑，逮住人就往死里整。可以说，他的竞争手段又毒又辣又不要脸，只要被他盯上，你就死定了，各种幺蛾子齐上，一般人根本对付不过来，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创业者，简直多如牛毛……”
　　饶是一向镇定自如的土豪C也忍不住了，他愤怒地盯着土豪B，心想，你这厮在这时候砸场子，你是什么意思？
　　大家也觉得奇怪，都觉得土豪B这嘴巴也太过了，你心里这么想，但是，怎么能这么说呢？
　　虽然，这也是事实。
　　土豪C这十年来，真的是所向披靡，罕有对手，他们旗下更有强大的律师团队，敢于彻底打垮（搞垮）一切不听话（不服从收购）的竞争对手，渐渐地，才成就了一番霸业。
　　平素恨他的人当然不少，可这么说出来，也……
　　偏偏土豪B还滔滔不绝：“去年，我有一个项目，马上就要成了，可被这厮安插的商业间谍探知，然后，背地里各种阴谋诡计，彻彻底底给我搅黄了。这么一个卑鄙小人，却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除了我，在座各位吃过他的哑巴亏的应该不少吧？你们甘心让这样一个卑鄙小人做老大吗？”
　　“让这样的一个人做领军人物，这不是告诉大家，谁无耻谁最能笑道最后吗？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可是第一个不答应……”
　　这哪里是什么拉票大会？这简直是拆台大会。
　　可土豪B还在继续：“其实，除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我知道C还有一个极端卑鄙的掠夺，他觊觎Z的新项目，但是，怕Z不卖，便指使人举报Z，然后，将Z一举击溃……”
　　Z就在台下。
　　Z听得冷汗涔涔。
　　早知道自己被人整，但一直不知道确定整自己的是谁。
　　土豪C忍无可忍，冲过去，一把抢过话筒，厉声道：“你胡说八道满嘴火车也就罢了，可这样无中生有诋毁我的名声实在是忍无可忍。众所周知，你根本没有什么创业的能力，当初，你发家，完全是靠着你的老丈人。你为了赢得创业的第一桶金，你娶了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女人，然后，得到了老婆的巨额嫁妆，在老丈人的扶持下，你的公司才开始慢慢起来。说穿了，你就是一个吃软饭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等相提评论？今天，和你一起站在这台上，本就是我的耻辱……”
　　台下的土豪们，一个个张大嘴巴，不可思议。
　　饶是机智多变的主持人，也瞪大眼睛，呆若木鸡：我是叫你们务必要说出你们的心里话，真诚地让各位给你们投票，但是，没有让你们这么说吧……
　　再说，无非是一个名誉头衔而已，做不做真的这么重要吗？
　　犯的着你们这样互相揭短，撕破老脸吗？
　　土豪C继续怒火涛涛：“除了靠老丈人，你更无耻的是利用自己的老婆。你为了独霸老丈人的财产，给你老婆下药，让她从两百斤长胖到四百斤，成了一只巨大肥猪，从此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然后你在外面偷偷养了一个三，生了一儿一女。而你可怜的老婆，整天瘫在床上起不来，除了吃喝，再也没有别的能力。你老丈人见势不妙，但是，他年事已高，无计可施，有一次你和他发生争执，你一把将他推搡在地，还踹了他一脚，他又气又怒，当即中风瘫痪，从此呆在ICU再也没有出来过。这时候，你去大作好女婿人设，天天跑去医院伺候，照顾，当然，你老丈人在你的照顾之下，很快就去了西天，从此，你一个人独霸丈人家的庞大资产……”
　　土豪C怒声道：“轮到无耻，你在业界敢称第二，简直没人敢称第一了。这些事情，你以为是秘密？可是，大家早就知道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这种令人齿冷心寒之辈，真的有什么脸面攻击别人的人品？B，你敢不敢去跪在你老丈人的坟头，说一下你老丈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这是犯罪，犯罪，你懂不懂？你这样的人渣，你难道还有资格做什么老大了？？？”
　　……
　　土豪B脸上红一阵也白一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紧紧捏着拳头，马上就要挥向土豪B，可是，却被两名无声无息跑上来的保安左右夹住。
　　这时候，土豪D也冲上去：“既然大家都这么坦率，那我也不妨实话实说，可能你们大家都是土豪A的粉丝，毕竟，他外表看起来是道德完人，不嫖不赌，诚实守信，也肯帮助他人，经常在关键时刻拉别的人一把，算是交游广阔，豪迈大方，绝对是真正的大腕。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这位大佬究竟是怎么起家的？”
　　这时候，主持人已经知道彻底失控了。
　　可是，以她的身份地位，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这位大佬，最初只是一介吊丝。他到处求爹爹告奶奶，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人鸟他，连10万块投资都拉不到。但是，后来，他忽然转运了，从此一帆风顺，人生跟彻底开挂一般，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众人都死死盯着他。
　　他笑眯眯的：“这人养小鬼啊。他从朋友处得知有一位民间高手十分厉害，便拜在此人门下。这个人给他准备了十几只小鬼，从此，他的生意一帆风顺，很快就在业界闯出了一番名堂。但是，他也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痛苦，那就是他的老婆结连生了三个女儿，却怎么都拼不到儿子。他本来也想效法别的土豪到外面找年轻漂亮的外室，甚至他的老婆都同意了，还主动帮他物色，但是，那位民间高手告诉他，外室属于外财，必然会减弱他的运势，就算最后生了私生子，也会大大折损他的财格和命格。于是，他在这位高人的指点下，采取了一个特别阴毒的办法……”
　　土豪A听着前面两人互相攻击已经觉得事情很不对劲了，他脑中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必须马上结束这场闹剧，或者马上离开这里，可不知为啥，居然阻止不了，双腿也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场所。
　　此刻，他站在原地听着土豪D大肆揭发自己的隐私，冷汗涔涔，却又无可奈何。


第三百章 冒充者
　　而台下诸人，也紧张地盯着台上，每个人都竖起耳朵，急切地要听一下，土豪A到底采取了什么阴毒无比的措施。
　　“……土豪A为了生儿子，在高人的指点下，带着怀孕六个月的老婆（第四胎）去秘密引产，弄下来两个已经成形的女婴，然后，把这两名女童的尸体做成了小鬼，供奉在他们夫妻的卧室之中。果然，第二年，土豪A的老婆再度怀孕，顺顺利利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土豪A人近中年，喜得贵子，而且还是双胞胎，这在去年曾经轰动一时。据说，为了保护好两位“贵子”，土豪A私下里安排了几十名保镖，24小时轮值，全方位无死角的安保措施，而且儿子们一应吃喝用度，全出自他自己的私人农场，保持绝对的干净卫生，甚至连水源都是从极其特殊的渠道运来。
　　对于这对双胞胎儿子的来源，大家当然众说纷纭，但是，私底下最广泛的猜测便是：这对富豪夫妻在国外顶尖级的私人医院里做了性别筛选，利用人工干预生下了双胎儿子。
　　这在现代的医学技术里，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普通土豪都能办到。甚至一般有点钱的老百姓都可以轻易办到。
　　所以，大众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说辞。
　　却不料，背地里居然还有如此惊心动魄的阴谋。
　　“……你们以为土豪A不懂医术？不知道用试管？当然，他是知道的！就算他不知道，他庞大的智囊团队也会及时提醒他。可是，那位高人告诉他，如果不采用这种方式，他就算得到了儿子，慢慢地就会走下坡路，运势会越来越差。相反，若是有两名‘女童’护驾，他的大运还可以持续二十年……”
　　亮相权衡，土豪A自然就选择了最阴毒的那种手段。
　　土豪D哈哈大笑，他甚至转眼，抬手指着土豪A的鼻子：“你们看看，在你们眼中的这个大善人，你们视为偶像的人物，可是，你们扪心自问，这么狠毒的手段，你们使得出来吗？你们真的愿意把这么阴毒的人物当做偶像吗？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可是他连自己的孩子也这么残害。对待至亲骨肉尚且如此，你们以为这种人会对你们心慈手软？他可是一直踩着你们的尸体走过去的……”
　　土豪A终于扑了上去。
　　他如梦初醒，他一把掐住了土豪D的脖子。
　　他话筒都不拿，破口大骂：“该死的东西，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去年你都快完蛋了，不是我拉你一把，你早就死定了，现在，你居然敢大放厥词。你也不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去年为了融资，你直接在我家里客厅下跪的场景，你忘了吗？你落败的时候，就狗一般地摇尾乞怜，一转头，马上就开始咬人，你这无耻之徒，真是该死……”
　　土豪D被他掐着脖子，差点口吐白沫，嘴唇也渐渐发紫了。
　　土豪C和B也不甘示弱，互相挥舞着拳头加入了战局，台上，顿时变成了群殴的场合，而保安们拉都拉不开……
　　更可怕的是，这几个大佬一边互殴，嘴里还一直歇斯底里互相对骂，所有骂出口的全是对方的隐私，对方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小到私人生活，大到商业机密，以及一些不堪，描述的勾当……竟然成了一个揭丑大会！！！
　　女主持人见此大乱，自己反倒躲在一边，生怕被波及，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而台下的土豪们，都瞪大眼睛，仿佛陷入一段荒诞的噩梦里，根本不知道形势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
　　许多人甚至茫然摇头：为了一个虚名，这么互相残杀，真的值得吗？
　　更多人则在想：这几个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任何一人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怎么会忽然之间疯了似的彻底失控？
　　纵然是一群小学生，也不至于在公众场合如此失控吧？
　　这几个大佬都一下失心疯了？
　　……
　　偏偏这时候，台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少女的微笑的脸跃然其上。
　　“哈罗，让你们大家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是不是很好玩？”
　　大家都死死瞪着那个屏幕，不明就里。
　　终于，有人尖叫一声：“苗初秀……天啦，又是苗初秀……”
　　苗初秀！
　　传说中的苗初秀。
　　她居然又现身了。
　　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直接说：我，苗初秀……只是，视频上的人，的确是苗初秀！
　　可是，苗初秀，为什么非要搞这样一个恶作剧？
　　或者说，为什么忽然要这么恶整这些土豪？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引发的严重后果？
　　……
　　周二，是一周课程最多的一天，上下午都是满满当当。
　　晚上，还有两节选修课。
　　下课后，苗初秀匆匆忙忙走出大教室，开车回家，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
　　她停好车，觉得有点饿，想出去吃点夜宵，可是，一转念，在网上下了一个外卖单子，准备回家再吃。
　　刚要进电梯，她蓦然回头。
　　高警官和心理专家从暗处走出来。
　　她注意到，心理专家旁边还有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人。他的外表没什么特色，但是，绝对是顶级特种兵级别的高手。
　　四周，还有簌簌的风声。
　　那不是地下室的气流，那是一种无形中流淌的杀气：心理专家，带了一队人马，荷枪实弹，四面埋伏。
　　捉拿重磅逃犯也不过如此了。
　　苗初秀吓一跳，却不动声色：“你们这是？”
　　心理专家意味深长：“苗同学，今天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
　　苗初秀看了看这阵势，这可不是“谈一谈”了！
　　一个谈不好，只怕自己就要倒大霉了。
　　谈话地点，在苗初秀的家里。
　　高警官走来走去，四处打量这屋子，那平凡的中年人却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就像是一樽雕像一般。
　　心理专家却慢慢坐下，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淡淡地：“苗同学，你这一次真是玩大了啊……”
　　苗初秀有点意外：“我怎么了？”
　　心理专家打开了一个视频，长叹一声：“苗同学，你前段时间做了无数大事情，我们也都觉得你是一个超人级别的存在。可这一次，玩笑开这么大，真的好吗？”
　　视频里，几个商业大佬在台上忽然失控，互相揭露对方的隐私，并且当众大打出手……
　　苗初秀很是惊愕。
　　惊愕地并不是他们的互殴，而是最后出现的视频上的那张笑脸：居然正是自己的脸！
　　心理专家见她面上的神情很怪异，并未急于开口。
　　苗初秀却将那画面定格，半晌，长嘘一口气：“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冒充我！这不是我！根本不是！”


第三百零一章 栽赃1
　　苗初秀从未参与这场活动。
　　事实上，这群大佬的聚会，她根本不知道。
　　而且，这群大佬平素也没有什么公开作恶，她虽然对他们久仰大名，但是，每天都是从网上看到他们的名字，对于他们真人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兴趣。
　　前段时间，她一直在命令一张机等人掀起“反对打女胎”的话题，说穿了，这些话题，在心理专家们眼中看来都是一些小事，无伤大雅，所以，他们根本没有管，听之任之。
　　可这一次，就不同了。
　　这一次，商业大佬们的盛会，不但参与者众多，更关键的是，那段互相揭发，群殴的视频是全程直播的……也就是说，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尽管事发之后不到两小时，有关方面就及时出手彻底删除了网上流传的视频，但是，却无法阻止私下里看过并且保存的百姓。
　　他们互相转发，津津乐道，把大佬们的底裤剥光了拿到太阳下晒。
　　要知道，这些大佬都是各方面的杰出人物，他们一直有着良好的口碑，有很好的社会影响，纵然不算是道德楷模，可至少平素没有什么大的污点……但这次事件，让他们的形象轰然崩塌，而且是通过互相揭短的方式。
　　简直太可怕了。
　　大佬们固然震怒，有关方面也震怒，势必要苗初秀拿出一个说法。
　　……
　　苗初秀再次看到那个神秘的中年人，可是，一转眼，又看了看门口。
　　心理专家实话实说：“苗同学，你别试图逃亡，没用的，我们在外面埋伏了一支小分队，别说你一个人，纵然十个人也逃不过强大的火力……”
　　苗初秀，你胆敢轻举妄动，你马上就会被打成筛子。
　　苗初秀不是不敢冒这个险，是真的觉得不值得。
　　因为，这件事情，她居然彻底不知情。
　　她既没有参与，更因为这些天课程繁忙，压根就没怎么上网，也没有任何人私下里转发这个视频给她，所以，直到现在，她都一脸懵比。
　　自己莫名其妙给谁背锅了？
　　心理专家叹道：“苗同学，你这么做，难道从不考虑一下后果吗？这四个人物，都是各方面的领军人物，他们背后都是海量的资金平台，如果他们的人设彻底崩塌，不仅会让庞大的商业帝国受到影响，而且，还会引发严重的道德危机……这，根本就是大家不能接受的啊……”
　　苗初秀还是死死盯着那个视频。
　　这一次，她认认真真地把视频全部看完了。
　　高清视频，四大佬的互相揭露一清二楚，他们口沫横飞，他们挥拳互殴，他们如市井泼皮……若非苗初秀亲眼所见，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是真的！！！
　　震惊的不是自己背锅，而是那些大佬的面目。
　　她茫然：“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
　　心理专家迟疑一下，还是点头：“是。他们互相揭露对方的隐私虽然显得很无耻，但是……他们说的的确都是真的……”
　　如果都是胡说八道，压根没影的事情，肯定各方也不会如此震恐了。
　　问题在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苗初秀丝毫也没掩饰自己的震惊：“老天，这个A真的把自己的双胎女儿做成了那啥？”
　　心理专家踌躇一下，还是直言不讳：“是的，有时候，人性的可怕，完全超越了我们的想象！”
　　苗初秀：“既然都是真实的，他们也不算冤枉啊！”
　　“没人觉得他们冤枉！只不过……苗同学，你难道不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到阳光下来暴晒的吗？”
　　曾几何时起，大人物们的隐私成了一个必须保密的东西——你明知道，但是，你不能说，更不能宣扬，这叫做“为尊者讳”！
　　宣扬别人的丑闻，甚至以之胁迫，那就更让人所不齿了。
　　苗初秀想起自己之前和沈一慎讨论过的，到底能不能做一个“诚实的人”“如果大家都坦诚以待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理论上来说，如果每一个人面对对方时，忽然都必须说出真心话，那么，其实是很可怕的事情：比如，一个男人明明心怀不轨，却可以笑嘻嘻的称赞一个美女：哇，小姐，你好漂亮。可是，你要是想想，他如果按照内心卑鄙的想法直接说：哇，小妞，我好想马上强你……这会怎样？
　　扯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许会引发短时期的大乱和恐慌。
　　这是当时二人讨论得出的结论。
　　所以，苗初秀很少用这种方法：除了面对歹徒，看着歹徒马上就要肆无忌惮作恶行凶时，基本上很少采取这种手段！
　　纵然是为了慑服一张机等人，也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很隐秘的场所，绝对没有大张旗鼓。
　　更何况，是这么盛大的聚会！
　　她对那四个大佬，压根不熟悉！！！
　　也没有任何过节。
　　如果不是今天被人找上门，她可能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跟他们有任何交集，哪里谈得上要去主动黑他们？
　　她苗初秀，绝对不知道这件事情！
　　可是，却有她的笑脸现身压轴，嚣张万分：就是我干的！
　　现在，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是苗初秀干的。
　　要自证清白，谈何容易？
　　她很是好奇：“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们相信吗？”
　　“……”
　　“如果你们肯定是那我，那会怎么对付我？”
　　心理专家意味深长：“苗同学，我们跟踪了你相当长一段时间，自认为对你的一举一动已经了如指掌。在这之前，你虽然做了许多离经叛道的事情，可是，念在你没有作恶的心思，人品也还算端正，所以，我们都保持了观望的态度。可这一次，你想过你造成的后果吗？”
　　苗初秀长叹一声。
　　这后果当然很严重。
　　先别说会不会引发什么道德信任危机了，光是那四个大佬，就得恨之入骨，想方设法弄死自己。
　　那四个大佬，每一个单个人都是不好惹的，更何况，现在是四人联手。
　　而且，他们不是私下里找人揍她杀她恐吓她，而是直接出动了法律，要让法律去制裁她。
　　这就不好办了。
　　玩儿阴的，她还真不怕。
　　可对方走正道解决，她就觉得太麻烦了。
　　无端端地背了这么大的一个锅。
　　“苗同学，我能理解你快意恩仇的心情，可能在你看来，只要能揭发他人隐私，让大人物们名誉扫地，你就会感到高兴，或者大有成就感。可是，你扪心自问，你这样做，真的好吗？没错，这几个大人物的确是有隐私，有其不光彩的地方，可是，这世界上几个人没有隐私？难道每个人都是光风霁月？如果你这样肆无忌惮下去，这世界上会不会彻底乱套？”
　　有一个小故事是这样说的：一群人围住一位失节的妇人，他们捡起石头，想要打她。这时候，耶稣就说：你们中谁从来没有罪的，就站出来打她。
　　于是，大家就默默地散去了。
　　这世界上，可能不会存在彻彻底底的道德完人——包括苗初秀本人。
　　难道你苗初秀本人就是个完美的圣人？
　　你从来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瑕疵？
　　这可能吗？
　　如果这么肆无忌惮地揭人隐私，造成大乱，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苗初秀看看心理专家，又看了看那位太阳穴微微骨凸的哥们，情知今天这事，搞不好自己没法脱身了。
　　她苦笑：“要是我说，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我干的，你信不信？”
　　心理专家：“……”


第三百零二章 栽赃2
　　他的脸上，当然是大写的两个字：不信。
　　绝对不信。
　　证据确凿。
　　这样了，你还要抵赖？
　　但是，当他听苗初秀两次这么说，他还是有些愕然。
　　他们对苗初秀的所作所为已经是非常熟悉了：大黑夜芳华游轮上，威慑群雄，这少女肆无忌惮告诉大家：是我，是我苗初秀干的；在惩罚一张机等人时，她更肆无忌惮：是我，你们记住，是苗初秀！甚至在更早之前，惩罚人贩子，刘小毛等等，她也从不隐藏自己的姓名。
　　艺高人胆大。
　　就是这个意思。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
　　她在最后，肆无忌惮：这是我苗初秀干的。大佬们，你们记住：我叫苗初秀。
　　可这一次，她拒绝承认。
　　四大佬加起来虽然富可敌国，但私底下的杀伤力，绝对不如黑夜芳华上的那干狠人。
　　那时候她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心理专家的神情毫不掩饰——你说不是你，你说你毫不知情，你以为我会相信？
　　可苗初秀还是摇头，叹道：“你也知道，如果真的是我干的，我绝对不会否认。可这一次，我真的一点也不知情，绝对是有人冒充了我……”
　　心理专家：“你觉得这世界上有人能冒充得了你？！”
　　苗初秀：“……”
　　心理专家站起来，走了几步：“你既然已经拿到了这场盛会的邀请函，你当天为什么没有去？就为了最后一刻装神弄鬼？”
　　邀请函？
　　苗初秀一转念恍然大悟。
　　是的，邀请函。
　　当初欧阳茜茜送了自己一张邀请函，说是来之不易，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参与。
　　苗初秀当时也是答应了要去，可因为没有细看邀请函的时间，后来又忙碌，竟然彻彻底底忘记了此事，压根就没去过什么商业盛会现场。
　　“苗同学，你应该知道，那种邀请函是有极其先进的防伪措施的。可以说，拿到邀请函的人，是直接凭借邀请函进入，任何人都无法仿造伪制，也就是说，当天的进出安保系统显示，你苗同学是亲自出示这张卡进去的了。只不过，你进去的时间很晚，退场的时间却很早……”
　　苗初秀忽然察觉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慢慢笼罩在了自己的头顶。
　　这个人，好生厉害。
　　居然能使出这么厉害的栽赃手段。
　　“苗同学，今天我来，希望你有两个问题要如实回答……”
　　苗初秀点点头。
　　“第一，你的靠山到底是谁？”
　　“万锤王！”
　　心理专家苦笑一声：“你每次都回答得很干脆。可是，直到现在，我们根本查不出万锤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这么说吧，苗同学，你能直接告诉我们如何能联系上万锤王吗？”
　　苗初秀摇头，还是很干脆。
　　“我没法直接跟他联系，除非他自己找我！”
　　心理专家：“……”
　　和往常一样，这个问题又成了死循环。
　　他脸上的神情分明是：你在撒谎！你一直在撒谎！
　　心理专家的第二个问题是：你让四名大佬当众失控互相揭露对方的意思，其背后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搞垮他们背后庞大的商业帝国？
　　是为了徇私报复？
　　还是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苗初秀还是只能苦笑：“我说了，这一次，我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
　　心理专家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苗同学是自持本领高强，绝对不肯配合了？”
　　苗初秀再次苦笑。
　　心理专家走了几步，缓缓地：“苗同学应该知道，从上一次沈家的绑架事件起，你就有洗不脱的嫌疑，但是，警方基于种种原因，也是因为爱才，也是因为不想冤枉任何一个合法公民，所以，网开一面……”
　　这个人情，苗初秀是知道的。
　　从杨教授一案起，心理专家就潜意识觉得她无罪，多次直接或者间接代她说情，这才让她缓过劲来。
　　可是，自己却不是省油的灯，到后来，事情越来越多，麻烦越来越大，现在，直接让四位大佬恨之入骨，警方想置之不理也不成了。
　　要知道，那四人都是德高望重偶像级别的人物。他们平素都是正气满脸地出现在公众场合。可是，你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拉下水，这耳光就不止扇晕了他们，还扇晕了大众。
　　更关键的是，这四人当场失控，互揭隐私，丢脸，但事后，他们也很快醒悟过来——当时，我明明不是要那么说。
　　我根本也不可能那么说。
　　我明明是想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谦逊一番。
　　可为什么忽然心里就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好像那些话深埋心底不吐不快，于是，不管不顾，直接说了。
　　就像是一群忽然被服用了“（真话）催吐剂”之人！
　　尤其，当他们重新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时，就明白了：大家这都是被整了。
　　有人故意在这样的场合捣乱。
　　这个人，当然就是苗初秀。
　　我们不能被人这么恶整，一定要反击。
　　四大佬联手，一个苗初秀如何是对手？
　　先别说人家玩不玩什么阴招，单单是明面上，你也搞不过。
　　庞大的律师团队，告也告死你。
　　“苗同学，你如果不配合警方的调查，我想，聪明如你，应该不会完全不知道后果……”
　　苗初秀还是唯有苦笑：“看样子，我从此再也不敢踏出这道门半步了。”
　　这是当然。
　　不但不能踏出这道门，而且，不能去学校了。
　　随即，苗初秀便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辅导员气急败坏：“苗初秀，你到底又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为什么学校责令你明天开始停课接受警方的调查？”
　　苗初秀：“……”
　　不但如此，现在，几十名便衣彻彻底底包围了辅导员的办公室，几乎把所有认识苗初秀的老师，同学，甚至校长都请去问话了……
　　校长大人的震怒，也可想而知。
　　这个苗初秀，就没有消停过。
　　接连不断惹出这么多大事。
　　“苗初秀，你马上来学校一趟……”
　　“唉，对不起老师，现在警察正在我家里呢……”
　　老师：“……”
　　挂了电话，她一摊手：“唉，我这次是真的被陷害了，可现在，我居然对陷害我的家伙毫无头绪……”
　　心理专家：“苗同学，你让我很失望！”
　　“？？？”
　　“以前，每次出事，你都算敢作敢当。我还以为你原本就是一个充满勇气之人，但没料到，真到招惹了你惹不起的人物时，你事后想想不对劲，又马上怂了，接连撒谎，否认。这样，真的好吗？”
　　苗初秀也站起来。
　　旁边的中年人，立即不经意地换了个站姿，拦住了她的去路。
　　苗初秀就像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一样，她直视着心理专家的目光，一字一句：“你以为我是怕了那四大佬才临时撒谎认怂的？”
　　不然呢？
　　她忽然抬起手。
　　中年人身上的一样东西忽然飞起来，落在了苗初秀的手上。
　　那是一把出自某顶尖级武器所的小型冲锋手枪。冲锋手枪，因为外形很难改良，所以使用频率其实并不高，因为太不便捷了。


第三百零三章 栽赃3
　　但这一把，却颠覆性地缩小了外观，而且一秒钟之内可以发射三十发子弹。
　　杀一人，无论如何也足够了。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武器，很可能是来之前彻底了解了苗初秀这个人，必须一招制服。
　　中年人固然面色大变，心理专家也彻底变了色。
　　苗初秀掂量了一下那把最新款的冲锋手枪，然后，顺手一抛，竟然又飞回了中年人的身上。
　　中年人，如活见了鬼。
　　他的反应其实很神速。
　　他反手就拿起了那把冲锋手枪瞄准了苗初秀。
　　心理专家待要喝止都来不及了。
　　可是，眨眼之间，冲锋手枪再次飞了起来，直接漂浮在半空之中，就像是一截忽然腐朽了木头。
　　中年人一拳就挥出去。
　　心理专家大喝一声：“住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瞪着苗初秀，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活体的魔鬼。
　　心理专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其实早就该想到，无论带多少人，都没法将你抓住。”
　　苗初秀拍拍手：“我不撒谎！但是，我也不能被人冤枉！”
　　这时候，心理专家是真的有点相信这事跟她无关了。
　　实力。
　　唯有实力才是绝对的证据。
　　一个牛比到这种地步的人，哪有撒谎的必要？
　　“实不相瞒，别说这件事情并不是我干的。就算真的是我干的，我也不见得就怕了他们。我也知道他们富可敌国，权势熏天，现在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肯定会联手弄死我。但是，我告诉你：他们根本弄不死我！”
　　我不是因为害怕他们，才敢做不敢当！
　　我是真的没做！
　　心理专家：“……”
　　他的脸上慢慢地浮起了一股怒意，但更多的却是好奇和意外。
　　“他们比起黑夜芳华上的那干土豪如何？也许，他们的名气比那干土豪更大。可是，真正背后的各种势力，他们比得上吗？？？”
　　“……”
　　既然说开了，苗初秀也就不在乎了。
　　“你们既然知道黑夜芳华，就该知道那个在大沙漠里被定点引爆的武器库。别说他们几个土豪，就算是一支军队，我也不见得怕了，何况他们几人！……”
　　心理专家：“……”
　　“黑夜芳华上的一切，我尚且承认是我干的。可这几个人，我压根不知情！我和他们也没有任何的私人恩怨，绝对不是我干的！”
　　半晌。
　　心理专家长嘘一口气。
　　他缓缓地：“好吧，既然苗同学坚决不承认，那我也相信不少你干的。”
　　“谢谢。”
　　“那，你说，是谁陷害你？”
　　苗初秀掐指一算，仇人实在是太多了。
　　要一下准确说出到底是谁，谈何容易？
　　“唉，你也知道，我的敌人遍布天下，想整死我的人不胜枚举。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一个人的嫌疑比其他人都大……”
　　“谁？”
　　“金二弟。”
　　心理专家的表情变得很可笑：“你说金二弟？”
　　“没错。据我所知，他是一位世界顶尖级的黑客高手，他要想弄鬼，易如反掌……”
　　心理专家的表情更奇怪了。
　　“金二弟指使沈一慎的堂嫂绑架杀人，真相败露之后，逃得无影无踪，我想，很大可能是他……”
　　“金二弟早就死在了国外。苗同学，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苗初秀：“……”
　　一个月之前，警方接到爆料，说某公海上的一个小岛发现了几十具尸体，究其原因，是海盗们之间的互相火拼，两败俱伤。
　　金二弟的尸体，也在其中。
　　DNA分析显示，这是金二弟本人确凿无疑。
　　“金二弟的死亡毋庸置疑，他怎么可能忽然现身这个高端论坛诬陷于你？莫非苗同学觉得金二弟的鬼魂有这么厉害？”
　　这不是玩笑，这也一点不好笑。
　　苗初秀忽然觉得冷汗涔涔。
　　金二弟居然死了！
　　怎么会这样？
　　除了金二弟之外，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栽赃自己？
　　苗初秀终于长叹一声：“要真是我干的也就罢了，可现在，我连替谁背锅都不知道。这才更可怕，是不是？”
　　“……”
　　“看样子，这个背锅侠最主要的根本不是要整那四大土豪，是要整我啊！这是很明显的借刀杀人！”
　　心理专家等人刚刚离开，沈一慎的电话就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惶：“苗初秀，我看到那个视频了……他们一定会对你不利的，你要当心啊……”
　　苗初秀默然半晌：“其实，这事跟我没有丝毫关系！”
　　沈一慎怔住了：“真不是你？”
　　“要是我做的，我肯定承认。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替人背锅了……”
　　沈一慎松了一口气，喃喃地：“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好什么呀！不是我就更可怕了，对方不但要我背锅，还要我的命啊！”
　　沈一慎急了：“那，现在你怎么办？”
　　苗初秀悠悠地：“静观其变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沈一慎：“……”
　　“对了，苗初秀，我马上来找你……”
　　“千万别来！如果有人要我的命，你一来，正好就是诱饵。来日方长，朋友也不急于一时，沈一慎，你万万不可来找我！最近都别来找我！甚至不要跟我联系了！”
　　“苗初秀……”
　　苗初秀不等他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沈一慎怔怔地看着手机，额上冷汗涔涔。
　　站在他对面的老沈，额上也冷汗涔涔。
　　老沈，当天本来也要出席这场盛会的，而且，他原本也是四大候选人之一。但是，事发前一个月，他的心脏上的老毛病又复发了。沈家接连出事，他自己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当即婉言拒绝了这件事情，于是，才有了补位的土豪D。
　　想一想，若是自己没有退出，那天在台上会怎样？
　　也会这样忽然发疯一般揭露别人的隐私？然后，被别人也把自己扒一个底朝天？
　　但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四大土豪事后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老沈当时为什么忽然想到要退出呢？
　　按理说，你德高望重，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要是来了，基本上就是非你莫属了。
　　我们给你当陪衬都没啥说的。
　　可是，你却临阵退出。
　　你说心脏病就是心脏病？
　　难道没有别的原因？
　　会不会你提前就知道有猫腻，所以，明哲保身，溜之大吉？
　　要不然，怎会这么巧合？
　　土豪们当然不是无端怀疑，因为，事后，他们打探到，老沈的儿子和苗初秀大有渊源。许多人甚至认为，他们是一对小情侣。


第三百零四章 栽赃4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老沈的儿子还和苗初秀一起成立了一个公益性质的基金，说是用于援助受害妇女儿童什么的。
　　这样就好解释了，你老沈提前退出，不是早就知道有鬼是什么？
　　苗初秀不好整你，所以通知你溜了。
　　可你的“准儿媳妇”这么整我们，你看该怎么办？
　　尤其是土豪C，和老沈私下里也有几分交情，所以，他对老沈的意见就特别大：别的人也就罢了，可是，我们俩关系不错，你居然眼看着我出错也不提点一声。如果早知道你的儿媳妇要去闹事，我也提前退出，也不至于弄得这样难看啊。你眼睁睁看着老朋友受损不吭声，你几个意思？
　　现在，老沈是长了一万张嘴巴也说不清楚了。
　　搞不好，自己会成为土豪圈的公敌。
　　沈一慎当然明白这一切的根源，所以，不等父亲发问，抢先道：“苗初秀说了，不是她干的！”
　　“……”
　　“苗初秀，我非常了解。既然她否认，那就真的不是她。这一次，一定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老沈隐隐地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又眉头紧皱：“既然不是她，那么，栽赃她的人到底想干嘛？”
　　沈一慎：“金二弟不是消失了吗？又栽赃苗初秀，又想栽赃你，我想，除了金二弟也没别的人了……”
　　老沈也是这么想的。
　　除了金二弟，自己也没可能再有更大的仇人了。
　　“金二弟这厮，居然连苗初秀都敢陷害，我觉得万锤王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万锤王要是能抓到他，难道白白放他逃掉？”
　　沈一慎：“……”
　　老沈也就罢了，一直旁听的沈夫人终于开口了。
　　“儿子，你以后真的要距离苗初秀远一点了……”
　　“不是吧，妈，你也听到了，根本不是苗初秀干的啊。”
　　“唉，我知道。可是，你也看到了，这一次，别人一出事，首先就怀疑你爸，人家对付不了苗初秀，可是，背后给我们使袢子，下黑料绝对少不了。这样下去，苗初秀会间接坑死我们的……”
　　沈一慎：“……”
　　“你不但该距离她远一点，甚至应该委婉地发一个声明，表示自己和苗初秀没什么关系。至于那个基金会，你直接全盘让给苗初秀，算是彻彻底底清算了欠她的人情，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沈一慎急了：“妈，你这是要我落井下石，还是背信弃义？”
　　“我是要你先保住自己的命！先保住你父亲！”
　　沈一慎：“……”
　　沈夫人向来温婉端庄，但今天，面如寒霜。
　　“慎儿，我们以前虽然不太赞成你喜欢苗初秀，但是，基本上也没有反对过你和她做普通朋友。可是，这几次接连不断的事故，你也看得清清楚楚：苗初秀这种人，我们根本沾惹不起。她太能惹事了，而且，她的敌人遍布天下。她自己有万锤王撑腰，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怕。但是，我们呢？万锤王根本不会给我们撑腰，她苗初秀也独木难支。很可能她的仇家们惹不起她，就会把怒火迁怒于我们身上，然后，我们就成了牺牲品。慎儿，你和苗初秀继续来往，真的是有百害无一利……”
　　“……”
　　沈夫人几乎是疾言厉色：“苗初秀是个孤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肆无忌惮，可你呢？慎儿，你跟着瞎起哄，你想过需要付出的代价吗？你想过你爸爸和我吗？沈家，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沈一慎：“可是，她从来没有针对沈家，而且这件事情也不是她干的，人家故意陷害她，难道这也要算在她的头上？”
　　“好吧，就算是别人陷害她好了，可是，别人陷害她的同时，也是把沈家往死里整。两相权衡，你是要这个朋友，还是要沈家的安危？难道你真要看着我和你爸被人整死，沈家彻底完蛋你才甘心？”
　　沈一慎：“……”
　　“你不喜欢林简，不喜欢任何别的姑娘，我们都不在乎。以后，你可以选择任何你喜欢的姑娘，我们也不管你。但是，就是苗初秀不行，做朋友都不行！”
　　沈一慎：“……”
　　“可能你觉得我们势力，觉得我们不近人情。可是，慎儿，比起这些，我更看重你父亲的命，以及沈家的生死存亡。虽然，这也的确不近人情，可是，我也没法了……”
　　沈一慎没有吭声。
　　沈一慎沉默半晌，第一次没有和父母打招呼，直接出去了。
　　直到他彻底走远。
　　沈夫人长叹一声。
　　老沈也压低了声音：“唉，你这样逼儿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我也不想逼他。可现在的情况这么明显了，苗初秀真的会坑死我们的。慎儿必须彻彻底底跟她断绝关系，并且要让外界知道沈家和她其实并无关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你现在彻底划清界限，也不见得来得及。”
　　沈夫人断然：“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在某些事情上，沈夫人远远比丈夫更果决。
　　就像当初一看到苗初秀“杀”儿子的视频，她便立即拍板，令人将儿子软禁起来，坚决不许回国，不许和苗初秀再有任何的接触。
　　可老沈还是踌躇不决：“上次，我们已经冤枉过她一次了，这一次，只怕……”
　　沈夫人斩钉截铁：“她本来也不是儿子的女朋友。现在只不过是距离她远一点而已，没什么需要愧疚的！再说，欠她的，那个基金会已经足以弥补了！”
　　基金会里有好几千万。
　　当初沈夫人没有任何犹豫就出了这个钱，也是因为奔着今天来的。
　　“我知道那丫头绝对不是个会消停之人，所以，早已做好了准备！”
　　老沈长叹一声，摇摇头，无话可说了。
　　欧阳茜茜，最近很低调。
　　下学期就要进入大四了，同学们有的忙着考虑工作的问题，有的忙着读研或者筹划出国，只有她，不慌不忙。
　　当然，她并未闲着。
　　她课余选修了法语和西班牙语，因为努力，天赋，而且寒暑假都去相关地方进行语言方面的培训，所以，已经可以进行不错的对话了。
　　长得美，又学霸，成为传奇人物在所难免。
　　她本是学生会里的风云人物，系花级人物，曾经深得男生们欢迎，号称小女神。但去年开始，她便得非常低调，先是辞去了学生会的一切职务，然后又辞去了一切公开的活动。
　　但是，私下里，她却加入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俱乐部：我们的未来。
　　这个俱乐部人数并不多，也并不对外公开，里面也并非学校的风云人物，但是，参与者却一个个非同凡响：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全是富二代！
　　也就是说，这些人全是未来的某个家族某个集团甚至某个大财团的接班人。
　　欧阳茜茜之所以能够加入，根本原因当然是因为她的容貌。经过几次韩国之行，出自顶尖级美容师之手的她，被赞拥有无懈可击的五官，绝美的笑容，精致的脸庞，再加上高挑窈窕的身段，令她从系花一跃而成真正的校花。
　　女神，当之无愧。


第三百零五章 栽赃5
　　她的第二重身份，当然也是因为其女继承人的身份：她的父亲原本经营着一家小公司，从去年开始涉及其他领域，生意很快红火起来，在当地慢慢地有了一些名气。
　　身为独生女，她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欧阳茜茜在俱乐部的身份，毋庸置疑。
　　尽管有些真正大财团出身的女生背后也有鄙夷，但是，因为她卓越的容貌，在男生中极端受欢迎的程度，所以，慢慢地也就站稳了脚跟。
　　今晚，俱乐部的章家佳邀请众人在他家的私人会所聚会。
　　富二代们的聚会，绝非外界所猜测的：吃喝玩乐，吞云吐雾，玩儿各种很嗨的场景……相反，他们的聚会很少有这种场景，而是非常严肃。
　　他们不定时聚会，每次聚会都是分享当今世界最前沿的资讯，科技，以及各种思想火花的碰撞。
　　身为二代继承人，他们自然还担负起了替父辈们沟通的任务，无形之中促成了各种家族的重大合作，毕竟，跟社会上的许多虚浮人情相比，同学之间的情谊要简单牢固许多。
　　今晚，章家佳邀请了一名很著名的教授来做讲座。
　　该教授是一个洋人，也是国际级别的金融学家，名声显赫。这次他是应邀来中国出席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章家佳便利用家族的关系，顺势将他邀请到这里，给俱乐部的小伙伴们做一个小范围的交流。
　　能请到这种高端学者，自然足以证明章家佳家族的能量。
　　当然，他本人也不可小觑。
　　而且，大家都清楚，许多大学者，在公开的场合，因为种种原因，绝对不会口无遮拦，有些话，他们不敢说，也不方便说，但私下里小范围的聚会，他们反而能放开，有某种程度上的畅所欲言。
　　洋教授今晚的表现，没有让人失望。
　　从美联储的决策到欧盟的困境，再到日本的经济形势……他纵横捭阖，谈笑风生，让一干学生听得是如痴如醉。
　　有些人甚至有如梦初醒的感觉：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私下里的局势已经如此风云变幻，而我们还一无所知……
　　当然，洋教授还和大家分享了一些他私人的最新观念和看法，令学生们更是茅塞顿开。
　　然后，互动时间到了。
　　学生们开始提问。
　　这群学生都是高智商学霸，好些人也是自己学校的高考状元，而且很快会相继出国留学，所以，很是敢于表达自己的看法。
　　大家和洋教授的交流非常愉快，气氛也非常活跃。
　　欧阳茜茜和往常一样，并不经常提问，但是，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插问一句，提问的水平是恰到好处，一干男生们固然轰然叫好，就连妒忌她美貌的其他女生也不得不承认：她不光有花瓶的外表，还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就连洋教授也盯着她，很是殷勤，“欧阳同学真的是才貌双全啊。”
　　大家都笑起来。
　　欧阳茜茜也笑起来。
　　聚会到热烈处，大家举杯畅饮，好不欢乐，真正有点少年风华，指点江山的感觉。
　　欧阳茜茜一边小口小口轻啜杯中上等红酒，一边极其享受这样的氛围。
　　红酒，出自章家佳自家在法国的私人酒庄，章家聘请了顶级酿酒师，每年固定酝酿一批顶级好酒，并不对外出售，只供自家亲友享用。
　　还有这些二代朋友们。
　　以前，她只知道羡慕林简，却不知道林简们原来是这样生活的。
　　投胎第一重要，但是，自我创造机会也必不可少。
　　欧阳茜茜觉得，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圈子，才是和自己相匹配的。
　　相比之下，以前眼红林简，或者和苗初秀坐在奶茶店喝几块钱香精勾兑的奶茶，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一个人的朋友圈，往往代表了她的生活水准。
　　欧阳茜茜想，今后，自己只能走向更高的水准，而不是往下滑。
　　洋教授要赶时间，先离开了。
　　剩下的便是学生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大家的讨论就更轻松更不羁了。
　　大家天南地北，从经济到军事到科技甚至到娱乐八卦……无所不谈。
　　气氛，越来越热烈了。
　　这时候，门忽然开了。
　　服务生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其他人也就罢了，欧阳茜茜见到此人，脸色却微微变了，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身子往单人沙发里缩了缩。
　　“嗨，沈一慎，你怎么才来？”
　　“沈一慎，来这边坐……”
　　“沈一慎，你迟到了哈，要不要先自罚三杯？”
　　大家热情招呼沈一慎。
　　尤其是两个女生，她们丝毫也没有掩饰自己对沈一慎的浓烈兴趣，毕竟，沈一慎的家境摆在那里，而外貌也无可挑剔。
　　高富帅，说的就是他本人。
　　沈一慎笑着回应了众人的招呼，转眼看到了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不徐不疾，微微一笑，点点头，不失礼貌算是招呼。
　　他也点点头。
　　众人继续讨论，就洋教授刚刚提到过的话题争论得面红耳赤。一些男生发表了很多前瞻性的意见，一位女生更是提出了惊世骇俗的观点：
　　但是，他们一直认为：如果全球经济继续这么下去，很可能会引发一场大战。
　　毕竟，历史从来如此。
　　一旦经济陷入了长期的萧条，那么，除了战争，别无他法。
　　战争，可以甩锅，可以重塑。
　　战争，可以让一切重新洗牌。
　　沈一慎后来，也没怎么插话，只是听着。
　　欧阳茜茜却不经意地观察他，有点意外，毕竟，之前她并不知道沈一慎也加入了这个俱乐部。
　　大家谈论了一会儿，章家佳笑道：“沈一慎，你最近有什么新的观点没有？也给大家分享一下吧？”
　　沈一慎端着酒杯，笑道：“新的观点倒是没有，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说，要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变成心口如一，绝对诚实的人，情况会如何？”
　　“绝对诚实？”
　　“人类有一句古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就是说，人类最难了解对方的便是彼此的心思。你也许认为一个人是你的朋友，他也每天对你笑脸相迎，十分亲昵，可是，也许背地里将你恨之入骨，你也不清楚……”
　　“这就是所谓的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吧。”
　　大家都笑起来。
　　沈一慎也笑起来。
　　章家佳好奇：“你怎么忽然想到这一个问题？”


第三百零六章 超级天才1
　　“我并不是忽然想到的，是一个朋友曾经这么问我。我事后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一个很恐怖的事实：如果每一个人都变得绝对诚实，那么，这世界会不会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坍塌？”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需要沈一慎做出任何解释，就明白这意思了。
　　大家又下意识地你看我，我看你。
　　男生看自己的朋友：我拿他当做好的哥们，他呢？是否跟我一致？
　　女生看男生：他一直追求我，赞我美貌大方，可是，他对其他女生是什么想法？或者，同时脚踏几条船？
　　女生也看女生：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可是，背地里她怎么看我的？会不会只是塑料闺蜜情？
　　……
　　一个男生笑道：“这问题细思极恐啊。比如现在，我们很可能每一个人都在好奇：对方在想啥？我们以为的真朋友，对我们是不是同样如此？或者，我们明明不太喜欢某个人，但是，我们却让外界误以为自己跟他特别要好？”
　　真是击中要害。
　　所有人真的都是这么想的。
　　每个人甚至都开始狐疑：我的朋友们背地里，其实到底对我是怎么样的心态？
　　章家佳：“沈一慎，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啊，怎么会忽然想到和你讨论这样的话题？”
　　欧阳茜茜忽然插嘴：“沈一慎，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这个朋友是不是苗初秀？”
　　众人听得苗初秀三字，都瞪大了眼睛。
　　章家佳的脸色也微微变了：“苗初秀……苗初秀……”
　　沈一慎坦然：“是的。正是苗初秀。”
　　章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了，四大佬在竞选现场上，互相揭发对方的隐私，互相攻击，活生生把一场盛大的事情变成了一场闹剧，最后，各自都名誉扫地……我看了那个私下里流传的视频，视频显示，就是苗初秀干的！”
　　沈一慎只是听着。
　　这一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沈一慎脸上。
　　隐隐地，好像此人今天是来砸场子的。
　　可是，他并未急于说什么，还是稳稳坐着。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章家佳很慎重：“苗初秀，她是不是具有某种让人说真话的特异功能？”
　　沈一慎不置可否。
　　章家佳之所以对这事这么清楚，这么关心，还因为他有一重特殊身份：土豪A是他的亲舅舅。
　　在座还有几个人，多多少少也跟另外几名土豪有一些关系。
　　这事情，他们都清楚，只是，若非沈一慎提出这个问题，他们根本不想当众八卦此事。
　　可现在，话题已经出来了，大家的好奇心也都上来了。
　　毕竟都还是学生，再少年老成也有限度。
　　所以，一些人按捺不住，直接开口了。
　　“沈一慎，你既然和苗初秀是朋友，那么，你了不了解苗初秀？”
　　“苗初秀真的是个传奇人物啊。以前的事情学校压下去了，我们还不知道，这段时间了解了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话，那苗初秀岂不是一个超人一般的存在？”
　　“我也听说了，她是那一年整个学校高考状元中的状元，而且，据说她从不学习，但次次都第一名……”
　　“这可不是吹牛的，据说她受伤几乎一整个学期都没上过学，但补考的时候，每一门课程都是全优……连教授们都很震惊……”
　　苗初秀上次重伤，前后几乎耽误了一个学期。
　　为了继续学业，她自己申请了补考。
　　补考的结果，让师生震惊。
　　此事还一度在学校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天生学霸，无人不知。
　　“可是，据我打听，苗初秀在初高中成绩都很一般。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爆发了。难道她真的忽然有了什么神奇的转折点？”
　　“有些人甚至说苗初秀跟黑夜芳华的覆灭也有关系。如果是真的，那么，她何止是有特异功能？简直是超人，或者是外星人了……”
　　“这事情出来之后，我听说很多人都查过苗初秀，可是，无论如何都追查不了她的真实身份。甚至许多人准备暗杀她，但是，都无济于事……”
　　“沈一慎，你和她是朋友，你说说，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对啊，沈一慎，她真的有这么牛比吗？”
　　……
　　事不关己，己不痛心——在座之人，除了章同学，其他学生其实并不在乎苗初秀是不是令那四个土豪出了大丑——毕竟，大家私下里非议：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些丑闻全是真实的存在。
　　只不过，这样直接说出来，太让人难堪了而已。
　　可毕竟，难堪的是别人，又不是自己。
　　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都一脸雀跃，万分期待，希望沈一慎能赶紧爆一点猛料出来。
　　真没想到，今天这场聚会还有意外收获。
　　大家对苗初秀的兴趣，可是比洋教授还大多了。
　　……
　　章同学催促：“沈一慎，你快说呀，我们都对苗初秀特感兴趣……”
　　沈一慎不经意地看了欧阳茜茜一眼。
　　欧阳茜茜还是端着酒杯，朱唇轻启：“其实，苗初秀也可以算是我的朋友……”
　　在座各位都有点意外。
　　早前，他们并不知道欧阳茜茜和苗初秀居然也是朋友。
　　“苗初秀刚上大一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只不过，这一年多以来，我们的联系逐渐减少了，尤其是最近，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章家佳立即：“那真是太好了，茜茜，在你眼中，苗初秀是怎样一个人？”
　　欧阳茜茜不假思索：“许多人认为苗初秀是一个神秘之人，但是，在我和她几次接触下来，我不但没有发现她有什么神秘的地方，反而觉得她是一个很聪明很可爱，而且很单纯的小女生……”
　　这评价。
　　众人都听着。
　　“其实，在我眼中，苗初秀和外界的传说截然不同。她爱喝奶茶，爱吃苍蝇馆子，平常也和别的女生差不多。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特异功能的话，那就是她特别聪明，特别厉害，明明不见她怎么学习，却次次都是第一名，绝绝对对的学霸，这一点，我特别羡慕她……”
　　欧阳茜茜对苗初秀的评价都很正面。
　　欧阳茜茜转向沈一慎，笑道：“沈一慎，你应该比我还了解苗初秀，你说，她是不是一个特别聪明之人？我觉得她简直是一个超级天才……”
　　超级天才。
　　超级牛比。
　　沈一慎笑笑，不置可否。


第三百零七章 超级天才2
　　一个女生很是好奇：“沈一慎，传说中苗初秀那些大事是不是都是真的？”
　　沈一慎：“好的都是真的！但坏事不是。”
　　女生反问：“你凭什么说坏事就不是？”
　　“因为以她这种本领，已经无需作恶了！”
　　“你的意思是，她只做好事不做坏事？”
　　“基本上如此！”
　　沈一慎意味深长：“就像她从来也不撒谎一样！”
　　章家佳却抓住了要点：“沈一慎，苗初秀当初为什么忽然想到找你谈论诚实的话题？”
　　“也许是突发奇想吧。”
　　这答案，显然不能让众人满意。
　　章的语气有些愤愤地：“苗初秀此人就算是聪明绝顶，就算是天才，可是，如此当众揭人隐私，让人出丑，互相打脸，这手段也不见得有多么光明磊落吧……”
　　“是啊。你说她从不做坏事，可是，这算不算坏事中的一种呢？虽然，这些都是事实，可直接这么说出来……”
　　“没错，我们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隐私和内心阴暗的地方，谁敢说自己是真正的道德完人？？？否则，各国干嘛专门立法保护每个人的隐私？”
　　“可不是吗？如果每个人的隐私都被这样血粼粼的解剖开来，岂不是太恐怖了？”
　　“商业争战如此也就罢了，你们想，若是在联合国之内的大会上，或者国与国的谈判中，大家原本客客气气，互相遮掩，有些话看破不说破，无论如何也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是，若是也被人捣乱，就这么赤裸裸地互相把彼此的底裤掀开，岂不是太可怕了？小则引发争端，大则引发战争啊……”
　　“无论这个苗初秀是不是学霸或者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但是，她做人显然是有问题的……”
　　……
　　众人七嘴八舌。
　　欧阳茜茜苦笑一声：“苗初秀其实也没有你们想象的这么可怕，可能，她只是一时觉得好玩，所以恶作剧，不料，把事情闹大了而已……”
　　章还是难掩愤怒之情：“仅仅因为一个恶作剧，就可以这么整人？就算她真有超能力，那也是滥用……”
　　沈一慎忽然摇头：“不，她不是恶作剧。也绝不会滥用自己的超能力！”
　　“不是恶作剧？那是处心积虑了？”
　　一个女生好奇：“苗初秀难道是有意为之？”
　　“莫非她觉得这些人德不配位，刻意要让他们出丑？”
　　章同学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毕竟，这是事实，他一时竟然无法替自己的舅舅辩护。
　　“此事并非苗初秀所为！”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很奇怪。
　　在座诸位都是能接触到顶尖级资讯的人物，自然都看过那个视频，最后明明就是苗初秀：她都真人出现在视频上，肆无忌惮地嘲笑，不是她还能是谁？
　　洗地，还可以这么洗？
　　而且，这也没法洗吧？
　　大家讨论的焦点：是苗初秀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不是，这事情到底是不是她干的！
　　如果没有了这个基础，讨论此事还有什么意义？
　　沈一慎如何不明白众人狐疑的目光？
　　他还是摇头：“正因为苗初秀曾经和我探讨过有关诚实的问题，我才坚信，这并非苗初秀所为……”
　　章反问：“何以见得？”
　　“当初我们讨论这话题时，就提出过这件事情可能触发的危害。苗初秀自己也明显表示了担忧，她怎会无缘无故在公众场合犯这样明显的错误？如果你们这几天仔细研究过苗初秀的传奇故事的话，你们该从她过往的经历里看到一个规律：一般只有人在即将行凶的时候，她才会毫不留情揭破对方的丑恶内心。可这场商业论坛，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怎会忽然有这样的恶作剧？这根本不合常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很显然，根本没有人相信沈一慎的话。
　　他们觉得他的这番“洗地”显得很苍白无力。
　　苗初秀如果真的有那个本事，那么，有本事任性，就是很正常的行为。
　　可沈一慎现在坚称根本不是她，这算怎么一回事？
　　“其实，这不是我的猜测，事发之后，我问过她，她说自己是被人诬陷了！”
　　众人：“……”
　　“苗初秀从来不撒谎！真是她干的，她绝对痛快承认。反正你们也知道她本领那么大，承认了，也没人能把她怎样。但是，若不是她干的，她也绝对不会承认！”
　　章长嘘一口气，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章忽然问：“沈一慎，你既然说不是她，那么，她会不会主动去揪出幕后黑手？”
　　“会！一定会！”
　　沈一慎非常肯定：“绝不可能有人就这么白白冤枉了苗初秀。就算那四个人（土豪）什么都不做，苗初秀也一定会替他们找出真凶。只不过，他们若是执意认为苗初秀才是真凶，那就真的本末倒置，白费功夫，最后，任凭自己的真正敌人逍遥幕后了……”
　　章的神情很复杂。
　　他知道，舅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和苗初秀死磕到底。毕竟，出了这事之后，好多天舅舅都不敢出门了。
　　可若敌人真不是苗初秀，而是另有其人，那如何是好？
　　他犹豫不决：“你说不是苗初秀，你有什么证据？”
　　“她说不是就不是！”
　　众人：“……”
　　你这么信任苗初秀，可是，你要我们也这么信任？
　　沈一慎，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但是，没人直接这么说。
　　因为苗初秀的关系，大家竟然隐隐地有些忌惮他了。
　　这时候，有人扯开了话题，众人讨论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便各自散去了。
　　欧阳茜茜落在最后面。
　　因为她看到了章的眼神。
　　章同学暗示想单独跟她聊一聊。
　　欧阳茜茜能加入这个俱乐部，便是因为章的邀请，也知道章的身份地位，知道他对自己的意思。
　　于是，她很巧妙地留在了最后。
　　四下无人，章迫不及待：“欧阳茜茜，你原来和苗初秀是很熟悉的朋友？”
　　“是朋友，但谈不上很熟悉……彼此之间有所保留那种……”
　　欧阳茜茜的话很委婉。
　　表示自己和苗初秀就是点头之交那种。
　　欧阳茜茜很坦率：“我曾经去过一次苗初秀的家里，但是，她好像有很多秘密，并不跟人畅所欲言，而且，也不愿意有人去她家里，所以我只是呆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了。”
　　她顿了顿：“据我所知，她上大学这么久，我是唯一一个去过她家里的，但是，她一直忙于码字，我们话都没说上几句……”
　　“她话不多？”
　　“没错。她沉默寡言，向来独来独往！”
　　欧阳茜茜话锋一转：“真要谈到熟悉，沈一慎跟她可熟悉多了……也许，沈一慎算是她唯一的真朋友……”
　　“他们俩真的在谈恋爱？”


第三百零八章 超级天才3
　　“至少沈一慎一直在追求她！他俩甚至还曾经一起出游！”’
　　这话在章同学听来就是铁板钉钉的恋爱了！
　　“江湖传言，她曾经帮过沈家大忙，难道是真的？”
　　“据我所知，上次她受伤就是因为沈一慎。但是，好像沈家父母对她不是很满意，有点反对沈一慎和她来往。但真相如何，她自己不肯多说，我也不敢妄自揣摩……”
　　“看来，沈一慎一直喜欢她，不然，也不会这时候站出来替她转达了。”
　　欧阳茜茜有点意外：“你认为沈一慎今天是替她传话？”
　　“以前我好几次邀请沈一慎加入俱乐部，他都拒绝了。但今天，他却主动发消息问我，不请自来。他说的那番话你也都听见了，纯属来帮苗初秀传话的啊……”
　　“难道苗初秀是要他告诉你，你舅舅的事情真的跟苗初秀无关？”
　　“也许吧。”
　　对话，到此结束。
　　欧阳茜茜出门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宁。
　　她不知道沈一慎为何忽然来了这里，而且，在这种场合主动提起苗初秀，绝对不可能毫无所指。
　　而且，苗初秀能出席那个高峰论坛，门票也是自己赠送的。
　　她想，听沈一慎的语气，怎么觉得意有所指？
　　她越想越不安，索性给沈一慎打了电话。
　　“沈一慎，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可以。我还没有走远。”
　　“那好，请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在僻静处，欧阳茜茜很快见到了沈一慎。
　　她注意到，沈一慎的四周都潜伏了保镖。
　　沈一慎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笑：“我堂兄出事之后，我爸草木皆兵，我也没辙……”
　　“理解，理解。这也是应该的。”
　　欧阳茜茜也不拐弯抹角：“苗初秀，她现在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不知道！”
　　“你没跟她联系？这怎么可能？”
　　“她说自己成了背锅侠，怕连累我！”
　　“难怪！”
　　欧阳茜茜顿了顿：“最近她也没联系我了！”
　　她解释：“上次我去找她，无意中碰到你。就是那次之后，我也没见过她了。”
　　沈一慎忽然问：“欧阳茜茜，当时你为什么想到要送她那张入场券？”
　　欧阳茜茜脸色变了：“沈一慎，你是在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可是，据我所知，那场高峰论坛，苗初秀事前根本不知情，就算你送了她入场券，她也没去，因为她对这种商业活动向来不感兴趣。既然她都不曾参加，怎么就成了背锅侠呢？”
　　欧阳茜茜连声冷笑：“你果然是怀疑我！”
　　沈一慎居然没有反驳。
　　他的态度很明显地默认。
　　其实，他很早就不太喜欢欧阳茜茜了，总觉得这姑娘伪装太过了，好几次看到她和苗初秀的相处，他都觉得她有所图谋。
　　尤其是那次，欧阳茜茜带苗初秀去参加欧阳的饭局，被堂兄遇见。
　　别的人不理解也就罢了，但是，欧阳茜茜后来如何还能在他面前伪装？他和其他的富二代一样，其实非常清楚：这姑娘就是殚精竭虑要钓金龟婿，要让自己混入上流社会的圈子。
　　而且，整容整得那么凶！
　　欧阳茜茜冷冷地：“我送入场券，只是因为我觉得苗初秀这个人不错，我拿她当朋友，所以，有好处的时候，首先会考虑她！”
　　“……”
　　“这入场券来之不易，其实，好多人都想要，但是，我还是优先给了苗初秀。我只是做梦也想不到，后来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
　　“……”
　　“苗初秀的本领如何，你比我更清楚。沈一慎，你以为我有那个本领去陷害她吗？”
　　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是苗初秀的朋友，我也是！正如你不可能陷害她，自然，我也不会！甚至我想，都没那个本领！”
　　欧阳茜茜转身就走。
　　沈一慎张了张嘴，但是并未叫住她。
　　那天晚上，沈一慎并未急着回家。
　　他的车子远远地停下。
　　他步行。
　　但是，在小区门口，他停下。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给苗初秀打电话。
　　母亲的咆哮言犹在耳：“你不能再和她做朋友了，普通朋友都不行！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作死！你这是把沈家往火坑里推！”
　　他徘徊了一阵，然后，还是满脸惆怅地离开了。
　　曾经单纯无比的少年，慢慢地已经察觉，这世界上并不总是蔷薇和玫瑰，其实，还有许许多多你看不见的刀山火海。
　　甚至是死亡！
　　苗初秀已经连续三天不去学校了。
　　她呆在家里闭门不出。
　　甚至外卖都不点。
　　幸好上次囤积了大量食物，冰箱被塞得满满的，还有大量的泡面饼干之类的，纵然十天半月不出门也饿不着。
　　不是她不敢出去，是觉得这事实在是太蹊跷了，而且，辅导员也叫自己不要去学校。辅导员暗示，这是校长和警方私下里达成的协议：怕她再去学校会引起更大的轰动以及负面效应，所以，现在不如闭门不出。
　　低调才是王道。
　　既然学校不让去，自己对着干也不是办法。
　　而且，苗初秀可以想象，学校绝对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四大土豪肯定要不停地找他们的麻烦，比如施压让学校开除她，或者怎么怎么她……校长能一直顶着压力，只是叫自己暂时不去上学，已经算很不容易了。
　　苗初秀理解学校的难处。
　　当然，还有那四大土豪的律师团队随时可能发来的铺天盖地的律师函。
　　千万别小看任何律师，有时候，你认为小事一桩甚至事不关己，他们也有办法找出一万个漏洞让你倒霉。
　　一旦惹出庞大的诉讼，也是麻烦。
　　按照心理专家的说法，他们现在已经准备这么干了。
　　虽然是天降横祸，但是，苗初秀也只好先躲起来。
　　可是，等来等去，并未及时等到土豪们的律师函。
　　等来的，是心理专家。
　　这一次，他没有带人，他一个人来的。
　　他可能觉得再带多少人其实都没啥意思，索性单枪匹马。
　　心理专家一坐下，就开门见山：“苗同学，你知道那几个土豪为什么还按兵不动吗？”
　　苗初秀苦笑。
　　“事发之后，他们的公关团队纷纷向有关方面施压，要求立即严惩你，但是，这两天下来，他们反而按兵不动了……”
　　“莫非是你让他们相信不是我干的？”
　　“不是！！！”
　　警方的态度也很明显：我们接受你们的请求，支持你们走法律程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证据足够，我们就马上走程序去把苗初秀给先抓起来再说……
　　可在这之前，必须得是你们自己去诉讼。不然，我们也没可能乱抓吧。
　　毕竟，所有人都认为，四大土豪的律师团队，无论如何也会彻底整死苗初秀了。
　　问题是，两天下来，土豪们的律师团队居然没有半点音讯，谁也不急着行动。连个给苗初秀发律师函的人都没有！
　　最初，有关方面还认为土豪们是在互相观望，谁也不愿意枪打出头鸟，先去找苗初秀单挑，但是，后来，他们渐渐地发现：这些土豪压根就没有起诉苗初秀的意愿了……


第三百零九章 超级天才4
　　警方通过多方渠道，慢慢地了解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人收到了新的威胁，如果再去找苗初秀的麻烦，很可能会被爆出更多更大的丑闻。
　　每一个人，都经不起细究。
　　尤其是大土豪们。
　　资本的每一个毛孔都渗透了血和肮脏的东西，如果细究下去，那就不止是个人私德，男女作风的问题了。
　　相比之下，男女作风，个人私德，其实，还根本没那么罪大恶极，顶多算是一场丑闻，过段时间也就消停了。
　　但别人要是直接掀开你的底牌，那就不得了了。
　　到时候，就不是一场互殴互撕，很可能是一场巨大的地震，从此身败名裂再也无法翻身了。
　　权衡利弊，自然是沉默为上。
　　土豪们虽然对苗初秀恨之入骨，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警方比他们多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有人声称，这事情绝对不是苗初秀干的。
　　至于到底是谁干的，对方很快就会揪出真凶。
　　但你们若是不知好歹，继续污蔑他人，那么，对不起，很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个说辞，和苗初秀第一次对警方的说辞一模一样。
　　他们也开始认为，这事情一定另有内情了。
　　毕竟，这么大本事的人根本犯不着一再撒谎。
　　心理专家再次登门，便是这个原因。
　　他兴致勃勃盯着苗初秀：“土豪们忽然不起诉你了，其实也让我们挺意外的。不过，能让他们怕你怕成这样，也不容易啊……”
　　“他们是怕万锤王，而不是怕我！”
　　“万锤王？你的意思是万锤王出手了？”
　　“我猜测是这样。”
　　“但凡有人要对你不利，万锤王就会及时出手？
　　“基本上是这样。”
　　“……”
　　心理专家更是好奇了：“苗同学，你能告诉我，万锤王到底是什么人吗？”
　　“我猜测是外星人。”
　　“外星人？那他来自哪个星球？”
　　“不知道。”
　　“他的本领大到了何等地步？”
　　“不知道。”
　　“他的同伙，不，他的团队，在地球上有多少人？”
　　“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而且是真的不知道。
　　心理专家意味深长：“你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他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可你却肯定他是外星人？”
　　“这也是我猜测的！因为，我认为，一般的地球人不会有这么大的本领！”
　　“这地区上本领大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
　　苗初秀还是摇头。
　　“苗同学，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黑暗世界的本领，绝对是你无法想象的……”
　　这一点苗初秀倒是知道的。
　　比如以前的死网。
　　可她还是摇头：“我认为万锤王是外星人，是有根据的，当然，这根据也是我私人的猜测而已，因为万锤王说话的时候，喜欢说：那些地球人……这些地球人……一般人，不会这么说，对不对？”
　　是的，地球人不会这么说。
　　心理专家听得非常仔细。
　　苗初秀注意到，他把整个谈话都做了录音。
　　可是，她没有阻止，因为觉得没有必要阻止。
　　这也是事实。
　　心理专家好奇：“万锤王没有叫你不许透露他们的真实身份？”
　　“因为我本来就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一切都是自己猜测！我想透露都没法！而且，他不找我，我就绝对联系不上他们。”
　　“你们一直是单线联系？”
　　“对！”
　　心理专家想了想：“可是，外界有传言，你也是外星人！”
　　苗初秀坦然：“我不是外星人，我只是万锤王的代言人。”
　　“！！！！”
　　“如果没有万锤王的扶持，我早在18岁那年就被歹徒害死了。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全靠万锤王。”
　　这么坦率，心理专家倒是不意外。
　　“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
　　苗初秀很认真地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运气好吧。”
　　“仅仅是运气？”
　　“也许还有别的因素，但是，我也不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告诉我，他们前后找过好些实验对象，但是，最后，通过了考核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心理专家顿时来了兴趣：“为什么只剩下你一个人？”
　　“据说，其他人都不同程度滥用了他们给与的超能力，唯有我，好像直到现在，还没有滥用……”
　　苗初秀想了想，坦诚：“虽然我也自认自己从来没有作恶，至少没有大恶，但更多的，我认为是他们对我的偏爱……”
　　偏爱！
　　偏爱也是爱。
　　心理专家对这个词语显然很感兴趣。
　　“苗同学，你竟然以为他们爱你？”
　　“是的！”
　　苗初秀非常肯定：“是爱！是偏爱！”
　　心理专家：“难道不是傀儡或者其他什么吗？”
　　“傀儡？哦，不是。我觉得他们犯不着找任何傀儡。他们这么做，只是出于善意！”
　　“你怎么肯定一定是善意？许多伪善往往披着华丽的外衣！一般人也根本分辨不出来。”
　　苗初秀反问：“如果这是伪善，那么，你们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善意？”
　　心理专家：“……”
　　匡扶正义，救护弱小，撕掉伪装，维护和平……如果这些都是伪善，那么，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才是真善？
　　除掉这些，这世界上还有真善吗？
　　心理专家慢慢站起来，他忽然说：“苗同学，我和你的会面其实一直是全程直播，当然，能看到直播的，只有两个关键人物，你不会介意吧？”
　　苗初秀摇头。
　　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秘密。
　　“我们都很担心万锤王……”
　　苗初秀想说，你们根本不必担心。
　　但是，她没开口。
　　心理专家摇摇头，又点点头，神情更复杂了。
　　好在目前为止，此人好像只对跟苗初秀有关的事情出手，其余的并不多事。
　　可是，几乎各方面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样一个神秘人物（也许是外星人），如果被其他国家和地区抢先拉拢，那会如何？
　　比起土豪们的名誉扫地，有关方面更感兴趣的当然是他如何直接定点遥控了某大漠伸出的神秘武器库……
　　他们花费了很大力气跟踪万锤王，可是，追来追去，发现，万锤王真的像是一只鬼：来无影去无踪的一只鬼。
　　你找不到他的任何下落。
　　可是，江湖上到处是他的传说。
　　他随手都在出手。
　　这，简直太可怕了。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或者保持中立都还行，但若是为敌人所用，这？
　　后果不堪设想。
　　……
　　苗初秀听得心理专家这么一说，就更是明镜似的。
　　跟万锤王相比，自己简直是不值一提。
　　一切，都是奔着万锤王去的。
　　心理专家：“我们从杨教授一案开始就跟踪你，可以说，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你的监控。小到你和人贩子单挑，再到一张机，甚至于你和你爷爷奶奶吵架几次，和王初美通过几次电话，我们都一清二楚……”
　　他们360°无死角监控了她。
　　可是，他们居然没有拍摄到任何有关万锤王的消息。
　　“有几次，我们拍到你去逛街，逛商场，吃饭，谈笑风生，好像和某个心仪的男生一起，可是，我们看不到人，只看到你一个人说笑，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凝视……就像一个痴呆症似的……我们多次怀疑，我们看不见的这个人，也许就是万锤王， 毕竟，你不可能真的是一个疯子……”
　　苗初秀彻底明白了。
　　他们居然看不见林玉树。
　　无论林玉树来还是去，甚至说话……他们统统都无法捉摸。


第三百一十章 超级天才5
　　“我们一直怀疑万锤王用了隐身法，可是，我们动用了地球上目前为止最先进的探测仪器以及各种人体感知器，统统都探测不出万锤王的气息……无论怎么跟踪，都好像是你一个人犯了梦游症那样自说自话……”
　　千真万确。
　　他们真的拍不到林玉树。
　　他们甚至根本无法感知他的存在。
　　要知道，林玉树上次受伤的时候，还是能被人类感知到的，但是，那以后，他彻底隐形了。
　　很显然，万锤王他们的防备错失也彻底升级了。
　　苗初秀想到这一点，呵呵笑起来，连连摇头。
　　心理专家很是好奇：“苗同学，你笑什么？”
　　“我笑，地球人的科技是真的落后太多了！”
　　心理专家：“……”
　　“苗同学，你能不能设法为我引荐一下万锤王？”
　　苗初秀愣了一下。
　　“当然，我们的要求并不是要和他面对面（因为你说你根本见不到他的真容），我们的意思是，能直接跟他做某种程度的沟通交流（确定有这个人的存在）……”
　　“……”
　　心理专家和颜悦色：“我们一直想要见见万锤王，他的存在，对我们非常重要！！！”
　　原来，心理专家们最重视的当然不是土豪们如何名誉扫地，也不是一张机们如何忽然驯服，更不是苗初秀忽然具有的可怕超能力……经历了长期的追踪之后，他们对万锤王已经有了强烈的兴趣（警惕或者不安）。
　　这个人如果不是外星人，那么，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会不会是某国的超级间谍却故弄玄虚扰乱他国？
　　这个人如果真的是外星人，那么，到底是什么星球的人？到底来地球上干什么？
　　一想到外星人，地球人第一联想当然就是：进攻！外星人的进攻！
　　一个万锤王已经如此厉害了，要是很多万锤王，那地球怎么办？
　　“苗同学，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也是向你透露一个讯息，只要你和万锤王配合我们，你其他的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我们甚至可以答应你许多要求，只要你提出的条件，我们都尽力满足……”
　　这已经是非常诚挚的态度了。
　　我们希望深入了解万锤王，为此，我们愿意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金钱，物质，荣誉以及你所能想到的其他……只要你能提出来，我们统统都可以答应。
　　“我们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想要和万锤王对话，是因为昨天我们截胡了一个高度机密消息，据说，某国的国防部已经派出了最精锐的小分队和间谍队伍，务必第一时间找到万锤王……因为，他们担心他既然能引爆神秘武器库，也许也可能引爆各国的核子武器库……”
　　核武器库？
　　苗初秀都吓一跳。
　　“苗同学应该知道，几个核大国所拥有的核子武器数量其实是相当庞大的，别说被人集体引爆，就算引爆了某一个国家的武器库，已经足以毁灭全世界了……”
　　苗初秀：“……”
　　“相比之下，苗同学你的所作所为，其实并不值得有关方面穷追不舍，毕竟，你顶多算是一个离经叛道的理想主义而已，对不对付你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万锤王！”
　　苗初秀：“……”
　　心理专家看着她，忽然也笑起来：“苗同学，我也许是受你影响，竟然不敢撒谎，因为，我老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只要撒谎，立即就会被你喝破……我不想这么被打脸……”
　　苗初秀：“……”
　　对方特别坦率，苗初秀反而很是踌躇。
　　她的内心其实是又怪异又惊喜的：原来，他们真的看不见林玉树！
　　就说嘛，林玉树经常来找自己，而他们360°无死角的情况下，居然拍摄不到。
　　她咯咯笑起来：“我想，我已经明白一些事情了。”
　　“敢问苗同学，可否把你明白的东西告诉我们？”
　　苗初秀不笑了。
　　她一本正经：“现在，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万锤王真的是外星人，绝对不是地球人！”
　　心理专家的脸色彻底变了。
　　竟然死灰一般满是恐惧之情。
　　其实，他之前并不相信这一点——总觉得是他国的超级间谍。
　　如果真的是外星人，岂不是比超级间谍可怕多了？
　　他颤声：“苗同学，你说他果真是外星人？”
　　“千真万确！！！”
　　“居然是真的……天啦，人类的末日真的要到了吗？他们还一直坚持外星的高等智慧生物不可能这么快来地球，没想到，人家早就来了……”
　　“是的，他们自称第一次来已经是300年之前了。”
　　“300年之前？”
　　心理专家的脸色更是一片灰白，俨然世界末日。
　　“完了，真的要完蛋了……人家三百年前就来了，想必早已把我们弄得一清二楚了……”
　　苗初秀不以为然：“要是他们志在消灭地球，三百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心理专家：“……”
　　“可能地球人因为种种自我互害的心理，总是爱给自己树立许多假想敌，只要提到外星人，就觉得外星人一定要发起进攻。可是，在外星人眼里，也许就像是我们人类看到蚂蚁，你一根手指轻轻就可以捏死一群蚂蚁，可是，人类谁会有事没事就去捏死蚂蚁？就算那么讨厌的蚊子，可是，只要蚊子不咬人，许多人也根本不管它们，对不对？”
　　心理专家：“……”
　　“这么说吧，他们和我们的力量太过悬殊。可能压根就没想过要对地球人下手。只不过就像我们拍死一些讨厌的蚊子一样，蚊子咬人了，才顺手拍一下，否则，根本不管。”
　　心理专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依照苗同学的意思，万锤王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
　　“不但没有恶意，相反，我觉得他们都是好意！”
　　苗初秀坦然：“你们既然监控了我的一举一动就该知道，我的一切能力都是万锤王赋予的。而我所做的一切，自认为，绝非是在伤天害理，无论是处罚人贩子还是刘亦守以及一张机等人……我只是希望能让绝大多数的女性能生活得更有尊严，当然，这也是我一个小小的私心……毕竟，我很少帮助男人……”
　　“为什么不愿意帮助男人？”
　　“因为目前的地球人中，不可否认，男性还是强者，而女性在许多场合，许多领域，其实还是占据着弱者的地位……”
　　“你这么想也就罢了，可万锤王他们也只救护女性弱者，那又是为什么？”
　　苗初秀居然回答不上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是啊，万锤王他们为何一直只帮助女性，基本上不太管男性弱不弱？


第三百一十一章 神隐1
　　而且，他们第一次送给自己的护身武器，就是专门用于针对色郎的。
　　可是，一转念，她想起了万锤王当初的那段话。
　　万锤王说：雄性天生具有攻击性，但价值不大，比如一群牛中只需要几头公牛就行了，多余的没有任何价值不说，还会厮杀生事，让人不胜其烦。同样，男人也如此，男人多了，纷争就多，暴力和战争也随之而多。所以，男人不值得特殊保护。所以，他们的护身武器中，从来就没有专门替男人考虑过。
　　心理专家不可思议：“万锤王真的这么说？”
　　她点点头。
　　“莫非这个万锤王根本不是男人？”
　　苗初秀无法回答。
　　她真的不知道。
　　心理专家目瞪口呆。
　　好半晌，他才长嘘一口气：“我觉得万锤王真的是越来越神秘了……就算他是个外星人，可能也是个女外星人，否则，怎会有如此奇谈怪论？”
　　“也许，他们目睹地球女性的悲惨遭遇，心生怜悯，所以才这样的吧。”
　　“你也觉得地球女性的生存态度很恶劣？”
　　“至少没有男人那么舒服。毕竟，大量的暴力犯罪都是男人针对女人，而不是反过来。再者，舆论对女性的压制，远远超过了男人……”
　　心理专家忽然说：“苗同学，你知道我最初出道是干什么的吗？”
　　“什么？”
　　“我曾经在法院工作过很短时间。我目睹过几十次离婚官司。在这些离婚官司里，很多都是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出轨造成的。如果是女人出轨，那么，女性一般会觉得愧疚，羞惭，不好意思提及，跟犯了罪一样，企图遮掩；但若是男人出轨，那么他们根本不在乎，要么死皮赖脸破罐破摔，要么理直气壮认为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他们根本不认为这是多大的污点，觉得男人嘛，都这样……”
　　就像某个名人所说：我嘛，不过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女人犯错，会被自动带入下流无耻；
　　男人犯错，会拉了所有同性做陪葬：他们都一样，他们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这就是区别。
　　一如许多男明星出轨被抓，哪怕是暴力侵犯其他女性这么重大的丑闻，他们的妻子也往往选择隐忍，在背后默默支持，以显示自己“贤妻”的身份，得到这个社会的赞美和认可；但若是一个男明星的妻子出轨，那么，他们最后百分百会离婚，几乎没有任何例外；因为，男人就算内心不想离婚，走出去，外人也会骂你：绿帽子满天飞，你怎么忍得下去？
　　男人抛弃Y妇，那是天经地义；女人背弃J夫，人家则骂你过河拆桥。
　　可怕的双标。
　　司空见惯，又习以为常。
　　苗初秀好奇地问：“你怎么看这种观点？”
　　心理专家：“我是男人，站在我的角度，我当然觉得是正常的。可是，事实上，这是不正常的。这么说吧，这世界上的许多东西，并不是看真相如何，主要是看利益如何，也就是谁掌握了话语权。掌握了话语权的一方说是对的，那就是对的！”
　　苗初秀忽然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不仅仅是因为他多次对自己“手下留情”，而是有些人，任何时候，都保持了一些底线！！
　　这简直太重要了。
　　“是的，就算我们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女性的生存环境和生存质量都远不如男性，至少，目前还不可能完全平等，甚至今后很多年的时间都不可能彻底平等。但是，我以为，女权主义者才会这么孜孜不倦的努力，可万锤王一介男人（外星人）却有这种想法，不是很奇怪吗？”
　　“可是，他们就是这种观点！而且，据我所知，他们除了这件事情之外，并未插手人类的其他任何事情！”
　　“……”
　　苗初秀叹道：“我身为女性，当然很容易接受万锤王他们的观点。自从认识他们之后，我的三观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我没有能力的时候，我只是自保。当我有足够能力的时候，我也希望能为改善女性的生存处境而做出一些努力……”
　　“所以，你发动一张机等人，希望通过舆论的力量，彻底改变这一切？”
　　“说彻底改变肯定是不自量力。如果能小范围改变，甚至能有一些思想上的启迪，已经算是不胜欣慰了……”
　　“可你知不知道一张机等人私下里对你恨之入骨？”
　　“知道，但他们不敢反抗！至少，暂时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们被我种了生死符，在没拿到解药之前，他们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这生死符的药也是万锤王给你的？”
　　“是的！”
　　……
　　对话，到此结束。
　　心理专家第一次接收到这么毫无保留的真相，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交替涌上来，但有时候，又变成了一种释然或者踌躇，仿佛根本拿不准苗初秀对万锤王的判断……
　　他们考虑问题的角度当然和苗初秀不同。
　　苗初秀只管尽力消除女性所受到的损害和侮辱，最大化争取女性的利益。
　　可心理专家担忧的点完全不同：一个外星人（或者团队）来到地球上，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地球上的女性改善自己的生存处境？仅仅如此？
　　就算他相信，可其他人也不相信啊。
　　要不然，各国的间谍系统也不至于在这段时间都沸反盈天了。
　　其实，大家都狐疑是对方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却故弄玄虚，真正认为万锤王是外星人的，并不多。
　　半晌，他长叹一声。
　　他权衡一番，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苗初秀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
　　“对了，苗同学，明天起，你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你也可以去学校了……”
　　苗初秀大喜：“谢谢。太谢谢了。”
　　心理专家：“如果你再见到万锤王的时候，希望你能替我们带一个话……”
　　“什么话？”
　　“希望你能告诉他，我们希望，他就算不跟我们合作，但是，也不要和其他任何别的势力合作。”
　　苗初秀点点头：“我一定传达！”
　　临走之前，心理专家又说：“苗同学，你可能要有心理准备，除了我们之外，现在，几乎世界各国的间谍系统都把你纳入了重点监控对象……”
　　苗初秀心里一凛。
　　心理专家能对自己这么客气（和善）其他势力就未必了。
　　“几个土豪要对付你，你应该毫不介意，可是，你该知道，各国的间谍系统，那就是无孔不入了，很多时候，我们自己都无法判断，无法阻止，所以，今后，你更要小心一点……”
　　“谢谢。”
　　心理专家告辞。
　　他推门出去。
　　他一只脚跨出门口的时候，苗初秀差点惊呼一声。
　　她看到林玉树正好走进来。
　　两个人，几乎是面对面撞了个满怀。
　　可是，心理专家居然没有任何感觉，他分明看不到林玉树。
　　林玉树则瞄了他一眼，但是也不意外，就像一股穿墙而过的风，很自然地走了进来。
　　二人，就这么擦身而过。
　　苗初秀没有惊呼。
　　她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门轻轻地关上。
　　她还是站在原地，凝视那张熟悉的脸。
　　对的。
　　判断是对的。
　　只能自己看到他，其他人都不行。
　　也或许，他们想让谁看到就让谁看到，否则，其他人根本不行。


第三百一十二章 神隐2
　　林玉树也站在原地。
　　他随手挥了挥。
　　苗初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
　　他淡淡地：“他们在你家里布置了好些隐形的监控，一直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每次来，第一时间便是屏蔽了这些监控。
　　甚至于后来，她在和他出去的时候，他也开始屏蔽这种监控了——她们连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自我大笑”的镜头都不见得能拍到了。
　　苗初秀好奇极了，她心里有一万个问题，可是，她只是瞪大眼睛，也不发出任何问题。
　　不不不。
　　不问。
　　少知道他们的秘密，也许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也许有些秘密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可自己要是知道了，心理专家等追问，自己就无法隐瞒，所以，还是不问的好。
　　可是，林玉树微微一笑：“苗初秀，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她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她的笑容里满是狡黠：“我不问……我才不问呢……”
　　不要处心积虑去窥探与己无关的秘密。
　　你的好奇心，有时候是人家的绝命药。
　　苗初秀不问。
　　苗初秀只是兴高采烈：“哈哈，我很高兴他们一直看不到你们，老大，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们永远是安全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是一直安全的！”
　　苗初秀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神。
　　真的，他身上有一种令人心醉的气息，总令人想起四月初的春风，正是蔷薇盛开的季节，银杏树的叶子最嫩绿的时候，风一吹，绿叶，花瓣，就像是一副新生的春景，无限纯净。
　　只要呼吸到这股干净的气息，什么样的危险忽然都无关紧要了。
　　他递给他一件东西。
　　“这是？”
　　“最近，你的处境特别危险，所以，更要加倍注意安全。”
　　“真是金二弟干的？”
　　“是的。”
　　“可是，心理专家说，他早就死了。警方甚至确认了他的DNA。”
　　“肉体死了，但人类不见得就死了。或者，肉体的一部分死了，不代表一个人彻底死了！”
　　苗初秀不解其意。
　　肉体死了，那个人没死？难道是魂魄重生了？穿越了？或者？
　　“金二弟不但没有死，而且很可能变成了一个超级厉害的人物。我们几次锁定他，却几次被他溜掉……”
　　苗初秀想，这一次，他们肯定有了新的眉目了，不然，他不会专门跑一趟来给自己新的防身武器。
　　可是，她想起无孔不入的监控，虽然林玉树说已经屏蔽了，但是，她还是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眉开眼笑地眨眨眼：“谢谢你，老大。”
　　林玉树没有回答。
　　下一刻，他就消失了。
　　苗初秀揉揉眼，真的，他直接消失了。
　　她很震惊。
　　以前，他从未如此仓促消失，这一次，怎么再见也没说直接消失了？？？
　　她追到门口，手刚按着门柄，但随即想起，他无需穿越门楣。
　　自己追出去，只能增加别人监控的程度。
　　一念之下，冷静地退了回来。
　　当帮不上忙的时候，最好就不要添乱。
　　苗初秀第二天就去了学校。
　　上课，下课。
　　一切如常。
　　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因为有关方面把控严格，消息并未在网络上散播，普通人当然是毫不知情的。
　　同学们没发现苗初秀有何异常，就算她偶尔两三天没来，可是，大家也不觉得有任何稀奇：毕竟，她有时候一学期都没来的！
　　直到在食堂吃了午饭，苗初秀接到讯息。
　　她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显得很忐忑。
　　入学这么长时间，她就从来没有近距离看到过校长。总觉得这种大人物简直就像是一个传说一般。
　　在约定地点，她见到了辅导员，这才松一口气。
　　可还是惴惴的，低声道：“校长找我干什么？”
　　辅导员叹道：“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对这个“破坏王”一般存在的学生有了免疫力，辅导员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陪着她往前走。
　　一路上，二人都不怎么开口。
　　有好几次，辅导员欲言又止，但总是闭嘴了。
　　苗初秀更意识到，老师怕说错了话，所以，沉默是金。
　　可想而知，学校也是被严密监控了的。
　　直到走近校长办公室，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苗初秀看到了那个传说中“丰神俊朗”“学富五车”的老人。
　　事实上，他并不老，神采奕奕，一身便装，显得年富力强。
　　她鞠躬，对师长行礼。
　　老校长可能没想到传说中的“超能问题少女”居然这么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反而愣了一下：“苗同学，你好像跟传闻中有点不一样啊……”
　　苗初秀想，传闻中，自己绝对青面獠牙，三头六臂，随时会吃人肉吸人血。
　　“苗同学，请坐。”
　　她微微一笑，坐在对面。
　　辅导老师拘束地看看校长，但是也坐下了。
　　校长很是和颜悦色，先是问了问苗初秀最近的生活，学习，完全是师长的口吻，苗初秀都如实回答了。
　　紧接着，老校长才压低了声音：“XXX是我们学校最大的捐赠者……”
　　XXX就是土豪C。
　　土豪C在学校本校有十位数以上的无偿捐赠，因为他本人也毕业于这所大学，算是他的母校。
　　身为母校的风云人物，又经常慷慨解囊，自然受到学校的高度重视，算是学校的荣誉人物之一。
　　苗初秀没有轻易接口，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土豪C秘密联系了老校长，当然不是为了施压，而是希望通过他了解一下，幕后敌人究竟是谁。
　　能有今天的成绩，土豪ABCD都已经不是泛泛之辈，冷静之后，他们和他们的智囊团队也反复分析了，这事情很可能真的和苗初秀无关——如果不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你就算直接把苗初秀杀了，其实也无济于事。
　　“苗同学，希望你能肯定地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就是，此事到底跟你有无关系？”
　　苗初秀很谨慎：“绝对没有！”
　　老校长竟然长须了一口气。
　　好像一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也难怪，如果真的是苗初秀干的，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罚，这才是为难。
　　相反，若是外界力量，那土豪们和有关方面自然会设法，至少，学校可以置身事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也不想在任期之内麻烦不断。
　　辅导员见校长松了口，自然也松了一口气。
　　“好吧，苗同学，我找你的目的，就是这一个问题。既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就谢谢你了。好了，苗同学，你可以回去上课了。以后什么都别担心，按部就班生活就行了。”
　　“谢谢您的信任。”
　　“对了，苗同学，我忘了告诉你，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只要你善用你的天才，以后，前程无可限量！”
　　苗初秀：“……”
　　短短的谈话，就此结束。
　　老校长半句废话都没有啰嗦。
　　苗初秀忽然觉得他简直是个传奇人物。
　　走出去老远，辅导员很是高兴，低声道：“其实，我一直不认为是你干的，我知道你本性善良……”


第三百一十三章 神隐3
　　苗初秀哑然失笑。
　　告辞了老师，打车回家，一切都风平浪静。
　　直到下了网约车。
　　过了街口，踏上回小区的那条长长的林荫道。
　　沿途的栅栏边上，蔷薇开得极其繁茂，微微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有散步的老头，坐在长椅子上八卦的老太，还有三几个陌生的路人。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苗初秀一直往前。
　　对面七八丈远处，有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迎面而来。
　　苗初秀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起：“二十米、十几米……我是马上开枪射击还是再近一点再开枪？”
　　迎面而来的人，居然是杀手。
　　他手里的塑料袋里，是一把枪。
　　他正在计划，要不要马上开枪，或者再近一点，提高命中率？
　　他也许也被“自己的”声音惊呆了，抬起头，茫然四顾，然后，本能地拔出手枪，直接动手了。
　　苗初秀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的枪声当然没有响起。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枪支忽然脱离了掌控，飞起来，径直跌落旁边的蔷薇花丛。
　　他跳起来。
　　可是，他的手还没够着手枪，就重重摔下去，跌了一个狗啃泥。
　　他的反应也很快，他挣扎着爬起来，根本无暇再看手枪，转身就跑。
　　苗初秀没有追逐他。
　　苗初秀只是听得手枪落地的声音，然后，慢慢走过去。
　　密密匝匝的蔷薇花丛里，掉了三四把手枪。有另外三个鼻青脸肿的人，往三个不同的方向撒腿就跑。
　　苗初秀没有追逐他们。
　　她不想引起左邻右舍的恐慌。
　　她只是不经意地一挥手，那三四把手枪变成了一堆废铁，然后深深埋入了一个土坑里。
　　有风吹过，徐徐的落叶遮掩了泥土的新痕，四周一片死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就连对面的躺椅上，一个昏睡的流浪汉都一直睡着，浑然不觉自己曾经距离死亡只有半步之遥。
　　苗初秀也没有打扰他。
　　她慢慢往前走。
　　一直走过了圆形的喷泉，小小的广场，听得有嘈杂的人声。
　　那是小区绿化中最美丽的景致：一大片紫藤花缠绕着白色的棚架，形成一条长长的鲜花走廊，每到春天的时候，紫藤花开，芳香四溢，吸引了无数路人前来这里拍照，发抖音什么的。
　　今天，这里也有人在拍照。
　　系着长丝巾的老嬢嬢们，嘻哈大笑，做出各种诡异的扭曲动作，拍照，美颜，然后发朋友圈，抖音……
　　可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最边上，几个大妈叠罗汉似的，互相推举，互相支撑，一个劲地往巨大的紫藤枝桠上攀爬：“多剪一点，剪下来分我一点……”
　　也有人攀爬着栏杆，徒手尽力地攀折花枝，一边折，一边说：“你们吃过没得嘛？这种紫藤花花做饼子最好吃了，就是把花花摘下来，在开水里过一分钟，马上捞起来，晾干，剁碎，然后加面糊鸡蛋，就像做锅摊那样用油两面煎一下，煎得两面金黄就行了，别提多香多好吃了……”
　　“是光要花花蛮？杆杆要不要？”
　　“肯定不要啊。丫丫这些都是咬不动的。光要花花就行了。”
　　“哦，那我多捡一点花花嘛……”
　　“你小心点哦，不要掉下来，花花没吃成，摔断了腰杆可不划算……”
　　“你放心，我掉不下来的……”
　　还有大妈说：“这玩意，菜市场有时候也有小贩卖。前天我就看到了，丫丫叉叉的也要五块钱一斤，不太划算……”
　　“是啊，我也看到过，他们卖的丫丫太多了，太炸秤了，不划算，不如自己在这里摘点花花……”
　　原来，这群大妈是采摘紫藤花回去吃的。
　　有体力能攀爬的就上树去摘。没体力的就直接在地上捡。
　　只见他们谈笑风生，手脚并用，攀折得地上到处残花败枝，一大片好好的紫藤就这么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若是以前，苗初秀肯定会恶作剧作弄她们一下，至少，吓唬她们一跳。
　　可是，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春风，紫藤，绝美的风景。
　　可有些人竟然只想着要吃了这花花。
　　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也有点遗憾：为什么人类的物质已经丰裕到了这等程度，可还是不知足，还是图新奇，什么都要去吃一点，破坏一点——其实，根本不需要啊！
　　大妈们有高额的退休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当外出旅游，广场舞，各种收智商税的保健品已经不能满足她们时——她们就开始胡思乱想，连紫藤花都要摘下来尝个新鲜了。
　　可是，不吃紫藤花，完全不会影响她们任何的生活——除了破坏这一片景致，伤害那颗可怜的藤萝！
　　但是，她们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她们嘻嘻哈哈，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心思：她摘了那么多，我也要多摘点，否则，我就吃亏了。
　　其实，许多人做几个饼子或者根本不做，采摘回去就那么扔着，最后都是白费劲了。
　　但他们还是非摘不可。
　　不求利己，但求损人（物）。
　　……
　　人类大大小小的贪欲，累积起来，真的很可怕。
　　苗初秀远远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耳畔，还有大妈们肆无忌惮的嘻嘻哈哈：“哎呀，摘得我手都软了，不摘了，不摘了，明天再来……”
　　“你摘了那么多，让我摘一点吧，我要给我儿子孙子也做几个……”
　　“我也要给我外孙做几个……”
　　一人不够，还要帮亲友一起。
　　……
　　苗初秀听着她们的嘻嘻哈哈，忽然想，这些人虽然可恶，但是，能这样嘻嘻哈哈活着，其实，也挺好的。
　　苏黎世。
　　一场国际经济会议。
　　与会者都是各国掌管财政的要员。
　　和往常一样，这会议围绕各国的经济，关税以及最近的各种产品展开话题……各国之间的争论很激烈，往往相持不下，又互相妥协，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这一次也不例外。
　　第一天的会议，没有达成任何像样的成果。
　　第二天，各国的态度稍稍放松了一点。
　　第三天，终于谈出一点眉目了。
　　事情出在第三天的分组讨论。
　　那是有意向的经济组织和各区域之间的私下交流，甚至可以说是一对一或者一对多谈判，众所周知，这种小谈判最容易出成绩。
　　在A会议室，是某争议不断区域的几个国家财政部长。
　　他们近十人围坐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该区域热点不断，常年笼罩着战争的阴影，稍不如意就会擦枪走火。正因此，在联合国的斡旋之下，各国都企图以经济方面的密切联系，削弱战争的可能性，避免更大的损失。
　　能来参会，无论是虚以委蛇，还是真心实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诉求：能达成多少合作，就尽力多少，不然，回去不好交差
　　当然，来之前，他们已经有过深入的沟通，有些甚至带了协议来，有两三个小国甚至决定当场签约。


第三百一十四章 狂人1
　　在这种气氛下，谈判当然是极其客气，极其热情。
　　大家互相妥协，互相做出让步。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会议绝对会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每个人的发言都很谨慎，也很委婉，都留下了下一轮磋商的余地。
　　到大家都发言完毕，主持人笑眯眯的：“各位的发言都很精彩，接下来，就到了关键时刻了，我想，各位跟我一样，最迫切的是希望有实质性的进展，甚至当场签署一些重要协议。据我所知，有五个国家已经达成了一个区域性自贸协定，互相之间零关税，那么，他们会不会当场签署协议，给大家一个惊喜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个代表的脸上。
　　来之前，大家就知道了，他们准备启动一个零关税同盟。
　　如果现场签署协议，那就真的是太迅速了。
　　主持人当然早就得到了授意，几乎是以正式宣布的口吻：“现在有请这几位代表……”
　　这时候，中间一个人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会议室很安静。
　　他这一巴掌拍下去，大家都吓一跳。
　　此人，正是五人组之一，也是之前最积极倡导零关税的人，为此次的协议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只见他满脸愤怒地站起来，一手指着对面一个高鼻子大臣：“你们国家真的全是阳奉阴违的小人，口蜜腹剑说的就是你们。无人战斗机刚刚才逡巡到我国边境，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举国上下都非常渴望能增强跟我们的经济合作，你骗鬼啊，如果我们真的签约了，那我们就被你利用了……”
　　高鼻子被这么痛骂一番，不甘示弱，也蹭蹭地站起来：“你别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谁不知道你们上个月才绑架了我们的一名核物理专家？你们想干嘛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一个金头发也拍案而起：“说到绑架，没人比你们更无耻了，上次居暗杀了两个情报人员，栽赃是我们的间谍，你们不要脸才是天下无敌……”
　　一个蓝眼睛：“你们和某国秘密交换的核武器到位了吧？这么嚣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是不是？”
　　“战争动员令都下了，现在还跑来这里瞎忽悠，大谈和平，经济，你们这群伪君子真是太不要脸了……”
　　高鼻子怒不可遏，一拳砸向蓝眼睛。
　　蓝眼睛跳起来，一把揪住了金头发。
　　其他人也各不相让。
　　一场经济会议，变成了一场斗殴。
　　主持人尖叫：“住手……来人，快来人……”
　　但是，谁肯听她的？
　　彻底失控的人们开始各自挥舞拳头，整个会议室尖叫声不断。
　　……
　　某国某城某酒店。
　　艳阳高照，海风宜人。
　　某条街戒备森严，上千名安保兢兢业业。
　　今天，这里在举行一场秘密的双边会谈。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中立第三国谈判，实在是因为那两国的仇恨太大了，好几次在边境擦枪走火，全面战争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有关方面反复斡旋，反复呼吁，不要再增加难民的数目。
　　这两国自感经济已经极其恶化，国内的难民潮一浪高过一浪，物价飞涨，民生恶化，饥饿疾病和死亡随时笼罩在国民的上空，所以，国内反战情绪非常浓烈……正因此，两国政权更迭十分迅速，总统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战争的阴影还是挥之不去。
　　上个月，S国新上任的总统发表了电视讲话，希望能快速启动经济发展，改善底层民众的生存状况，至少要让儿童吃得起饭上得起学……此举得到了民众的一致拥护。
　　为此，S国总统在有关方面的帮助下，和敌对国Y国达成了一致，决定在彼此都信任的中立国X国举行一场谈判。
　　会谈的内容包括全面解除两国的敌对，经济方面的合作以及其他方方面面。
　　X国出于友好之目的，主动承担了这次秘密会谈的全部安保费用。
　　一切风平浪静。
　　双方会谈也非常热烈。
　　当天下午三点，双方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告知全世界，此次会谈十分成功，双方决定停止彼此之间的敌对和封锁，展开全面的合作。
　　甚至于更详细的合作方案，晚上就会签署协议，全面发布。
　　这速度真是令人震惊。
　　但大家也都明白：两国可能早有准备，绝非临时起意。
　　当然，能这么妥善解决问题，友好中立的X国功不可没。
　　可是。
　　就在双方的新闻发布会结束不到十分钟，战争就爆发了。
　　双方会谈，还没彻底缔结友好同盟之前，互相之间的戒备当然一直存在。
　　在两个小国的边境，原本就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动手的双方，一触即发，直接开火了。
　　战斗机飞过彼此的上空，投放炸弹，燃烧弹以及各种破坏性武器，两国有好几个城市都遭到了巨大的破坏，一时间，人仰马翻，难民们四处逃窜，惶惶不可终日……
　　与此同时，原本是一片平静的某公海，也战火纷飞。
　　一艘民间渔船，与一艘挂着海盗旗帜的船舶开火了。
　　激烈的炮火之下，大家才知道，打着海盗旗帜的，不见得就真的是海盗，而悬挂民间旗帜的，也不见得就是真的打渔船。
　　两艘船，分别是S和Y这两个区域性军事强国的伪装军舰。
　　双方为了争夺这片海域早已对彼此恨之入骨，现在，一开打，就收不住了。很快，双方都派了军舰增援，战争的规模迅速升级……
　　随即，双方就开始在媒体上互相指责对方。
　　S国破口大骂Y国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谈判的墨迹尚未干涸，直接就动手了，这简直是无耻的流氓行径；
　　可Y国更是疾言厉色的反击，说S国才厚颜无耻，居然在一边签署协议的时候，一边准备刺杀自己的总统——有证据显示，Y国总统刚刚离开酒店，准备登上自己的专机时，遭到了一次很可怕的伏击。虽然安保措施极其严密，但是，总统也受了一点轻伤。而刺客，正是S国派出的。
　　震怒之下，Y国才当即下达了动手的命令。
　　可是，S国坚称刺客跟自己毫无关系。随即，又暗示，这刺客很可能是X国的。
　　X国听得这话，也怒不可遏：我好心为你们提供谈判场地，还自己承担安保费，结果，你俩翻脸不认人，现在还把锅甩给我，这天下就没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
　　一场原本皆大欢喜的谈判，变成了战争的导火索。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
　　表面看来，这场经济会议和两场忽然爆发的区域性战争并无直接关联，可是，有心人很快发现了一个共性：那就是有人同时打出了“苗初秀”这三个字。
　　有人在媒体上发出了视频，坦诚对这两场事件负责——视频中的发言人，自然就是苗初秀了！！！
　　也就是说，苗初秀在继上一次的土豪大会之后，又一次出手了。
　　这一次，她不但破坏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经济谈判，更直接挑起了一场局部战争，让好几个小国陷入了战乱。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
　　苗初秀也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
　　她看到网络视频里，交战双方有三四个城市都被彼此轮番轰炸，到处断壁颓垣，流民蜂拥，哭泣的妇孺，饥饿的小孩，绝望而惊恐的男人……当然，还有那些断手断脚，无辜受害的幼儿们。
　　对于战争的挑起者，发动者，当然是千人痛骂，万人痛恨。
　　苗初秀看到这一幕，真的是一股热血涌上了头顶。
　　连她自己都要拍案而起了。
　　金二弟这个该死的傻比。
　　不弄死他，真的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不把他揪出来，自己真的要成为全人类的公敌了。
　　沈一慎的消息来得极快。


第三百一十五章 狂人2
　　“苗初秀，你看到消息了吗？他们又打出了你的旗号，说这一切都是你策划并操控的……”
　　是的。
　　报道很快出来了，据说，苗初秀在全世界进行了一个计划实验，名字叫做：说出你的真心话。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请你说出你的真心话。
　　于是，在另外一场区域性的军事会晤里，参与者们全部说出了真心话。
　　真心话当然很简单。
　　那就是所有参与者都不是奔着裁军，缩减军费，增进和平而来的。
　　所有人其实都是在暗地里扩军，增加军费，研制最新式的武器，并防备对方最新式的武器，并且派出间谍务必要探出对方的底细……
　　有两个表面上关系还不错的小国，却在大会上各自喝破了对方的阴谋：你已经在边境陈兵五万，我也在边境派遣战斗机三千；你向我军方派遣了几十名间谍，我也在你的重要部门安插了上百名间谍……
　　参会者，都是各小国的将军。
　　武人，本来也就更血气方刚。
　　忽然撕破了脸，彻底失去了斡旋的余地。
　　本着先下手为强的精神，一个战争狂人先动手了。
　　战争，顺理成章……
　　从北半球到南半球。
　　这种区域性战争，虽然不至于引起大国们马上的恐慌，但是，不安的情绪却快速弥漫。
　　毕竟，短短一个月之内，已经是两起区域性战争了。
　　这么下去，以后如何得了？
　　会不会彻底引发全球性的混战？
　　到时候，地球会不会被打烂？
　　……
　　当然，更多人也在反思：到底为什么忽然如此频繁地爆发战争？
　　就因为这个——说出你的真心话活动？
　　许多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个说出你的真心话，到底是想干嘛？
　　如果人人都说出真心话，这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除了战争，还有别的什么更恐怖的？
　　……
　　这一次，苗初秀真的是天下闻名了。
　　当她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比当初的本拉登更有名气。
　　可这名气，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而是成功赢得了全世界的诅咒和痛骂。
　　甚至于，很快全世界都会群起而殴之。
　　不铲除这样的害群之马，肯定也说不过去。
　　……
　　别说苗初秀自己了，沈一慎看到这消息都吓懵了。
　　他一个劲地追问：“苗初秀，你还好吗？”
　　“苗初秀，你在哪里？”
　　“苗初秀，你还活着吗？”
　　……
　　苗初秀并未马上回复沈一慎的消息。
　　她坐在书桌边，看着电脑发呆。
　　事实上，她对那几个小国压根不熟悉。
　　在这之前，她只知道都是些旅游胜地。
　　有些国家以美女著称，有的富有石油，有的海滩胜地风景如画……可现在，他们逐渐成为了一片片废墟。
　　昔日的美丽富饶，荡然无存。
　　她还记得有一次沈一慎力邀自己和他去旅游，其中的目的地之一就是那个刚刚陷入战乱的小国……
　　现在，她看到图片上，那个著名的旅游城市已经被轰炸得千疮百孔，据说，轰炸之前，甚至还有上千名外国游客，他们中也死了好些人……当然，现在，整个城市的人都做鸟兽散了，几乎彻彻底底成了一座空城，各国也天天告诫自己的国民：非常时期，千万别去旅游了。
　　其实，战火纷飞，而且没人知道哪一个地方才是真正安全的，所以，哪里都不敢去了。
　　全球的旅游业，都遭到了摧毁性的打击。
　　这样下去，简直不得了。
　　……
　　可现在，苗初秀想，自己居然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笑的是，自己压根就没出过国！！！
　　自己和他们相距万里！！！
　　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
　　有些事情，你怎么都躲不过去。
　　这么大的动作！
　　金二弟，已经不是在逼迫自己，而是直接在逼迫万锤王露面了。
　　可是，她担心的并非这个问题，而是，金二弟这厮处处打着自己的旗号招摇撞骗，而万锤王等人居然没法立即揪出他，这才可怕！
　　金二弟，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或者说，金二弟到底有了什么天大的靠山？
　　“苗初秀，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但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只是担心你，现在你的处境非常危险，各国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知道有几个国家的特种部队，战队力堪比外星人。如果他们以举国之力对付你，就算是万锤王这些人也不见得能保住你啊……”
　　沈一慎是真的担心死了。
　　万锤王再厉害，之前他们对付的无非是一些人贩子，土豪。
　　可现在，直接是去单挑几个国家。
　　这可如何是好？
　　“苗初秀，你一定要多多保重啊……”
　　苗初秀苦笑一声，还是没有回复他。
　　自从上次土豪事件之后，她就不曾和沈一慎单独见过面了，虽然沈一慎偶尔会发一些消息，但是，她并不会及时回复。
　　按理说，二人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见面的时间应该会不少，讨论的话题也会不少，但是，没有。
　　相反，自从慈善基金成立之后，二人就不怎么碰面了。
　　慈善基金的一切有沈家安排的专业团队搭理。苗初秀压根就不用操心。
　　可是，这也不是她疏远沈一慎的理由。
　　因为，她已经不方面和沈一慎见面了。
　　她慢慢地拿起手机，再次翻到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事后，她也没有把这个号码保存到通讯录，但是，也不曾删除这条消息，一直留着。
　　信息很长：苗小姐，希望你距离我儿子远一点，最好是彻底斩断和他的一切来往。你是一位神奇女侠，你纵横四海，天下无敌，你可以尽情施展你的青春能量，快意恩仇，毕竟，天下已经无人能够奈何你。可是，我们就不同了。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不希望因为沈一慎是你朋友的原因，让沈家成为被无数人迁怒和报复打击的对象。这种势头，从沈一慎的堂哥之死就开始了，直到现在，并没有停止，相反，越演越烈，以至于我们耗费了天价的安保费用都无济于事了。我们全家人现在都生活在极度的惊恐之中，随时担心被人绑架，开黑枪，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很长时间都不敢出门。就连沈一慎的父亲有心脏病，都不敢贸然去医院，只能请熟悉的医生上门……不止我们，沈一慎自己也危机四伏，我们已经秘密得到好多起准备暗杀他的线索，所以，无论他去哪里，都是全程配备了众多保镖……可是，你认为，一个少年人，天天生活在这样紧张的氛围内会怎样？这样下去，他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更可怕的是，杀手们并不会因为他带了保镖就彻底放弃，你知道，百密一疏，万一他哪天出了事情，我们该怎么办？？？苗小姐，求求你了，求你大发慈悲，彻彻底底和沈一慎断绝关系吧。我们一家安危，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狂人3
　　苗初秀初次看到这消息时，并未震惊，只是有点生气。
　　别人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去坑他们沈家？
　　金二弟和沈家的恩怨，可能早在三四十年前就开始了。
　　现在，怎么全部算在自己头上了？
　　而且，自己和沈一慎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仅仅只是校友而已。难道就因为自己认识沈一慎，自己就得负全责？？？
　　他母亲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
　　照她的说法，那以后是不是自己全校的同学都会被自己连累了？
　　可是，她也懒得争辩。
　　再想想自己重伤时候，老沈夫妻的表现，就觉得更加没有和他们理论的必要了。
　　可直到现在。
　　直到这场区域性的战争忽然爆发。
　　她慢慢地有些理解沈夫人了。
　　她们对自己畏如蛇蝎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般人，现在都要避之不及了。
　　……
　　枯坐良久，有敲门声一阵一阵的。
　　苗初秀懒得动，还是一直坐着。
　　不一会儿，大门轻轻开了。
　　心理专家大步走了进来。
　　对于他们来说，要进某一户民居，当然是易如反掌。
　　心理专家本是一个特别镇静，随时都和颜悦色之人，但今天，他满脸都是不安和惊恐。
　　他根本来不及坐下，直接问：“苗初秀，你都知道了吗？”
　　苗初秀慢吞吞的：“我看到了。”
　　“到底是你干的还是又被人栽赃了？”
　　苗初秀扯着自己的头发，几乎快把头发扯秃了。
　　“当然不是我！”
　　“……”
　　“唉，你们应该有出入境记录，迄今为止，我还从未踏出过国门半步，怎么可能跑到万里之外掀起那么巨大的风浪？而且，我对那几个小国压根就不了解，甚至于那场经济会议和军事会议，我事先也毫不知情……”
　　人家开会的时候，苗初秀也毫不知情。
　　这种事不关己的东西，新闻报道往往就是一句话。
　　许多人都自动忽略了。毕竟，每天资讯那么多，八卦那么多，吃瓜都吃不完，谁会在乎十几个小国开的什么会议？
　　苗初秀自然也不例外。
　　可就算这样，自己也成了背锅侠。
　　心理专家定定地：“有些事情，并不需要本人亲自现身……”
　　毕竟，媒体发布的视频上：你苗初秀亲口承认对此事负责。
　　……
　　苗初秀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认为我坐在家里，遥控指挥了这一切？”
　　心理专家直言不讳：“现在，全世界都认定：说出你的真心话运动是你发起的，你难辞其咎……”
　　“……”
　　“更关键的是，各方通过各种技术手段鉴定，每一次出现在视频上的，都是你本人……”
　　“切，那是你们的鉴定技术太落后了吧。明明是合成的，你们非要说是我真人！”
　　“不光我们，几个顶级鉴定所出来的结果都一样。”
　　“切，那个人那么牛比，怎么每一次都是视频？就因为他知道视频的真伪你们区分不了。否则，他直接让我真人出去试一试？”
　　心理专家：“……”
　　的确每一次都是视频。
　　可大家认定，视频上就是真人！
　　苗初秀：“那些天我一直在家里或者学校上课，小区的出入记录，学校的监控都可以显示我压根不曾离开半步。再说，我茕茕孑立，连私人飞机也没有，你们该不会相信我半夜之中，做梦自己飞到了国外，全地球乱窜，想怎么捣乱就怎么捣乱吧？”
　　心理专家：“……”
　　“我没有瞬间位移的本领！这么简单的栽赃，真的是不攻自破！”
　　半晌，心理专家也苦笑一声：“苗初秀，我们相信你没用啊。现在，你已经成了各国军事系统里的第一黑名单，大家觉得你是个随时会挑起战乱的危险分子，甚至，有些人直接把你认定为恐怖分子了，你看，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明白，可能万锤王都保护不了你了……”
　　不是万锤王保护不了她——是心理专家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相信你，可是，没用。
　　人家要我们把你给交出去！！！
　　她无可奈何：“我真的快气死了，不揪出黑手，我自己都快寸步难行了……”
　　心理专家坦然：“我们已经收到了相关国家的一些密函，他们都一致要求你站出来说个清楚明白……”
　　这当然是客气话。
　　委婉修饰过的。
　　事实上，这些国家是毫不客气地指责，要苗初秀滚出来负责，否则，就会对她不客气了。那些外交负责人甚至直接破口大骂，觉得苗初秀该死去十八层地狱……
　　全球公敌，绝对不是信口开河。
　　事情，真的大条了！！！
　　苗初秀苦笑：“唉，我还以为金二弟案件之后，你们就不会再追究我了，没想到……”
　　“现在根本不是我们要不要追究你的问题了！！！现在，我们是想力保你！！可是，要保住你，谈何容易？”
　　顶不住压力的时候，也就只好公事公办了。
　　心理专家：“现在，已经有好些国家的间谍在蠢蠢欲动了，苗初秀，你分分钟都可能遭遇暗杀。”
　　苗初秀忽然明白过来：“你们早已派了人暗中保护我？”
　　心理专家点点头。
　　虽然明知道用不着，可苗初秀还是有些感激。
　　“其实，你们不用浪费人手。”
　　“为什么？”
　　“因为他们暗杀不了我！”
　　“……”
　　“实不相瞒，前几天我才遭遇了一伙杀手。不过，以他们那种级别，别说暗杀我，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心理专家死死盯着她。
　　她笑笑：“其实，说穿了也不奇怪，万锤王又给了我一件新的防身武器而已……”
　　“新到什么程度？”
　　“十公里以内的大型武器都会被自动摧毁，五千米以内的小型武器会自动解除。甚至会在五千米之内直接通知我单个的杀手奔我而来，并预警他们此时是怎么想怎么打算的，也能精确到杀手究竟想在哪一分钟哪一个阶段才打算开枪……”
　　心理专家：“……”
　　“除非有人能在五公里之外就将我射杀，但是，目前来看，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太大。”
　　目前为止，世界上最远程的狙杀还没有能超过三千米的！！！
　　而他们再牛比，也没可能直接远程投弹杀一个人吧？
　　“对了，除了地上，空中也是这样。方圆10公里以内，一万米高空以内的杀伤性武器也都会被自动销毁。”
　　心理专家目瞪口呆。
　　好半晌，“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防身武器？”
　　“是的。而且需要根据本人的内分泌才能启动。只要换一个人，这武器就不再具有任何效力。”
　　如果是指纹，人脸甚至视网膜都可能作假，被坏人利用。
　　但是，要想利用他人的内分泌，那就太不容易了。
　　心理专家：“这样的防身武器，世界上有多少？”
　　“仅此一份！”
　　“万锤王只为你量身定做了这么一份？”
　　“是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 狂人4
　　“为什么？”
　　“因为他们自己用不着。别人连他们的地点都找不到，怎么可能实施暗杀或者进攻？”
　　心理专家：“……”
　　好半晌，他又道：“既然万锤王他们能生产出如此厉害的防身武器，那么，他们为何任凭金二弟栽赃你，而对金二弟束手无策？”
　　“他们不可能束手无策！”
　　“那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动静？”
　　苗初秀：“……”
　　苗初秀苦笑一声：“也许，金二弟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也是万锤王一类的外星人？”
　　“至少，他很可能已经脱离了目前人类的状态，有别的什么奇遇……不过，你放心，无论他有什么靠山，也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哪怕他现在是一只鬼，也会被揪出来的！”
　　心理专家并未反驳这句话。
　　心理专家沉默了很久。
　　苗初秀也没催促他，只是静静坐着。
　　过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
　　苗初秀也站起来。
　　苗初秀去帮他开门，送他出去。
　　他有点意外。
　　苗初秀笑笑：“我送你下去。”
　　心理专家更意外了。
　　毕竟，他来了这么多次，和苗初秀的谈话也该在十几次以上了，可是，从未有过这等待遇——居然蒙她亲自送出门！
　　要知道，以前无论来去，她都坐在原地不动，根本不可能送自己出去。
　　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
　　走到小区的步行道上，心理专家终于开口了：“我怎么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苗初秀笑而不语。
　　走出小区门口，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心理专家想：你送我下来也就罢了，都送到小区门口了，你还继续送？这么殷勤，所为何来？
　　苗初秀还是微笑：“你看，前面的紫藤花是不是开得特别好？”
　　200米开外，便是茂盛的紫藤。
　　其实，已经快过花期了，花架上的花枝也被大妈们攀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残花败柳也基本上快凋谢了。
　　可余香犹在。
　　风一吹，空气里隐隐地到处花香。
　　“目标出来了……已经到大门口了……狙击手换位……狙击手换位……”
　　“三千三百米五点钟方向……三千米……两千八百米……”
　　“瞄准……”
　　心理专家面色大变。
　　他不知道这声音是哪里来的。
　　就像有人在自己耳边讲话。
　　他立即转向苗初秀。
　　苗初秀微微一笑，只是点了点头。
　　他面如土色，但立即闭嘴了。
　　“第一轮狙击之后，马上就围上去扫射……”
　　“准备……”
　　负责扫射的，一共有四个人。
　　他们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逃生的通道。
　　心理专家的额上，已经冷汗涔涔。
　　恍如一场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而且，这些人讲的全是英文、西班牙语、法语甚至一些很生僻的语言……也就是说，这是不同的至少三波杀手。
　　全是他国派来的杀手。
　　他们早已盯死了苗初秀。
　　360°无死角的全方位监控。
　　“目标接近……目标接近……”
　　“不对，怎么是两个人？还有个便衣中年人是谁？”
　　“该死，不管了，一并射杀……”
　　“三、二……”
　　“一”字并未落口。
　　所有的声音忽然终止。
　　不一会儿，有路人的惊呼声远远传来：“有人坠楼了……有人从四楼天台掉下来了……”
　　“天啦，还有一个人从七楼的阳台上掉下来了……”
　　“另有两个人一起从一家酒店的过道里掉下来了，好恐怖……”
　　……
　　几分钟内，居然有七八人从高高低低的不同地点，不同楼层一起掉了下去……跟他们一起掉下去的，还有一些最新式的武器……
　　心理专家很快就接到了这个密报。
　　方圆五公里之内，有七八人莫名其妙坠楼，还有十几种最新款的报废武器忽然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为了不引起恐慌，有关部门以“废品”为借口，非常及时地弄走了这些东西。
　　甚至有目击证人声称：自己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头顶飞起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人气喘吁吁地窜出来，飞也似的跑了……
　　……
　　那时候，心理专家和苗初秀刚走到紫藤花架下面，听得花架下面的小广场上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正是大妈们的广场舞时间。
　　她们有用不完的退休金，她们精力充沛，生龙活虎，她们每天的任务便是：一大早起床拼命挤上早班车赶去近郊的农贸市场，从农民手里购买两三元一个的土鸡蛋，点杀土鸡，买许多新鲜蔬菜，然后又杀气腾腾地挤上公交车，赶回家，杀鸡宰鱼，吃饱喝足，下午打麻将，晚上吃火锅，吃完火锅就去跳广场舞……每天周而复始，不亦乐乎。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就算周围有人跳楼了，也不影响她们。
　　毕竟，她们跳的正专心，还没人看手机。
　　要等跳完之后，她们才会看看消息，但顶多也就是惊呼一声：哇，你们看，有人跳楼了……好多人同时坠楼，好奇怪啊……
　　仅此而已。
　　今天，也这样。
　　夜幕下的广场上，许多闲杂人等。
　　二人走过去，随意坐在一张长椅子上面，当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路灯昏暗，大家各自八卦，谁会注意无关紧要的人等？
　　每个人都认为这世界是因为自己才存在的。
　　苗初秀笑嘻嘻的：“据说，附近的那些农民每天晚上都赶到超市里买一些洋鸡蛋拿回家，改一下包装，然后，第二天一早又赶去菜市场，把洋鸡蛋伪装成土鸡蛋卖给大妈们。大家都周而复始，乐此不疲……其实，仔细一想，这样还蛮有意思的，你不觉得吗？”
　　心理专家死死盯着她，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来？
　　“和平年代，大家蝇营狗苟，莺歌燕舞的生活，其实是很好的，对不对？”
　　是的。
　　跳跳广场舞，吃吃洋鸡蛋，每天能吃饱喝足瞎扯淡，真的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了。
　　不信，你看看那些战火纷飞的城市，那些成群结队的难民，那一张张皮包骨头绝望得一塌糊涂的孩子的脸……
　　你不能看他们的眼睛。
　　他们从几岁开始，其实就已经死了。
　　以后的人生也不会再有什么希望了。
　　陪伴他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贫困，灾难。
　　宁做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苗初秀长叹一声：“我特别痛恨战争，无论是什么理由发起战争，我都觉得不可饶恕。相比之下，我觉得广场舞大妈们才是生活的正道！”
　　所以，她后来再也没有去吓唬过他们了。
　　哪怕她们噪声震天。
　　“你们放心，万锤王一定会尽快找出金二弟。”
　　心理专家还是没有做声。
　　他只是在昏暗的路灯下，死死盯着苗初秀，就像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这一刻，他可能认为苗初秀也是一个外星人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狂人5
　　局部战争，很快扩大。
　　从最初的两三个城市，很快蔓延开去。
　　令人震惊的是，S国忽然发动了对Y国首都的空袭，Y国的电力，水利以及好几个重要的民用部门受到了几乎是摧毁性的打击。
　　Y国自然不甘示弱，立即发起了疯狂的反击，直接了对S国的两大城市居民密集区进行狂轰滥炸。
　　最典型的是S国的一个著名的音乐剧院，那天，正好有一场盛大的演出，有几千观众，忽然遭到轰炸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逃命，几千观众几乎全部死于非命，甚至于一家大型的医院也遭到了轰炸，医生，病人死伤无数……
　　这种疯狂的滥杀无辜，震惊了全世界。
　　两国的百姓都发疯似的涌上街头，镜头前，他们抱着死去亲人的尸体恸哭，哀嚎，看着熊熊燃烧的家园绝望地咒骂……
　　昔日美丽的城市，正在飞速沦为人间地狱
　　很快，联合国某发言人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严厉谴责了交战双方的不理智行为。称这简直是野蛮的、丧心病狂的暴力行为。
　　当然，该发言人也极其愤慨地谴责了一个叫做“苗初秀”的人，认为她所掀起的“说出你的真心话”运动造成了这么重大的灾难，她真的是全人类的罪人云云……
　　可是，这个发言人话音未落，一家媒体就发布了相关的公开视频。
　　视频里，“苗初秀”满脸挑衅的笑容，大肆叫嚣：“这算什么？我马上要掀起更大的风浪，让全世界都为之颤抖……你们听好了，你们自以为的秘密，都不是秘密；你们自以为尖端的武器，其实狗屁不如。S国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那段动态图有点抖，好像拍摄者躲在某个山洞里拍的。
　　“苗初秀”嚣张的笑声，也让人毛骨悚然。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许多国家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甚至启动了紧急程序，生怕有人暗中下手，而自己落了后……
　　苗初秀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也是毛骨悚然。
　　因为，这段视频实在是太假了——假得肉眼可见。
　　拍摄者在山洞里完成了这一幕，“苗初秀”的声音也彻底变了，而且但凡熟悉苗初秀的人都会知道，这个“苗初秀”实在是太高大了一点，起码有180的身高……那是一个大汉，而不是一个少女。
　　可是，这又如何？
　　此人明明知道自己的这个伪装不堪一击，但是，他不在乎——外界是不是相信苗初秀也不重要了，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借此恐吓全世界，而且，把麻烦都引到苗初秀身上。
　　反正，各国也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下落。
　　他们只会去找苗初秀。
　　苗初秀发誓，等抓住这家伙的时候，一定要把他面上的人皮面具剥下来，再狠狠地把他的脸皮也给剥下来。
　　这一次，心理专家来得特别快。
　　作为有关方面指定和苗初秀接触的唯一一人，他今天显得格外的忧心忡忡。
　　他不坐下，也不喝水，只是一直皱着眉头走来走去。
　　苗初秀也不去管他，因为，觉得长了一万张嘴现在也说不清楚了。
　　终于，他开口了。
　　“苗同学，这一次，视频中的人确定不是你……鉴定结果也是这么显示的……”
　　“是啊，我一直是背锅侠。”
　　“可是，这就更可怕了。”
　　“为什么？”
　　“此人居然可以神出鬼没，直接挑战各国的武器库，主宰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你知道S国的音乐大剧院和医院为何被轰炸吗？”
　　“为什么？”
　　“我们得到秘密爆料，据说，最初的轰炸设定目标是S国的一家大型发电厂和一家炼油厂……但是，那轰炸目标莫名其妙被人篡改了，自动去轰炸了S国当天汇聚人群最多的大剧院和医院……不止大剧院里面的几千观众，还有外面广场上围绕着的上万观众，因为当天有一名超级偶像级别的人物，他的许多没有买票进场的粉丝都聚集在这里，希望能有远远见到偶像一面的资格……”
　　于是，这些人基本上全死了。
　　这么大规模的滥杀无辜，其中好包括一位超级偶像……在世界上引起的舆论谴责，可想而知。
　　Y国本是为了报复，但是，也顶不住压力了，因为，遭受的谴责实在是太猛烈了，很可能会遭到全世界的一致制裁。无奈之下，Y国的军事部门向一个最亲厚的盟友告知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的轰炸目标，全被人修改了……而且，如何修改，何时修改，事前，他们居然一无所知。
　　直到轰炸完毕，全体参与人员正打算收工时，发现居然彻底失控了。
　　但是，他们根本查不到究竟是如何失控的。
　　惊恐之下，他们把这一次的轰炸任务计划以及相关的执行证据全部提交给了第三国，第三国情知非同小可，连夜召集顶尖级的高手进行研究，可是，他们也一样研究不出个所以然。为此，他们甚至抛弃了偏见，直接提交了两个大国帮助审核。
　　审核的结果，令人更加惊悚。
　　Y国没有撒谎。
　　真的是被人不知不觉修改了轰炸目标。
　　其实，Y国和S国虽然都是区域性的大国，但是，轮到绝对实力，在全世界前二十都排不上。
　　以他们自己的实力，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相反，修改目标的幕后黑手，能轻而易举想打哪里打哪里。
　　至于对方的拦截系统，简直不存在一般。
　　……
　　苗初秀也听得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事情竟然越来越蹊跷了。
　　各国的恐惧也可想而知。
　　现在，他们可以修改轰炸目标，炸医院，炸学校，炸居民区，可以后，他们会不会修改目标，直接炸各国的武器库？甚至直接引爆各国的核子武器？
　　这样的本事，他们绝对有！
　　如果直接开始定点轰炸各国的武器库，那会如何？
　　……
　　必须要尽快找出这个幕后黑手。
　　心理专家背负双手：“苗初秀，我们需要你马上为我们联系万锤王……”
　　是马上！
　　没有任何拖延的余地。
　　苗初秀小心翼翼：“可是，我没法单向联系他……”
　　心理专家死死盯着她：“万锤王，会不会和这个幕后黑手是同一人？”
　　苗初秀大叫：“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
　　“……”
　　心理专家：“各方反复分析的结果表明，这世界上除了万锤王，的确没有任何人可以办到这一点了。”
　　苗初秀勉强道：“金二弟……”
　　“金二弟已经死了。再说，他生前也不见得如何厉害，无非是制造了一个死网而已，而且，金二弟可以追溯生平，就算是死了，也不可能变成真正的鬼魂。可是，万锤王，我们没有任何追溯的线索……”
　　心理专家直言不讳：“金二弟死没死，也是万锤王告诉你的，对不对？”
　　“这……”
　　“我们的结果显示金二弟已经死了。万锤王却说他没死，还说这一切都是他假冒栽赃，苗同学，你不觉得这特别奇怪吗？”
　　苗初秀：“……”
　　“万锤王，比金二弟更加奇怪！”
　　现在，他们几乎已经把万锤王列为了最大的嫌疑犯，认为这个“外星人”居心叵测，志在消灭全地球。


第三百一十九章 脑残粉1
　　苗初秀沉默一下，忽然抬起头：“不！我坚决不相信这是万锤王干的。绝对不是！”
　　“你凭什么替他们担保？”
　　苗初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心理专家笑起来。
　　就像看着一个白痴。
　　“苗初秀，你还是不了解人性。我们连自己最亲近的父母兄弟都无法全然信任，更何况是一个外星人？你连面都没见过，你凭什么相信这个外星人？除了送了你几件防身武器，将你当做他们的代言人之外，他们没有告诉过你任何有关自己的秘密，对不对？这种情况之下，你居然敢指着自己的心口说信任他们？”
　　苗初秀：“……”
　　心理专家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只是叹道：“事已至此，我们根本无法再替你周旋了。苗同学，如果你三天之内不能让万锤王现身，那么，就只好委屈你陪我们走一趟了！”
　　走一趟，就是去比牢房更神秘的地方了。
　　苗初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是的。
　　你可以抵抗十公里之内的一切进攻，包括围捕。
　　可是，你能阻挡全世界对你的围捕捉拿吗？
　　而且，你要一辈子背负全球公敌的名声吗？
　　小猪请王初美吃饭。
　　同行的还有小猪的那帮哥们。
　　大家在一个火锅店里围坐了，叫了好多菜以及两箱啤酒。
　　小猪扯着嗓子：“兄弟们，大家别客气，敞开喝，敞开喝……”
　　大伙儿笑嘻嘻的：“我们才不会跟你客气呢……”
　　“喝，大家痛快点，第一杯先干了，干了……”
　　“来来来，先吃毛肚……这一家的毛肚据说是每天一大早直接从杀牛场运来的，特别新鲜，特别资格，我特意点了两斤，你们尝尝……只需要烫几秒钟就行了……别烫久了，久了就老了……”
　　满满的两筲箕毛肚，很快就下锅了。
　　酒酣耳热，大家都吃得很高兴。
　　这是小猪对朋友们的“答谢宴”——感谢他们当初帮自己找前渣姐夫算账。
　　小猪的姐姐跳楼自杀之后，渣婆婆终于因为舆论的谴责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纵然法律惩罚不了你，但是，舆论也要让你寸步难行。
　　随后，有一名律师主动站出来，义务给予法律支持，以“诱导他人自杀”的罪名，让小猪以家属的名义起诉了老太婆，老太婆被判刑一年，不得缓刑！
　　一年有期徒刑，并不重。
　　可是，这几乎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威慑的力道远远大于惩戒本身的力道：如果渣婆婆，渣老公们再敢逼着儿媳妇打女胎，甚至闹出人命，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当然，渣男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事发之前，他以出差的名义去了外地，并不在家，不至于承担直接的“诱导他人自杀”责任，但是，道德谴责也是少不了的。而且，妻女自杀，母亲坐牢，他自己失业，还得承担大女儿的抚养义务，今后的日子会困难成什么样子，就不难想象了……
　　绝绝对对的两败俱伤。
　　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么支离破碎了。
　　小猪虽然赢得了法律的支持，替姐姐出了一口气，可是，却一点胜利的感觉也没有。
　　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
　　所以，过了好些日子，他才稍稍缓过劲来，请兄弟们吃饭。
　　酒过三巡，气氛就更热烈了。
　　小猪抱着王初美的脖子，醉醺醺的：“小王，对了，我们还得感谢一个人……”
　　“……”
　　“苗初秀啊。”
　　“……”
　　小猪知道苗初秀帮了忙，但不知道是怎么帮的，他以为就是苗初秀找朋友联系了法律援助，然后，网络舆论发酵帮了姐姐。
　　小王当然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你忘了吗？要不是她帮我，我可能要坐牢或者赔钱，被那个无赖反咬一口啊……小王，我一直想请她吃饭，可是，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要不，你帮我单独约一约？你作陪，我单独请她吃个饭？”
　　小王摇摇头：“不用吧？”
　　“怎么就不用了？要不是苗初秀，我们根本没法啊。这么大的人情，我们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吗？最起码，她让渣老太婆坐牢了，我姐也不算白死了，如果凭借我们自己，怎么办得到？”
　　“算了吧，她帮你也不是为了一顿饭。”
　　“我知道啊，这年头，谁也不差一顿饭啊。可我就是想感谢她啊。”
　　“真不用。小苗帮人从不要求什么回报。”
　　“小王，你这就没意思了，怎么说她也是你的朋友，我约你们一起吃个饭怎么了？难道你担心一顿饭把我给吃穷了不成？”
　　小猪催促：“你帮我先发一个消息吧，你问问她哪天合适，让她定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小王无奈，只好当即给苗初秀发了一个消息。
　　“小猪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小苗，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回复很快就来了。
　　“不用了。小猪也帮过我很多忙。我这只是举手之劳，无需任何感谢。”
　　小王把手机拿给他看。
　　小猪有些沮丧：“唉，居然想感谢一下都不成。”
　　“算了吧，苗初秀帮你不是为了要你感谢的。就像当初你帮她，你也是出于热心啊。所以，没必要这么客气。”
　　“好吧。”
　　小猪借着几分酒意，低声道：“小王啊，不是我说你，你天天相什么亲啊，相来相去，你不觉得苗初秀就很好吗？这姑娘长得好，又聪明，又有本事，你说，你那些个相亲对象加起来也不如她啊……”
　　小王沉默了一下，缓缓地：“是我配不上她。”
　　“切，你哪一点不配了？”
　　“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
　　小猪果然识趣地不多话了。
　　他热情地招呼兄弟们吃菜喝啤酒，大伙儿猜拳行酒令，谈笑风生。
　　吃到一半，王初美的微信接连不断地响起。
　　他以为是苗初秀的回复，急忙拿起手机。
　　“你现在在干什么？”
　　“今晚零点有一部好莱坞大片上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欣赏？”
　　居然是梁小姐。
　　自从那天让她自己打车回家之后，梁茉莉就不怎么跟他联系了。也许是觉得晦气，觉得第一次见面就死了人，也或许是因为后来的几天小王一直忙着帮小猪奔波，无暇他顾，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梁小姐，所以，就更得罪了伊人……
　　再到后来，小王也差点卷入小猪家的斗殴事件，好几次出入派出所，梁家就更觉得这事情有点那啥了……
　　梁茉莉自然也不肯主动联系小王了。


第三百二十章 脑残粉2
　　所以，小王的母亲问起老同事时，老同事也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但是又不拒绝，只说女儿这段时间忙了一点，工作上忽然加量了，等忙过这一阵子，会联系的……
　　小王的母亲，心里自然凉了半截。
　　王初美自己也渐渐地忘了这档子事情。
　　可现在，又接到梁茉莉的消息。
　　小猪探过头：“苗初秀答应出来吃饭了？”
　　“不是，是梁茉莉。”
　　“不是吧？这位小姐居然主动开始约你了？上次不是被我搅黄了吗？”
　　“可能是还没找到更合适的，先凑合着吧。”
　　小猪死死瞪着小王。
　　小王若无其事夹一块毛肚。
　　是的。
　　成年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会儿，小猪叹道：“要不，你喊梁小姐一起来吃火锅吧？”
　　“不用了。”
　　“喊一个吧。如果她愿意来，那就来了好了。”
　　“不用了。”
　　“算了，我们都吃一半了，跟她又不熟悉，喊她来的确不太好。要不，这样吧，小王，我也不耽误，你可以马上就走，你跟她去看电影，在这之前，还可以喝喝咖啡什么的……现在才七点过，还早得很，也许她还没吃晚饭呢……”
　　“可我根本不想去看什么午夜场。我懒得跑。”
　　小猪：“……”
　　好一会儿，他意味深长：“小王，你这样消极相亲，很要不得啊。这样下去，你根本找不到老婆……”
　　“说得你自己好像有老婆似的！”
　　小猪：“……”
　　小王悠悠然的：“你不觉得急吼吼的相亲，急吼吼的想结婚生子的人其实非常愚蠢吗？”
　　小猪：“……”
　　“古代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意思是活到70岁的人非常非常稀少。这种情况下，十几二十岁就结婚是很正常的，否则，不等后代长大，自己就死了。可现代人，动辄活八九十岁，再过些年，随着医学的进步，人类的寿命达到100岁甚至120岁，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时移世易，当人类的寿命变得如此漫长之后，如果再急吼吼的一二十岁就忙着结婚生子，岂不是很可笑？？与之对应，现在的人类，40岁再结婚生子都不迟！”
　　小猪哈哈大笑：“可不是吗？我那天看到一个研究，据说，再过20几年，基因编辑的技术就会成熟，可以自动编辑人体内的基因，清除那些坏的基因，修复病变的基因，人类的长生不老甚至都不会再是神话……”
　　“所以呢？既然有这么长的寿命，又何必再像动物一样，只要到了时间，就忙着繁衍交配？”
　　小猪：“……”
　　小猪举起啤酒瓶：“哈哈，你有胆的，敢不敢跟你老妈讲这番话？”
　　王初美老老实实：“不敢！所以，我一般是能躲则躲，阳奉阴违……”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
　　王初美看了一眼，叹道：“说曹操曹操到……皇太后来电话了……”
　　他接听电话，老妈的声音气急败坏：“王初美，你马上回家一趟……”
　　王初美吓一跳：“怎么了？”
　　“你老爸晕过去了……”
　　王初美立即站起来：“我马上回来……马上……老妈你别着急……”
　　他挂了电话：“小猪，我得走了，我爸不知怎么忽然晕倒了……”
　　小猪也急了：“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你们继续吃喝，我走了。”
　　代驾刚刚停好车，王初美就下车，匆匆道谢一句，飞也似的往家里赶。
　　王老头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戴着老花眼镜，津津有味地看着养生知识……
　　王妈妈端着一大盘洗好切干净的水果，恨恨地：“快吃水果……再不吃，家里的水果都要烂了……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每一次叫他少买点少买点，可他不听，总是一箱一箱地从网上买，买来自己又不爱吃，叫他别买，他又不听……你看看家里，一箱一箱的芒果、丑柑、爱媛橙、还有这些猕猴桃……简直了，你看这个青芒鬼，我不晓得他买来爪子，梆硬的，掐都掐不动，放了七八天都是生的，可还是一箱一箱地买……”
　　王老头慢条斯理的：“这个叫做贵妃芒，你懂不懂？成熟了非常甜，卖家说，他们为了尽量新鲜，都必须是提早采摘，要不然，运输途中就烂了。你放几个苹果香蕉什么的在里面，两三天就熟了……”
　　“我放在里面七八天了，还是梆硬的……我看你分明是忽然学会了网上下单，简直上了瘾，买买买，买个不停……你简直是乱花钱……”
　　“我怎么乱花钱了？我就买点水果而已，其他老头子都是一大堆保健品的乱买。我一个朋友，上个月买了七八万的保健品，我以为是什么仙丹妙药，拿起来研究一下，发现就是浓缩的橘子汁被换了包装，加了点维生素C。就几万卖给他们了，这才是浪费钱好不好？”
　　王妈妈不甘示弱：“可你也差不多啊。整天买了水果买干杂，你看看家里到底有多少箱风鸡腊肉了？只要看到一个视频觉得不错，你就买买买……”
　　这段时间，王老头迷上了抖音。
　　抖音上，天天都有人发类似的视频：几个男人或者一伙男女，拿一个锅去河边生一堆火，然后，烧腊肉洗腊肉炖腊肉切腊肉……然后，一伙男人围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
　　看视频的人就觉得，这腊肉绝对超好吃。
　　于是，王老头就马上按着人家提供的购买方式下单。
　　“你说，这又不是冬天，也不是过年，你买一大堆腊肉腊排骨腊猪脚回来干什么？买回来自己又不吃……王初美，你知道你爸最离谱的是什么吗？上次，他下了一个单，买了一箱水果，可是，水果送来之后，就放在小区旁边的零售店他又忘了去拿，结果，一放就放了两个月，直到这箱子腐烂了，人家零售店的店员给他打电话说烂了，问他咋办，他说扔了吧。可是，不一会儿，店员就气喘吁吁把那箱子腐烂的臭水果给扛到我们家里了……”
　　小王稀奇：“为什么？”
　　“因为店员说，他们周围安装了天网，不能扔顾客的东西，否则，快递公司要索赔处罚的。所以，他们必须把这箱腐烂的东西给我们送上门……”
　　小王：“……”
　　小王脑补了一下，店员扛着十几斤重的一箱子腐烂水果，非要给你送到家的情景，忽然觉得有点……
　　老太恨恨地：“你看你爸，人家说女人是购物狂，我们家相反了，你爸才是购物狂中的购物狂……说真的，小子，这都要怪你啊……”
　　“关我什么事情？”
　　“你爸这都是闲的。闲极无聊就生事。可要是你早点结婚生孩子，他就每天必须带娃遛娃，买菜煮饭，一天到晚都忙不赢，哪里还有空百无聊赖地去买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王初美忽然觉得自己很“愧疚”——因为自己没有及时结婚生子，以至于让老爸在“败家精”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王妈妈还是絮絮叨叨的：“唉，这样下去，我们家会成废品收容站了，吃不完的水果，吃不完的腊肉……”


第三百二十一章 脑残粉3
　　老头不以为然：“你要是不想吃，你就让儿子拿回去吃，你啰嗦什么？”
　　王妈妈就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接盘侠，大笑：“儿子，你听到了？你明天记得把那箱什么贵妃芒和丑柑全部给我拉走，对了，那箱莫名其妙的猕猴桃也拉走，我从来都不喜欢吃猕猴桃……还有腊排骨和腊猪脚你也统统拉走，我看着就心烦……你要是自己不想吃的话，你就拿去送小猪……不对，你给茉莉家里送几箱去……”
　　王妈妈忽然想到了这一招，简直是自以为得计。
　　“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送给茉莉他们呢。女孩子多吃水果对皮肤好。对了，王初美，你明天赶紧把这几箱子最新鲜的全部给梁茉莉家里送过去……”
　　王初美：“……”
　　他无可奈何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妈，你不是说老爸晕过去了吗？现在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老头很自然地接话：“我今晚忽然有点供血不足，缺氧的感觉，但是，也不至于供血不足，是你妈大惊小怪，我明明闭着眼睛想睡一会儿，懒得听她啰嗦，她却说我晕过去了……”
　　王妈妈：“死老头，你装死吓人你还怪我？我喊你三四声你都不答应，我当然就以为你晕过去了……你天天躺着玩手机，不供血不足才怪……”
　　王初美：“……”
　　王妈妈把果盘往他面前推：“儿子，你也多吃点水果，多吃水果才有维生素，你们天天跑来跑去的，就缺维生素……”
　　“我天天跑来跑去，缺的不是维生素……”
　　“那你缺什么？”
　　“缺钱！”
　　王妈妈“……”
　　这时候，王妈妈的手机响了，她拿起，立即眉开眼笑。
　　“嘘，梁茉莉的妈妈给我发语音，你们听……”
　　梁妈妈：“小王这几天忙不忙呀？”
　　“不是很忙。茉莉呢？这孩子还好吧？”
　　“也还好。正想着找个时间请你们吃饭呢……”
　　“还是我们请吧，有一家新开的鱼火锅，味道非常好，王初美的爸爸一直想请你们来着……”
　　“呀，老王你太客气了，这次我们请，聚一聚，就这个周日中午，你们看如何？”
　　“好呀好呀，我们到时候见……”
　　……
　　两位妈妈谈笑风生，好生亲热，直接约定了吃饭的时间。
　　王妈妈放下手机，看着儿子不以为然的眼神，先开口：“小子，你可别告诉我你周日没空……今天才周三……”
　　王初美苦笑一下。
　　王妈妈忽然来劲了：“对了，臭小子，你最近怎么不跟梁茉莉多多联系？昨天她妈妈还告诉我，说你从不主动联系她，很不热情，你这样很要不得啊，好好地一门亲事，你没必要作天作地啊……”
　　“她也没联系我啊。”
　　“你还有脸说？第一次见面，你就把人家丢在咖啡厅，自己跑了。”
　　“那也是情非得已啊。”
　　王妈妈当然也关心小猪，正因为是小猪的事情，她才没有多话，否则，早已对儿子骂开了。
　　“我就因为是小猪的事情，所以，一再向梁妈妈解释，说小猪就像是你的亲兄弟，不得不帮忙。梁妈妈也表示了理解。可是，你这混小子，你事后主动联系一下人家不行吗？难道要人家女孩子舔着脸求你不成？而且，我告诉你，你根本找不到茉莉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子了……”
　　“那就不找呗。”
　　王妈妈气得一巴掌就要招呼过去，王老头却严肃地干咳几声：“王初美……”
　　王妈妈住手，看着老头。
　　“王初美，有人给你发消息，你没听见吗？”
　　王初美急忙拿起手机。
　　梁茉莉发来的：“我已经到电影院了，现在一个人坐在咖啡厅，王初美，你要是有空，就一起来吧，十二点才开始……”
　　王妈妈也凑过去一看：“啧啧啧，混小子，你看，茉莉主动约你，你还爱答不理的是不是？？？你还敢骗我们？人家主动约你，你还不滚出去？”
　　“这……半夜三更的……”
　　“什么半夜三更的？现在还不到十点钟……哪里就半夜三更了？臭小子，快收拾洗漱一下，弄干净点，给人女孩子印象好一点……”
　　“我太困了，累了一天了，没力气出去啊。现在，我只想睡觉……”
　　“哈，别人姑娘主动约你，你说你累了？”
　　王初美呵欠连天：“真的奔波了一天了，一点也不想出门，腿都挪不动了……”
　　王老头忽然放下手机，坐起来，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儿子。
　　王初美被他看得毛毛的，弱弱地问：“老爸，怎么了？”
　　王老头却看着老伴“你不觉得这小子很不对劲吗？”
　　“怎么了？”
　　“有姑娘晚上约他，按理说，他该欣喜如狂对不对？可是，你看他居然如临大敌，惶惶不安……那啥……”
　　王妈妈：“……”
　　王老头小心翼翼：“儿子，你是不是……弯了？”
　　王初美：“……”
　　王老头更加谨慎了：“我看新闻，据说现在这种情况相当普遍，许多男明星都弯了，普通人中也有很多，据说，外国好些地方，甚至法律也公开允许这些同性结婚成家……”
　　王初美：“……”
　　“上个月，我们有一场同学聚会。会上，老张一直愁眉苦脸。我们一打听，才知道他的儿子‘出柜’了，说是和一个男人公开同居了，老张两口子急得快抹脖子了，可又无法阻止，和儿子争吵了几场，儿子直接不回家了，说同居的那个男人才是他的真爱，老张向我们哭诉，自己可能要断子绝孙了……”
　　王初美：“……”
　　王妈妈却惊恐万状：“不是吧？儿子，你真的弯了？难怪你看不上这个又看不上那个……以前你说李小姐要几十万彩礼没意思，人家梁茉莉不要彩礼也没见你多热情；就说那个李小姐吧，我们先不说家境如何，但是，长得一脸狐媚样子，又会发嗲，身材也是很好的，绝对是男人一看就喜欢的类型，可是，你居然无动于衷……天啦，天啦……还有上次你三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妹子，胸那么大，你还是看不上，现在我才知道原因……”
　　唯一的解释就是：儿子弯了！
　　儿子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了！
　　王妈妈和王老头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是如临大敌。
　　如果真是如此，如何是好？
　　“儿子，你该不会和小猪……小猪也一直不结婚，他还比你大近两岁，老天……”
　　王妈妈不敢说下去了。
　　王初美也被这个惊人的脑洞吓一跳。
　　他举起手，苦笑：“罢了罢了，你们就算想逼婚，也不至于想出这么可笑的借口吧？好了好了，我马上出去和梁茉莉约会……”
　　“你真的要去？”
　　“她约我看午夜场电影。”
　　王老头想说：还真要看午夜场？可一张嘴，马上闭嘴，不多话了。
　　王妈妈哪管什么午夜场？欢呼：“那可真是太好了。看完电影，你就送她回家……小子，你也别回家了……”
　　“这么晚了，看完了，我当然不回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回家，也别回你的房子……你去茉莉家……不对，你请茉莉去你的房子……”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这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王妈妈神秘兮兮：“小子，你真的要好好把握机会啊。跟个木头似的，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啊？”
　　王初美：“……”
　　王妈妈简直是欢欣鼓舞：“小子，我实话告诉你吧，若是茉莉先怀孕了，我主动付双倍的彩礼钱，不需要让你传话为难的。添人进口，恭喜发财……人家不要彩礼不代表我们不给，我愿意，绝对愿意……”
　　王初美落荒而逃。


第三百二十二章 脑残粉4
　　午夜场，是一部爱情文艺片。
　　梁茉莉小姐之所以这么感兴趣，是因为男主演是她的“爱豆”。
　　这是一个讲述一对分手的情侣多年后重逢的故事，男主演是一位具有沧桑气质的中年大叔。他在剧中时而高冷，时而炫酷，时而邪魅，时而深情……最后，和女主的相拥一吻，让无数的少女心彻底沦陷……
　　这是商场的首映仪式，男女主和导演都要出席，所以，梁茉莉好不容易拿到了入场券。
　　王初美赶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梁茉莉小姐已经和一帮粉丝一起举着一个灯牌，兴奋得小脸通红。
　　看到王初美，她点点头，立即道：“小王，你帮我举一下灯牌。”
　　因为，她要拿花。
　　梁小姐买了一大束很昂贵的鲜花，到时候要送给自己的爱豆。
　　她捧着花。
　　王初美只好给她拿灯牌。
　　灯牌闪烁，那个爱豆的名字亮晃晃的。
　　王初美觉得自己不该来。
　　因为，这里的一大群粉丝，绝大部分是女性：青年少女，中年少女……至少，都是有一颗少女心的人。
　　她们一个个兴奋不已，为即将面见偶像而冷汗涔涔。
　　王初美觉得梁小姐今晚应该和一群志同道合的闺蜜一起来。
　　可是，既来之则安之。
　　他任劳任怨帮梁茉莉举着灯牌，心里则默默估算了一下：制作这个灯牌需要多少钱？那一束一看就很贵的花又要多少钱？梁小姐的钱，平素都是这样子花掉的吗？
　　一会儿，主演导演们来了。
　　传说中的气质中年大叔一登台，粉丝们便歇斯底里的呐喊。
　　“大叔……大叔……”
　　震耳欲聋。
　　好多人奔上去献花。
　　可是，保安阻拦了她们，客客气气地代替她们收了鲜花。王初美敢打赌，一转身，这些保安就会把鲜花扔到垃圾桶或者自己拿回去——因为，这个中年大叔自己根本不可能带走那么多的花。
　　梁茉莉算是个幸运儿。
　　可能是她看起来特别文艺范儿，有气质，所以，她成了献花的唯一代表。
　　她上了台，和偶像拥抱，合影。
　　台下，再次一片羡慕妒忌恨的尖叫声：“哇……”
　　梁小姐依依不舍地下了台。
　　梁小姐坐在旁边的时候，一个劲地摸着自己的脸，因为，刚刚，她和偶像礼节性地贴了贴脸——就连王初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中年男偶像做派的确不错：绅士风度，不失分寸，在显示“宠粉”的同时，也绝对不会让人有“揩油”的感觉。
　　举止恰到好处，风度翩翩得让粉丝们彻底失去了魂魄。
　　他暗忖，梁小姐可能一个月都不打算洗脸了。
　　梁小姐自然顾不得别的，只是死命看着台上的偶像，该鼓掌的时候就死命鼓掌。
　　可能是太晚了，巡回宣传的大叔们也太累了，整个见面会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草草结束了。
　　饶是如此，粉丝们已经很兴奋了。
　　每个人今天，已经得偿所愿了。
　　梁茉莉欣喜若狂：“我是大叔的十年老粉了。他的每一部作品我都了如指掌，他在本市的每一次活动我都参加……”
　　王初美有点惊讶：“你怎么那么清楚他的一举一动？”
　　“我是粉丝后援会核心成员之一啊。这个小群里会定期公布他的所有行程，让各地提前组织粉丝接机什么的……要成为这种级别的会员，每年需要缴纳两万八千八……”
　　王初美：“……”
　　他实事求是地：“这是抢钱啊。简直是利用粉丝来赚钱……”
　　梁茉莉立即反驳：“这怎么是赚粉丝的钱了？根本不是好不好？我们有很多优惠的。比如上个月大叔在北京过生日，就组织我们这些大粉前去，除了机票酒店之外，人家免费给我们定了两天酒店大餐，随便吃，而且还送了我们纪念品，大叔的签名照什么的，这难道不花钱吗？”
　　问题是，机票住宿才是大头好吗？
　　梁茉莉当然没有告诉他，上个月为了去参加偶像的生日会，机票酒店外，她还单独购买了漂亮衣服鞋子，给偶像买了一份相对很昂贵的礼物，全套下来，花了近十万块……
　　王初美只是连连摇头：“可能是我老了，觉得追星毫无意义……”
　　梁茉莉：“王初美，你都不到三十岁，你怎么就老了？其实，人老了不可怕，但是，心老了就很可怕了。保持一颗年轻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保持一颗年轻的心，难道就是花大钱去追星？
　　王初美当然不会反驳。
　　也懒得反驳。
　　电影很快开始了，梁茉莉不再讲话了，看得非常认真。
　　故事很老套，也很狗血，无非是一个中年男人厌倦了乏味的婚姻生活和乏味的黄脸婆，爱上了一个青春活泼的小女生。但是，中年男人压制了自己的欲望，主动离开了小女生，几年后，男人的老婆因病去世，二人再次相逢……
　　结局的时候，梁茉莉已经唏嘘不已，不停地擦眼泪。
　　一转眼，听得微微的鼾声。
　　旁边的王初美竟然已经睡熟了。
　　王初美白天忙着和客户跑，晚上又和小猪吃火锅，赶回家看父母，又赶来电影院……几番奔波，又到了深夜，自然是疲惫不堪，呼呼大睡。
　　电影开场不到十几分钟，他就睡了。
　　直到散场都还没醒。
　　梁茉莉看着昏暗的灯光下，这个呼呼大睡的男人，觉得这厮简直是俗不可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文艺气质。
　　她问自己：这个王初美真的曾经是985毕业的吗？会不会是在九眼桥买的假文凭？
　　除了外表还凑合，有几套房子，他真的一无是处啊！
　　尤其是刚刚才目睹了中年大叔的沧桑气息，再看看他，简直是……
　　可能是散场的脚步声惊醒了王初美，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这么快就结束了？”
　　梁小姐都不想回答他了。
　　上车的时候，梁小姐没忍住：“你喜不喜欢大叔呀？”
　　“不。”
　　“为什么？”
　　“因为人到中年，满腹诡计，尚未窥破名利，又需要轮番厮杀，所以特别阴险，特别油腻。我认为，越是年轻的女孩子，越是应该远离所谓的中年大叔……”
　　梁茉莉：“……”
　　三观不同，不予为友。
　　梁茉莉急了：“这个大叔不同，你不看报道的吗？他从来没有任何绯闻，和他的妻子也非常恩爱，绝对是一个罕见的好男人……”
　　“娱乐圈哪有什么好男人？天天莺歌燕舞，能好的起来吗？”
　　“凡事哪有这么绝对？好人就是好人。我坚信他又痴情又专一，有一次看他的采访，他对他的妻子简直如女儿一般的宠爱……”
　　“那只是他们的经纪公司为他们营造的人设而已，没准在外有小三。”
　　“小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阴暗？看不出来啊……就不能阳光一点吗？凡事往好里想不行吗？”
　　这一刻，梁茉莉小姐简直就是一位典型的90后成长起来的小罗莉追星族了。
　　小王不欲跟她争辩，笑笑，转移了话题。
　　可聊着聊着，梁小姐的话题又回到了中年大叔的身上。
　　毕竟，只是她的爱豆，她今晚就是为他而来，她满腹心思只想谈论他，不想谈论其他任何事情。


第三百二十三章 脑残粉5
　　慢慢地，小王就知道了。
　　梁小姐爱好音乐会，歌剧等等高雅艺术，但是呢，也不排除喜欢这个中年大叔，因为中年大叔特有才艺，在综艺活动中展示过专业级别的小提琴，而且参演的话剧常常爆满——他绝对不是一般的明星，他是艺术家……
　　粉丝为爱豆花钱，当然天经地义。
　　梁小姐花了很多钱购买这位爱豆的周边，支持他的所有作品。
　　再比如说，今晚的这场首映入场券，梁小姐是花了三千元高价才得到的。
　　她还解释，自己虽然是高级会员，有免费入场的资格，但是，只有一个名额，这三千块，是帮王初美花的。
　　其实，梁小姐最初是约自己的一位志趣相投的闺蜜一起来的。可不料，闺蜜家里出了事情，来不了。
　　她不想一个人去，她妈妈就怂恿她：要不，你找王初美陪你？王初美的妈妈天天都在问你，希望能够再次邀请你去他们家里吃饭……
　　王妈妈喜欢梁茉莉，这是毋庸置疑的。
　　王妈妈生怕梁茉莉真的不理儿子了，天天都拐弯抹角地和梁妈妈套近乎。于是，梁妈妈知晓了王初美的一举一动：帮小猪找律师，帮小猪照顾妈妈，陪小猪去派出所……总而言之，都是正当的行为。
　　一个男人，帮自己的朋友东奔西走，以至于暂时忽略了和女朋友的约会，肯定是值得谅解的。
　　毕竟，小猪家里可是死了人。
　　小猪姐姐的死因，让所有人，包括梁妈妈都义愤填膺。
　　王初美帮着小猪，自然情有可原。
　　虽然梁茉莉不以为然，但在妈妈眼里，那可是加分项。梁妈妈觉得这小伙子仗义，是个靠得住的对象。
　　所以，一有机会就怂恿女儿，叫女儿不妨主动点，毕竟，这都9102年了，你还那么古板有意思吗？
　　合适的对象，放手去追！
　　于是，梁小姐才鼓起勇气约了王初美（之所以说是鼓起勇气，是在她内心深处，实在是觉得和一个二手车中介谈自己的爱豆，真的不太搭边。）
　　王初美要是早晓得需要花费三千块来看一个近五十岁的油腻中年男人，打死都不得来。
　　可是，他不好意思让女孩子替自己花钱，他只好立即给梁茉莉转账三千元，算是支付了自己的入场券费用。
　　梁茉莉倒是特别客气：“哎呀，你怎么转账给我？这是我请你的。”
　　“收下吧，我不习惯让女孩子买单。”
　　“不用了……”
　　“让女孩子给花这么大一笔钱，有吃软饭的嫌疑。”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初交往的时候，女孩子当然先看男人对金钱的态度。
　　小王马上转账，总算是让梁小姐有了一丝好感。
　　毕竟，这男人不小气。
　　二人一起步行去地下停车场。
　　王初美喝了啤酒没开车，准备先坐梁小姐的车送她回去，自己再打车回家。
　　这段路有点长。
　　梁小姐忽然觉得，正常的情况之下，这个男人应该主动牵自己的手，毕竟，二人这也算是开始约会了。
　　可是，她不经意地看去，发现这哥们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好讨厌。
　　约会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可能是月色下，这哥们看起来真的挺年轻（本来就是二十几的小伙子），而且月色算是滤镜，小伙子看起来也挺精神，甚至五官端正，还算得帅气……虽然不是她理想中的那种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包容宠溺的中年大叔形象，但是，至少比其他同龄的毛头小子强多了。
　　王初美，至少是二手车中介里最帅的一个。
　　她忽然觉得，还有下次约会的价值。
　　妈妈没有说错：人无完人，相比之下，王初美算好一点的，你也别太挑剔了。
　　王初美的确比最近的几个相亲对象强多了。
　　至少，外表都强多了。
　　她兴致勃勃：“下个月，大叔在本市还有一场话剧表演，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王初美抬起头。
　　“大叔在话剧上的成就，远远超过电影，表演自然，毫无痕迹，许多人都说，这才是他的精湛演技的证明……”
　　问题是，王初美真的对这个艺术家丝毫也没兴趣，对任何话剧都无兴趣。
　　当然，要是再花三千块去看什么话剧，就更无兴趣了。
　　他笑笑，不置可否。
　　梁小姐却津津乐道：“这话剧很著名的，据说，每一次巡演都场场爆满，我得提早订票……对了，小王，我们买内场票吧，买最好的VIP票，这样才更利于欣赏……”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购票APP：“我看看……哇，便宜的票几乎全部清空了，内场票都已经所剩无几了，恐怕再迟一点就真的买不到了……最好的内场票是8888，而且是情侣套票耶，非常划算的……要不，我们就买这种？”
　　梁小姐太舍得为爱豆花钱了。
　　在她眼里，为了给爱豆捧场，这8888，简直就跟八块八似的。
　　可是，在王初美看来，花8888去看一个油腻大叔，真的是吃饱了撑的。
　　“那好，我们就定这一个，这么划算……”
　　梁小姐马上就要下单了。
　　小王终于忍无可忍：“千万别订我的，我毫无兴趣！”
　　梁小姐的笑脸僵住了。
　　“你一个人去看吧，我实在是没兴趣。”
　　我一个人买情侣套票？你开什么玩笑？
　　你怕是我订了票会让你付钱？
　　小王悠悠然的：“有个段子讲，看楼市景气不景气，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多加几个二手房中介，然后，看他们每天的步行数。如果每天步行数很多，就证明他们经常带客户看房，市场很景气；反之，则市场很不景气。同样，二手车这一行其实也一样。你看二手中介们每天步行数就明白了，比如我，最近一段时间，步行有时候才几百米，当然谈不上什么生意……挣钱越来越难，谁有兴趣花88888去看什么话剧啊？再说，那些油腻中年男人看着就烦，跟看自己差不多，花钱看他们，不如免费看自己……”
　　“……”
　　梁小姐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俗物。
　　刚刚才滋生的那点好感，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此刻，月色的滤镜退去。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庸俗无比的二手车中介了！！！
　　就算他是二手车中介里最帅的都没用了。
　　三观差异太大了。
　　完全不是一个适合过精致日子的人。
　　于是，一路沉默的梁小姐，在家门口和王初美说了再见。
　　她觉得自己很孤独，内心也很失望。
　　这世界上，要找一个大叔般的男人，根本找不到啊。
　　绝大多数男人，都是俗不可耐。
　　而且，相亲也真的太不靠谱了，毕竟，好的男人，风趣幽默有才又有钱，谁会需要相亲呢？
　　凌晨三点。
　　大街上已经没有行人。
　　穿梭而过的车辆也比白天少了许多。
　　热闹的紫藤花架下面也特别静谧，微风一吹，只有各种虫子的啾啾之声。
　　林玉树停下脚步，看着花架长椅子上坐着的那个年轻人。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他。
　　他端坐，仰头，不知道是在看花架还是花架上面漫天的星空。
　　他可能是刚刚睡醒了，但脸上还有疲惫之色。
　　他静静地坐在这里，没有惊扰任何人。
　　林玉树认识这个人。
　　很早就认识了。
　　那是苗初秀嘴里提及频率最多的一个人——曾经卖了两套房子，救了苗初秀一命之人。
　　有好几次，他都发现他深夜坐在这花架下面。
　　从深夜，到天明。
　　他不知道他坐在这里干什么。


第三百二十四章 脑残粉6
　　若是找苗初秀，为何不直接进去？
　　若是找苗初秀，这里距离小区门口也远了一点。
　　可若不是找苗初秀，就更奇怪了。
　　半夜三更，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
　　莫非是特别喜欢这片紫藤花？
　　他慢慢走过去。
　　距离王初美只有一步之遥。
　　星光下，他直视这个年轻人的目光。
　　年轻人的眼神有点茫然，但是，特别干净，特别纯粹。
　　在现在的地球人之中，他已经很少能看到这么干净的眼神了。
　　而且，这年轻人的眼里有朝气，无限的活力。
　　好多人未老先衰，已经很难有这么热烈的朝气了。
　　他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王初美忽然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四周空荡荡的，除了虫子的啾啾声，再无其他。
　　可他明明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好像有人面对面盯着自己，然后，走了。
　　好奇怪。
　　但是，他并未觉得恐惧，而是再次仰起头，看着天空。
　　深夜的天空，和白天有很大的不同。
　　满天星辉慢慢黯淡的时候，就像这个世界忽然变得无穷大，无穷的扑朔迷离。
　　想想吧，宇宙中有不可计量的星球，而地球，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颗。
　　这颗蓝色的星球，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之中，只有地球的表面上有生物的存在——但是，地球的内部呢？地壳以下地核之中，会有些什么？
　　没人知道。
　　小小的地球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更加浩大邈远的星球了。
　　就像人类天天津津乐道的外星人，或者信誓旦旦地说没有发现外星生命——可是，凭借地球人这点微不足道的知识和科技，不发现什么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就像一群常年居住在荒山脚下的小蚂蚁，终其一生从未离开过方圆几公里，怎么可能知道外面还有高楼大厦，“巨大”人类的存在？
　　也许，小蚂蚁以为那片荒山已经是整个世界了，它们自己已经是那里唯一的主宰者了。
　　王初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风一吹来，纷纷扬扬的紫藤花瓣落了他满身。
　　苗初秀加班到深夜。
　　躺下去，睡了一会儿。
　　睁开眼睛，只见艳阳已经透过窗帘洒满了整个房间。
　　她揉揉眼睛，忽然跳起来，冲出去。
　　林玉树站在客厅的窗户边上，背对着她。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炸呼呼的，只是慢慢走过去。
　　阳台上的一盆黄玫瑰，开得正好。
　　七八朵拳头般大小的花，在风里微微摇曳。
　　“老大……”
　　“我看到了王初美。”
　　苗初秀愣了一下。
　　“我有好几次看到王初美深夜坐在外面的紫藤花架下面……”
　　“他坐在那里干什么？”
　　林玉树：“你也不知道？”
　　苗初秀愕然，摇摇头：“也许，他是怕我吧。”
　　“怕你？”
　　“小猪的姐姐出事之后，我和他一起去找小猪姐姐的婆婆算账，他亲眼目睹我如何惩治那个老太婆，可能就被吓住了……”
　　虽然她没有杀人放火，但是，展现出的超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在此之前，王初美其实根本不相信她具有什么超能力。
　　眼见为实。
　　她觉得王初美绝对是被吓住了。
　　毕竟，从天之后，他跟她联系的频率就明显减少了，有时候，她不主动问一句，他都没消息的。
　　最近的一次联系就是昨晚了。
　　他说小猪想请她吃饭，但是，她婉言谢绝了。后来，他也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了。
　　她想了想，当即给王初美发了一个消息：“小王，早上好。你在干嘛？”
　　“昨晚陪相亲对象看午夜场电影，今天起不来了……”
　　苗初秀：“……”
　　既然能陪相亲对象看午夜场电影，那不是挺好的吗？
　　苗初秀顾不得谈论小王了，她急忙放下手机，问林玉树：“心理专家想要见你们，他要求三天之内收到消息，你们见不见？”
　　林玉树不置可否。
　　苗初秀正要说什么，忽然见他伸出手，贴在自己的身上。
　　“老大，你这是？”
　　她的声音消失了。
　　林玉树也消失了。
　　感觉只是片刻之间，苗初秀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看手机，不可置信——前一刻是6点零十分，现在还是。
　　因为手机时间没有直接显示秒数，所以，一般人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觉得，充其量就是一秒钟。
　　眨眼的功夫。
　　对面，有熟悉的光芒。
　　“哈罗，小苗，我们又见面了……”
　　万锤王！
　　她呵呵大笑：“好高兴又见到你。”
　　“不见也不行啊。金二弟那厮天天威逼，天天催促，在作死的路上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我们没法不搭理他啊……”
　　苗初秀很是好奇：“金二弟为什么忽然会变得这么厉害？”
　　万锤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兴致勃勃：“小苗，你知道太阳光达到地球需要多久吗？”
　　太阳和地球之间的距离大致是1.5亿公里，太阳光以光速抵达地球，大致需要8分钟。也就是说，我们每天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太阳，其实已经是八分钟之前的太阳了。
　　在这之前，太阳究竟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们其实不知道。
　　太阳还是距离地球最近的星体之一了，而太阳系之外的银河系，其他星系，甚至全宇宙中……我们能看到的漫天的星星，其实，当他们的光芒抵达人类的眼眸时，也许已经是几十光年，几百光年，甚至几万光年之前了……
　　当我们仰头看他们的时候，他们看过来的时代，也许正是恐龙争霸甚至灭绝的时代……
　　苗初秀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有些愕然。
　　“地球在宇宙中其实非常微小，整个宇宙中也还有远远超越光速的距离。只不过，因为人类自身的限制，所以，他们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外星人的存在……甚至外星人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他们也看不到……”
　　苗初秀：“……”
　　“举例，人类深感兴趣的黑洞。黑洞其实不是一个洞，而是巨大的物质能量。但是，哪怕它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光芒四射，人类还是看不到，所以，只能命名为黑洞……”
　　苗初秀听得很仔细。
　　“整个宇宙中，其实有无数的星体，无数种生命形态。人类需要氧气，需要碳水化合物，生命的构成和碳元素有密切的关系，所以，人类就误以为，其他生命如果脱离了这些元素，就活不了，所以得出结论，其他星球没有高级智慧，也找不到高级生命存在的迹象……”
　　换而言之，人类需要的生命元素，其他物种不见得需要。
　　比如，地球生物需要氧气，需要光合作用，可是，其他星球的生命也许反其道而行之，在充沛的氧气和日照之中，也许会死亡……
　　她如有所悟：“莫非你们之外，还有别的星球也有人来地球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幽灵九号1
　　万锤王居然发出一声叹息，看了看林玉树。
　　林玉树的神色也有点奇怪。
　　他们，都不撒谎的。
　　他们从不隐瞒任何事情。
　　你看到他们，就像是看到一颗树，虽然静静地，不言不动，可你知道，他们就站在那里，千年万年，绝不会有半句虚妄之词。
　　林玉树：“我们的一个同类，挟持了金二弟……”
　　苗初秀：“……”
　　那个同类，他们称他为“幽灵9号！”
　　幽灵9号三百年前就抵达地球，从未返回。
　　当时，林玉树他们一直以为他可能解体死亡了。
　　不料，四十年前，他彻底控制了金二弟。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金二弟，就是幽灵9号。
　　苗初秀恍然大悟，难怪金二弟可以创造死网，可以私下里主宰黑夜芳华这么巨大的地下交易黑市，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世界各地挑起战争，至于到处在视频上冒充自己，那就更是易如反掌了……
　　幽灵9号做这一切，分明是要逼迫万锤王现身。
　　苗初秀好奇：“难道你们的同类，也会互相敌对？”
　　万锤王：“全宇宙的生命都起源于大爆炸，所以，只要是生物就有争端，无可避免。哪怕是一群蚂蚁，也会发生争斗的……”
　　苗初秀：“……”
　　“原本，我们自身的形态下，是不会撒谎，也不可能撒谎的，可是，在地球上呆的时间长了之后，就……”
　　苗初秀：“不是吧？到了地球还要入乡随俗了？”
　　“因为氧气会让我们中毒！！！所以，我们都采取了防护措施。但是，幽灵9号因为随行的装备损毁，不得不寄居在人类身上，自身的属性就慢慢地被瓦解，中毒越来越重，所以，许多行为已经慢慢地和人类接近了……”
　　苗初秀：“……”
　　幽灵9号在地球上呆了三百多年，可能觉得太腻了，于是，他想回去。
　　可是，一个中毒已深的人，是不能回去的，因为，他回去后，会传染病毒。
　　而且，他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但是，万锤王他们来了。
　　他得知消息后，拼命要从万锤王手里抢夺装备，重新起航。
　　幽灵9号非常狡猾，他知道直接动手，自己不可能是万锤王等人的对手，所以，便借着金二弟搞事。
　　现在，更是直接打着苗初秀的旗号，全世界树敌，基本上是扯着嗓子喊：这些全都是万锤王干的……
　　万锤王，非现身不可了。
　　“我们追踪他到北极，他又逃到南极，我们赶到南极，他又潜入深海……这个狡猾的家伙，要捉拿，一时间倒不容易……”
　　若是平常，在大家都没学会撒谎的时候，他们要抓住幽灵9号那是易如反掌。
　　可现在，纵然幽灵9号本领不如他们，也没那么容易了。
　　万锤王：“最可怕的是，这家伙这三百年来，虽然没了先进的装备，可是凭借他自身，已经对人类的各国了如指掌，小苗，你看……”
　　那是各国的武器库。
　　当然不是普通的武器库，而是尖端的武器库。
　　各国核子武器、氢弹、洲际导弹以及各种秘而不宣的更新级别的武器……他们的启动程序装置，发射密码……
　　苗初秀看得一清二楚。
　　“目前为止，幽灵9号还只能对人类的常规武器库入手，因为，我们给这些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增添了一层防护，可是，最近两天，我们已经发现幽灵9号在频繁地进攻，试图突破某国的核子武器库……”
　　幽灵9号，竟然试图直接引爆某国的核子武器库。
　　想想，若是那些核弹忽然失控，一举发射向全世界，那会怎样？
　　这种级别的进攻，当然不是误炸了一所剧院那么简单，任何受害国都不可能相信你的解释，绝对是马上拼命反击……结果，全世界在核武器的互殴之下，直接完蛋了！！！
　　苗初秀听得真是心惊胆战。
　　她低声问：“幽灵9号……他会不会真的突破你们的防护？”
　　“至少，暂时不能！”
　　暂时不能，那以后呢？
　　苗初秀居然不敢问下去了。
　　万锤王却在自言自语：“……真没想到，幽灵9号中了氧气病毒之后，会变得这么离谱，这么凶残。可见，人类自身的谎言病毒也已经到了多么严重的程度……”
　　苗初秀：“……”
　　万锤王：“你知道地球一次次的生物更迭历史吗？”
　　“？？？”
　　“人类，当然并非地球上的第一批生物。事实上，在现在的地球人之前，有过许多生物，什么三叶草三叶虫这些就不说了，就拿上一任霸主恐龙，猛犸象之类的来说。恐龙乃庞然大物，它们成群结队的在草原森林里游荡，繁衍越多，植物越是不够，然后，开始猎食小型动物，再到大型动物，再到吃得根本没什么可吃的了，地球渐渐地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子了，于是，恐龙的灭绝，势在必行……”
　　“然后，到了巨人。早期的地球上生活着许多巨人……”
　　这一点，苗初秀也是不陌生的。
　　在世界各地，都有巨人的传说。
　　传说中，那些巨人的身高动辄几丈，他们力大无比，十分英武。
　　越大的生物，破坏力度就越大。
　　虽然不如恐龙的破坏力（因为他们小于恐龙），但是，他们也渐渐地灭绝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的地球人了……
　　几千年时间，这些不足两米的生物（极少数例外）突飞猛进，因为他们的外形很可能完全适应地球的需要，所以，一跃而成地球的新霸主。
　　在冷兵器时代，纵然人类在数量上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单个或者少部分对阵时，老虎狮子等猛兽还是可以和人类搏一搏的。
　　但是，进入热兵器时代，毒蛇猛兽们体力上的一点优势，已经彻彻底底荡然无存。
　　小到毒蛇猛兽，大到鳄鱼鲸鱼……面对人类，它们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有的只是人类想不想保存它们的物种的区别！！
　　纵然是海中霸王鲸鱼，人类也是想捕就捕！
　　不服气？
　　不服气有各种大炮鱼雷以及日新月异的升级版武器伺候。
　　可以说，若是人类不考虑环境保护，物种保护之类的因素，绝对可以绝杀全球一切毒蛇猛兽！
　　“小苗，你不觉得人类现在已经达到了顶峰时代，打遍地球无敌手了吗？”
　　苗初秀忽然冷汗涔涔。
　　盛极必衰。
　　当一个物种达到了绝对巅峰的时候，下一步会怎样？
　　是否会步恐龙等的前车之鉴？
　　她冷汗涔涔：“人类曾经有一个很著名的物理学家叫做霍金，他生前曾反复预言人类会走向自我灭亡……”
　　“除了霍金，其他人也这么说过。”
　　苗初秀：“……”
　　沉默已久的林玉树忽然开口了。
　　“幽灵9号，就是利用了人类的这种心理，试图大规模制造恐慌，火中取栗。他知道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理，然后，他就可以趁乱夺取我们的装备了……”
　　苗初秀还是冷汗涔涔。
　　再看一眼万锤王，只见他还是在一片明晃晃的阴影之中，仿佛一道道银色的流光瀑布下，一个隐隐若现的影子。
　　这时候，苗初秀已经明白了。
　　他不是不以真面目示人，很可能，这就是他的真面目——而且，那一层银色的流光便是他的防护罩。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从未脱离过防护罩。所以，他当然就从来不曾中毒，依旧完整地保持着他们自身物种的特性。


第三百二十六章 幽灵九号2
　　可是，林玉树！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玉树。
　　林玉树不但以“真面目”示人，而且，本身就是一个人类的样子。
　　这就怪了。
　　难道他不怕中毒吗？
　　或者，他早就中毒了？
　　可是，林玉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中毒？
　　万锤王笑起来：“小苗，你放心，林玉树绝对没有中毒。”
　　苗初秀：“……”
　　“以人类的话来说，他算是修为极高。他自己采取了现在的这一身防护罩，所以，百毒不侵……”
　　现在这个样子，居然只是他的防护罩？
　　苗初秀好生震惊。
　　“是的，他的这个防护罩跟我们的不同，本体具有自我净化的功能。所以，绝对不会中毒。”
　　苗初秀原本冷汗涔涔，听得这话，忽然笑起来。
　　走出去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万锤王，到底要不要见心理专家？
　　可林玉树慢慢开口了：“万锤王已经给心理专家发讯号了。”
　　苗初秀如释重负。
　　二人慢慢走出去。
　　长长的林荫道，巨大的法国梧桐，有一颗好几百年的老槐树开出了一簇簇白色的花朵。
　　苗初秀再回头的时候，只见那座熟悉的“小别墅”已经荡然无存，好像自己之前所见到的一切全是假象。
　　每一次都这样。
　　每一次见到万锤王之后，她都会觉得是一场假象。
　　可身边的林玉树，却是真真切切的。
　　而这真切，居然只是他的“防护罩”而已。
　　那么，他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是，她并未追问。
　　她不想在别人不主动告知的情况下，一个劲地刺探人家的秘密。
　　有些秘密，其实知道得越少越好。
　　并不是人人都必须要满足你的好奇心（八卦心）。
　　她自己认定：这就是他的本体了！
　　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忽然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一直都是微微凉，不似真人，但是，只要握住了，就令人十分安心，十分镇定。
　　“老大，你们上次回去后，为什么又回来了？”
　　林玉树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
　　苗初秀也停下脚步。
　　那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穿透一颗银杏树，金色的光芒洒了他一头一脸。
　　苗初秀也抬起头看着阳光，然后，也看着他。
　　林玉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移动脚步。
　　苗初秀便陪他静静地站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停下来，这么长久的看着阳光。
　　忽然，她心里一颤。
　　她想起万锤王的话：小苗，你知道太阳光抵达地球大致需要8分钟是吧？所以，每天你们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八分钟之前的太阳……近距离的太阳尚且如此，其他更远的星球呢？
　　比如那些距离几万光年之外的星球呢？
　　当他们返回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几万光年过去了？
　　几万光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是否还是照旧？
　　苗初秀不敢想下去。
　　因为，这都是她的猜想。
　　她想，自己简直是在胡思乱想。
　　S和Y国的区域性战争并未如人们预料之中的迅速蔓延，波及到其他国家。
　　可能是上次的“目标被修改”造成的狂轰滥炸令双方都受不起，所以，彼此之间的进攻速度就大大减缓，变成了零星的地面战争。
　　其他国家，也并未被波及。
　　人类的心理都一样，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只能维持几天热度。最初，全世界人民都一样，整天吵吵嚷嚷，担惊受怕，觉得这样下去可能大家都要完蛋了；可时间一长，地球还是这个地球，有钱人还是有钱人，搬砖的还是搬砖的，至于那两个国家的难民，那就不好意思了——大家都很同情你们，但是，我们也没辙啊。
　　我们自己还得天天干活才能维持温饱，哪有闲工夫再去杞人忧天？
　　大众的情绪，渐渐地得到了平息。
　　苗初秀也得以暂时安稳。
　　但是，她并未去学校。
　　虽然上次校长已经亲自同意她复课了，她还是没有去。
　　她想，若是针对自己的暗杀追到学校，那就不太好了。若是因此殃及无辜，就更不好了。
　　至少，现在在家安安稳稳，有万锤王布置的防护措施。
　　如果去上学，还得麻烦他们在学校周围也布置防护措施，那就太麻烦了。
　　所以，她索性天天呆在家里。
　　有一天，她点开自己的社交账号时，忽然发现自己的粉丝猛增，竟然有好几百万了。
　　要知道，她的社交账号很少发布什么消息，以前才几百个粉丝而已。
　　私信也有无数条。
　　她点开，大部分都是一些广告，游说你如何优惠买僵尸粉，如果推广包装之类的……但是，有七八条私信的内容就有点让人啼笑皆非了。
　　都是借钱的。
　　有人说自己的孩子生病了，要花许多钱，希望苗初秀能借点钱；
　　有人说自己最近失业了，很紧张，希望能找苗初秀借点钱。
　　有一个人就很搞笑了，他说他想买游戏装备，希望苗初秀能无偿援助他十万块……
　　苗初秀没有看完，直接退出。
　　然后，接到一张机发来的讯息。
　　一张机说，自己最近非常卖力工作，远远超出了苗初秀当初对自己下达的任务，是不是可以提前拿到解药？
　　他不说，苗初秀都差点忘了这档子事情了。
　　一张机这哥们其实也挺惨的。
　　早前嘴贱，仗着有点钱，暴富之后，那是可着劲地找女人，生孩子，不亦乐乎。
　　可一夜之间，忽然再也不能人道了。
　　别说生几十个儿子了，连女人都不敢靠近了。
　　他不敢让女人看到自己已经彻底萎缩的部位，也不敢让男人看到，所以，连澡堂子都不敢去了，渐渐地，只能和三张机、九张机等同病相怜的一帮子哥们聚在一起了。
　　一张机虽然没有公开结婚，但是，和两个女人生了好几个娃，已经是事实上的夫妻了。平常，他最爱轮流回去的就是这两个家。
　　尤其是跟他生了三个儿子的那个女人，他公开叫她大老婆。
　　他经常回去的就是大老婆的家。
　　可是，现在，他不敢回去了。
　　大老婆很奇怪，自然拼命追着他：毕竟，以前你怎么玩我都不吭声，因为知道你迟早会回来，你有三个儿子在我手上……可现在，你居然彻底不回家了，你几个意思？
　　几次之后，大老婆开始死缠烂打了。
　　一张机一怒之下，私下里动手一次。
　　这下不得了了，大老婆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虽然没有一纸结婚证，但是，以事实婚姻为借口，非要和一张机分割家产了……
　　大老婆，曾经是一张机最忠实的粉丝，完全赞同他的“一个茶壶N个茶杯的”理论，完全认同女人天生就该在家做家务生孩子照看孩子，然后，安安稳稳地享受男人赐予的钱财，免得风里雨里的奔波……为了证明自己的贤良淑德，大老婆还专门把70多岁的公公婆婆接到自己家里，专心伺候。
　　这贤淑儿媳妇，更赢得了一张机的好感。
　　所以，一张机给他们母子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最高的。
　　但是，她发现一张机不回家之后，以为一张机彻彻底底和别的女人好上了，而且，再看一张机最近的社交媒体，言论大变，彻彻底底成了一个专一的男人，她就更觉得不对劲了。
　　几次争吵打闹，没有效果，一怒之下，她直接把公婆赶跑，自己也跑了。
　　三个儿子，全部留在了家里。


第三百二十七章 幽灵九号3
　　一张机也是接到电话才知道的。
　　儿子们饿得嗷嗷叫，大儿子打电话给他，哭着说，兄弟三个已经两顿没饭吃了，饿得头晕眼花……他匆匆忙忙赶回去，才知道老父母早已被遣送回去，大老婆也跟隔壁老王跑了。
　　大老婆，跟了初恋情人，从此潇洒而去。
　　这时候，一张机才明白，自己的忠实粉丝，原来，也不过如此。
　　大老婆揭竿而起，其他女人自然也不甘示弱，纷纷向一张机施压。一张机苦不堪言，忽然觉得找那么多女人真的是受罪，但是，也急于拿到解药，希望快点恢复原状。
　　苗初秀没有告诉他，到期之后，不给解药你也会自动复原。
　　她只是说：“等时间吧。
　　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拿到。
　　一张机当然不敢跟她争辩。
　　可苗初秀放下手机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在撒谎。在骗一张机。
　　要做一个永远诚实的人，真是谈何容易！
　　毕竟，撒谎的基因，已经深刻写入了我们的遗传代码。
　　对于每个人而言，善意恶意的谎言，真的是分分钟张口就来。
　　周六上午，苗初秀还在睡觉，就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惊醒了。
　　她想，自己又没定外卖，谁会这么激烈的敲门？
　　而且，一看时间，还不到八点钟。
　　周末这么早扰民真的好吗？
　　又想到各路杀手，可一转念，立即否决了，各路杀手不可能会敲门进来，而且，自己也没接到任何预警——但凡有人携带武器靠近，五公里之内，自己都会收到预警。
　　敲门声，一阵一阵，响个不停。
　　她穿着拖鞋，只好去开门。
　　一个人旋风般冲进来，几乎是抱着她的大腿就跪了下去。
　　苗初秀吓一跳。
　　因为，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跪了下去。
　　期期艾艾的三秀迟疑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苗初秀目瞪口呆，看看奶奶，又看看三秀的妈，“三秀，你们这是干什么？”
　　三秀还没回答，最先跪下去的三秀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开了：“初秀，求你了，救救你弟弟吧，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够救他了，求你了……”
　　奶奶也泪如雨下：“秀儿啊，求你了，救救四秀吧，你不救四秀，就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救他了……”
　　三秀只是流泪，不讲话。
　　她也不敢接触苗初秀的目光，好像生怕被她责怪。
　　可还是嗫嚅解释：“对不起……苗初秀……老头子和我爸非要我来不可，我不带她们来，他们会打死我的……”
　　三秀的手臂上有很明显的抓痕，脸上也有很明显的挨过重重耳光的痕迹，嘴角上也有一丝血迹。
　　三秀来之前，已经挨过一顿猛揍了。
　　至于揍她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家人要她务必带着奶奶和她妈来找苗初秀。
　　找苗初秀的原因也很简单：借钱。
　　老头子老太太分得了苗初秀卖房子的170万现金，加上早前手里的积蓄，一步到位给四秀买了一套大房子，而且精装修。
　　因为急于住大房子，所以装修后没多久，一家人就搬进去了。
　　按照老头子的话来说：我孙子住在这房子里，才像个男子汉嘛。
　　以前蜗居在那个小房子里，简直是埋汰了我孙子。
　　谁知道，乐极生悲。
　　住了新房子的四秀原本快乐得就像是一个贫民窟里的小王子，可是，不久后，老是咳嗽发烧，最初以为是感冒，也就以感冒治一治，可是，后来，居然检查出四秀得了白血病。
　　医生说，四秀的这白血病，很可能是新房子里的甲醛以及其他污染物太高的原因。
　　毕竟，小孩子的抵抗力不如大人。
　　简直是晴天霹雳。
　　四秀一家人但觉整个世界都快坍塌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怎么会得白血病了？爷爷奶奶甚至多次私下里嘀咕：怎么不是三秀这丫头得了白血病了？哪怕是苗初秀得了也好啊。
　　可问题是，那两个丫头片子命硬得很，能吃能睡，身体倍儿棒，距离白血病十万八千里，天天生龙活虎。
　　反倒是自己这个宝贝疙瘩，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一家人，当然要治好四秀，哪怕倾家荡产也得治。
　　爷爷奶奶先是拿出了全部的棺材本，而四秀妈本来也没收入，家里装修之后，根本没剩下几个钱，每个月供四秀上昂贵的私立幼儿园还得好几千……最后，还是三秀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又找张老师借了几万块。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又是白血病。
　　身为亲姐姐，不可能不管。
　　但是，东拼西凑的一二十万很快用完了。
　　医生说，四秀需要移植骨髓，这得准备一大笔钱。
　　至于骨髓嘛，好巧不巧，三秀和弟弟能匹配，所以，她自然是义不容辞必须要捐赠。
　　这事情也就解决了。
　　然后，四秀的爷爷却偏偏东打听西打听，得知有一种极其昂贵的进口药，对于小孙子的白血病很有好处。
　　只不过，这种药费极其高昂，每个月最少需要十几万块。
　　而且，服用这种药物的时间，大概需要两年。
　　据说，两年之后，痊愈的几率很大。
　　凑骨髓移植的费用都难如登天，四秀父母已经不得不考虑要卖掉早前家里的那套原本用于出租的小房子。
　　可就算是卖了小房子，要应付这么庞大的一笔费用，也远远不够。
　　能借的亲友，都借了一遍，但是，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能借到的钱实在是少得可怜。
　　四秀的妈也往娘家跑了一趟，因为外公外婆毕竟还是很喜欢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外孙子的。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弟媳妇就不阴不阳的：我们刚买了房子，也没钱了。再说，你的孩子姓苗，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就算得了病，也是找你婆家负责，你怎么能回来找娘家呢？我们哪里负担得起你这个无底洞？再说，我们也没这个义务和责任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外公外婆不敢和儿媳妇作对，只好私下里给了女儿几百块红包，将她打发走了。
　　几百块，于庞大的药费面前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们走投无路之下，想起了苗初秀。
　　可是，他们联系不上苗初秀，也不知道苗初秀住在哪里，于是，只好威逼三秀。
　　三秀觉得找苗初秀借钱肯定不靠谱，但是，她的拒绝被老头子认为是巴不得希望弟弟死，然后希望谋夺弟弟的房子，不打死你这居心叵测的丫头简直就太对不起你弟弟了……
　　于是，被爷爷和父亲联手暴揍一顿的三秀，又在母亲和奶奶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带着她们一起来“求”苗初秀了。
　　此时，三个人都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初秀，求你了，只有你能救你弟弟……”
　　“秀儿，这一次，你一定要救命啊，以前我们是对不起你，可是你弟弟没错啊，你弟弟那么小，你弟弟可是我们苗家唯一的根啊，他要是有个好歹，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不得安宁啊……”
　　苗初秀：“……”
　　苗初秀忽然想起去年。
　　去年，自己也是这么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等人救命。
　　那时候，有什么人为自己奔走呼吁呢？
　　这群人，有奔走呼吁过吗？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微微遗憾：毕竟，四秀还那么小，得了这种病也的确是可怜。
　　“这样吧……你们先起来……别跪着，千万别跪着……以后都不要再跪着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幽灵九号4
　　简直了。
　　都什么时代了，见人就跪下去真的好吗？
　　三人不敢抗命，真的慢慢站起来。
　　苗初秀想了想：“我卡上还有一点钱，我拿8万块给你们，算是对四秀的一点心意……”
　　这8万块，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最近好长时间稿费猛降，坐吃山空，加上自己变相地从小王手中赎回了那辆宝马车，所以，卡上只有十来万了。
　　自己也得留一点备用金，不可能身无分文。
　　自己还是一个学生，还没工作，除了稿费，再无其他生活来源。这一年来，自媒体也好，小说网站也好，稿费都是在普遍降低，而不是增加，苗初秀也不例外，有时候，一个月才几千块。
　　也就够吃饭而已。
　　若不有点备用金，搞不好随时口粮都要断了。
　　真的是手停口停。
　　而且，也是因为人命关天，否则，她根本不可能舍得拿出八万块。
　　她自以为已经很够意思了，可是，奶奶和小婶婶的脸色却一下变了。
　　失望，毫不掩饰地出现在她们脸上。
　　尤其是小婶婶，已经隐隐有些愤怒了。
　　而奶奶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的：“秀儿，八万块不够呀……”
　　我也知道不够呀。
　　可是，不够也只能你们设法。
　　我这八万块只是捐赠，难道你们还希望捐赠者一个人出完全部的费用？
　　再说，就算我想，也是有心无力啊。
　　苗初秀为了安抚他们，甚至强调：“这8万块是送给你们的，不用还的……”
　　小婶婶忍无可忍：“光药费都需要两百多万，你这八万块抵不到事情啊……”
　　苗初秀：“……”
　　奶奶的语气更加卑微了，甚至充满了讨好：“秀儿，你本领大，我们都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若是别的事情，我们也不敢来求你。要是我和你爷爷，我们都不会找你……可是，你弟弟那么小，他才七八岁，他还是个孩子，又是苗家唯一的根，唯一的种，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全家人都活不下去了啊……”
　　不不不。
　　这世界上每天都会死许多人：不光是男人，还有女人！不光是女孩，还有男童！！！死的人也就死了，谁说活着的人就活不下去了？
　　这话很冷酷，可这是事实。
　　谁离开了地球都不影响的。
　　但是，苗初秀当然没有这么说。
　　她还是和颜悦色：“可是，八万块只是我能拿出来的极限了，多余的一分钱也没有了……”
　　小婶婶：“秀儿，你能不能给我们两百万？我们只要两百万，也不敢再提别的要求了……”
　　奶奶：“是的，秀儿，我们希望能得到两百万。医生说了，所有费用下来，大概是300万左右。你给我们200万，不够的，我们自己设法，以后也不敢再麻烦你了。真的，我们只要这两百万……”
　　只要200万！
　　苗初秀好震惊。
　　他们哪来的勇气要200万？注意是要！
　　难道是梁静茹给他们的吗？
　　而且，自己到哪里去拿两百万？
　　小婶婶：“秀儿，我知道你对我们有很大的意见，以前，我们也的确有过错。可是，这一次，求你务必要帮忙。毕竟，四秀还那么小，四秀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你。看在姐弟一场的份上，你就帮帮他吧……”
　　奶奶又要跪下去了：“秀儿，求你了，这一次，你一定要帮一把弟弟啊……”
　　苗初秀长叹一声，自己仅有的8万块已经拿出来了，还要怎样？
　　难道去卖血卖肾帮吗？
　　“秀儿，这两百万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苗初秀立即打断了奶奶的话：“别说两百万，20万我都没有！要是有，当初我也不用卖房子了。”
　　“可是，秀儿你那么大本事，你要挣钱易如反掌……”
　　“去抢银行吗？”
　　奶奶：“……”
　　小婶婶忽然猛地掐了三秀一把，三秀疼得啊哟一声。
　　“死丫头，你快说话 啊，你愣着干嘛……”
　　三秀龇牙咧嘴，嗫嚅：“苗初秀……你……你看能不能从你的那个慈善基金里拿出两百万来？”
　　，苗初秀：“……”
　　原来，她们今天之所以上门，是早有准备。
　　一张机和九张机等人大肆鼓吹平等女权，苗初秀和沈一慎趁机推出了这个慈善基金。
　　有一次张老师问的时候，苗初秀无意中提起过一次。
　　可能三秀也是被家里逼得没法了，也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所以，想起了这个慈善基金。
　　既然话说开了，小婶婶也就不遮掩了。
　　“秀儿，我们打听过，慈善基金，不就是用在这些有需要的人身上吗？现在，你弟弟有需要了，你帮帮他也不算什么吧？”
　　如果自己亲弟弟都不帮，你好意思弄什么慈善基金？
　　你留来自己用？
　　苗初秀还是和颜悦色：“这个慈善资金在成立的时候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必须定向用于被拐卖妇女、女童的救助，以及一部分遭受了家庭暴力的女童的援助，而不能用于其他方面……”
　　每个慈善基金都是有用途界定的。
　　你去眼科申请抑郁症慈善捐赠，肯定不行。
　　而且，当初为了防止他人挪用，让慈善的性质变了味，苗初秀还亲自过目了专业团队提供的方案，沈一慎也找了专业人员审核，保证绝对安全有效。
　　更关键的是，这个钱是团队在运营管理，而不是随便哪一个人打个招呼就拿走了。
　　要是这样，可能好多钱都被贪完了。
　　苗初秀当初怕的就是这样，所以才让沈一慎费心做了完善的监督体系。
　　现在，纵然是她自己，也没可能去直接动用这个钱。
　　她尽力和颜悦色地解释了几句，毕竟，四秀白血病，小婶婶和奶奶的这番言行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不等她解释完，小婶婶就彻底发毛了。
　　“苗初秀，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找这么多借口干什么？你们那么大的慈善基金，能援助素不相识的什么被拐卖妇女儿童，反而就不能救助一下自己的弟弟了？你分明就是记着旧日仇恨，幸灾乐祸，巴不得你弟弟死掉……”
　　“我如果这么想，就不会白送你们八万块了！”
　　“因为你知道8万块根本没什么用处，给不给都一样，所以，假惺惺的做个好人……”
　　奶奶却马上阻拦了儿媳妇，颤声道：“秀儿，求你了，你别和你小婶婶一般见识，她是担心四秀，彻夜难眠，你看，才一个月，她已经瘦了十几斤了，她吃睡不宁，心情差……”
　　苗初秀能够理解。
　　因为，小婶婶真的是形销骨立，头发都白了一些。
　　“秀儿，你就给你弟弟200万嘛，反正都是你的慈善基金，给谁都是给，自己的亲弟弟不管，你做慈善就没意义了……”
　　不不不。
　　凡事必须有原则。
　　每一个漏洞都是从缺口开始的。
　　每个人最初都是想：啊呀，我情非得已，我先挪用一下，反正也没什么的……于是， 挪着挪着，就成了习惯，不挪，反倒不正常了……
　　不遵守规则的后果便是全面溃败。


第三百二十九章 幽灵九号5
　　你今天可以为你的亲戚挪，明天就可以为你的朋友破例，下一次，则是同事，同学，邻居……人情社会，人情大过天。不然，你就是六亲不认。
　　可这样下去，这个慈善基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分明是为自己谋私利了。
　　苗初秀坚决不答应！
　　小婶婶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真是气急败坏：“苗初秀，你没有人味儿，你简直没有丝毫同情心，你连自己的弟弟也不帮，你假仁假义……”
　　苗初秀忍无可忍：“李嘉诚那么有钱，他会给每一个绝症病人直接捐款解决他们的所有医疗费用吗？”
　　“……”
　　小婶婶冷笑：“你分明是幸灾乐祸，你还找这么多借口……”
　　“你们自己还有一套新房子，卖出去不就行了吗？那套新房子，至少可以卖500万！”
　　有了500万，啥都解决了。
　　小婶婶大怒：“我们四秀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他无家可归？苗初秀，你好毒，你简直不是人……”
　　奶奶也连连摇头。
　　很显然，他们认为，卖了小房子已经太对不起孙子了，再卖大房子肯定就不行了。卖了，一家人住哪里？四秀住哪里？
　　卖房子是绝无可能的。
　　再说，医生说了，用了那种药，四秀会好的（至少会多活二十年），要是没有房子，四秀好了也没意思啊。
　　……
　　三秀一直哭丧着脸在一边旁听。
　　小婶婶转眼看到她，就像看着一个丧门星。
　　狠狠在她胳臂上捏了一把，怒道：“你这死丫头，马上滚去嫁个人，给我们拿五十万彩礼回来。拿不回来，你就去死……”
　　小婶婶气冲冲地走了。
　　三秀也只好跟上去。
　　奶奶走到门口，又停下，试探性地：“秀儿，这一次真的只能求你了。帮帮忙吧，要是你弟弟死了，我真的是首先第一个活不下去啊……我也只能去死了……”
　　你去死吧。
　　你们要去死都可以去死的。
　　我当初躺在病床上要死的时候，你们就拿了500块来看了一下。
　　现在四秀病了，你们要陪着他去死。
　　谁会阻拦你们吗？
　　但是，苗初秀还是没有这么说。
　　她还是和颜悦色：“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无能为力。”
　　奶奶砰地一声重重拉上门走了。
　　很显然，她非常生气，又非常绝望。
　　……
　　那天，苗初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人生无常，翻云覆雨。
　　生病的四秀，的确令人同情。
　　可是，想想奶奶们的态度，又同情不起来。
　　就因为他是个男的，是个带把的，所以，他的生死简直是滔天大事，他健康欢乐她们就岁月安好；他生病倒下，她们就世界末日呼天抢地。
　　至于她苗初秀、三秀，爱死不死，甚至早死早好。
　　她敢打赌，爷爷奶奶甚至巴不得自己快死掉——毕竟，自己死了，遗产就是四秀的了。
　　问题是，自己根本没多少遗产。
　　就算有，也早立遗嘱给王初美了。
　　她发誓，哪怕是一毛钱遗产，也只留给王初美。
　　其他人，休想！！！
　　半晌，她想起，王初美真的好久没和自己见面了。
　　偶尔发个信息，也是简单的一问一答。
　　莫非上次真的把他吓怕了？
　　觉得自己是个魔鬼般的存在，再也不敢靠近了？
　　她微微遗憾，却又无可奈何。
　　爷爷当天晚上就来了。
　　苗初秀开门的时候，他的拐杖几乎指在了她的头上。
　　三秀照样跟在身后，低着头，就像一个带路的汉奸。
　　她的脸上已经到处是被扇耳光的痕迹。
　　所以，汉奸虽然可恨，但是，苗初秀倒也没有责备她。
　　毕竟，人人都是血肉之躯，招架不住的时候，卖友求生，也是无可奈何。
　　爷爷开门见山：“苗初秀，我本来一辈子也不想再见你了。要是因为我自己，我就算死也不会再见你一面了……”
　　苗初秀：“……”
　　“苗初秀，你给我听好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你要拿出200万来。无论你是从你的什么慈善资金里拿也好，还是找人借也好，你都要拿给我。不拿到钱，我是不会走的……”
　　老头子把拐杖一横，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了。
　　真的不走了。
　　苗初秀也不气不恼。
　　她只是淡淡地：“我没有！我拿不出！”
　　老头子居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大发雷霆，他反而平心静气：“苗初秀，今天我是来和你讲道理的……你小叔叔不敢来，我自己来，当然，这也是因为我自己教子无方……”
　　苗初秀：“……”
　　“秀儿……”
　　秀儿，好惊悚。
　　“秀儿，我今天是以爷爷的身份来找你……”
　　好吧。
　　苗初秀居然去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的面前。
　　你要说什么，你就慢慢说。
　　我听着就是了。
　　可能是被各国杀手包围了这么长时间，苗初秀都淡然处之，更何况一个根本没什么杀伤力的老头儿。
　　苗初秀基本上已经可以完全做到稳如泰山了。
　　她给老头倒茶，拿了一些零食，虽然这些零食一个老人肯定不会吃，但是，家里也没别的了。
　　当然，老头也注意到了孙女的举动。
　　毕竟，这么多年了，祖孙这是第一次心平气和，还算“彬彬有礼”的相处……
　　老头儿居然用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秀儿，你今天变成这样，其实，我也有错……”
　　“……”
　　“你爸爸本来是我两个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个，各方面能力都远远超出你的小叔叔。他读了重点大学，有一份稳定又体面地工作，可是，他运气不好，生不逢时，赶上了当初的计划生育，所以，没有生到儿子，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然后，就这样断了香火……当初，我要是果决一点，就应该让他坚决辞掉工作，生个儿子。毕竟，和儿子相比，工作算什么？”
　　苗初秀：“……”
　　生了一个女儿，又不许再生了，苗老头就觉得大儿子这一辈子完蛋了。他要儿子不考虑工作，继续追儿子，可大儿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有这份体面地稳定工作，舍不得辞掉。而且大儿媳也极力反对。大儿媳甚至说，你要是辞职生儿子，那就离婚。他们夫妻是大学同学，感情深厚，互相体谅，要不是被老两口追生儿子，本来一点矛盾都没有的。
　　苗初秀的父亲舍不得离婚，可是，又架不住父母的逼迫。只要回家，老两口就要哭闹不休洗脑，说你没儿子你就完蛋了，你这一生白活了，有儿穷不久无儿久久穷，你被开除就开除，怕什么啊。大不了穷一点，可有了儿子，穷也值得不是吗？
　　于是，苗初秀的父亲就少回家了。
　　可不回家，老两口就打电话。
　　在电话里，照样的哭诉痛骂。
　　老两口为了逼迫儿子，还说，你不是没儿子吗？不生儿子，那你花什么钱？你把你的工资全部交给我们。至于你的女儿，一口饭饿不死就行了，又不需要花钱的。


第三百三十章 幽灵九号6
　　苗初秀的父亲，只好把自己的大部分工资交给他们。
　　苗初秀的母亲自然是反对的，可是，一般人也敌不过无赖，你耗不起那个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只好认输。
　　一步后退，就是步步后退。
　　久而久之，经不住压力，苗初秀的父亲就越发消沉了，总觉得这一辈子没有儿子的确是抬不起头了。
　　但是，他的单位上，许多同事都是独生女，他的上司也是独生女。他每天看到他们其乐融融，丝毫没有所谓的“自卑感”，要是他偶尔提起这个话题，同事们看他就像看一个怪物：说你是哪里跳出来的老古董？大清都亡了几百年了好不好？
　　可能正因此，上司并不欣赏他，觉得他这个人没什么意思，当然，他就谈不上什么升职发财了，工作一二十年都是小职员。
　　有时候，他又觉得可能父母才是错误的。
　　时代不同了，父母还是老观点。
　　如此拉锯了十几年，直到四秀出生。
　　四秀的出生，彻底改变了这个家庭。
　　如果以前老两口只是给儿子洗脑，但四秀出生，他们直接就要改变两家人的经济结构了。
　　四秀乃苗家独子，举全家族的力气供养才是王道。
　　至此，苗初秀的父亲已经没有任何资格照顾自己的小家了——四秀，才是他的任务！！！
　　“遗憾的是，我当初没有坚决提醒他，他的性子也是优柔寡断。他只是告诉我，反正已经有四秀了，自己有没有儿子已经不重要了，以后，他把四秀当自己的儿子养就行了……”
　　苗初秀：“……”
　　“四秀刚出生的那天，你知道你爸有多高兴吗？”
　　老头子比划了一下：“他接到我的电话，马上就请假赶到医院。他直接给了四秀十万块！十万块，你知道吗？”
　　苗初秀很震惊。
　　父亲当时居然给了十万块？
　　他哪来的十万块？
　　家里的钱不是一直母亲在管吗？
　　“你父亲知道苗家有后了，特别高兴，但是，你妈又不肯拿钱，所以，他只好在单位上预支薪水，又找朋友借钱，凑够了10万给了四秀，当做四秀的见面礼……”
　　苗初秀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忽然觉得很恐怖：一个男人，为了侄子，到处找人借债，预支工资，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作为他的妻子女儿，休想沾到他半点的光。
　　苗初秀居然多嘴问了一句：“那他后来的十万块是怎么还上的？”
　　老头长叹一声：“为了还债，他周末都去兼职。而且，他那时候答应每个月给四秀6000元奶粉钱，所以，更是一刻也不敢休息。本来，你妈收入很高，一个月有两三万，只要她点点头，你爸就不用这么辛苦，可是……”
　　苗初秀的父亲工作虽然稳定体面，但是，收入并不算高。
　　现在每个月要额外给四秀六千元奶粉钱，又要给父母一点养老费，基本上，自己就没有任何结余了。
　　要还那10万，当然需要出去兼职了。
　　可老头觉得，大儿媳妇真的太不善良了：你月入两三万，你拿个两万给我四秀，你自己一家人用几千块不就行了吗？
　　你只有一个丫头，你的丫头饿不死就行了，你怎么这么不识大体？
　　老头顿了顿：“你妈真的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媳妇。当初，我们劝说她每个月给四秀两万块，毕竟，你也是婶娘，侄子也当你的亲儿子，以后要为你端灵的。可是，她居然一分钱也不拿出来，她不但不拿钱，还强迫你爸每个月必须交1000元生活费，不然，就会把你爸赶出去……”
　　四秀出生之后，苗初秀的父亲每个月为家里做的贡献，就是1000元生活费！
　　其实，就是他一个人的生活费而已。
　　至于家庭的其他一切开支，都是苗初秀的母亲承担。
　　那时候，苗初秀还小，母亲不想影响女儿，好些争吵并不当着女儿，以至于苗初秀根本不知道这些详情。
　　隐隐地，只知道爸爸是凤凰男，只顾爷爷小叔叔一家，没想到，竟然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如果今天爷爷不说，她都不知道这些陈年往事！
　　“你妈妈恶毒到什么地步呢？我给你举个例子，四秀的百日宴上，苗家的亲戚坐了几十桌。按理说，你妈这个婶娘该准备大红包，帮着招呼亲戚对不对？可是，她不但没给一分钱大红包，还来都不来，别人问起，我都不好意思回答……”
　　当初苗初秀的母亲不去参加，是怕自己忍不住暴怒——10万块，对任何家庭都不是小数目。
　　她怕自己去了，忍不住冲上台，当众要钱。
　　像许多习惯于忍让的中国妇女一样，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隐忍。
　　只是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在公公眼里，反而成了恶毒。
　　在四秀的百日宴上，亲友们吃了午饭打麻将喝茶去了，老两口还召集了一些老一辈的亲友一起声讨苗初秀的妈妈，并继续给大儿子洗脑。
　　老头告诉大儿子：现在，苗家就这么一颗独苗，得举全家之力供养（富养），务必要让四秀顺顺利利，风风光光长大。老大，你是大伯父，你自己没有儿子，你就得拿出大伯父的样子，你老婆小气自私，你不能向她学习。你要管着她，不能任凭她胡来。
　　其他亲戚也七嘴八舌帮腔。
　　在四秀出生之前，老头子觉得自家两个都是孙女，没什么意思，所以，每年都给自己同姓的那些侄子侄孙子发大红包，反倒是两个孙女几乎啥都没有。
　　这些受过老头子好处的人，自然会帮他讲话。
　　但是，后来，据苗初秀所知，这些亲友，基本上没有任何人给过四秀一毛多余的钱——人家拿你的钱可以，但是，要拿给你，那就不行了。
　　四秀出事之后，老头去问他们借钱，他们一个个的态度很明显：我没钱，我的钱也要养我孙子孙女。什么，你说孙女不配用钱？那只有你敢这么说，我这么说，我儿媳妇得把我给赶出去。老头子再多话几句，直接被他一个生了两个孙女的堂兄弟给赶出去了。
　　也就是说，老头这一套，亲戚们私下里其实并不认可（但是，能得你好处的时候，帮你睁眼说瞎话几句也没关系，反正受损害的又不是他们自己）。
　　在这么大的压力之下，苗初秀父亲当时的处境可想而知。
　　那时候，他可能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儿子，真的低人一等了。
　　对生活都提不起劲了。
　　老头子恨恨地：“这都是你妈妈害的的……”
　　苗初秀：“……”
　　她忽然觉得这老头才是一个幽灵——一个游荡前年，自带余毒的幽灵！
　　“她为了那十万块和你爸爸争吵，害得你爸爸后来受到了领导的严厉批评，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居然说你爸爸完全是非不分，我看，他们才是是非不分。一个男人，照顾自己的侄子，维护一个家族的利益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苗初秀：“……”
　　“后来，你妈非要花光所有的钱去买房子买车子，就拿买房子这件事情来说吧，她真的太不厚道了……”
　　“怎么不厚道了？”
　　“她说钱是她一个人出的，就闹着只写你一个人名字。我们当然不肯，可你爸向来软弱，争不过也就算了。但是，后来，她必须要提取你爸爸的公积金。要不然，她一个人也买不起。你爸几十年的公积金是很大一笔钱，我们本是考虑留给四秀买房子的，可是，你妈生怕他给四秀，就先下手，直接用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幽灵九号7
　　苗初秀的妈看到太不对劲了，自己挣的这点钱也要被丈夫败光了，于是，当机立断买房子。
　　这些年下来，积蓄当然都是她一个人的。而老公，还有一笔公积金。
　　这公积金，必须彻彻底底用了。
　　否则，又落入他人之手了。
　　可是，苗初秀的爸当然不可能那么爽快答应。
　　当然还是老方法。
　　你不让提取公积金就马上离婚。
　　离婚后，你净身出户。
　　你去养你侄子就行了。
　　这以后，你就跟你侄子过吧。
　　可能那时候，夫妻俩已经在长期的争吵中，感情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苗初秀的妈是真的打算离婚了。为此，她甚至还去苗初秀父亲的单位小小闹过一次，告诉他们，这个男人如此重男轻女，你们怎么看？
　　可能后来单位领导出面，严厉地批评了苗初秀的父亲，于是，这个男人的心理也有些转变，才彻底把公积金全部取出来给妻子买房子。妻子当然也原谅了他，于是写了夫妻俩的名字。
　　不止如此，苗初秀的父亲还答应了妻子，以后，每个月给四秀的6000彻底停止，因为领导严厉批评他，说他这是在变相转移家庭财产。如果真的离婚，你老婆起诉你，你弟弟还必须还这笔钱，包括你以前给出去的十万！你看你怎么办。再说，自古以来，养老的都是儿女，哪有侄子会帮你养老的？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再不济女儿是你亲生的，侄子算老几？除了问你要钱，还会给你什么？
　　不止领导，就算是要好一点的同事，也反复劝说他：家庭为重，你侄子什么的赶紧不要管了。
　　给小三的钱都可以被追溯回来，你以为你弟弟一家人可以幸免？
　　你这活脱脱的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而且，你向单位预支的钱，预支的说明用途，都是留下了证据的！
　　也就是说，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觉得苗初秀的父亲简直不可理喻。
　　如果你执迷不悟，那我们也不会再帮你了。
　　到时候，要你弟弟一把吐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百般无奈之下，苗初秀的父亲只好向老头子说明：你大儿媳已经收集证据准备起诉离婚了。若是你们再问我要钱，她就要追溯我转移家庭财产的事情，到时候，你们不但再拿不到钱，还必须退给她一大笔钱……
　　老头子一合计：大事不妙，如果这么追究下去，可能要退几十万出来。
　　于是，一家人就暂时这么消停了。
　　老头提起往事还怒意满满：“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妈妈这么泼辣凶悍的女人，买的车子，还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其实，你一个丫头片子，留给你，也是留给外姓人，他们一辈子也是白辛苦。如果留给四秀，不就好多了？”
　　苗初秀：“……”
　　脑补一下吧：一个男人的公积金全部给侄子，买的车子房子也给侄子……他的大半生，其实都是为了他的侄子活着！
　　多可悲！
　　而且，好歹也是重本毕业的。
　　到底怎么想的呢？
　　苗初秀忽然很奇怪：母亲忍他这么久，到底所为何来？
　　真的爱他？
　　这种男人，到底哪一点值得爱了？
　　很可能是过去的一代人，还是太传统，宁愿忍辱负重吧。
　　要不然，分分钟撕破脸才是正常啊。
　　“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出车祸的吗？也怪你妈啊……”
　　苗初秀是真不知道。
　　那天还在上学，老师急匆匆找到她，说她家里出事了，让她马上回去。她心急火燎赶回去，看到家里空荡荡的。后来赶去医院，看到的已经是父母的尸体了……
　　“……那次四秀得了肺炎，需要住院治疗半个月。我让你爸拿两万块来医院交药费，可是，你妈不同意，和你爸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因为那时候，苗初秀的爸靠自己，根本不可能马上拿出2万块，再找单位预支是不可能的。借朋友的钱也还没还完，不可能再去开口，于是，只好找妻子要。
　　苗初秀的妈一听，什么，你这个侄子又要两万块？顿时火冒三丈。
　　你弟弟弟媳妇是死人吗？还有两个老年人，他们每个月一万多退休工资。怎么现在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你一个人拿钱？
　　你张口就是2万，我去哪里拿？
　　再说，你之前才给了10万，而且还每个月给六千，这些钱去哪里了？真把我们家当摇钱树了？
　　还有，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一直是我一个人在养家？
　　你女儿都没怎么花过你的钱啊。
　　可苗初秀的父亲说：四秀的奶粉钱每个月都要五六千啊，他们没钱啊，因为四秀是苗家独子，那是当小王子的标准富养的，奶粉尿布都要最好的，还有昂贵的玩具，辅食……反正老两口认为，什么好就该给自己孙子什么。
　　这样的富养，别说六千块，六万块都不够。
　　再说那十万块，弟弟弟媳倒是没动用，但是，人家给儿子存起来啊。这是四秀以后的教育基金啊，这钱怎么能用呢？
　　现在得了肺炎，你做大伯父的不给钱，谁给钱？
　　两万块，你必须给！！！
　　你不给，你侄子躺在医院里等死吗？
　　苗初秀的母亲坚决不给。
　　苗初秀的母亲说：你看看你自己的女儿，买一件两三百元的衣服你都觉得贵，出去吃一顿好一点的牛排，你都舍不得。可是，你的侄子过的是什么富贵日子？跟你四秀相比，你女儿就是个烧火丫头啊。
　　你爸这么想我可以理解，可是，你这么做，我就不理解了。
　　而且，我们才刚刚买了房子，我们也没什么钱，我不可能一分不留全部拿去给你侄子吧？
　　今天你说破天，我都不会给你。
　　但苗初秀的爸还是苦苦哀求：我也没法，我也不想给，可是，老头子天天逼我，老头子要逼死我，我实在是没法啊，他们是我的父母，我能怎样呢？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再过分我也只能忍着啊……
　　中国男人的通词就是：那是我父母，我能怎样？你忍忍吧。
　　他们绝对不会反过来说。
　　无论他们的父母多么无理，都是妻子必须忍耐——谁叫妻女是外人呢？？？
　　父母和他才是一家人。
　　那时候，苗初秀的母亲对丈夫已经彻底死心了，夫妻情谊其实已经荡然无存了。
　　这样的一个丈夫，拿来干嘛呢？上不能尽夫妻义务，下不能尽父亲义务，自己帮他弟弟弟媳妇养一个闲人吗？
　　那时候，苗初秀的母亲已经坚决要离婚了。
　　打死都要离婚。
　　都要离婚了，肯定恩断义绝了。
　　还想要2万？怎么可能？
　　无论丈夫怎么苦苦哀求，她都不给。
　　老头子却催命似的拼命打电话，拼命要儿子拿钱，而且还限定了期限，说你今晚不拿来，我就和你脱离父子关系，我就去你单位闹……
　　苗初秀的母亲不甘示弱，说你的钱都给侄子了，这就怪了，这个侄子是你生的吗？你和弟媳妇啥关系？你以为你爸去闹你，我就不敢？你信不信我明天去你单位闹你和你弟媳妇私通？不是你的野种你那么着急干嘛？全世界也没这个道理……
　　口不择言，夫妻之间彻底撕破了脸。
　　那时候，苗初秀的妈正在开车，失去了理智，争吵之下，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大货车……
　　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
　　苗初秀竟然不知道事实原来如此！！！
　　她长嘘一口气。
　　原来，父母死得如此的不值得。
　　他们，活脱脱是被这个老头给逼死的啊。


第三百三十二章 剔骨还肉1
　　“你妈完全没有一个儿媳妇的自觉，更没有一个大嫂和大伯母的自觉。长嫂如母，大伯母更是母，可是，她却一味逃避抚养四秀的责任，而且，不但自己不尽责，还阻止你父亲……这样的女人，难道不该死吗？”
　　苗初秀：“……”
　　老头儿强调：“真的，你妈妈是个悍妇。我们以前其实对她也很好，但是，她根本不识抬举。清明节，丫头片子都不去扫墓，可是，她非带你去不可。不让去，就大吵大闹，有一年还打翻了所有的贡品，你看，后来她就遭遇了横祸，对不对？”
　　苗初秀也心平气和的插了一句：“那四秀也算是报应吧？”
　　老头勃然大怒，但是，可能想起自己今天来，是要“道德感化”孙女的，举起的拐杖又重重放下来。
　　“就算是报应，也是你妈害的。”
　　“这不可能……”
　　苗初秀断然：“我妈不姓苗！不是你家人！你家鬼魂就算厉害，也是群起攻击我妈，极力保护你的孙子，怎么可能害他？所以，还是你们自己遭了报应……”
　　老头儿：“……”
　　苗初秀居然好死不死补了一句：“你看我，当初都从18楼掉下去了，可是，因为我妈暗中庇佑（其实是林玉树），所以，我既没死也没残，后来还成了高考状元，以后前程似锦，你怎么看？”
　　老头：“……”
　　“四秀真的是遭了报应。而且，这报应还是你带给他的。因为你这个老头太坏了，太恶毒了，活脱脱的逼死了儿子儿媳妇，然后，一直不知悔改。而四秀，可能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福分，毕竟，他只是个小市民家的孩子，不是真正的王子，所以，现在变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嘛？”
　　一股无名怒火已经要彻底引爆了。
　　老头子还是忍忍忍。
　　老头儿不想这么快和孙女撕破脸。
　　要是大儿媳妇这么顶嘴，他早一巴掌。
　　可这个孙女，他不敢。
　　因为已经多次领教了实力的悬殊。
　　他只是想要钱。
　　他强忍怒意，还是和颜悦色。
　　“秀儿，正因为你有能力了，我今天才来找你帮忙……”
　　废话，我没能力，你们早和我彻底断绝关系了。
　　“秀儿，你读了大学，你的眼界就更好了。你就该知道，古往今来，一个家庭的所有希望都在男人身上。女人再好也是要嫁出去的，所以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这话不是乱说的。你说你自己，你再优秀，以后你嫁人生孩子你的孩子也不会再姓苗对不对？跟我们也没关系对不对？只有你弟弟，只有四秀，他一直和你同一个姓啊……只有四秀才可以替苗家传宗接代啊……”
　　苗初秀：“那不见得。四秀以后娶的老婆，有可能生的不是你们苗家的孩子，是隔壁老王的。而且，四秀以后可能不结婚生子，会爱上一个男人……”
　　老头：“……”
　　“相反，我就不同了。我无论跟谁结婚，都可以确保生下来的孩子是我自己的。再说，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让孩子跟我姓苗！这么简单的事情！”
　　老头：“……”
　　苗初秀呵呵笑起来：“其实，人死如灯灭。人类和蜉蝣一般朝生暮死，你说，蜉蝣会在乎自己的孩子姓甚名谁吗？同样，人类也是一死百了，你要是死了，你啥都不知道，你的孙子姓什么很重要吗？”
　　老头：“……”
　　“而且，谁告诉你女孩子不能传宗接代了？这世界上好几个国家的女王你知道吧？英女王知道吧？人家真的有王位的，都可以让女儿继承王位。你连一套房子都没得，你还传宗接代？把贫穷和愚昧以及你这种重男轻女的余毒一代代传下去是不是？”
　　老头不是孙女的对手。
　　讲道理也讲不赢。
　　很快，强行压抑的怒火就要澎涌而出了。
　　可是，他还是忍住怒火：“秀儿，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们什么时候抬举我了？莫非你们觉得强行要霸占我的财产给四秀，这是在抬举我？”
　　老头：“……”
　　老头决定不讲道理了。
　　这道理没法讲了。
　　他干咳几声。
　　“秀儿，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无论如何要拿出200万给你弟弟！”
　　苗初秀苦笑：“我要是有200万，不等你说，我保证给。问题是，我真没有！！！”
　　就算把苗初秀的卡清空，也就十来万。
　　我哪里去拿200万出来？
　　难不成我还自己去卖肾给你？
　　就算卖肾，也卖不出200万！！！
　　“你拿得出！你是妒恨你弟弟！你不肯！”
　　“……”
　　“苗初秀，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
　　“……”
　　“你的慈善资金不用于救助绝症病人，你是要干什么？莫非是要自己贪污挪用？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苗初秀：“……”
　　“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丫头，今天，无论如何你必须把钱给我拿出来，否则，你脱不了爪爪。”
　　苗初秀还是一句话：“没有！那个钱，我没资格动用！”
　　同样是贫困助学金，可如果捐赠者指定要捐赠给每次考试前三名的人，那么，其他人再穷，也没可能直接去得到这个善款！！！
　　“你们可以去申请其他相关的援助，这种不对口的，你没法申请……”
　　苗初秀想了想：“我可以找朋友帮忙，让他们帮你们找对口的慈善基金，你们稍等几天，我尽快设法……”
　　“不行！”
　　老头断然：“你以为我不知道？找别的什么慈善，人家也不可能直接给你200万……”
　　你既然知道大家都不肯直接给你200万，你还逼迫我？
　　老头来之前，分明是做过功课的。
　　你要向外界求助，是必须提供相应证明的。可是，人家也要审核。医生告诉他们，如果你求助基本的医疗费用，那是没大问题的。可是，你要是申请昂贵的进口药费用，全程要让你的孙子得到最好的治疗，那就悬了——谁可能为你的这种“奢侈性”消费买单？？？
　　就连医保，也没可能直接给你报销全部的进口药费用！！！
　　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人人都要求他人捐赠最顶级的治疗费用，那，这个世界可能就乱套了。
　　所以，老头子知道，除了苗初秀，已经没别的办法可想了。
　　他认为，苗初秀的那个什么慈善基金要拿出200万，那是轻而易举。
　　除非她故意刁难。
　　“我不会去找任何人申请。我就找你。你是苗家人，你有义务帮助自己弟弟。其他人，我们不认识，人家也没这个义务。”
　　“就算帮你，可是，如你所说，也不可能直接给你200万啊！！！你的好些项目不符合这个救助的范围啊！”
　　“那我就不管了！我的孙子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
　　老头子指着她的鼻子：“这是你应该承担的义务，你逃不掉的。苗初秀，这两百万，今天你要一分不少的给我。”
　　苗初秀：“……”
　　你可以把五公里范围内的任何杀手定点清除，可是，居然清除不了一个蛮不讲理的老头。
　　有时候，所谓的亲人，比敌人还可怕得多。
　　老头见她不应不答，语气就更强硬了：“苗初秀，这个义务，你到底尽还是不尽？”
　　苗初秀：“怎么就是我的义务了？就算法律上，四秀也不是我的义务！怎么都轮不到我这个堂姐头上！”
　　“哈，你也知道自己是堂姐？既然你是堂姐，你就知道自己身上流着苗家的血液，你有义务扶持唯一的兄弟。否则，你就把你身上属于苗家的骨肉和血剔出来还了。你要是剔骨还肉，那我就不问你要钱了……”
　　剔骨还肉，也是还给父母。
　　关堂弟屁事啊。


第三百三十三章 剔骨还肉2
　　就算是你这个爷爷，到你这里，子孙跟你的相同血脉已经只剩下N分之一了。
　　还剔骨还给你？
　　可是，在老头眼里，你姓了苗，你就得了便宜。那么，你就有义务缴纳姓氏费用以及血脉使用费用。
　　苗初秀见过许多混人，但是，这么混的还是首次见到。
　　“苗初秀，我也不想闹事，但是，这都是你逼我的。我也知道，你有本事把我赶出去，但是，我不信你真的可以只手遮天。这世界上总有公理的，我会去你们学校告你，我会分发传单，我会让人发布到网络上，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这个不忠不孝的苗家人的真面目。让大家都谴责你的冷血无情……”
　　这老头。
　　居然跟她大谈特谈公理和正义。
　　在他眼里：孙子的一切都是正义；你要是不满足这一切条件，你就是不义。
　　“实不相瞒，我材料都准备好了。今天要是拿不到钱，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这个做爷爷的不给你留面子……”
　　老头子有恃无恐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上次拿到170万，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了：你苗初秀嘴里叫得再凶，再能打，可你还是必须给我们钱！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苗初秀坐着不动。
　　三秀站着不动。
　　老头子威风凛凛，就像一位土皇帝看着自己的臣民。
　　“苗初秀，我今天既然敢来，就不怕你。我知道你已经变成了邪魔，上不孝爷爷奶奶，下不爱弟弟妹妹。可是，我还是不怕你。我已经一把年纪，死到临头。以前，我是怕你危害四秀，所以忍气吞声。现在，四秀都成这样了，他要是死了，我也就死了。我有什么可怕的？我实话告诉你，若果今天拿不到钱，我就死在你这里……”
　　苗初秀：“……”
　　老头子见她搭不上话，语气更加强硬了。
　　那样子，就像是一位视死如归的英雄。
　　“你说慈善基金你不能动，你不是还有这套房子吗？这套房子也可以弄出200万来。再不济，你不是还有一个叫做沈一慎的有钱朋友吗？找他借200万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顿了顿：“还有，你那个二手车中介朋友。他当初救你的命可以拿出六七百万，现在，为了救你弟弟，拿出200万不算过分吧？”
　　怎么说，老头子都觉得她可以轻易拿出200万来。
　　你苗初秀有一万种可能拿出200万，但是，你就是不拿。
　　你不拿，我就不走。
　　你不拿，我就死在你这里。
　　民不畏死，我看你咋办。
　　老头子横了一条心，自以为得计。
　　为了孙子，反正也豁出去了。
　　苗初秀听得这番话，真的是哭笑不得。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四秀抱着一些正常人的同情心，可现在，这一丝同情心都被折腾得烟消云散了——这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人会生病，会绝症，会痛苦……可是，难道，我们就该直接牺牲自己去换取另一个人的不痛苦吗？
　　这是什么道理？
　　“苗初秀，实在是没法，你就卖房子吧。抵押贷款什么的都可以。”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抵押贷款？”
　　“因为我们老了，没有能力！”
　　“……”
　　“苗初秀，你想想你的父亲吧。如果他在天有灵，肯定也是要让你全力以赴救你弟弟的。他生前可以为你弟弟付出那么多，你为什么就不学一学自己的父亲呢？？？一个家族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存在，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自私，那么，这世界就乱套了，对不对？”
　　苗初秀忽然不想争辩下去了。
　　她觉得太疲累了。
　　她一字一句：“我没有200万！就算有，也不给。你们走吧。”
　　不但不给200万，那8万块，苗初秀也不想给了。给是人情，不给也不是义务。
　　“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了，真的！因为你直到现在都还在诛心。如果四秀在这样的余毒熏陶之下长大，他也无非是另一个你，余毒更会一代代流传下去。所以，我实在是不想帮他，他的生死，就看天意吧。”
　　如果天意觉得你们这一套是对的，自然会让你们活着；
　　如果天意难违，那我区区一介凡夫俗子，也管不了了。
　　老头子勃然大怒：“死丫头，你油盐不进是不是？”
　　“是你油盐不进！”
　　老头子扬起拐杖，可是他还没打下去，就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受伤，也没有哪里疼痛，但是，就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甚至嘴里也无法发出声音了。
　　他保持着之前骂人的那个神态，样子看起来非常滑稽。
　　“四秀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也是命！！！四秀有父母，有你们这些爷爷奶奶，你们为他剔骨卖血都可以，但是，你们没有权利要求不相干的人这么做！我只是四秀的堂姐，法律上，我对他既没有抚养权，也没有任何其他义务；甚至，他连继承我遗产的资格也没有。你们死死缠住我干什么？”
　　“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根本不想帮助四秀吗？就是因为你啊……”
　　她摇摇头，长叹一声：“就因为你这个坏老头！真的，你坏透了！你是我认为最坏的一个人。别人杀人放火，你是诛心啊……”
　　诛心。
　　是的，就是诛心。
　　他拿着余毒思想，先把儿子害死了，接着，又来害自己。
　　在他眼里，没有生下儿子的儿子，其实，也和丫头片子一样——没有继承权，只有当牛做马的权利！
　　“你是败坏人心，败坏道德，败坏亲情。为了一个孙子，你把其他子女都不当人。我父母生前，因为没儿子，在你眼里一直不是人，只是挣钱的工具；我父亲其实是你害死的啊！！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大儿子其实是被你害死的？”
　　“……”
　　“我父亲生前郁郁寡欢，全是因为你啊。因为你恶毒郁闷，因为你贪得无厌。因为他投错了胎，有你这样一个恶魔一般的父亲啊……”
　　打人一拳，疼痛一时。
　　诛心，却可以毁掉一个人的精气神。
　　一个原本重点大学毕业的有为青年，原本意气风发，前途无量，家庭和睦，一生幸福……但因为这个老头的诛心论，于是，他的大半生都在消沉和碌碌无为中被毁掉了。
　　可直到现在，这老头还没有任何的悔改。
　　更不要说觉悟了。
　　他又把他的这一套拿来用在孙女身上。
　　不害死另一代人，绝对不会罢休。
　　“至于我自己，在你们眼里，更是一个工具。这天下，除了四秀，谁都不是人！！！可是，我告诉你，我也是人！！！”
　　女人也是人。
　　女人也有平等的权利。
　　女人并不是生来就该为家里的男性当牛做马的。
　　“如果你到死都不明白这个道理，那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
　　“最后，四秀就算生病了，很可怜，可是，你根本没权利要求任何人强行募捐。这世界上能拿出200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么多超级大富豪，你是不是认为他们都有义务要给你孙子钱救命？？？那你去问问他们，看他们答不答应？？？他们会不会给你一毛钱？？？在你眼里，你孙子是宝贝是王子是世界上的一切，可是，在他们眼里，你孙子连蚂蚁都不算，你信不信？？？？”
　　其实，道德能绑架的，只是弱者。
　　真正的强者，你去绑架试一试？
　　人家理都不理你。
　　苗初秀没有再搭理他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剔骨还肉3
　　苗初秀只是转向目瞪口呆的三秀：“三秀，你把他带回去吧。”
　　三秀如梦初醒，急忙走过去搀扶起爷爷。
　　老头儿气得瞪圆眼睛，但是，一句话都没法说。
　　苗初秀想了想，拿出了钱包里的所有现金：“三秀，你打车送他回去。以后，你们别来找我了，你也别来了。我是真的一毛钱也不会给你们了！也不会去帮你们申请任何援助，彻彻底底死了这条心吧！”
　　三秀不敢多话，接过钱，搀扶着老头离开了。
　　苗初秀听着砰的关门声，颓然跌坐沙发上。
　　比遭遇了杀手的追杀更加疲惫，更加绝望。
　　人心，可怕的人心。
　　最可怕的是，明明余毒流窜的人，却偏偏自以为正确，而你，才是大错特错。
　　那天晚上，苗初秀坐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慢慢黑尽了。
　　她没有开灯。
　　她一直窝在沙发里。
　　预警系统已经好久没有发出警报，很可能那些杀手都暂时消停了。
　　可是，她丝毫也没感觉到轻松或者安慰。
　　只被一种无声无息的孤独所包围。
　　她其实没几个朋友。
　　沈一慎因为家庭所迫，已经很久不直接来往了，偶尔发讯息都是公函似的一问一答，没啥意义，她也懒得回复。
　　欧阳茜茜这些，道不同不相为谋。
　　至于王初美，她都不知道他最近到底在干嘛？
　　天天相亲？
　　生意好不好？
　　她也懒得问。
　　问了人家也不怎么说。
　　除了林玉树。
　　她觉得，自己的朋友，只有林玉树一个人。
　　可偏偏林玉树神秘莫测，并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比如现在，她特别特别想见到林玉树。
　　并不是要找他诉苦，也不知要干什么别的。她就是想看到他，想证明这世界上并非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是，这样简单的愿望也难如登天。
　　她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自己的童年。
　　和少爷一般的四秀相比，自己的童年其实非常寒碜：绝对没有最好的奶粉尿布什么的，一切从简。
　　四秀是被当少爷一样富养的，真正的穷家娇儿。可以想象，四爷长大后，也基本上就是一个废柴了。等爷爷奶奶死了，父母没能力了，还能压榨谁？可以想象，三秀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济于事了。
　　三秀，便是另一个苗老大。
　　三秀的命运，很可能会跟她的大伯父一模一样。
　　但苗初秀，已经彻彻底底不可能走他们的老路了。
　　绝对不会被他们再拉下水了。
　　跟三秀相比，自己的童年，其实还是无忧无虑的，吃饱穿暖，也有玩具。
　　母亲是一直很宠爱的，偶尔会买一件稍好的衣服，带出去改善伙食，看电影，省内的短途旅行……和别的孩子没啥区别。
　　母亲很节约。
　　母亲自己一直省吃俭用。
　　父亲就更节约了，基本上不怎么花钱的。
　　小时候，她以为这是正常的，后来，才知道不是。
　　母亲节约，是因为必须一个人养三个人。
　　父亲节约，是因为他的钱，是他“娘家”的，可以属于他的父母，他的侄子，但是，不能属于他的妻子女儿——甚至，他本人都不配用太多钱。
　　小时候，她记得父亲其实也挺爱自己的，至少出去玩的时候，会抱着，背着，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
　　可渐渐地，父亲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了，但是，倒也从来没有打骂过。
　　她现在才明白，那是老头背后拼命教唆，拼命施压的结果。
　　一个人，真的逃离不了原生家庭的影响，哪怕你已经成家立业都不成。
　　父亲的这一生，真的是一个可怕的悲剧。
　　不知怎地，她一点也没有恨父亲，反而非常非常同情他。
　　被洗脑的人，如果一辈子不醒悟，那就真的谁也救不了你了。
　　半晌，她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窗户边，看万家灯火。
　　她慢慢想起来，这房子的确属于自己，写的自己的名字。
　　这是王初美替自己置办的。
　　自己当初卖房还他三百多万，他只拿了100万还给他父母，其余的就自作主张，替自己置办了这套房子。
　　这也是自己唯一值钱的财产了。
　　而且，她发现那个道理是真的：对你好的人，会一直对你好；而对你不好的人，永远不可能改变的。
　　至于影视文艺作品上非要生搬硬套，搞大团圆结局，美化那些小恶人，那是他们睁眼说瞎话，或者根本不懂人性。
　　人性，是根本不会变化的。
　　就如自己的爷爷，父亲。
　　自己居然从未享受过他们的任何好处！！！
　　她自嘲一笑：其实，自己也不能说没有享受过父亲任何经济上的好处，至少，当初的那套房子动用了父亲的二十几万公积金。然后，那房子卖了，虽然分了170万给爷爷奶奶，可自己还落下了三百多万，不是吗？也许，当初不用那20几万公积金，也许这房子就不能买。
　　所以，就算爷爷奶奶已经加倍拿走了父亲的这一部分，但无论怎么说，自己也算沾了些父亲的光吧（至少，沾了房子这些年升值的光）。
　　她真的没有恨他。
　　只是替他可惜。
　　而且，前所未有的同情自己的母亲。
　　如果早点懂事，自己其实可以早点认真念书，早点做一个一等一的好学生，小天才，也许，这样子，父亲不至于被爷爷洗脑得那么彻底。
　　……
　　她看了看自己的卡，干脆走到书房兼卧室。
　　她开了灯，她再次拿起笔，写了最后一封遗嘱：
　　我苗初秀（身份证号码）死之后，我的一切动产不动产，包含存款、房子、车子以及房子内的一切财务还有我其他的一切财务，全部留给王初美（身份证号码），指定由王初美一个人继承。其他任何人不得干预。
　　在末端重重地写下苗初秀三个字，再写好年月日时，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扔了笔，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似的。
　　普通人，其实哪有什么大财产？
　　说来说去，就这一套房子。
　　可他们还在打自己这套房子的主意。
　　王初美自从和梁茉莉看了一场午夜场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迅速冰冻了。
　　当然是因为梁茉莉小姐觉得王初美这个人实在是太庸俗了。她愤愤地告诉她母亲：当我说要买8888的情侣套票时，他的脸色立即变了，而且竟然直接开口拒绝，花点钱，就跟要命一样的。你说，这么抠的男人，我拿他有什么意思？而且，他本来只是一个二手车中介而已，说真的，若不是看他长得还不错，我根本都不会考虑他，说出去也不好听啊。我闺蜜们的男友都是什么搞金融的，投资基金的，再不济也是艺术家富二代什么的，你让我向别人介绍他是一个二手车中介？
　　于是，梁茉莉小姐坚决不搭理王初美了。
　　梁妈妈听得女儿这么说，也没辙，只暗暗埋怨：老王的儿子竟然这么吝啬，真是意想不到啊。
　　当然，除了吝啬之外，梁小姐还有别的看不上王初美的地方：比如，他不解风情，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文艺细胞，他竟然说自己的偶像是“油腻庸俗的中年男人”——这话送给他自己不是正合适吗？
　　于是，二人就这么冷下去了。
　　梁小姐不联系，二手车中介王初美当然也没闲工夫搭理她，每天都忙着奔走赚钱，不亦乐乎。
　　王妈妈原本越好了梁茉莉母女再次聚会吃饭，可事到临头，梁妈妈忽然推脱有事情，这以后，也不怎么提这茬子了，就算她热情邀请，人家也总是委婉拒绝，于是，她就情知大事不妙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剔骨还肉4
　　王妈妈不甘心，拐着弯问老同事，到底对自己儿子哪里不满意？
　　梁妈妈赖不过，倒是实话实说了。
　　你儿子不太地道啊，8888的情侣套票都舍不得。要是花不起这个钱也就罢了，可问题是，明明是我家茉莉主动买单，想要请他，不是要让他掏钱——你马上就吓怕了真的好吗？
　　这么小气巴拉的男人，真的好吗？
　　王妈妈听得这一茬，真的是气死了。
　　这个王初美，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人家梁茉莉本来就是小资女，白富美，人家的生活水平就是那样，并不是认识你之后才改变的，人家自己也随便买得起8888的话剧票——再说，欣赏话剧，这是多么高雅的事情啊，又不是打麻将或者其他啥的，你凭什么那么做？
　　因此，王妈妈特意追到儿子的二手车店铺，直接开骂了。
　　王初美埋头看最近的客户资料，不理不睬，直到老妈骂得差不多了，慢慢抬起头，笑嘻嘻的：“骂够了吗？要不要喝口水？”
　　他站起来：“对了，咖啡或者茶水，你要哪样？”
　　王妈妈：“……”
　　他端来了茶水，王妈妈气咻咻的：“我勒令你马上买8888的内场票去找梁茉莉赔罪。要是你舍不得花钱，我帮你出这个钱。我和你爸的退休工资昨天才到账，我们转一万给你，你看够不够？”
　　王初美：“……”
　　王初美极其干脆：“花8888去追星，那是脑壳进水了。”
　　“你脑壳才有包！欣赏话剧是高雅兴趣。人家梁茉莉自己也花得起这个钱……”
　　“得了吧，她一个月就一万多薪水。一次话剧门票就去掉了8888，还要吃饭穿衣，每年单单是花在那个偶像身上的钱可能就上十万。她自己的钱追星去了，其余可能都是啃老。等结婚之后，就开始啃老公（可能恋爱时期就开始啃了）我真要娶这种脑残女，我就是个傻比了。”
　　王妈妈气不打一处来：“你本来就是个傻比……”
　　王初美：“……”
　　他笑嘻嘻的：“反正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拿我的钱去帮着一个脑残粉花在那些油腻的中年大叔身上。这就相当于我变相在保养他们，懂吧？我干嘛要保养一个不认识的中老年男人？”
　　王妈妈：“……”
　　王妈妈真的要气死了。
　　王妈妈还是苦口婆心：“人家啃老是有得啃。人家茉莉家里有商铺出租，据说一年能收三四十万租金。人家父母退休工资也高（父亲还没退休），人家不给女儿花，拿来干嘛？难道捐赠给别人吗？人家有这个生活水平，这都是正当行为，你说那些有什么意思？”
　　王初美：“哇，老妈，你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
　　“怕什么？”
　　“梁小姐一年要花销至少二三十万。现在有她父母补贴也无所谓，真要和我结婚了，我花不起啊。那时候咋办？”
　　“你怎么就花不起了？你这个店一年最少赚大几十万……
　　“切，那是吹牛的，你还真相信了？吹牛吹多了，把自己也绕进去了？你也不看看我多久没开张了？”
　　“臭小子，那你还说，前段时间赚了上百万？”
　　“那种运气又不是天天有。几个月赚不到钱也是常事，甚至亏本。现在赚钱比吃屎还难，我哪有多余的钱去养闲人？”
　　王妈妈：“……”
　　“好了好了，老妈，你快回去吧，有个客户终于回信息了，要来试车，我得出去了……”
　　“客户试车有业务员，哪里需要你亲力亲为？”
　　“最近不景气，业务员也放假回家相亲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店里。”
　　王妈妈：“……”
　　她站起身，恨恨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冷笑一声：“臭小子，我就不明白了，当初你给苗初秀花钱就那么痛快。为什么现在其他人花你几个钱，跟割你肉一样的？”
　　王初美：“……”
　　王初美眼睁睁看着老妈远去。
　　他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梁茉莉小姐那边，几乎是凉透了。
　　王妈妈觉得没什么指望了，又开始给儿子安排别的相亲了。
　　这一次，媒人给介绍了一个22岁的小姑娘，刚刚大学毕业，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了一个基层事业单位，算是有了一份稳定的铁饭碗。
　　小姑娘基本月薪四千多，但是，媒人说得天花乱坠：人家工资虽然低，但对女孩子来说已经算可以了，而且人家单位好福利好公积金多，以后各种隐形的福利加起来不可限量。再说，小姑娘人小，单纯，比起大龄剩女不是好多了吗？再说，小姑娘这种稳定的工作，最适合结婚生子了，生了一胎生二胎，又没有什么失业之类的担忧，产假照样拿工资，不是好得很吗？
　　这种对象，你求都求不到的。我能介绍给你儿子，你儿子简直是烧高香了。
　　王妈妈喜出望外，立即送了媒婆一堆礼物，双方约定了见面时间。
　　为了慎重起见，王妈妈还在一个不错的饭店里定了一个包间。
　　可是，见面的头天晚上，王妈妈接到媒人电话，说一个大包间不够，女方家里可能要来一些亲戚帮着把关，你最好定个三四桌。毕竟，女方家里有规矩，舅舅为大，他们帮着外甥女把关是正常的。
　　王妈妈想着也就是几桌饭钱的事情，不算啥，略略迟疑，马上就答应了。
　　到第二天，王妈妈赶到约定的饭店，顿时大开眼界。
　　三四桌哪里够？
　　最起码来了五桌人。
　　女方的父母，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几个舅舅，表哥表嫂……以及各种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同行的，还有四五个大到十一二岁，小到三四岁的熊孩子。
　　大家见了王妈妈，脸色都很凝重，女方的气派足足的。
　　媒人私下里把王妈妈叫到洗手间，悄悄吩咐她，说你除了给女方以及女方父母舅舅等人的见面礼之外，还得给这几个熊孩子每人一个红包。而且红包不能太小了，至少每人800元。
　　熊孩子尚且每人都需要800元，那么，女方的父母，舅舅，以及女方本人该封多少红包？
　　媒婆：“她几个舅舅都喜欢喝酒抽烟，老王，你为了赢得他们的好感，也可以买一点不错的烟酒，我看这样吧，一人一条烟一瓶酒……就中华和五粮液，你看怎么样？”
　　王妈妈又默默地估算了一下十来条中华十来瓶五粮液的价格，脸色慢慢地有点难看了。
　　除此之外，女方的亲友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游玩，外甥女有出息了，有对象了，大家当然都要祝贺祝贺，所以，顺带来这个城市算是旅游。所以，接下来的旅游行程，你们好好安排一下，酒店，景点什么的都要好好筹划一番，最好不要让女方的亲友印象不好。
　　娶媳妇嘛，就得花钱，更何况，女方条件不错。
　　22岁，事业单位的基层小职员，女孩子也的确长得不错，小乖小乖的。
　　可是，纵然是王妈妈也好生震惊。
　　隐隐地，觉得自己跟这个媒婆有仇。
　　被人当成大肥羊了。
　　王爸爸本来一听媒婆说对方家里要来三四桌人，已经不肯答应了但是架不住老婆威逼，这一来，看了这架势，先别说儿子怎么想，自己都已经铁定不答应了！！
　　王妈妈和媒婆进去说小话的时候，王爸爸便暴露在女方亲友一家人面前，就像一个深入敌军的将领。
　　女方的舅舅咳嗽一声，语气很是威严：“老王，我们既然是儿女亲家了，我就得把我们当地的规矩给你讲一讲……”
　　老王听着。


第三百三十六章 剔骨还肉5
　　“现在，娶妻难是很普遍的。男人要娶老婆，就得花钱。尤其是我们老家，现在你花钱都未必取得到老婆。我们家丫丫可是我们村上最有出息的女孩子，上了大学，进了事业单位，有了铁饭碗，可以说，我们整个县城找不到这么出息的孩子了……”
　　女主角丫丫就坐在舅舅的对面，玩儿着手机。
　　“我们那里，彩礼起价是18.8万，可这只是小学毕业的女生。我们丫丫是大学毕业，又有稳定工作，彩礼最少得58.8万起。而且，你们还必须单独另外买一套房子写上我们丫丫的名字，要不然，我们丫丫在这个城市没有安全感……”
　　老王：“……”
　　“媒人说，你家儿子一年能挣几百万，所以，我们要求的这个彩礼其实是很少的。我们只是希望，你儿子以后挣的钱得给我丫丫掌管，毕竟，男人有钱就变坏……”
　　丫丫的另一个舅舅：“还有老王你要放心，我们丫丫也不是什么扶弟魔什么的。她的哥哥姐姐都结婚了，你也看到了，她侄子都这么大了。只要他们夫妻过得好，以后对父母亲戚好一点，其他的也没什么，丫丫的娘家不会给她什么压力的，我们只是爱惜丫丫，为丫丫争取一点利益……”
　　老王：“……”
　　“对了，你们小王既然是开店的，那么，他店里应该需要人手吧？我们家族的几个年轻孩子都可以去帮忙的。丫丫的嫂子可以去帮忙做财务，自家人管账总要好过外人……”
　　另一个舅舅：“对。我知道，好多老板开公司都是请自家的亲戚做财务，这样，财政大权才掌握在自己家里人手里，才放心……”
　　“丫丫的嫂子可以做财务，几个表哥也可以去跟着跑跑业务什么的，自家亲戚一起帮着生意越来越大，等他们熟悉了，自己也开几个店，那样，一大家人都跟着兴旺发达了……”
　　老王有点招架不住了。
　　他看媒人。
　　媒人却笑眯眯的：“是的，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家族有人发达了，自然大家都跟着沾光。家族就是要互相帮助才能越来越壮大……”
　　丫丫的舅舅：“可不是吗？我们这个家族就是个特别团结的家族。谁也不敢欺负我们家族的女儿，就说我们丫丫吧，谁敢欺负她，十几个哥哥一起站出来，谁惹得起？”
　　丫丫的父母倒是很少讲话，按照媒人的话来说，丫丫她们那地方的风俗是舅舅为大，一切是舅舅说了算。
　　于是，第一次相亲见面，舅舅必须参与。
　　只要舅舅点头了，基本上就没大碍了。
　　可要是舅舅不点头，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老王看看这一家子壮汉，真的啥都不敢说了。
　　而且，他发现老伴不知少时候溜出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
　　自己一个人，更是孤掌难鸣了。
　　媒婆：“丫丫这孩子长得标致，又有稳定工作，单位上不知道多少人求着说媒呢（事实上，丫丫所在的单位7成是女性，少部分男性早已结婚，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龄剩男，相反，大龄剩女比比皆是，所以，丫丫的父母才急于让她趁着年轻的优势赶紧找个本地人嫁了，这样，既不用买房子也不用买车子，压力就小多了……）”
　　丫丫的舅妈：“我们丫丫不敢说万里挑一，至少也是千里挑一……”
　　丫丫的姨妈笑道：“我们那里的男人娶妻才难呢，好多人家买好了房子车子，彩礼也给的足足的，就是找不到姑娘……”
　　“没错，我们邻居为了顺利迎娶儿媳妇回家，你们怎么着？他们老两口在外打工的工资卡以及男人的工资卡，统统都必须交给儿媳妇掌管，不然，人家姑娘不带嫁过来的……”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据说，现在大多数家庭里，公公婆婆的退休工资卡都必须交给儿媳妇，由儿媳妇统一安排。毕竟，儿媳妇才是新的女主人，女主人把家是应该的……”
　　老王真的是冷汗涔涔。
　　好家伙，自己和老伴的退休工资卡都没资格管了。
　　你好不容易养大一个儿子，然后，你根本不指望他孝敬甚至养老送终什么的，只帮他娶了老婆就完事了。可是，现在不得了，你居然还得必须把退休工资卡交给儿媳妇，要不然，儿媳妇都不带搭理你家的——老天，这哪是什么儿媳妇啊，这是娶了公主娘娘啊。
　　不不不，公主娘娘都没这么大的派头。
　　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主子娘娘。
　　从此，一家人自觉地降格成奴才。
　　好恐怖。
　　“现在，合适的姑娘是稀缺产品啊，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不存在的……”
　　另一个姨妈：“可不是吗，以后娶老婆都是奢侈品了……”
　　“是啊，我们丫丫才貌双全，工作又好，十里八乡第一有出息，别说这点彩礼，嫁给富二代都不是问题……”
　　……
　　亲友们都笑起来。
　　丫丫还是埋头看手机。
　　老王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丫丫的母亲忽然问：“小王呢？怎么还没来？”
　　丫丫也抬起头。
　　亲友们都盯着老王。
　　是啊，你们坐半天了，你们儿子怎么还没来？
　　老王苦笑：“他还在路上，堵车……本城堵车非常严重……”（事实上，儿子早已告诉他们，绝对不会来！他们本着见一个面吃一顿饭也不花多少钱的态度，想先帮儿子看一看，把把关）
　　“既然知道堵车，怎么不早点出发？”
　　“是啊，这也太不严肃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能迟到呢？”
　　“这都快十一点半了，还不到？”
　　“……”
　　“还有，王妈妈呢？”
　　老王不知道，老王只能支支吾吾：“她……上厕所去了吧……”
　　他真怕老婆就这么尿遁了，剩下自己一个人顶不住啊。
　　媒人却笑道：“王妈这是去准备礼品去了……”
　　原来，王妈妈跟媒人说自己要出去一下，媒人问她干吗，她说自己去问问中华和五粮液的事情，然后，顺便催催上菜的事情。
　　一大家子听得是准备礼品，一个个的脸色又好转，又叽叽喳喳聊起来。
　　“对了，老王，你儿子的店在哪里啊？”
　　老王：“……”
　　“店到底有多大？有几个员工？”
　　老王：“就一个小店，他一个人，没有员工。”
　　亲戚们你看我，我看你。
　　都是同样的表情：切，你一个员工都没得，哪里是什么老板？
　　媒婆只知道老王的儿子有个店，但究竟在哪里有多大都不知道，可忙着打圆场：“老王人家这是谦虚，怕露富，其实，他的儿子开了很大一个店，店里好几十个员工，你们放心吧，你们丫丫以后有享不完的福，结婚后，基本上就是少奶奶的命，坐享其成……”
　　玩儿手机的丫丫，这时候也不耐烦地看了看门口，但是，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刷抖音。
　　不一会儿，王妈妈进来了。
　　她和老伴交换了一下眼色，说：“时间不早了，要上菜了，我们先吃饭吧……”
　　媒人说，你儿子还没来就开吃了？
　　她强笑：没事，我们吃着等他。
　　女方亲友都很不满，但是，也没说什么，围着桌子坐下去，开始吃了。
　　饭菜，并不丰盛。
　　陆陆续续的倒是上了十几个菜，但是，好些是素菜，荤菜也无非是一些蒜苗回锅肉、青椒肉丝、鱼香肉丝、蚂蚁上树、烂肉豇豆之类的普通菜。传说中的鸡鸭鱼海参虾子甲鱼这些，几乎不见踪影。
　　这家餐馆好歹也算是中档，这么寒碜也说不过去啊。
　　难道王家全部点的最便宜的菜色？
　　只让吃饱，不让吃好？
　　女方亲友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爆笑相亲
　　媒人也觉得不对劲了，她悄悄地有些埋怨地问王妈妈：“你们这菜有些寒酸啊，你看女方亲友都不高兴了……你前天晚上不是说这家性价比很高，有葱爆辽参、甲鱼烧土豆之类的吗？怎么一道都没看见？”
　　王妈妈也低声：“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经济不太景气吧……”
　　原来定的是一桌1888的标准，王妈妈出去直接让减成666了。
　　666，在这种酒店，当然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也就凑合一下而已。
　　媒人不知道这一出，只想，这跟经济不景气什么关系？
　　王妈妈却先站起来，笑笑：“你们远道而来，这一顿饭算我请的。你们吃好喝好玩好。我已经结账了，但是呢，我还有点事情，就不陪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王爸爸马上站起来，对众人点点头，和老伴一起走了。
　　二人的速度很快。
　　早有准备。
　　一出门几乎是小跑步。
　　跟逃命似的。
　　女方亲友见他们就这么施施然地走了，好半晌，忽然反应过来，顿时炸了。
　　“老王家这是什么意思？”
　　“他儿子这么久一直不来，他们又提前走了，他们是几个意思？”
　　“哪有饭才开始就走人的道理、而且吃得这么撇，菜也没几个，这是不把我们当一回事吗？”
　　“这些城里人，就是这么没规矩没礼貌的吗？他儿子还想娶老婆？别做梦了……”
　　媒婆无可奈何：“可能是你们狮子大开口，把他们给吓跑了。”
　　““什么？你说我们狮子大开口？我们哪里大开口了？我们这都是最低要求了好不好？”
　　“我们才要58.8万彩礼，我们隔壁的一家人，直接要100万啊，相比之下，我们根本要少了好不好？”
　　“这家人，简直太没意思了，真是气死了……”
　　吵吵嚷嚷的一家人，立即想到一个最现实的问题：老王一家人溜了，这顿饭之外，其余的费用谁买单？
　　住店，吃喝拉撒，顺带旅游，这些钱谁出？
　　之前可是说好了新女婿负责，他们才高高兴兴结伴来吃大户，现在，新女婿一家人忽然翻脸了，而他们连新女婿的面都还没看到。
　　这可如何是好？
　　媒婆见势不妙，也有点想溜了。
　　可她看看那一大家子的脸色，还是勉强坐了下来……
　　……
　　王初美回到家，真的是笑破了肚皮。
　　王妈妈坐在沙发上，气得缓不过来：“好险，今天差点亏大了……我出去好说歹说，才让酒店给我改为了便餐，我直接说我没钱，又说我有心脏病，要不然，人家都不答应临时更改的……”
　　当然，她最初就只定了2桌，后来变成了五桌，饭店怕熊老人碰瓷惹不起，权衡一番，看在她马上付现的份上，还是给她改为了便餐。
　　“虽然改为了便餐，可是，五桌人，每一桌666，我也白花了三千多元……”
　　王爸爸：“何止啊，我还从家里带了五瓶泸州老窖，又带了一些散烟，加上买零食水果几百块，这损失大了去……”
　　“唉，早知如此，我真的不该提前买单，我们该借着上厕所，直接尿遁了，看他们怎么办……”
　　“你敢？你没看人家家里来了多少人？你想挨揍吗？”
　　王妈妈：“……”
　　王爸爸下了结论：“都是你这个老太婆，听风就是雨。这种人你都敢去安排相亲，你不被当大肥羊宰才怪！而且，儿子完全不同意，你都敢自作主张，你真的是不是吃太饱了没事干？”
　　王妈妈弱弱地：“我……我是听一个认识不久的广场舞大妈说这个媒婆很专业，起码已经说成了上百对了，叫我试一试，于是，我才加了她的微信，谁知道这么不靠谱……”
　　“职业媒婆本来就和骗子差不多，是你自己不靠谱。”
　　“我……我还不是想着来帮儿子看一看，反正就是一顿饭的事情……哪个晓得他们来吃大户？”
　　“……”
　　王妈妈越说越气。
　　“MMP，这个媒婆真的跟我们有仇吗？明明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却是宰我们，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得找她算账去……”
　　“算了算了。吃一堑长一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听风就是雨。”
　　王初美笑得前仰后合，真的是停不下来。
　　这对老活宝，可能真的是钱多人傻，完全闲的没事干，现在好了，被人宰成这样。
　　而且，脑补一下整整五桌人吃大户的场景，真的是好生惊悚。女方怕不是把整个家族都搬来了？
　　他哈哈大笑：“幸好我没去。哈哈，我一听就不靠谱，所以坚决没有去。否则，我绝对被他们当大肥羊了，还要一人一条中华五粮液，他们怎么不去抢劫啊，哈哈哈哈……”
　　王妈妈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你有什么脸笑？你要是早点结婚，我们根本不会病急乱投医……唉，真是气死我了……”
　　“哈哈哈，老妈，说真的，我觉得你的智商其实一直挺在线的。你看，你发现苗头不对，当机立断就去减了菜品。否则，你损失的就是上万，而不是三千多啊，哈哈哈哈，你真的很英明啊……”
　　王妈妈：“……”
　　从1888到666，真的是大大省钱了。
　　王妈妈气急败坏，干脆拿起手机就拨通了媒人的电话，准备大骂她一顿，可是，电话接通，她还没开口，媒人先破口大骂：“……老王，没有你们这么办事的，这算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给你儿子介绍一个对象，人家小姑娘要人才有人才要工作有工作，人家就来一家子吃顿饭怎么了？就把你们给吃穷了吗？你们却一走了之甩死耗子给我？你们倒是拍拍屁股走了，你知道女方一家人是怎么追着我骂吗？她舅舅几个差点动手打我啊，问我是介绍的什么东西？质问我是不是欺骗了她们丫丫？？？天地良心，我只是顺手撮合一下，怎么就里外不是人了？老王，你们这样甩死耗子真的好吗？这以后谁还敢跟你儿子介绍女朋友？？你儿子就等着一辈子光棍吧……”
　　媒人真的不带歇一口气的，好几次王妈妈要插嘴根本没得插嘴的余地。
　　“……老王，你这样摔死耗子，你家的名声也就完蛋了，这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媒婆会登你家的门了。如果你不赔礼道歉，我就在圈子里张扬你们一家人的名声，让全城都知道你家抠门成什么样子……”
　　王妈妈逮住机会破口大骂：“你这个骗子，你简直是不要脸的骗子……”
　　“你还敢骂我？”
　　“我何止骂你？我都想去起诉你联合人诈骗了。”
　　“我诈骗你什么了？”
　　“你明明说女方家里来几个人，结果，来几桌人……”
　　几个人和几桌人，肯定天差地远。
　　“人家姑娘老家的规矩就是这样，来几个人怎么了？几桌人就把你们给吃穷了？付不起饭钱你明说啊，你装什么大老板？”
　　“滚你的吧，今后我儿子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找你介绍了。你就是个骗子，你联合女方欺骗我们，吃大户，不要脸……”
　　“哟，你倒开始骂人了？老王，你们这么抠门，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你儿子一直找不到女朋友了，这样下去，你们真的一辈子找不到……切，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吹牛，说自己的儿子一年挣几百万，挣几百万的人，这几个区区小钱也舍不得？骗鬼呢？明明就是挣不到钱，根本就是个穷鬼好不好？我做媒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有钱有势人家的儿子需要找人说媒的，漂亮姑娘抢着嫁好不好？再看看你家，到底有啥？你儿子开法拉利还是宾利了？连豪车都没有一辆，还学人家充大老板，你说你装比你就装到底，又半途而废，谁看得起你？？？你个老王，我不揭穿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一脸穷酸样……”
　　王妈妈：“……”


第三百三十八章 得罪媒婆
　　“再说，要不是你们自己吹牛说你儿子一年几百万，人家会来那么多人吗？人家亲友都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姑娘到底找了个什么大老板，以为大老板都热情好客，你们自己撒谎，还怪我不成？……”
　　大老板有钱，大老板也不在乎钱。
　　所以，大家去吃喝几天根本不算啥，对不对？
　　媒婆怒气滔滔：“结果，没想到你们又穷又小气，真是气死我了，把我的脸都丢光了，你们走着瞧，你们的儿子以后绝对再也娶不到老婆了，等着一辈子做老光棍，抱着你的几个臭钱当老婆吧……不对，你们可能根本没钱，就是穷鬼，一辈子取不到老婆的穷鬼，还好意思冒充大老板？……”
　　“关你屁事！”
　　王妈妈直接挂了电话。
　　父子二人目瞪口呆。
　　“哈哈哈……”
　　王初美真的没忍住，再次爆笑出声。
　　这一辈子，简直从来没遇到这么搞笑的事情。
　　王妈妈恨恨地：“王初美，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怎么想的。你怎么好意思笑呢？”
　　“哈哈哈……”
　　他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王爸爸也忍俊不禁，也笑起来。
　　气咻咻的王妈妈见这样，长叹一声，自己也笑起来。
　　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奇葩的事情都能遇到。
　　“唉，大家都说宁愿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别相信媒婆的嘴，果然是媒婆能靠谱母猪也上树。以后，绝对不能轻易找媒婆了，简直太没谱了……”
　　王爸爸连连摇头。
　　很显然，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听老伴的了。
　　王妈瘫在沙发上，连声哀叹：“完蛋了，完蛋了……真不知道这个死媒婆以后在背后怎么嚼舌根，据说，她真的做媒几十年了，人脉广得很，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婚介所了，许多人都要给她几分面子。以后她真的到处张扬出去，我们儿子要想找好一点的姑娘，恐怕很难啊……”
　　老王：“该媒婆，竟然是十里八乡的一霸？”
　　“至少，人家垄断了婚配资源啊。家有大龄子女的，谁不巴结着她一点儿？至少，没必要公开撕破脸啊，毕竟，圈子是相通的……”
　　王妈妈哀叹连连，看样子，竟然很是后悔自己今天的鲁莽行为，尤其是刚刚，根本不该和媒婆对骂。
　　王爸爸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当时该认栽？直接花上万块，任人宰割？”
　　“这……花钱买教训，买人情，也比现在这样好啊……毕竟，你们也知道，去婚介所登记，稍好一点，年费也得几千上万甚至几万……相比之下，花点钱请吃饭也不算什么了。再说，我真怕那个死八婆到处乱说啊，她添油加醋的……只怕毁了我们儿子的名声，以后好人家的姑娘就更不会找我们了……”
　　王初美哈哈大笑：“我不娶我们方圆十公里二十公里的姑娘行不行？”
　　“……”
　　“哈哈，难道这个媒婆还手眼通天，把这个2000万人口的大城市的未婚姑娘们全部垄断了？如果垄断了，我找别的城市的行不？如果全省都被垄断了，我找外省的行不行？”
　　王妈妈：“……”
　　王爸爸：“是啊，现代人了，除了你们这些老太婆，谁耐烦到处打探别人的私事？一栋楼住了十年八年都不打个招呼的，谁管你干嘛的？说真的，除了聚会时老朋友这些问问你的子女结婚没有，其他人谁管你？你一辈子不结婚也没人管你……”
　　王妈妈还是忧心忡忡。
　　她怕儿子的名声被媒婆彻底败坏，就更没辙了。
　　竟然心上心下，惴惴不安。
　　正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懒洋洋地拿起手机，嘟嘟囔囔：“唉，天天都是些微商，卖保健品的，烦死了……哪个又给我打电话嘛……咦，喂……”
　　王妈妈讲了几句，把手机稍稍拿开，低声道：“梁妈妈约我们下周六到她家吃饭……真是太好了……”
　　王妈妈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随即，她的声音立即变了，客气，委婉，无比的热情：“……你们都还好吧？茉莉这孩子还好吧？啊，我这段时间都特别想念茉莉，还有我们老头子也天天念叨，说现代的女孩子就没茉莉这么端庄这么高雅这么懂礼貌的孩子，真的是万里挑一啊……”
　　王爸爸苦笑着摇摇头，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这么说过。
　　可王妈妈根本不在乎，一口气把梁茉莉夸赞成了一枝花。
　　“……我昨天还看到一家定做羊绒衫的，有好些款式非常时髦，我正想着给你和茉莉一人做一件，正好今年冬天可以穿……不，这不是客气，是我真的觉得太适合茉莉了，茉莉身材好，洋气，别的人还穿不出这个味道……”
　　两个妈妈可能是互相夸赞了一阵子，终于挂了电话。
　　王妈妈：“儿子，你的运气来了！真的是运气来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这话没错，哈哈哈……”
　　王初美：“……”
　　气咻咻的王妈真的是眉飞色舞了：“王初美，你看，梁妈妈邀请我们去她家里吃饭。还说梁爸爸有拿手好菜，到时候要亲自下厨，你看他们这态度，分明是对你有意思……还有，你看又来消息了……”
　　梁妈妈发微信说：前段时间孩子们都很忙碌，这段时间闲一点，两家人就多聚一聚，交流一下感情。还约定了见面时间，那天一家三口在家等他们上门，不见不算。
　　啧啧啧，这态度。
　　绝对是缓和了。
　　希望和自己儿子相处下去了。
　　梁家的态度之所以改变，始于一个小八卦。
　　本来，梁茉莉因为8888的情侣套票就很不痛快了，回家和闺蜜们一吐槽，闺蜜们都说：这男人真的太抠门了，没意思啊……这男人这么庸俗，茉莉你是怎么看上他的？……宁愿不找，也别找这么小气巴拉的啊，更主要的是，他还敢轻视我们的爱豆？别的都可忍，对我们爱豆不敬绝对不能忍。
　　就像一个粉丝群里的脑残问题：你是愿意你的爱豆得感冒还是愿意你妈妈死？不少脑残粉居然选择：宁愿让妈妈死了，也不愿意看到爱豆有小小的感冒……
　　梁小姐虽然不至如此，可是，对爱豆的忠诚度，那是毋庸置疑的。
　　她和闺蜜们愤怒地申讨了几天王初美这个俗物之后，家里又给安排了一场相亲。这一次，相的是一个投行的高学历精英。
　　投行帅哥外貌虽然逊色于王初美，但是，谈吐可强多了，一场约会下来，他从美联储到欧盟经济，再到日本的股市……真的是指点江山，胸有谋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而且，他懂得女孩子的心思，谈话技巧高明，就跟传销出身似的。
　　梁小姐觉得这个人挺有趣的。
　　男人，要么长得帅，要么幽默风趣，要么挺有才，或者有钱……四者任有其一，泡妞就先成一大半了。
　　梁小姐认为，这个相亲对象真的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一个了。
　　只是，在结账的时候，面对上千元的日式料理费用（这个地方是他定的，菜也是他点的，看样子，他在这家店里经常出没，服务生都认识他了，以至于梁茉莉以为他的生活水准一直是这样），这哥们借口去洗手间呆了很久很久。
　　久得梁茉莉以为他尿遁，不得不自己去买了单，然后，他才出来了。
　　他说自己拉肚子，呆久了，不好意思。
　　对于账单的事情，他绝口不提。
　　好像原本就该你梁茉莉买单似的。
　　梁茉莉除了追星偶尔不理智之外，当然不是傻子，一眼看穿了这个男人。
　　但觉这男人比王初美还不如，除了瞎比比，简直一塌糊涂。
　　至少，王初美吃饭喝茶都会主动买单，不让女孩子吃亏。
　　相比之下，这个男人就是个蹭饭族。


第三百三十九章 蹭饭族
　　回家一说，梁妈妈也觉得这个投行帅哥根本要不得。而且他自己吹牛比，说年薪多少多少，你又没见过，谁知道呢？搞不好没房没车，就是个骗子。
　　相比之下，王初美绝对强多了，毕竟知根知底，他家里的几套房子绝对不是虚的……
　　事情的真正转折点在于梁茉莉听来的一个八卦，她的一位在银行工作的闺蜜有一天忽然对她透露了一个大秘密：茉莉啊，你那个相亲对象叫王初美是不是？他居然是我们的私银客户……
　　私银客户，净值当在600万以上。
　　也就是所谓的高净值客户。
　　闺蜜滔滔不绝：“……按理说，我不该八卦这个的，可是，我看到了是真的好奇啊，因为他的这个名字很特别，我们一个同事无意中提起了，我一想，可不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奇葩相亲对象吗……真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深藏不漏的有钱人啊……”
　　闺蜜当然没有透露王初美具体有多少钱，因为她也不知道，但是，这个身份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闺蜜小群也立即炸锅了。
　　“梁茉莉，你可以把这个有钱人拿下啊……”
　　“没错，现在好多老板其实是虚的，表面看起来有钱，其实资不抵债，分分钟破产……”
　　“是的，你别看有些人开豪车，戴名表，他们十万现金都拿不出来……
　　“这个王初美有这么多钱，茉莉，你得好好把握机会了，别被人家小姑娘先抢走了……”
　　……
　　梁茉莉也很震惊。
　　她其实也没想到王初美还真的这么有钱。
　　她反问闺蜜：“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那我就不好问了，但是，王初美这个名字应该不多。重名的概率不会很大。我觉得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
　　梁茉莉沉默了。
　　毕竟，在她印象中，二手车中介们风里来雨里去，可能最多糊口，几曾听过开二手车店也能发财的？
　　她回家把这个八卦给妈妈一说，梁妈妈当即就按捺不住了。
　　梁妈妈喜出望外，说小王原来真这么有钱？我还以为王妈妈是吹嘘的，是夸大其词，结果，根本就是真的嘛。
　　梁妈妈彻底打消了女儿的顾虑“绝对不是重名啦，因为老王以前就多次说她儿子挺挣钱的，那时候，我们还没想到要跟他家打亲家，她犯不着骗我们……”
　　“高净值人群”这个词语，马上给王初美自动加了一层滤镜。
　　经过美颜之后的王初美，在梁妈妈眼中真是越看越帅，越看越喜欢。
　　梁茉莉说：“真没想到，一个卖二手车的也这么有钱，我还以为他们根本挣不到钱……”
　　“哎呀，我们早该想到的，人家虽然是二手车中介，可人家是开店的，不是员工啊。王妈妈可是带我去他店上看过的，他那家店很大，而且据说有一二十个员工，虽然我去的那天没看到多少人，可是，也许都出去跑业务去了吧……再说，他好歹也是985毕业的，如果开店不挣钱，他干嘛开了这么多年？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梁妈妈兴冲冲的：“对了，茉莉，既然小王条件这么好，要不要试着再和他交往一下？”
　　梁茉莉：“……”
　　梁小姐有点犹豫。
　　若不是“高净值人群”这个词，她对二手车中介王初美是真的不太满意——
　　可是，相亲就是这样。
　　你得先看条件。
　　毕竟，目前为止，也真的没有比王初美更合适的了。
　　“上次我们说了请人家吃饭，你说不用，后来我只好找了借口推了。但是，王妈妈却一直联系着，对我们很是热情，而且经常问起你，看那意思，非常想促成这件事情，要不，我们再给个机会试一试？”
　　梁茉莉不置可否。
　　于是，梁妈妈立即对王家人发出了邀约。
　　而且态度前所未有的热情。
　　…………
　　也许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奇葩的相亲，见识了丫丫一家人的可怕，王妈妈再看梁茉莉，简直是仙女一般了。
　　她觉得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比梁茉莉更好更合适的儿媳妇人选了。
　　梁茉莉不要高额彩礼，家里没有负担，也没有奇葩亲戚。
　　万中无一！
　　对于梁妈妈的邀请，王妈妈自然也是受宠若惊。
　　但觉过了这个村，就真的没有这个店了。
　　她喜不自胜：“老头，你看，你看……梁茉莉这孩子好啊，还是梁茉莉吧，以后别再挑花眼睛了，儿子，你赶紧定下来，既然人家不嫌弃你，我们就绝不能再东想西想了……”
　　王老头：“可能也是跟我们一样，到处又去相亲了一阵子，实在是没有更合适的了，凑合凑合吧……”
　　王妈妈一瞪眼：“你胡说八道什么？茉莉比起丫丫，简直是天上地下了……”
　　王初美：“……”
　　王妈妈指挥若定：“就这么说好了。儿子，你记住，下周六我们准时去梁茉莉家。我知道你工作忙，也不麻烦你，我们帮你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绝不能失了礼……你只需要到时候准时赶到就行了，万万不可迟到……”
　　王初美若无其事：“别再去得罪人了。”
　　王妈妈：“……”
　　“我绝对不会去梁家吃饭的，你们也别多事了。这样下去，老是得罪亲戚朋友也没意思，何必呢？”
　　王妈妈：“……”
　　王初美一本正经：“我和梁茉莉根本不适合，你们再怎么撮合都没用。正因为是熟人，更不好撕破脸。所以，你们千万别再登门拜访，也不要再去花钱买什么羊绒衫。就随便委婉找个借口，委婉推辞，如此，大家心知肚明，还可以彼此敷衍下去……”
　　王妈妈：“……”
　　王妈妈苦口婆心：“儿子，现实很残酷的，你要是过了这个村，真的就没有茉莉这个店了……”
　　“哈哈，那不见得，过了这个村，还有好多店，现在都是开连锁店的……”
　　王妈妈真是快被气死了。
　　她问：“你到底哪一点看不上梁茉莉？嫌弃她相貌不好？学历不够？还是家境不如你？”
　　“都不是！”
　　“那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和她性格不合，没有感觉。”
　　“性格不合可以培养……没有感觉更不是事儿，先婚后爱，懂不懂？”
　　“江山难移本性难改，怎么培养？”
　　王妈妈愤愤地：“就因为茉莉要看8888的话剧？”
　　“也算其中之一吧。消费观的不同也是三观不合的原因之一……”
　　“我去！！！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初美不想和妈妈争辩了。
　　他笑嘻嘻的。
　　“好了，我还有点事情，我得先走了。”
　　王妈妈急了：“小子，你胡说什么？这好机会千载难逢啊，好不容易人家茉莉一家人开始主动了，你这样推三阻四的没意思啊……”
　　王初美和颜悦色：“妈，我真的还不想这么快结婚。”
　　“为什么？你这么大岁数了……”
　　“我岁数并不大！！！古代人急着结婚，是因为他们寿命短，三四十就死了。可现代人动辄活八九十岁，以此类推，现代人40岁左右结婚才是正常的……”
　　王妈妈：“……”
　　“我才二十几，你们急什么？到了四十岁，我自然会成家立业，不对，至少是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所以，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王妈妈：“……”
　　“老妈，你记住，今后真的别再提此事了，要不然，我都不爱回家了。好了，再见。”
　　王妈妈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开门关门，扬长而去。
　　好半晌，她瞪大眼睛看着老王：“老头，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王老头：“……”
　　“这可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王老头苦笑。
　　王妈妈愤愤地：“他根本没意识到，错过梁茉莉，他根本找不到更好的了……相亲这么多次，不是李小姐就是丫丫，梁茉莉这种门当户对的，真的是可遇不可求。莫非他觉得仙女才配得上自己？”
　　王老头：“……”
　　王妈妈气得跳脚：“不行！绝对不能任这小子胡来。老头，你得想想办法啊，你光是苦笑有什么用？”
　　王老头：“我总不能绑着他去吧？”
　　“那我不管，约好了的周六，就算你绑架他，也非让他去不可！”


第三百四十章 好奇心1
　　王老头苦笑着连连摇头：“我的大学同学老张你知道吧？他的儿子上个月才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据说是儿媳妇发现他‘出柜’了，说自己被骗了，两家人撕比很凶，女方的娘家人一起打上门，质问老张：你们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男同，你还欺骗我们，难道不该赔偿吗？最后，赔偿了儿媳妇半套房子的钱，才算是把这事情给了结了。老张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逼着儿子结婚了，现在弄得这么麻烦，又是损失钱，又是损失人，得不偿失……”
　　王妈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的意思是，王初美也真的是要出柜了？”
　　“不管他的性取向如何，反正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他根本不喜欢梁茉莉，你怎么折腾都没用。而且，越是折腾，很可能越是得罪人。”
　　王妈妈瘫在沙发上，原本偃旗息鼓了，一会儿又跳起来，愤愤地：“他不就是喜欢苗初秀那小丫头吗？要是苗初秀，他可能就不这样作天作地了……”
　　老王：“……”
　　“我呸！不是我说，你们这些男人就是犯贱。人家上赶着，偏偏不领情。可对他不理不睬的，他反而念念不忘，卖血卖肾都无所谓……几套房子都舍得卖，人家茉莉花8888看一场话剧他就跟要命似的……”
　　老王：“……”
　　“我不管了，反正我已经答应了梁妈妈，这个周末必须去她家里吃饭。老王，你看着办吧。”
　　老王除了苦笑，完全无可奈何。
　　最近，苗初秀很少出门。
　　因为不想惹出事端，所以，总是闭门不出。
　　好在现代物流发达，吃喝用度，其实根本不必出门，在网上下了单子，一个小时之内就给你送达。
　　就像传说中的那些重度死宅：据说他们吃喝拉撒都在家里，有些人几年十几年甚至一二十年都不带出门的。
　　这些人，被称为网络时代的“活死人”。
　　苗初秀觉得自己很快也要成为“活死人”了——谈话聊天都在网上，都不带走出去真人发出一下声音的。
　　这天傍晚，她早早收工，走到窗边，活动一下筋骨，看看那些绿色的盆栽。
　　给盆栽浇水稍作整理，是她一天之中唯一的“活”。
　　可是，这些常绿灌木，其实并不需要每天浇水，需要整理的地方也微乎其微。
　　她泡了一杯茶，站在窗边发呆。
　　本来有点饿了，可想起天天吃煮泡面，哪怕是加了鸡蛋火腿，也真的是太腻味了。
　　早上吃了一块三明治，直到现在。
　　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就是不想吃。
　　甚至一想起泡面的味道都觉得有点恶心。
　　手机响了。
　　她慢慢拿起，看了一眼。
　　欧阳茜茜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苗初秀，你在家吗？”
　　“苗初秀，你最近好不好？”
　　“苗初秀，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想请你吃个饭。”
　　她回一句：“我不方便，不想外出。”
　　欧阳茜茜马上回复：“那我来你家里吧。”
　　“不用了。”
　　“苗初秀，你这是怎么了？我们是朋友呀，我很久没见到你，很是想念，我马上出发来看看你……”
　　“真不用，我不方便会客。”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身份特殊。”
　　“？？？？”
　　“我现在是个嫌疑犯，被各方面严密监控着。欧阳茜茜，你不要来，这对你来说，很不安全……”
　　“天啦，难道网上那些传说都是真的？他们真的认为你是个恐怖分子？这怎么可能？苗初秀，我不相信，你一定是替人背锅了……不行，我一定要来看看你……”
　　“千万别来，来了我也不会见你的。”
　　“苗初秀，我们是朋友，我应该关心你的……”
　　“不用。”
　　苗初秀已经很不耐烦了，不想回复了。
　　因为，她根本不想见欧阳茜茜。
　　可欧阳茜茜还在发消息：“苗初秀，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我怕你出什么事情，你可是我唯一的真朋友啊……”
　　苗初秀不为所动。
　　尤其是真朋友这几个字，其实很令人反感。
　　她觉得自己压根没什么真朋友。
　　自从自己上次差点死掉之后，她对欧阳茜茜和沈一慎几乎都是同样的态度。
　　而且，欧阳茜茜比沈一慎还那啥，至少，你告诉沈一慎，不要来，他就不来。可欧阳茜茜，会不请而来。
　　这大小姐，来不来，全看她的心情。
　　跟以前一样，都是她说了算。
　　苗初秀直接不回复她了。
　　可是，不但十分钟，敲门声就响了。
　　砰砰砰的，非常剧烈。
　　随即，微信又来了。
　　“苗初秀，我就站在你家门口，你快开一下门啊，我给你带了一点礼物……”
　　苗初秀这次是真的毛了。
　　明明说了不来，你来干嘛。
　　她回复：“你回去吧……”
　　“苗初秀，你怎么了？我是不是哪一点得罪你了，我自己却不知道？你告诉我，如果是我的错，我一定向你道歉……”
　　“你没错！是我自己情况特殊！”
　　“可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你先开门再说。”
　　欧阳茜茜又开始敲门，竟然跟她杠上了，不开门不罢休的样子。
　　这态度，真的令苗初秀反感极了。
　　她去开了门。
　　欧阳茜茜嗔道；“苗初秀，你怎么才开门？”
　　说着往屋子里看了几眼：“也没什么人在里面啊，干嘛搞得这么神秘？”
　　苗初秀站在门口，没有让路的意思，淡淡地：“你回去吧，我不方便见客。”
　　“为什么？你这不是一个人在家里吗？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欧阳茜茜一边说，一边要往里走。
　　苗初秀真的忍无可忍了，沉声道：“我不想见任何人！”
　　欧阳茜茜愣了一下。
　　她怔怔地看着苗初秀，好像有点吃惊，也有点伤了自尊的样子。
　　她的语气也好生委屈：“苗初秀，我只是担心你，好久没见面，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请……”
　　“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事情。你回去吧。”
　　“苗初秀，你真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啊，有朋友分担不是更好吗？我还是先进去再说吧，我还给你买了一点水果，带了一份礼物，这是新出的口红……”
　　“不用了！”
　　苗初秀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我家里被严密监控了，而且随时有杀手会攻进来。欧阳茜茜，我是真的怕连累你啊……”
　　欧阳茜茜吓一跳。
　　她本来一只脚已经跨出去了，但是，又转回来，惊疑不定地探头看着窗户的方向，好像生怕杀手分分钟从天而降。
　　“现在，全世界都想要我的命，你也是知道的，我不跟朋友们联系，也不去学校，就是怕连累了大家……”
　　欧阳茜茜：“难怪你这么久没来学校了……可是……”
　　她的语气不以为然：“苗初秀你那么厉害，谁敢真的对你下手？我觉得，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苗初秀：“……”
　　欧阳茜茜非常肯定的语气：“我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你的传说，他们说你厉害得简直就像是一个外星人。你这样的人，哪个杀手能杀了你？”
　　苗初秀还是耐着性子：“这一次不一样，是比外星人还厉害的角色……”
　　欧阳茜茜觉得她在开玩笑。
　　这世界上谁会比外星人更厉害？
　　她很是好奇，“苗初秀，你当初真的摧毁了黑夜芳华邮轮？还摧毁了死网？”
　　“……”
　　“还有那么大的战争，你也能挑起，真的太牛比了……说真的，我每每想起我居然认识你，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跟做梦似的……苗初秀，你到底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厉害？能不能告诉我？”
　　苗初秀：“……”
　　她觉得，欧阳茜茜今天真的是来打探一个问题的——那就是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你真的是外星人吗？
　　如果自己不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就不会轻易离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好奇心2
　　欧阳茜茜：“我们进去聊吧……”
　　“你回去吧！”
　　“苗初秀，我真的很好奇啊，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入侵Y国武器库的好不好？我简直太好奇了，太崇拜你了，跟看好莱坞大片似的……”
　　苗初秀断然：“没有的事。”
　　“可网上都说是你干的。”
　　“不是我！”
　　苗初秀真的快炸毛了：“欧阳茜茜，你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对了，沈一慎呢，你还跟他联系吗？”
　　苗初秀摇摇头。
　　她真的很久没和沈一慎联系了。
　　沈一慎倒是经常发消息，但是，她很少回复。
　　“苗初秀，这样下去如何是好？你难道一辈子也不去学校了吗？”
　　“边走边看吧。”
　　苗初秀催促：“好了，欧阳茜茜，你该回去了，万一发生点什么，我真的负担不起啊……”
　　欧阳茜茜只好长叹一声：“那我以后再来看你。”
　　“至少今年都别再来找我了。我这里真的很危险。”
　　欧阳茜茜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苗初秀关了门。
　　她倒不是完全吓唬欧阳茜茜，是觉得熟人们最近最好都不要来找自己，虽然自己的熟人其实并不多。
　　虽然五公里范围之内，自己的确没有危险。可是，谁知道熟人们会不会有危险？
　　更何况，她并不怎么想见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刚一走，沈一慎的消息就来了。
　　苗初秀想，肯定是欧阳茜茜委婉向他打探情况了。
　　“苗初秀，我能不能去你家里看看你？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千万别来，我很好！”
　　“苗初秀，我看到网上的一切传闻了，要不，我给你找一个更安全一点的地方吧，我真怕……”
　　苗初秀心想，这世界上简直就没有比自己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实话实说：“我家里最安全。另外，沈一慎，真的拜托你不要再联系我了，否则，你妈妈怪责下来，我是真的吃不消啊。”
　　沈一慎：“……”
　　沈一慎再发了什么，她没看了。
　　她不想看。
　　她不想又接到沈夫人的消息，苦苦哀求：苗小姐，求你放过我儿子吧……
　　弄得自己好像个女魔头似的。
　　没劲透了。
　　她索性关了手机，一个人坐在窗户边发呆。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
　　她慢慢地发现，窗外那颗银杏树的叶子竟然微微泛黄了。
　　好惊悚。
　　居然快秋天了？
　　她明明还以为是春夏。
　　大半年的时光，就这么流逝了？
　　可是，她来不及哀叹时光如流水，肚子也是真的饿得咕咕叫。
　　她决定还是去吃点泡面。
　　毕竟，家里最多的就是泡面。
　　还没有起身，有听得敲门声。
　　她怒了：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又跑来敲门？真是太讨厌了。
　　敲门声轻轻的。
　　接连敲了三次。
　　她去开了门，有点意外：“咦，小王，你怎么来了？”
　　王初美笑嘻嘻的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很大一个袋子，袋子里全是蔬菜水果以及各种零食。
　　“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听，于是，我自己上来看看……”
　　苗初秀很是高兴：“快进来。”
　　小王反手关了门，把大袋子放在茶几上，拿出许多净菜，水果。然后，居然还有两大块生的腊排骨。
　　最令苗初秀高兴的是，居然还有一大包卤菜，那是出自一个很著名的苍蝇馆子的。
　　卤排骨、卤猪尾巴、卤鸭掌、鸭翅膀……各种卤味，应有尽有。
　　苗初秀也不客气，拿起一个鸭翅膀就啃起来，一边啃，一边问：“小王，你怎么来了？”
　　小王笑嘻嘻的：“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我午饭都还没吃呢。”
　　“那你想不想吃火锅？我给你煮……”
　　“哇，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想吃火锅……”
　　“你先啃点脚脚爪爪，我马上去炒料……”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起一股干辣椒的香味，在灶台上炒好的火锅底料舀到电锅里端上来了。
　　这是一只鸳鸯锅，一半牛油辣椒，另一半是番茄汤，因为加了一点番茄汁，味道就更是浓郁了。
　　等火锅料重新沸腾的时候，王初美又榨了两大杯果汁。
　　新鲜的柠檬雪梨汁非常可口。
　　苗初秀喝了几大口，看到火锅底料彻底沸腾了。
　　王初美把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牛羊肉和排骨以及几样净菜全部端上来。
　　苗初秀看着电磁炉上沸腾的火锅底料，简直是兴高采烈：“我真的好久没有吃火锅了，我正特别想吃……”
　　“那还等什么？多吃点。”
　　牛羊肉排骨都下锅了，新鲜的毛肚烫几秒钟，苗初秀迫不及待捞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哇，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家里吃火锅……”
　　那个锅也是搬进来之前王初美就买好的，买了就仍在柜子里，从来没有用过，今天还是它第一次见天日。
　　“小苗，先吃点牛肉，这个牛肉好了……”
　　苗初秀不客气了，一个劲地吃。
　　直到吃了满满两小碗牛肉，才缓过气来，叹道：“真没想到，在家里做的火锅也这么好吃……小王，你原来还会做火锅？”
　　他笑嘻嘻的：“这还不简单吗？在网上随便搜索一下，买好火锅料，自己稍微炒一下料，加水烧开，烫菜，就这么简单……”
　　苗初秀：“……”
　　一顿饭下来，二人谈笑风生。
　　王初美津津乐道地谈起自己这段时间相亲的经历，当苗初秀听到梁小姐居然要花8888买情侣套票的时候，差点笑喷了。
　　再听得丫丫一家人居然来了五桌人，而且每个亲戚还要求一条中华一瓶五粮液，丫丫的嫂子还要去小王店里做出纳，真的是笑得前仰后合，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小王，你去哪里找了这么多奇葩？”
　　梁小姐还算正常，可丫丫这种，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她好奇极了：“媒人真的都不打听一下，随便可以胡扯吗？”
　　王初美：“我妈病急乱投医，听广场舞大妈们介绍这个媒婆很厉害，就赶紧去巴结人家，还给媒婆送了一些好烟好酒包括我爸买的一大堆腊肉，可能是这个媒婆觉得我妈就是个大肥羊，很好宰，所以，连带介绍的姑娘也以为我妈是大肥羊……”
　　苗初秀真的是乐不可支。
　　这世界很奇妙。
　　一边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国与国之间发射导弹，互相轰炸，根本不眨眼的。
　　生死之间，全是血腥和杀戮。
　　可另一边，是百姓们最基本的喜怒哀乐，跳广场舞的跳广场舞，相亲的相亲，网购的网购（比如天天在网上买腊肉腊排骨的王爸爸）……能有奇葩迭出的笑点生活，其实，证明是一个好的时代。
　　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哪有心情玩出这些花样？
　　能提条件，而且这么奇葩，充分证明，大家现在活得很愉快。
　　甚至包括小王送给自己的两大块腊排骨，那是王妈妈威逼他带回去吃，他懒得开伙，拿到苗初秀这里来了。
　　他大笑：“我老爸是个超级节俭之人，前几十年不抽烟不喝酒，穿的衣服不超过100元，完全是个只挣钱不花钱的存钱小能手。可现在老了，他爱上了网购，每天看抖音，最爱看那些在野外烧腊肉的视频，看了必买，于是，家里的腊肉堆积如山……”
　　苗初秀看看阳台上悬挂着的两大块腊排骨，哈哈大笑。
　　这么大的两块腊排，就算足不出户，也要吃好多顿。
　　爱网购的王爸爸，经常挺热闹被宰的王妈妈……尤其是小王绘声绘色想起那个丫丫的家里提出来的奇葩要求“不但要主管小店的财务，而且还要主管二老的退休工资卡”……真的是笑喷了。
　　世界之大，真的是无奇不有。


第三百四十二章 好奇心3
　　你别以为是笑话。
　　现实中，比比皆是。
　　因为，苗初秀就知道，自从小婶婶生了儿子之后，爷爷奶奶的工资卡便交给她掌管着。
　　现实，绝对比狗血剧还更狗血。
　　可苗初秀觉得很欢乐。
　　不知怎地，无论是梁茉莉也罢，丫丫也好，她都觉得一点也不讨厌，而且，这么好玩。
　　尤其是听得王妈妈偷偷冲出去把1888的菜品改为666，就更是笑得止不住了，笑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哈哈，你妈妈真的是太好玩了，太牛比了……见机不妙，马上止损，这份果断和应变能力，绝对非同凡响，哈哈哈……”
　　王初美也笑。
　　不知怎地，他很久没有这么真的大笑过了。
　　现在，乐不可支。
　　也觉得生活充满了欢乐。
　　吃饱喝足，苗初秀自告奋勇去洗碗。
　　王初美说：“小苗，你休息一下，我去洗。”
　　她满不在乎：“我一天到晚闲得身上快长虱子了，再不活动活动筋骨，人都要发霉了……我去洗碗，当活动，你千万不要跟我抢……”
　　小王没有和她争抢。
　　苗初秀洗好碗，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王初美已经把餐厅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把客厅的地都扫了拖了。
　　她长叹一声：“小王，你好久没来，我都以为你真的怕了我，以后都不敢上门了……”
　　王初美凝视她：“你一直以为我很怕你吗？”
　　“难道不怕吗？”
　　他没有做声。
　　他想，我怎么会害怕你？
　　苗初秀好久没见到他，很是高兴。
　　毕竟，王初美几乎可以算是她唯一的朋友了。
　　别的人都可以不见，但是，王初美，非见不可。
　　她问：“小王，你喝什么茶？蒙顶黄芽还是竹叶青？”
　　“黄芽吧。”
　　很快，一杯黄芽就端上来了。
　　玻璃杯里，一根根茶叶倒立，嫩芽一般，很是美妙。
　　茶叶，是苗初秀为数不多的“奢侈消费”之一。上千元一斤的茶叶，但是，可以喝很久。
　　此外，她觉得生活中需要花钱的地方其实并不多：不怎么出门，犯不着买许多好衣服；不聚会更不需要花钱，然后，也就剩下吃喝日用品，一个月下来，三千块已经非常充足了。
　　每个月的稿费再不济也有七八千，所以，每个月都保持着结余。
　　王初美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对了，小苗，你明天有空吗？”
　　“有的。你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想着好久没聚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风景还不错，想约你一起去逛一逛。”
　　“明天？你不上班吗？”
　　“明天是周六。”
　　苗初秀哦一声，好久不出门，几乎不辨时间了。
　　苗初秀一口就答应了：“好呀。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九点吧，我来接你。”
　　“不用，你可以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赶去跟你汇合。”
　　“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接你一起去。”
　　“那就麻烦你了。”
　　王初美站起来：“这么晚了，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好吧，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王初美踏着月色回家。
　　他很久没觉得月色如此美妙了。
　　停车，下车，进电梯，然后，停在自己家门口。
　　他开门进去，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门没有反锁。
　　家里的灯亮着。
　　沙发上，皇太后安安稳稳地坐着。
　　他吓一跳：“妈，你怎么来了？”
　　王妈妈放下手机，洋洋自得：“小子，你还记得明天的安排吗？”
　　王初美：“……”
　　“我已经和梁妈妈约好了，明天去她家里吃饭。人家梁爸爸为了欢迎你，据说要做好几个拿手好菜。人家这么隆重，很显然对你极其重视，如果你不去的话，那简直……”
　　王妈妈顿了顿，强调：“王初美，如果你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就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所以，她亲自来监督他。
　　哪怕是押也要把他押去。
　　绝对不容闪失。
　　这几天，王妈妈和梁妈妈聊得非常开心，每天在微信上语音聊天不亦乐乎，闲谈之间，简直已经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确定了。你出房子，我出车子，你推荐好的酒店，我推荐好的婚庆公司……两个中等家庭的联姻，务必要体体面面，尽量完美。
　　王妈妈洋洋得意：“茉莉的父母和我们一样，都是有不错的退休金的。尤其是茉莉的爸爸，人家现在还返聘回去拿两份工资，一个月薪水好几万。而且和我们门当户对，不可能狮子大开口，就算给彩礼，也是你给多少，人家陪嫁多少。我听茉莉妈的意思是，茉莉自己有车子，她们也会直接陪嫁房子，这以后有了孩子，她们也会帮着带，你们小两口就算生两三个孩子都不愁……”
　　王初美：“……”
　　“这样的对象，真的是万里挑一。王初美，我们不能再任凭你胡来。”
　　王初美：“妈，你回去吧。”
　　王妈妈：“……”
　　“我明天肯定不会去！不但明天不去，而且以后你们安排的任何相亲我都不想去了。所以，你今晚最好赶紧找个借口委婉地推辞一下，要不然，明天更不好看，毕竟，你和梁妈妈是同事，这不是人家媒人坑你，要区别对待……”
　　王妈妈：“……”
　　“我绝对不会和梁茉莉交往，无论你怎么说都不成。为了不让人误会，所以，我明天坚决不去，就算你打断了我的腿，我都不得去！”
　　王妈妈：“……”
　　“如果你不好说，那我直接给梁茉莉发消息解释……”
　　“小兔崽子，你敢？你万万不许多话，绝对不许……”
　　“如果你自己不解释的话，我怕我推辞的时候，没有你那么委婉……毕竟，我也不想得罪你的老同事……”
　　王妈妈气急败坏：“小兔崽子，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失心疯了？我们为你操碎了心，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意思？”
　　“人不是动物！并不是到了年龄就必须得交配！妈，你根本无需操这个心！”
　　王妈妈气得跺脚：“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现在跟我一套一套的了？别人的儿女早就结婚了，你却不让我们省心，你到底想干嘛？”
　　“人生这么漫长，找个不喜欢的人耗一辈子有意思吗？”
　　“大家都是这样，你凭什么不能这样？”
　　“大家都这样，我凭什么要这样？”
　　王妈妈：“……”
　　王妈妈气急，忽然冷笑一声：“小兔崽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对那个苗初秀不死心？”
　　王初美：“……”
　　王初美很久没有吭声。
　　王妈妈：“果然！我就猜是这样。你一直对那小丫头念念不忘，所以，你哪个都看不上。无论对别的谁都爱答不理。可是，你既然喜欢她，那她怎么说？她会不会跟你一起？”
　　“不会！”
　　王妈妈：“……”
　　王妈妈忽然愤愤地：“为什么就一定不会？她有男朋友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行？一直看不上你还是怎么？”
　　王初美摇头，不回答。
　　王妈妈大怒：“你早前为了她差点倾家荡产我们也认了，可现在，她又不肯嫁给你，你又不去相亲，你到底要干嘛？”
　　王初美还是不吭声。
　　“她是什么天仙不成？她凭什么不喜欢你？”
　　“……”
　　王妈妈口不择言：“难道她一直把你当备胎？王初美，你可不可悲啊，倾家荡产的结果也只是备胎而已。你死了那条心吧，那个小丫头当初分明就是图你的钱，看在你救了命的份上，否则，理都不带搭理你的……唉，可惜，可惜啊……”


第三百四十三章 心病1
　　王妈妈很是捶胸顿足：“真是可惜了我们的那两套房子……唉，白花钱了，想起就心疼……而且，我还不敢提，提都不敢提，要是人家别的姑娘听到你早就为了一个小丫头卖了两套房子，谁还敢嫁给你？人家躲你躲得远远的好不好……”
　　这事儿成了王妈妈的心病。
　　郁闷，又不敢提。
　　总觉得损失惨重。
　　直到现在都摆不脱。
　　“……现在的这些女人，真的是一点感恩之心也没有。不是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可她倒好，哼，我就不明白了，花了人家几百万，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真的会心安理得吗？”
　　这，其实才是王妈妈的心病。
　　多次为此气得心口疼。
　　私下里经常和王爸爸抱怨：说，花了这么多钱，那姑娘以身相许也就罢了，结果，事后一点下文也没有了。
　　王爸爸比她看得真切，反倒多次告诫，让她万万不要当着儿子面说，最好提都不要提，免得伤了儿子的心。
　　毕竟是为母心软，她也替儿子不值，所以，一直强行忍着，绝口不提苗初秀。但是，也更是梗着一口气，到处想法设法，就是尽快要替儿子找到合适的对象，给她苗初秀看看：我儿子不是离了你就娶不到！
　　我们铁定找个比你漂亮比你聪明家境比你好的。
　　王妈妈的抱怨既然说出口，就压抑不住了。
　　“那小丫头把你骗成这样，你居然看不出来？人家这完全是利用你，过河拆桥啊……可能自从她好了后，再也不跟你联系了是不是？”
　　“她早已把钱还给我了！”
　　王妈妈：“……”
　　“她不但一分不少还我，还多加了一两百万！”
　　王妈妈：“……”
　　王妈妈很震惊：‘她哪来这么多钱？’
　　“她把自己的房子卖了。”
　　王妈妈：“……”
　　“她卖了房子，自己一分钱也没有留。钱都是直接由我经手的。她不欠我一分钱！早就一分不欠了。”
　　王妈妈哑口无言。
　　王初美笑笑，如无其事：“你看，我根本不是什么备胎，对不对！如果是备胎也太挣钱了吧，这么轻易就挣了一两百万！比炒房还划算是不是？炒房还不见得可以这么容易变现！”
　　王妈妈长嘘一口气。
　　竟然很是失望。
　　自言自语道：“苗初秀既然把钱还你了，那肯定是真的看不上你了……唉，我还以为你花了那么多钱，多少会让那姑娘有一点动心，没想到……唉，真没想到……”
　　大家都是常理推断：既然人家姑娘把你大把花的钱全部还了，甚至还加了高额利息，这肯定就是不打算要嫁给你了！
　　不花你钱的女人，就绝对没可能是死心塌地要嫁给你的！
　　王妈妈更是愤愤地：“既然人家压根不可能和你在一起，那你还东想西想？”
　　“我没有东想西想！”
　　“你不是在等她？”
　　王初美顿了一下，摇头：“当然不是！我知道，我和她是没有丝毫可能的。”
　　王妈妈又要暴怒了：“她苗初秀是什么公主娘娘不成？怎么这么拽？”
　　一个女人拽不拽，跟是不是公主娘娘关系不大。
　　就算是个穷矮矬，如果他真的想拽，那也有拽的权利。
　　王妈妈断然：“既然你和她根本没可能，那么，你就绝不能再错过茉莉了！”
　　王初美还是摇头：“不可能！”
　　王妈妈指着他的鼻子，几乎是破口大骂：“王初美，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这样子真是丢我们的脸……”
　　“老妈，你回去吧，以后，万万不要再多事了！”
　　王妈妈正要大骂，王初美忽然泄气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撑着头。
　　王妈妈有点着急了：“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妈，求你了，不要逼我好不好？不结婚不会死。可要是乱结婚，结错了婚，真的会死啊。我一点都不喜欢梁茉莉，你非要这样，就算我暂时屈服于你们的压力，可是，以后怎么办？以后再分手撕比？那时候撕破脸，两败俱伤，你觉得会更好吗？？”
　　王妈妈死死瞪着他。
　　好半晌，长嘘一口气。
　　她很气愤。
　　“王初美，算我多管闲事！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也不想管了。”
　　“谢谢老妈，如果你们不管我的事，我会非常感激的！”
　　“你翅膀硬了，不听话了……”
　　“你们也知道我早就成年了，不是凡事必须要让父母做主的小孩了！”
　　王妈妈真的是伤透了心。
　　王妈妈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王初美站起来：“妈，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受不起！”
　　王妈妈指着他的鼻子：“王初美，我是白养你了！除了苗初秀，这世界上没人受得起你的好处了！”
　　王初美：“……”
　　王妈妈摔门就走。
　　王初美长叹一声，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想让父亲接一下母亲。
　　王爸爸在电话里说：“你放心，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等着……”
　　王初美：“……”
　　“我早就知道你妈会碰一鼻子灰，她不听，我不想跟着来凑热闹，所以，没有进来，就在小区门口等着她。”
　　王初美松一口气。
　　却又很愧疚。
　　“爸，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老头：“你不用说什么对不起。毕竟，你妈就爱自说自话拉郎配。你想嘛，别个明明不喜欢，她偏要替人家做主，逼人同意她的喜好，这算什么？一次次教训，又不接受，我看她真的是太闲了……儿子，你别管她，她气几天也就好了……”
　　“这样吧，老爸，我给你们报一个旅行团，你和老妈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好不好？我给你们报最高端的，服务非常好的那种，这样你们玩得舒心，我也放心……”
　　“哈哈，好啊，臭小子，这回算你懂事了。”
　　王初美大喜过望：“我都看好了，我马上替你们报名下单，你们很快就可以出门了。”
　　“臭小子，原来你早有准备啊。好吧。你妈的性子你也清楚，出去玩一趟，啥事都没了。这样吧，我跟你妈商量一下，尽力找个委婉点的借口，就说你忽然有事情，出差或者怎么地，去不了。如果梁茉莉在微信上问起，我们统一一下口径，别穿帮就行了……毕竟，不成亲家还是同事，绝对不能得罪老梁一家人……”
　　王初美由衷地：“谢谢你，老爸。”
　　那天晚上，苗初秀辗转难眠。
　　她忽然觉得，其实不应该答应和王初美出去玩。
　　毕竟，这是非常时期。
　　自己跟他出去，会不会让他暴露于危险之中？
　　虽然说，他和自己一起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这之后呢？
　　如果他被人盯上，他可不会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一念至此，她马上给他发消息：“小王，很抱歉，我明天不能陪你去那个地方了，对不起……”
　　发完，她才看到，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王初美应该早就睡着了。
　　可是，她想，他早上醒来总会看到。
　　那天，苗初秀七点钟就醒了。
　　可能是前些天睡得太多了，今天失眠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也没觉得什么。
　　她拿起手机，看到小王并未回复。
　　她生怕他没看到，马上又给他回一个：“今天我没法跟你出去玩了，对不起，小王……”
　　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她想，王初美一定很生气。
　　毕竟，被人放鸽子，谁也不会开心。
　　可是，她也没法。
　　就算他今后再不搭理自己了，她也只能这么做。


第三百四十四章 心病2
　　刚要放下手机，信息来了：“小苗，我在门口，你开一下门。”
　　她愣了一下。
　　随即有敲门声传来，那是王初美的习惯，总是悄悄敲三下。
　　他每次敲门都是三下，三下之后停止，重新开始。
　　她径直去开了门。
　　王初美提着一袋子豆浆油条三明治什么的，笑嘻嘻的：“今天路过一家菜市场的时候，我看到有卖豆浆油条的，想起好久没有吃过这玩意了，买了一点当早餐，小苗，你要不要吃一点？”
　　苗初秀：“对不起，小王，我……”
　　“没事，没事，不去就算了。改天也一样，并不是非去不可。”
　　“可是，小王，我……”
　　“先吃油条。”
　　苗初秀也很久没有吃油条了，一口气吃了两根，又喝了一大杯豆浆。烧开的豆汁有点糊味，令人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爸爸每天早上都会出去买豆浆油条，有时候也买玉米饼子或者其他各种油炸食物，而妈妈就会在家里做好清粥小菜，于是，丰盛的早餐就这么上桌了……
　　很长时间，父亲对自己还是很有爱的。
　　至少，在四秀出生之前，就算老头子如何威逼，他都不至于全面溃败。
　　直到四秀的出生，他这个大伯伯彻底妥协了：以后，很可能会按照父亲的吩咐，一辈子为了那个唯一的侄子而奋斗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四秀的出生，不光摧毁了三秀，也摧毁了她苗初秀。
　　一切的悲剧，皆因四秀而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忽然想起父亲。
　　直到王初美说：“小苗，你很喜欢吃豆浆油条吗？”
　　“小时候很喜欢。”
　　“我小时候也喜欢，长大了就不怎么喜欢了。”
　　苗初秀也是。
　　小时候喜欢是觉得口感好。
　　长大之后，是因为专家天天说油炸食品不健康。
　　其实，天天吃素养生的人，多的是得癌症的。
　　她把剩下的豆浆油条收拾了一下，回来的时候，王初美笑着拿出一本图册：“小苗，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楼盘的样板间。
　　是这几年很时髦的“联排别墅”——所谓联排别墅，便是买不起独栋的中产们，又希望住别墅，但是，钱又不够。于是，开发商就应势推出了这种别墅的低配版。
　　这种联排，价格就比独栋差远了。
　　而且，地段一般也是相当偏僻的。
　　图片上，便是开发商的样板房。
　　虽然是联排，但有上下三层楼，前后都有院子，南北通透，花园很美，一颗已经结果子的樱桃树在图册上很是应景——可以想象，当春天的时候，这房子一定很美。
　　房子对面，还有一个人工湖，湖泊里有几只黑色的天鹅。
　　“……这房子我去看了几次，环境很不错，相当于在一个大公园里面，物管这些还很好。美中不足的是距离市中心远了一点，虽然宣传册上写的是距离市中心半小时车程，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经常堵车，稍微堵凶一点，起码要开一个半小时，我测试过，前几天晚上回来时赶上下班高峰期，竟然整整开了两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自驾路程，所以，房价当然就不可能太高。
　　“这房子最初是小猪想买下来做婚房的，他跟了好久，和开放商百般磋商，于是，开发商只拿走了软装家具，把硬装全部留下来了。不过，开发商要求全款付清，小猪付不起，所以，转让了……”
　　二手房中介小猪想买一个改善房，用于自住。但是，开发商要求600万全款付清，一分不少。
　　这个价格，是非常公道的。
　　虽然距离很远，房价自然比不上市区，但是，人家直接给的是样板间，已经省去了装修的费用。
　　若不是二手房中介小猪百般钻营，又跟这个楼盘关系极深，代理了他们不少房子，根本不可能碰到这样的好事情。
　　可一把拿出600万，小猪觉得有点困难。
　　而且，他已经有五六套房子了。
　　再把所有钱砸进去，就觉得不太理智了。
　　而且，他长期在市中心工作，非要砸锅卖铁买这房子，天天来回奔波，也的确是有点不太合适。
　　思前想后，小猪痛苦地决定放弃这套房子。
　　他便把这个好处转给了自己的铁哥们王初美。
　　于是，王初美就把这房子买了，定金都下了。
　　“这距离虽然远了一点，对于上下班的人来说的确不方便，可是，如果小苗你以后经常呆在家里码字，不用考虑朝九晚五的话，那这个房子就很不错了……”
　　对于不考虑朝九晚五的人来说，住在哪里都差不多。
　　住的品质就可以稍微提高一点。
　　环境好，景色美，可能码字的灵感都要多一点。
　　“那个地方唯一的缺陷就是远了一点，而且，暂时没有特大的综合商场，只靠一些连锁店，至于幼儿园中小学什么的，也还在规划之中，据说，至少要五年才能起来……”
　　如果大型商超、幼儿园中小学一应齐备，那人家又不可能这么便宜的价格卖给你了！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权衡一番，我觉得性价比还是挺高的，所以擅自做主了，小苗，你觉得怎么样？”
　　可苗初秀却放下图册：“小王，这房子不错。你要买就买吧。”
　　“你上次给我的全权委托书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一应俱全，现在，也只要把身份证原件给我，我代为办完一切手续就行了……”
　　苗初秀：“你买房子干嘛要替我办理？”
　　“这是给你买的！”
　　“不要！”
　　王初美还是和颜悦色：“小苗，这本来就是你的钱！我是用你上次给我的那张卡买的。这年头，百业萧条，你也清楚，存一大笔现金肯定是愚蠢的行为，但是，P2P接连暴雷，股市也就那样，其他行业更是扔钱，所以，干啥都不成，总不可能一直存着等贬值吧？？？虽然买房也不算什么好的投资，但是，相比之下，还是相对更安全的。至少，那里环境蛮好的，你大学毕业之后，可以直接搬去住……”
　　苗初秀：“……”
　　“而且买了房子之后，这卡里还有一点钱，你可以拿着，以后慢慢码字，就算一时没什么收入，也不用焦虑，而且你现在这套房子也可以用于出租，可以维持基本的生活……”
　　苗初秀有一种错觉：王初美就像是一个家长，经常在替自己做打算。
　　他刚认识自己的时候，老担心自己穿得不伦不类，误入歧途。后来，他老担心自己生活费不足，或者分分钟要陷入饥饿状态，或者又受伤了，要死了……
　　因为爱你，所以老觉得你是个弱鸡。
　　这道理，苗初秀起身很早就开始懂了。
　　……
　　他环顾四周，笑嘻嘻的：“你这房子也不错，但真的太小了。对于写作的人来说，根本不合适。那个房子有前后花园，还有一个地下健身房，十分通透宽敞，你看一下就会喜欢的……”
　　苗初秀缓缓地：“小王，你买在自己名下！万万不可再替我名下置任何产业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会死了。”
　　王初美：“……”
　　苗初秀长叹一声，索性实话实说了。
　　“小王，我以前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经历，今天，我也不瞒你了……”
　　她拿起王初美带来的豆浆油条吃了几口，又放下，开始讲述自己的“传奇”经历。
　　从早上，到中午。
　　讲的人不觉时间飞逝，听的人也是惊心动魄。
　　终于，苗初秀大致讲完了。
　　除了林玉树，她都讲了。
　　从18楼坠下不死，到身怀特异功能，再到现在全世界的“恐怖”嫌疑，随时都被杀手所包围，分分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第三百四十五章 心病3
　　王初美，居然没有目瞪口呆。
　　他并不如她所料的那样吓破了胆，或者惊愕万分。
　　他的脸色很平静。
　　他轻轻的：“虽然难以置信……不过，小苗，我其实早就猜到了……我早就猜到你不是一般人了……”
　　虽然他猜得不那么准确，但是，他很早其实就明白她不一般了。
　　苗初秀很欣慰。
　　毕竟，他没有大惊小怪。
　　这一点，非常重要。
　　“那次我和你去小猪姐姐的婆婆家里，我怕你看到我的特异功能会后害怕……小王，说真的，我一直担心你因为害怕不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了……我的朋友很少。如果再失去你这个朋友，我……”
　　她居然脸红了一下：“其实，我一直很担心的。”
　　王初美沉默了半晌。
　　“小苗，其实……我根本不是因为害怕你才不怎么和你联系……”
　　他话锋一转，呵呵笑起来：“小苗，原来你居然这么厉害。我还真的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认识一个神奇女侠……”
　　苗初秀松一口气：“没有吓到你就好。”
　　他笑笑，却不无担忧：“小苗，你的处境是不是非常危险？”
　　她眨眨眼，神秘一笑：“只要我不离开这房子，就不危险！”
　　王初美：“……”
　　“所以，那房子我是不会要的。小王，你记住，以后万不可再写任何财产在我名下。否则，某一天我横死街头，我的爷爷奶奶还得跳出来主张继承我的遗产，那我就死不瞑目了……”
　　王初美：“……”
　　“不但不要单独写我的名字，联名的都不行。因为，我万一出事会连带让你损失惨重……”
　　所以，她拿到卡，马上就给了王初美。
　　当时想的就是，一定要确保这笔钱安全转移到他的名下——毕竟是人家卖了两套房子耗光了所有积蓄。
　　欠钱还债，天经地义。
　　王初美笑笑，可是，眼底却有了一丝淡淡的悲伤。
　　只是，这悲伤一闪而过，苗初秀根本没来得及看到。
　　他已经换了开玩笑的语气：“小苗，我想，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你放心吧。”
　　苗初秀也笑：“不过，你要放心，我要死也不会那么容易的。毕竟，祸害遗千年，我就是个祸害，怎么都死不了的……不过，万一我要是死了的话，你就把这个拿出来……”
　　她拿出早已亲笔书写的遗嘱。
　　王初美接过这份遗嘱，看了看。
　　遗嘱非常简单，大意就是，我死之后，我的一切财产全部归属王初美。
　　她半开玩笑：“……其实，我这点财产真的是微不足道，你继不继承都没多大意义。只不过我小气，我一点也不想便宜了我的爷爷奶奶……”
　　那些从来没有爱过我的人，真的是半毛钱也不甘心被他们继承啊。
　　以德报怨，那以何报德？
　　会撒泼会碰瓷的人老是得好处。
　　难道付出多的人，反而应该一无所获？
　　苗初秀觉得，哪怕自己只有一百元遗产，唯一的继承人也只能是王初美。
　　其他人统统都不行。
　　“不过，像我这种人，如果真的死了，我都不知道我的遗产还没有被继承下去的权利……搞不好，他们觉得我是罪人，我死之后，财产得充公，那样的话，就白费劲了……这样吧，小王，你以后见机行事，若是我横死街头，你就不要站出来继承遗产了，假装跟我不认识也没有任何关系，犯不着为了这点儿财产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可如果我并非横死，或者有公开的证据表明我不是罪魁祸首，那么，你就可以放心地继承这一点儿遗产了……”
　　说穿了，遗传就是这套房子而已。
　　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不知怎地，王初美只要一听到这个“死”字就有点胆战心惊。
　　明明是那么传奇的少女，可是，他不经意地看去，总觉得她太过苍白，太过单薄，就跟当初病房里奄奄一息的弱者差不多。
　　苗初秀以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解释，又怕他不高兴（别人不高兴就不高兴，可小王于自己有深恩厚谊，她不希望他不高兴）。现在好了，都说清楚了，反而如释重负了。
　　尤其把自己的遗嘱交给王初美之后，简直就像是完成了所有的人生大事，最后，心无旁骛。
　　王初美默默地拿着这份遗嘱，然后，折叠，收好。
　　“哈哈，小王，我真的一下就放心了，感觉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今后，你可以给我发消息，保持联络，但是，最好别来找我了，太不安全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立个遗嘱只是以防万一，事实上，我很可能根本不会死……”
　　话音，戛然而止。
　　王初美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
　　苗初秀很愕然，但是，并未太过意外。
　　她只是有点手足无措。
　　王初美紧紧抱住她，很久很久。
　　正午的阳光已经慢慢地从窗边转移，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微微的寒意。
　　许久许久，苗初秀的声音有些恍惚：“小王……你回去吧……”
　　他松开了手。
　　她后退一步。
　　他并未再有任何别的动作，更没有任何不轨的意图。
　　他只是凝视她。
　　他只是听到自己内心唯一的声音：我很想陪着她，尤其，当她越是危险的时候，我越是想陪着她……我想留在这里，就像当初她重伤出院尚不能自理时那样。
　　我只是想照顾她而已。
　　……
　　可是，他没有开口。
　　苗初秀也没有开口。
　　苗初秀避开了这目光，有些语无伦次：“小王……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以后，你要好好生活，进出都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他点点头，轻声道：“小苗，你放心。”
　　她忽然笑起来：“小王，你好好生活，该相亲就相亲，该结婚就结婚。其实，这种生活也蛮好的。”
　　他沉默了一下，也笑了：“是啊，平平淡淡地活着就是蛮好的。”
　　“还有，那套房子，你既然已经交了定金，那你就买下来，因为，我也觉得蛮好的。你买下来，以后结婚生子，让你的孩子在里面快乐成长……那样，我会感到很欣慰的……”
　　他点点头，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小苗，你放心，我会的。”
　　然后，他走了。
　　没有说再见。
　　苗初秀目送他出门，关门，也没有说再见。


第三百四十六章 绝望1
　　王初美走出门。
　　他的速度并不快，可不知怎地，走着走着，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腿都挪不动了。
　　明明是精壮力壮的小伙子，可现在，他忽然有一种极其衰弱，无力支撑的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忽然都黯淡了一下。
　　这种感觉，比当初背着满身是血的苗初秀在大街上疯跑更加难受。
　　那是一种绝望的感觉。
　　当初，他浑身湿哒哒的鲜血时也没绝望，是因为医生说：只要你拿出几百万，还是可能痊愈的。
　　只要能痊愈，倾家荡产其实也不重要。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哪怕是倾家荡产，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自己，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二手车中介，和苗初秀的世界，相距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亦如现在，他走几步就会停下，看看天空。
　　他想：这不可捉摸的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针对她的陷阱？
　　这一面之后，是不是永不相见？
　　一直走到紫藤花架下面，他才停下来。
　　大白天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停在这里，因为，那是广场舞大妈大爷们的地盘。
　　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他也对这些大爷大妈们有一种淡淡的“讨厌”情绪。
　　但是，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走不动了。
　　他捏了捏掌心里的“遗嘱”，加快了脚步，慢吞吞地走了几步，还是找个最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远处，就是莺歌燕舞，小苹果的曲调再三重复。
　　可是，他觉得这世界很空旷。
　　忽然觉得自己也心碎了。
　　这个世界，好像也不一样了。
　　自从遇到她的第一天起，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玉树静静看着这个年轻人。
　　以前，他都是深夜来这里，天明离开。
　　这还是第一次，他大白天坐在这里，失魂落魄。
　　年轻人的手里捏着一张A4纸，折叠好的。
　　林玉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分明看到了“遗嘱”两个字。
　　他有些了然。
　　年轻人死死捏着遗嘱，微微闭着眼睛，不知怎地，他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然后，不可抑制。
　　他可能是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窘态，索性双手抱着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面。
　　这个年轻人，大白天的，一个人在树荫深处，哭得不能自拔。
　　林玉树摇摇头。
　　他觉得人类都是很奇怪的生物。
　　就像这个王初美，哭成这样干嘛呢？！
　　完成了遗嘱，完成了人生中最后一件大事。
　　苗初秀竟然有“一无所有一身轻松”的痛快感。
　　她索性躺在沙发上睡大觉。
　　连续两天不码字了，可仔细想想，居然也没啥。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以前那些所谓的“低欲望”一族。这是最早从日本开始的，日本的年轻人目睹了父辈们996死命打拼，但是，到了晚年，生活照样窘迫，于是，他们想：哦，再怎么拼搏也不过如此，那我何必拼搏？于是，进入了低欲望状态：不婚不生甚至不工作，整天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后来，许多年轻人都提前进入了这种状态。
　　一个人，但凡没有家庭拖累，怎么活都是活。
　　又不用考虑什么生儿养女，供书教学，只是简单维持一个人的生存，其实是非常简单的。
　　苗初秀觉得自己也快成为其中的一员了：如果就这样持续下去，根本不需要多少钱。好像自己的存款都能用很久很久了。
　　失去了赚钱的动力，也失去了奋斗的动力。
　　就像她听到王初美要买下那个联排，一点也不激动一样——天地再大，也就只需要一张床，买那么多房子干嘛。
　　用不着。
　　天天吃饱喝足，睡大觉，多好。
　　其实，天天躺着，都不用吃饱喝足——五成饱足就行了。
　　就更省钱了。
　　迷迷糊糊的，她忽然睁开眼睛。
　　她跳起来，一把拉住林玉树的手，咯咯大笑：“老大，我好高兴看到你……”
　　这时候，能有个人来说说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玉树看着她。
　　她紧紧拉住他的手，索性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脸，贴在他的怀里，感觉不到任何的心跳，也没有任何的温度，可出奇的舒服，安宁。
　　林玉树，简直就是一副镇定剂。
　　她紧紧抱着他，很久很久。
　　他一动不动，就像被她抱住的一棵树。
　　“小苗……”
　　她忽然抬起头，她仰起脸，她做了一个出格的举动——她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面。
　　他的嘴唇也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当然，也没有任何回应。
　　苗初秀隐隐地觉得，就像是碰触在一块石头上面一样。
　　她愕然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眼神，慢慢地居然有了一丝情绪。
　　她惴惴地：“老大……我……我特别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摇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苗初秀，我们是没有实体的……”
　　“？？？？”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玉树临风，怎会没有实体？
　　只是没有温度而已。
　　“你所看到的，根本不是我的实体，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这么说吧，为了便于在地球上行走，不引起人类的恐慌，我特制了这样一个防护罩……”
　　居然只是他的防护罩而已？
　　一个人形的防护罩而已。
　　“因为我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时，是这个形象，所以，后来就一直懒得换了。但是，其他人看到我，不见得也是这样，也许就和你看万锤王差不多……”
　　苗初秀：“……”
　　“一旦脱离了防护罩，我们就会中毒，会变得和幽灵九号差不多。但是，幽灵九号就算中毒了，也没有变成真正的地球人，而是不停地穿梭于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一茬又一茬的代言人，就像你们人类所形容的寄居蟹……”
　　也许，不是寄居蟹。
　　是借尸还魂？
　　中毒后的幽灵九号到处乱窜，扰得天下大乱。最后，它觉得地球没什么吸引力了，也没啥乐趣了，就想找到自己星球回去的方式，谋夺万锤王等人的超光速飞行器回去。
　　可是，万锤王他们当然不能让他回去。
　　不能让一个彻底感染了病毒的寄生体回到自己的星球。
　　病毒一旦蔓延，整个星球也就毁了。
　　当然，这都是苗初秀的猜测，她并未说出口。
　　“等待彻底消灭幽灵九号，我们就会离开地球……”
　　苗初秀忽然松了手。
　　她默默地后退一步。
　　明明知道是这样，还是绝望得一塌糊涂。
　　亦如忽然醒悟过来的判断：林玉树要是爱上自己，除非是他中毒了！！！
　　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若是中毒之后的林玉树爱上自己，那也就不是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而是会世界大乱的毁灭性故事了。
　　她想通了这一点，如何不心如刀割？
　　她默默地低下头，好像心底一直藏着的那个小小的幻想，忽然就这么彻底破灭了。
　　是的，她一直在期待出现奇迹。
　　一直期待和他有一个邈远的未来。
　　期待总有一天，梦想成真。
　　为此，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爱过别的任何男生，甚至连暗恋都没有……哪怕是当初那么热烈追求自己的沈一慎，都基本上没有为之动心过。
　　可现在。
　　她浑身失去了力气。


第三百四十七章 绝望2
　　她低着头。
　　她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比起自己被绑架，比起全世界都在追杀自己，更加绝望。
　　“苗初秀……”
　　她还是低着头。
　　“其实，人类所谓的爱情也是谎言的一种，而且很短暂……相比婚姻，爱情只是一种人体分泌的冲动行为，是根本不可能持久的……”
　　“……”
　　林玉树的声音波澜不惊。
　　“人类早前其实是群婚制，不存在什么婚姻家庭，至于爱情这些，就更不存在了。人类几百万年的漫长岁月中，很长时段是母系氏族，那时候，男女看对眼就寻欢作乐，随后，男人自行离开，而女人生下孩子交给族群抚养，这个孩子属于女性为首的部族，男人和现在的种牛种马一样，只是一个繁衍的功能而已，地位很低……”
　　“……”
　　她忽然想，莫非这才是他们一直致力于保护女性，而放弃男性的原因？
　　“最近几千年，人类才忽然改变了进程，男人一举跃居了统治地位，把整个秩序颠倒了过来。但是，由于生产力的低下，物质条件大大恶化，男人们一己之力已经养不起许多孩子，所以，男人开始采取血亲制度，也就是用一夫多妻妾来保证孩子是自己的血统，而对于非自己血统（出轨者、隔壁老王的后裔）的制造者，则采取严厉的惩罚报复措施……”
　　隔壁老王们，每况愈下。
　　为了巩固这种血亲制度，爱情也就应运而生了。这个爱情神话，其实主要是用来约束女性的，教导她们忠于爱情，忠于婚姻，不要和隔壁老王眉来眼去，毕竟，男人们可不甘心辛辛苦苦寻觅的食物都供养了隔壁老王的种。
　　这是不可忍受的。
　　当然，为了避免女人过激反抗，男人们自己同时也讴歌爱情——可你要看到，他们的爱情是分裂的——很长时间，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合法的。
　　直到近现代，还有一些小国保持了三妻四妾的合法性。
　　就算是一夫一妻制的国家，许多男人私下里也有许多小三、情人，无数的私生子……至于一张机这些多妻妾的“隐婚人士”（逃避法律重婚罪），更是不胜枚举。
　　他们不但不觉得羞愧，甚至洋洋得意，引以为豪。
　　至于爱情，他们觉得，女人必须只对一个男人有爱情（忠贞），而男人是可以同时对许多女人产生爱情的——也就是一个茶壶N个茶杯理论。
　　“人类的爱情观就是一个虚伪到了极点的谎言。但是，谁也不去戳破，只是为了维护一个假象，要不然，一些伦理道德就站不住脚了。我们也观察过地球上那些流传广远的爱情故事，但是，你会发现，每一段最初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后，其实不是无疾而终，就是半途夭折……”
　　是的，这也是事实。
　　许多美貌公主嫁给国王，最后，国王还是有其他新的情人。
　　许多顶级美貌的女明星被热烈追求走入婚姻之后，最后，还是以离婚收场。
　　哪怕轰轰烈烈如私奔的卓文君，年老色衰时也得面临司马相如纳小妾的尴尬局面，差点以死相逼，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美人鼎盛时期，谁不以为追求她的人会痴心一辈子？
　　遗憾的是，事实证明，再大的痴心，都只是一阵子。
　　别说男人，女人其实也差不多。
　　女人由衷地爱一个男人，往往是因为他长得帅或者有钱有势……所以，许多基于爱情的婚姻，最后都败给了柴米油盐，浪漫的感觉一旦过去，女人就会后悔：我当初怎么瞎了眼？不看重钱？现在好了吧，吃了上顿没下顿。
　　于是，短暂的爱情，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说到底，爱情，婚姻，只是人类在特定时间，需要集体协作，物质积累，繁衍生息……否则，根本不需要。就像地球上的许多其他生物，其实，直到现在也没有实行什么“婚姻”制度。
　　人类，自然也不可能恒久远的保持这种其实并不科学的制度。
　　“……其实，这说明，人类的爱情婚姻制度，并不靠谱，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个体意识的强烈觉醒，会让这种谎言维持不下去，彻底分崩离析……”
　　现在，这种苗头已经初露端倪了。
　　不婚不育一族，便是先行者。
　　无论男女，只要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有足够的娱乐替代品，都会渐渐地不再那么需要所谓的爱情。
　　相反，短暂的爱情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柴米油盐，争吵打闹，屎尿屁，令人厌倦的漫长凑合……
　　林玉树完全是一副长者的语气。
　　“苗初秀，你不应沉浸在这种虚无的幻想里，你该知道，这种谎言根本维持不了很长时间！”
　　苗初秀：“……”
　　苗初秀已经彻底瘫在沙发上了。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甚至都不觉得绝望了。
　　而是一种比绝望更深沉更痛苦更麻木的感觉。
　　这个三千岁的美少年。
　　他终究彻彻底底和自己无缘。
　　林玉树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自行离去。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不知怎地，他枯树一般的双眼也慢慢地有了一丝怜悯，甚至是伤感。
　　来回地球几百年，其实，他们已经相当了解人类了。
　　除了人类的文明，人类的历史，人类的遗传……他们甚至还发明了读心仪，专门读取人类的心思。
　　大奸大恶者他们了解，市井小民也略知一二。
　　更何况是苗初秀。
　　是他们投注精力最多的一个人类。
　　现在，他看到这少女趴在沙发上，不言不动。
　　她没有哭泣，她只是绝望。
　　她很瘦弱，就像一阵单薄的风。
　　因为特别孤独，所以，特别渴望爱情——那是一种已经写入了她们遗传基因里的特别符号，与生俱来，无可救药。
　　她一度把他当成了爱情幻想对象
　　而且是唯一的对象。
　　可现在，这个幻想破灭了。
　　而且不是因为背叛，出轨等等其他世俗的理由。
　　是因为不可能！
　　绝对的不可能。
　　她又如何能不灰心绝望？
　　她只是没有发现，林玉树的眼神，居然有了那么明显的变化。


第三百四十八章 真心话1
　　S国和Y国的战争，忽然加剧了。
　　本来，在上次的攻击目标被修改之后，两国私下里都很震惊，达成了暂时的停火协议。
　　当然，出于彼此的戒备之心，大家都继续在边境驻扎了重兵。
　　一段时间相安无事之后，又在各方面的斡旋之下，两国终于达成了协议，正式准备结束这场战争。
　　可是，就在Y国的战斗机群组奉命返回的途中，忽然改航，半路抄了近道，直接去轰炸了S国的一所小学。
　　小学里几百名学生，几乎无一人生还。
　　断壁残垣之下，号声震天，父母的惨呼，令人心碎。
　　S国当然不甘示弱，全民愤怒之下，马上对等还击，但是，他们的轰炸尚未开始，就被善意的中立国X国劝阻，X国告诉他们，Y国非常震惊恐惧，这一次，他们又被篡改了目标，而且，X国代表Y国出示了被篡改的证据，于是，S国犹豫之下，暂时没有动手。
　　可是，S国的“犹豫”持续时间很短。
　　当天晚上，S国的远程导弹，直接轰炸了X国的首都。
　　注意，S国攻击的并不是直接敌对国Y，而是善意的中立国X。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S国一连发了一百多颗导弹，大部分被拦截，但是，也有两颗击中了一座大商场和一个空荡荡的体育场。
　　那天的体育场没有任何赛事，所以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但大商场就不行了，一群购物的男女，再也没有活着出来。
　　S国居然发疯攻击善意的中立国，其引起的恐慌可想而知。
　　X国彻底震怒。
　　他们的军事力量其实远在S和Y之上，而且为了这两国的和平做了大量的调停工作，还免费给你们安排谈判场地，免费提供天价安保费……现在好了，反过来攻击我了。
　　找死啊。
　　但是，X国也并未马上回击。
　　因为事发之后，S国的总统立即惊惶万状地告诉他们：本国的最大武器库彻底失控了。库存里仅有的一百多枚导弹全部被人篡改，一举用完了……
　　导弹也是很贵的，造一颗买一颗都需要很多钱。
　　S国总共只剩下一百多个了，哪有一口气胡乱打完的道理？
　　再说，这批导弹原来全是为了瞄准Y国，现在忽然失控……
　　甚至于，根本不是我下命令攻击的——我发誓，我从未下达这样的命令！
　　如果我们这时候互相攻击，那绝对中了敌人的下怀，大家都只能一起灭亡了。
　　……
　　这一下，大家都情知非同小可，立即联合起来通过联合国向几个大国求助，要求赶紧查出幕后黑手，这么下去，全世界都很危险啊……
　　震恐之下，S和Y以及X都同时停火了。
　　可是，三方的戒备却丝毫不敢放松，因为，你不知道啥时候你的重量级武器们会自我引爆，自我发出攻击……
　　各方都开始盯死自己的武器库。
　　他们生怕搞不好，这武器库可能会转向自己了！
　　就在两场区域性的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时，久违的“苗初秀”再次露面了。
　　“苗初秀”公开承认，对这次攻击X国负全责。
　　她承认，是她篡改了攻击目标。
　　这一次，“苗初秀”还搞出了一个极大的动作：公开在视频上发出了一个“真心话”运动的演讲直播。
　　“……这个世界之所以陷入战乱，人与人之间互不信任，尔虞我诈，最后变得一团糟糕，便是因为大家都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我们从出生的时候起，基因里就烙印了撒谎的因子，然后，我们听到的这世界上第一句假话就是：宝宝，你好可爱你好漂亮……事实上，新出生的婴儿基本上都是皱巴巴的，小老鼠一般，怎么会可爱漂亮呢？接着，慢慢长大，大人的谎言就更多了，比如，为了不让孩子花钱就说某某东西对你有害（其实没害）、某某东西是不好的（其实是好的）；为了孩子，大人可以随口撒谎，睁眼说瞎话，虽然他们许多人都声称这是善意的谎言。可谎言就是谎言，哪来的善意还是恶意？于是，孩子们便在这样的谎言世界里慢慢成长……”
　　“听着谎言长大的孩子，很自然也就撒谎成性。于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基本上少得可怜，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小九九，陌生人之间也就罢了，可是，你们扪心自问：亲密相拥的爱人，你们对对方真的毫无保留吗？血缘如父子母子，你们对子女也毫无保留吗？”
　　……
　　观看视频的人，那时候，真的一个个在扪心自问：
　　丈夫经常晚归，抽烟喝酒大保健打麻将，可是，他们往往会找各种借口，说自己在加班陪客户或者哥们聚会，或者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
　　妻子为了买一个高档的包包、一套高档的化妆品，也往往绞尽脑汁编造各种离奇的花钱理由……
　　子女为了多向父母要生活费，谎称学校要交这个交那个……
　　至于父母为了让子女节省，也可能随口说：哎呀，家里穷得要出血了，一个钱都没有了，哪里还有钱给你？
　　同事朋友之间就更不用说了，你找人借钱，对方家缠万贯，但很可能告诉你：啊呀，我看着风光，其实一个存款都没得，哪有钱借给你哦；
　　为了一个晋升的机会，为了一个签单，为了讨好上司……同事之间随时勾心斗角更是不胜枚举……
　　这些，全都是谎言！！！
　　我们，每个人，几乎每一天都会撒谎！
　　哪怕有些是无伤大雅的小谎。
　　根本没人会例外。
　　……
　　“……大家都生活在谎言的世界里，所以对谎言已经见惯不惊，习以为常了。可是，大家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下去？为什么不尽力做出改变？”
　　她忽然抬起头，仰望星空。
　　视频中，是漫天的星光。
　　“你们看，星河如此灿烂，宇宙如此邈远，人类在其中，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生命如此短暂，我们为什么要活得如此蝇营狗苟？为什么要连说出真心话的勇气都没有？”
　　把地球放在整个银河系，乃至整个宇宙，简直就像是一粒尘埃。
　　就像人体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
　　“我们和蜉蝣一样，其实都是朝生暮死。既然生命如此卑微，那么，为什么不让它变得更有意义一点？为什么我们不能生活在一个真实、信任、彼此坦诚又宽容的世界里？”
　　……
　　每个人都想了想，要让这个世界上的谎言，彻底废弃，这怎么可能？
　　比如，一个公司的大老板，在开会的时候，看着台下济济一堂的员工，他可能心里想的是：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废物，白拿钱，应该将他们裁员一大半……可是，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你们都是公司的骨干，每一颗螺丝钉都有自己的位置，没有你们，就没有公司的今天，公司很感谢你们的付出，必将和你们一起成长共享……然后，不到一周，裁员公告就下去了……
　　再比如，一堆政客，他们更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公诸于众了，那样，简直就是自己找死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真心话2
　　甚至于学校的老师，明明觉得张三李四都是大笨蛋，可是，他却要说：360行，行行出状元，你既然读书不得行（蠢如猪），那你去学点职业技能什么的（以后等着做泥腿子吧），也是能混口饭吃的（饿不死算你好）……
　　甚至一个男人，明明已经在外有了相好的（甚至不止一个），对发妻已经非常厌恶了，可是，因为懒惰，因为不想分割家庭财产，因为考虑到孩子暂时也不想离婚，他还是会信誓旦旦：什么？你说我出轨？我怎么可能出轨？我哪有出轨？你别胡说好不好？
　　……
　　“你们看，这种谎言的生存世界，是不是细思极恐？”
　　视频中的“苗初秀”微微一笑：“其实，要彻底改变这种谎言的世界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困难。那就是战争！让战争来重塑一切，改变一切，让我们的心灵在战火纷飞中，彻彻底底得到重生……”
　　她忽然站起来。
　　她对着观众们挥了挥手。
　　视频里，立即出现了盛大的爆炸场景……正是苗初秀当初在黑夜芳华游轮上，训诫土豪们，并定点引爆了某顶尖级私人军火商的大漠武器库的场景。
　　可不知情的观众当然无暇分辨。
　　他们以为她一挥手，随时可以引爆任何一个武器库。
　　……
　　“唯有大规模的战争，全世界的战争，颠覆性的战争，才能完成这个伟大的历史使命！而我，苗初秀，就是来帮你们完成这个任务的！我，就是来重塑地球重塑人心，还大家一个真实又坦诚的美好世界的……”
　　“战争！战争！全世界的战争！让地球得以重生的战争……”
　　“生”字尚未落口，视频戛然而止。
　　好像在直播演讲的“苗初秀”忽然遭到了什么攻击一般，立即逃之夭夭了。
　　“苗初秀”去向如何，无人得知。
　　可是，全世界的震撼却铺天盖地。
　　因为，“苗初秀”已经在视频中发出了那么明确的大战信号！
　　她要开启全球性的战争。
　　她要重塑这个世界！
　　若是以前有人这么说，绝对被当成疯子。
　　可现在，全世界都感到惊恐，觉得末日一天天在靠近了。
　　尤其是得知S国被人修改攻击目标的各国，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也坐不住了。
　　如果这个“苗初秀”把世界各国的武器库都修改了，让它们互相攻击，或者定点攻击，或者干脆乱打一气……那，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世界大乱，是不是将从此开始？
　　当务之急，该是停止战争，干掉“苗初秀”啊！
　　“苗初秀”不死，世界没法和平啊。
　　苗初秀也看完了这个视频。
　　她都不得不承认，这个戴了人皮面具的“苗初秀”，单单从外形上看，真的和自己区别不出来。
　　很显然，对方随时在更换人选——当发布一些无关紧要的视频时，就随便找人戴上面具，像不像都无所谓；但是，在这种正式的现场直播上，那就要做得像样一点了，于是，他们找了一个身高体型和她几乎完全一致的人，然后，用了和她一样的发型，再佩戴上一模一样的高级人皮面具。于是，一切就成了。
　　甚至声音也是模仿过的，训练有素，一模一样。
　　而且，他狡猾地选择了和她平素言论一致的“演讲内容”，如此，人家更不可能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了。
　　苗初秀只是想：最后时刻，这家伙的尾音怎么忽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猫？莫非是在招摇撞骗的时候，直接被抓了现行？
　　……
　　可是，她来不及细想，她忽然跳起来。
　　头顶上空，震耳欲聋。
　　那是一架来不及逃走的无人战斗机，被摧毁，掉了下来。
　　因为在五公里高空处已经被碎裂，所以，掉下来的全是碎片，饶是如此，声势也很惊人，尤其是其中几个大块，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小区花园的一个井盖上，当即刺穿了井盖，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还有一个残片，不知怎么飞到了紫藤花架下的广场上面，因为紫藤花的阻拦减轻了下坠的速度，但还是重重砸在地上，惊得旁边一干跳舞的大妈哇哇大叫，发疯似的做鸟兽散了……
　　……
　　五公里上空，有万锤王等人布置的拦截天网，一般的战斗机轰炸机甚至导弹都无法突破，而且，但凡有攻击时，会事先发出预警，攻击方受到驱逐，也不敢贸然继续动手，往往会停止攻击，转身返回。以前许多次针对苗初秀的攻击就这么自动退回去了，可这一次，一架无人机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彻底无视警告，还是发动了攻击，结果，自己被彻底肢解了。
　　……
　　杀手，必将成群结队而来。
　　只怕天涯海角，这一次，自己也未必逃得掉了。
　　苗初秀马上决定出去走一趟。
　　有一些事情，必须尽快办理。
　　她只拿了手机，开了车。
　　她驱车去了父母的墓地。
　　四十几公里路程，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她把车停在山脚下，然后，拎着一束花一筐子祭品上去了。
　　父母车祸去世，事发突然，为了省钱，爷爷做主买了最便宜的一块合葬墓地。
　　按照风水的说法，在最角落的偏僻尾巴处，狭窄，光线暗淡。
　　可是，苗初秀想，一般人眼里的风水不见得是真的风水。
　　许多人根本不可能懂得风水。
　　她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目的地。
　　两块墓碑，在秋风里显得十分寒碜。
　　她把鲜花和祭品摆好。
　　这年头，为了环保，墓地已经不让烧香烧纸钱什么的了，只能献花默哀。
　　许多男人一辈子追求的是“香火不断”，现在好了，为了蓝天白云，一律平等了。
　　改为鲜花，默哀，真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不污染空气，又不浪费资源（每年被烧掉的大量纸钱便是对森林的极大破坏。）
　　因为不是什么重大节日，所以，这里根本没什么人。
　　苗初秀一个人坐在这里。
　　其实，这是父母下葬之后，她第一次来这里。
　　她记得父母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她原本要来祭祀，但是，爷爷拿着拐杖打她：说你一个丫头片子，你哪有什么资格去祭祀？别去晦气了，还是赶紧把房子过户给四秀，让四秀去替你祭祀。四秀是男丁，四秀才有资格，你懂不懂？
　　苗初秀不懂。
　　但苗初秀不敢。
　　因为，那时候，她打不过他们。
　　他们说啥都是对的。


第三百五十章 真心话3
　　现在，她方明白，许多所谓的“风俗”“规矩”其实都是狗屁——谁力气大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比如现在，没人能约束自己了，自己便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百无禁忌。
　　禁忌，都是约束弱者的。
　　而强者，百无禁忌。
　　就像她曾经收到的一个读者来信：一个很偏僻的省份，女性是绝对不能上家族族谱的，这是男丁的专利。但是呢，在她们家族中，如果是研究生甚至博士以上学历者（女性），那就可以破格，照样上族谱，因为族谱上会注明“博士”（也就是告知祖宗们对你破格的原因）。甚至于，你若是能主动捐款18888以上修建宗族祠堂，那么，你的女儿（女性本人）也可以上族谱。这个读者说，她们那有个女老板，一个人捐赠了100万，修了很大一个祠堂，于是，她和她的女儿们全部被写入族谱了。
　　意思是，只要你能力足够、或者有钱，你就可以突破性别的局限。
　　不能上族谱的，只是没钱没名没能力的女性！
　　苗初秀坐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跪下去，跪在父母面前。
　　父母的音容笑貌，宛如生前。
　　这时候，她真的对父亲一点恨意也没有了——真的，如果不是那个坏透了的老头子，父亲其实还算是一个好父亲。
　　至少，他从未打骂。
　　从未。
　　他只是一代牺牲品而已。
　　他是受到老头子毒害，总怕自己断了香火——
　　是老头子毁了他。
　　她一字一句：“爸，你放心吧，现在的墓地虽然只有20年产权，可是，我来之前，已经给你们又续费了20年。”
　　来的路上，她几乎把所有的积蓄花在续费上面了。
　　而且，她也在遗嘱上做了明确规定：继承自己房子的人，要负责再续费父母的墓地60年，如此，就是刚好100年。
　　100年之后，谁也不知道世界成什么样子了。
　　也就不管了。
　　而至于自己，死后墓地都不需要了。
　　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最好不过了。
　　然后，她又摸了摸母亲的墓碑。
　　可怜的母亲，真的是嫁错人毁一生。
　　最后，连命都没有了。
　　她想，如果母亲当初没有选择父亲呢？
　　会不会就没有这场车祸？
　　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法假设了。
　　这时候，她忽然觉得林玉树的话很有道理：爱情，婚姻，其实，在未来已经越来越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生不婚，轻松一生。
　　而且，还不连累下一代。
　　别以为为人父母子女就会感激你，事实上，把子女带到这个世界，父母又不能给予足够的物质和精神，光是想一口米养大然后换取养老价值——这样的父母，参见自己的爷爷奶奶。好可怕！
　　下山的时候，她收到三秀发来的信息。
　　三秀苦苦哀求：“苗初秀，求你了，救救四秀吧……”
　　四秀的病情彻底恶化了。
　　甚至没有等到三秀为他移植骨髓。
　　配对都合适，但是，他因为一场感冒，发生了严重的感染，已经病入膏肓。
　　这种病，最怕的就是感染。
　　而四秀，是严重感染。
　　医生说，事已至此，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挽救的必要了。
　　但是，老头子震怒，绝不罢休，大闹医院，说自己的孙子明明就是有救的，是医院不肯用最好的药。
　　医生耐心向他解释，有许多绝症，再花钱都没用。如果花钱可以彻底解决问题，那么，世界上的那么多帝王将相甚至大富豪们，就不会死了。
　　他们富可敌国，再多的钱都花得起。
　　但他们还是死了。
　　至少，目前为止，在许多绝症面前，死亡还是相对公平的。
　　当然，你实在是钱多，你可以用最好的药，适当缓解痛苦，延长一点点寿命——所以，有钱还是比没钱好。
　　但是，一般家庭，他们不建议乱花钱了。
　　老头勃然大怒，老头甚至说：你们医院简直胡扯，当初苗初秀都成一滩肉泥了，都是个死人了，她也被你们医好了。现在我的孙子还生龙活虎的，你们居然说他没救了，叫我们回家养着？
　　医生们这才知道，原来苗初秀居然是这个老头的亲孙女。
　　可每个医生都知道，这老头当初是从未来过医院的。
　　老头固执地认为是医院不肯用好药——他坚信，只要用好药，孙子就会好。
　　没道理苗初秀能好，孙子不能？
　　这不科学啊。
　　他觉得是医生作怪，是医生觉得自己没钱，故意刁难。
　　所以，他急需筹钱。
　　他把所有能筹集到的钱都拿到了医院。
　　最初，善良的主治医生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一直劝阻，告诉他们：四秀真的没救了！死去的人死后，活着的人还得活着。你们还有一大家子，不能这样不理智，因为这样是没用的。
　　但是，主治医生被老头疯狂毒骂，而且被老头举着拐杖追打。
　　从此，医生们都缄口不言了。
　　医院当然尊重家属的意见，只要你舍得花钱，医生没道理阻止你（虽然你的钱本来就是打水漂）。
　　顶级好药加持，四秀果然稍微精神了一点点（其实只是减少了痛苦）。
　　老头顿时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钱足够，病魔自然退却。
　　遗憾的是，第一套房子卖的钱很快用完了，各方募集的20万也用完了。
　　老头决定卖那套大房子。
　　他的说法是，孙子没了，要房子干嘛？
　　可是，大房子，没那么好出手。
　　挂出去半个月都无人问津。
　　老头子还做了第二手准备，那就是让三秀在网上继续筹款。可是，第一次筹20万倒还容易，这一次要继续筹40万就不那么容易了。挂在网上半个月了，也就几万块。尽管三秀天天找培训学校，找学生家长，张老师也帮忙，但是，效果远远没有第一次好了。
　　这年头，大家一次次被伤心，都学精了：谁知道你筹款干嘛？毕竟，许多人家里有房有车有存款，一生病，马上就上网筹款，恨不得自己一分钱不花，还倒赚一笔。
　　爱心，就是这么被消磨的。
　　再要大笔大笔筹款，真的没那么容易了。
　　老头子，当然还有第三手准备。
　　那就是催人给三秀说媒，希望能尽快拿到大笔彩礼。
　　可是，大城市的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果找本地人，年龄相当的小伙子，那彩礼也就是十万八万。
　　面对高昂的药费，十万八万根本是杯水车薪。
　　不知怎么，一个远亲媒婆居然给介绍了一个鳏夫，说这个鳏夫肯出40万彩礼。


第三百五十一章 真心话4
　　三秀一家人，真的是大喜过望。
　　尤其是老头子，简直是喜上眉梢，当即催促亲戚马上告诉鳏夫，苗家同意婚事，但是，这40万必须在半个月之内到位。
　　鳏夫说，这容易，40万在卡上，随时可以给你们，只要二人领证结婚就行了。
　　领证结婚，这还不简单？分分钟的事情！
　　可是，当三秀看到这个鳏夫的时候，就坚决不同意了。
　　鳏夫，已经62岁了！！！
　　20来岁的姑娘，嫁给62岁的老头？
　　就因为他肯出40万？？？
　　鳏夫倒是热情备至，他怎么看三秀都觉得可爱：毕竟，男人的审美向来是一致的，20岁的姑娘，怎么看怎么好看。
　　媒人还说，这老头早前做生意，家底殷实，其实，好多女人想嫁给他，他还不乐意。上次媒人给他介绍了一个40岁的女人，那女人超级热情，非常主动，但是，这个男人却看不上她，说她年龄太大了一点，不合适。
　　而现在一看到20岁的三秀，男人非常满意。男人说，20岁的姑娘单纯有活力。
　　媒人还悄悄透露，如果三秀能尽快答应领证的话，男人其实可以再加10万块彩礼。
　　三秀的妈原本看到是62岁的老男人，心里当然也觉得不那么对劲。
　　毕竟，差距太大了。
　　这男人比自己夫妻俩的岁数都还大得多。
　　做爷爷都差不多了。
　　可是，当听媒人说，这男人可以把彩礼出到50万的时候，就怦然心动了——50万啊！
　　有了这50万，四秀的药费就好多了。
　　而且， 八_零_电_子_书_w_ w_w_._t_x_t 8_0_8_0_. c_o_m 媒人还私下里透露：说这男人看你们三秀单纯可爱，很是喜欢，还答应以后每个月给她至少2万块零用钱。
　　给三秀每个月2万，当然就是变相给四秀2万！
　　这么好的买卖，再不答应就是傻瓜了！
　　而且，媒人还说，这男人有近10套房子，还有商铺，人家一年收的房租都花不完，你们女儿嫁过去一辈子就是享福。
　　总而言之，这老男人除了年龄大一点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当然，如果年龄不大，如果对方是20几岁的同龄人，人家这条件会娶你家三秀？？
　　年龄大的男人，才需要购买小姑娘的青春。
　　三秀一家人想起上次三秀培训学校的那个帅哥，一听条件就吓跑了，于是，竟然完全接受了媒婆的说辞。
　　如果说三秀的父母还有点犹豫，三秀的爷爷就彻彻底底同意了。
　　苗老头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你让那个人赶紧把50万给我送过来！！！
　　老男人为了表示诚意，还主动去医院探望了四秀，当即给了五万块红包。
　　这么阔绰的举动，彻彻底底征服了三秀一家人。
　　上到苗老头，下到三秀父母，当即信誓旦旦同意了这桩婚事。
　　三秀吓得不敢回家了。
　　连医院都不敢去了。
　　就算去，也是偷偷摸摸，错开时间，怕被父母抓住。
　　可是，三秀的父母怎么可能放弃这即将到手的50万？他们这次倒也没有生死相逼，换了方式：苦苦哀求。
　　他们每天都发四秀的各种惨状，哀求女儿：这是救命啊。三秀，你救救你弟弟吧。若是以前，我们也不求你，但现在，除了你，没人帮得了四秀了，你是他的亲姐姐，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你忍心看着你唯一的弟弟惨死吗？
　　不忍心。
　　三秀是真的不忍心。
　　她愿意竭尽全力。
　　可是，她真的也不肯嫁给那个62岁的老头子。
　　张老师听得这消息也非常愤怒。
　　张老师赶到医院，最初是好言相劝，劝着劝着，就和苗老头吵起来了。
　　苗老头说：古代的女子卖身葬父多的是，现在，又不需要三秀卖身，是嫁给一个有钱人，怎么了？为了自己的亲弟弟，这一点也做不到？那苗家养她20年有什么意义？养你20年，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张老师虽然早已知道苗老头不好惹，但没想到，居然如此蛮横。她也急了，直接反问老头：你也见过那个62岁的男人了，就比你小10来岁，你看到孙女嫁这种人，不觉得臊得慌吗？再说，就算是古人，也只有卖身葬父，哪有卖身葬兄弟的？？？更何况现代人！还有，医生已经说了，四秀根本没救了。要是他还有救，三秀的牺牲也还有点意义，可是，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你们还让自己的孙女跳火坑，这是活活殉葬啊！你们真是太坏了啊！你们当初害苗初秀，我还不怎么相信，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你们根本没有良心，这么自私真的好吗？
　　苗老头勃然大怒，居然提起拐杖就打张老师：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狗屁老师，就是你们不遵守传统美德，把学生教育得一身反骨。苗初秀已经被你教唆得十恶不赦，现在，你又来教唆三秀，古代的三从四德，你都忘了不成？我今天连你一起打……
　　三从四德，你说什么女人就听什么。
　　这么好的美德，怎么现代的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不遵守了？
　　苗老头气得要死。
　　苗老头现在觉得张老师这些人最坏了。
　　非打死他们不可。
　　几个保安才拉开了苗老头。
　　但张老师还是被打了一下，极其愤怒地离开了。
　　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失心疯的老头。
　　她怕苗家人跑到自己家里找三秀，就拜托自己的一位同事（一个单身女老师），让三秀去她家里住一个月。
　　那三秀换取彩礼这条路，也暂时走不通了。
　　苗老头发现自己的计划一个个都要破灭了。
　　虽然四秀的病情也就那样，还算是稳定——经常要靠在ICU才能吊着那口气，但是，他还是心急如焚。
　　他觉得只要钱到位了，自己的小孙子马上会活蹦乱跳，像苗初秀那样完好如初。
　　他甚至暗暗诅咒：为什么当时那死丫头都有人卖了几套房子救命，可轮到自己的小孙子，这些人一个个就见死不救了？
　　苗老头觉得这世界上的人都坏透了。
　　人心都坏了！
　　但无论如何，必须要拿到钱。
　　这时候，老头子当然又想起了苗初秀。
　　在他的威逼之下，三秀又开始找苗初秀。
　　三秀的父母也天天发消息：三秀，你找苗初秀借借钱，只要你借到了，我们就不逼你嫁人。我们其实也不想，但是，我们也没法。只要你拿到钱，不管从哪里拿到，我们以后都不逼迫你了。
　　于是，三秀也只好找苗初秀了。
　　“求你了，苗初秀，你设法帮四秀筹集200万医药费吧，这钱以后我还你，我当牛做马还给你，我保证以后领取的薪水全部直接还给你……我才21岁，我以后再工作五六十年都行，我一定能挣到200万还给你，求你了……”
　　苗初秀只回复了一句：“我真的筹不到200万！”
　　这年头，无缘无故去哪里筹集200万？
　　难道去借？
　　找谁借？
　　借了自己也还不起！！！


第三百五十二章 蛮横1
　　自己连给父母再多续费20年公墓的钱都没了！还得留下遗嘱让房产继承者帮着续！
　　“如果暂时没有200万，那先借100万行不行？实在不行的话，50万行不行？你找沈一慎借一下行不？沈一慎一定会借给你的……”
　　沈一慎很可能的确真的会借这个钱。
　　但是，人家沈一慎的妈已经发了消息警告自己，难道自己还要厚着脸皮去借钱？
　　“要不，你找王初美借50万？我觉得王初美肯定会借给你……”
　　这不是找王初美借50万，是找王初美要50万！
　　谁老实谁好说话，谁活该吃亏？！！
　　苗初秀不回复了。
　　因为，她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随后，电话响了。
　　老头子气势汹汹：“苗初秀，先把你卡上的8万块打过来……先打过来再说，我们等着急用……”
　　她默然。
　　一会儿才轻轻地。
　　“我现在8万块都没有了……”
　　老头子炸了：“你说什么？”
　　“我刚刚把所有的钱都用于给我父母的墓地续费了，现在，我卡上只有几千块了，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把这几千块马上转给你们……”
　　于是，她真的把卡上的9000元转给了三秀。
　　于是，她的零钱包里只剩下6元钱了。
　　这6元钱，便是她最后的“积蓄”了，必须等到半个月之后发稿费才有零花钱了。
　　老头子破口大骂：“死丫头，你怎么不去死？你这时候续什么公墓费用？你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去续费公墓？再说，你老爸儿子都生不出来，有什么资格被续费公墓？就算抛尸荒野他也不冤枉啊……居然还敢在这时候浪费钱？该死，该死，你们一家人都该死……”
　　苗初秀：“……”
　　如果说苗初秀刚接到三秀的信息时还有一点愧疚，现在，这一丝愧疚之情也烟消云散了。
　　“死丫头，你既然没钱了，你马上拿房子去抵押，办最快的抵押贷款，当天就可以放款那种。你明天一早就去，最快下午就能拿到钱……你记住，要至少贷出100万来，你拿了100万，我就原谅你……”
　　她十分冷静。
　　“四秀是你们的责任，跟我无关。法律上也不会判决我负责。”
　　“死丫头，你要是不这么做，我一定会起诉你，我会让你身败名裂，你会后悔的……”
　　法律，绝对不可能判决堂姐必须倾家荡产救堂弟。
　　古今中外，都没这样的法律。
　　如果我真的舍得倾其所有，那肯定是因为我出于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什么都舍得：父母之于子女，爱人之间！
　　可是，现在，一点爱，一点人情都没有，你叫我怎么舍己为人？？？
　　苗初秀绝对不可能去抵押贷款给四秀治病。
　　全世界都没这个规矩！
　　眼看让孙女抵押房子不现实，老头咒骂得更凶了：“你这么黑心这么恶毒，你不得好死啊，你明明知道四秀等着救命，你却这样做，你故意挥霍掉了四秀的救命钱，你故意想要断了我们苗家的香火！！！你这样的丫头，必遭横死……”
　　老头一方面看重烟火，一方面又阻止你续费公墓。
　　一方面觉得人命关天（四秀的救命钱第一），可当她苗初秀自己躺在医院里时，他又觉得没有必要多花一毛钱！
　　这是一个悖论。
　　归根结底，他其实只有一个标准：什么有利于四秀，什么就是对的！
　　此外，一切统统都是扯淡。
　　哪怕自己死去的儿子——因为没有生儿子，连被续费公墓的资格也没有了！
　　至于苗初秀一介女流，更不好算是人了。
　　你有什么资格私下里“挥霍”你自己挣的钱？？？你该全部留给四秀才对啊！
　　可是，决定权早已不在他了！
　　他没有任何做主的资格。
　　苗初秀还是心平气和：“早在我分你们170万的卖房款时，已经和你们恩怨两清了，现在，我不会答应你们任何条件了！”
　　“我呸！你也好意思提那170万？明明是我儿子的房子，明明卖了500万，现在，你得把剩下的330万补给我们……”
　　“那330万早已还我受伤时的治疗费了，哪里还有？”
　　“死丫头，当时你就该死，你要是死了，这330万就省下来了，唉……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你要是早死就好了，那样，房子就全部是我们的，有了这330万，我孙子就有救了……”
　　老头子提高了声音：“苗初秀，正是你浪费了我儿子的330万，才让四秀今天没有钱治病。所以，于情于理，你都该拿出330万来。现在，我退一步，只让你给200万！这200万是你应尽的义务，你懂不懂？”
　　好家伙。
　　现在这200万成义务了！
　　真的给了，连人情都讨不到一个。
　　苗初秀被气得笑起来。
　　“苗初秀，你听好了，你要是不拿钱，让四秀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杀了你……我一定要跟你同归于尽，我不怕你……我要你一起死……”
　　苗初秀直接挂了电话。
　　她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语道：难道我连自己这几万块做主的资格都没有吗？
　　难道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是四秀的垫脚石吗？
　　很抱歉，我不想再接受你们的任何道德绑架了！
　　如果钱多就必须捐赠，那么，大家都去问比尔盖茨要好了。
　　可比尔盖茨会卖了私人飞机或者放弃一次全球旅行（你认为不值得的），直接把这钱捐给你吗？
　　这不可能，是不是？
　　苗初秀开车回家。
　　下班高峰期，很拥堵。
　　出城四十分钟，回城差不多用了两个小时。
　　路过最近的加油站时，她看到没什么油了，就开进去准备加满。但是，当听得工作人员问：“加多少时”，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余额只剩下几块钱了。
　　可她还是说：“加满吧”。
　　她刷了信用卡。
　　信用卡的好处，便是可以提前透支。
　　开着加满油的车子回家，心里总算安稳了一点。
　　她把车子停好，听到无数的信息提示。
　　她以为还是爷爷和三秀，就没有看。
　　直到回到家。
　　她开灯，于满屋子的黑暗里忽然看到一片光明。
　　然后，再去拉开冰箱，看到冰箱里满满的蔬菜、水果、零食以及窗台上悬挂着的两大块腊排骨——就像高三那年，刚刚把三秀一家人从自己家里赶出去一样的心情！
　　还有橱柜里稳稳躺着的七八袋真空包装的大米，以及各种干粮和小山似的日用品，全是她上个月网购送货上门的。
　　囤积狂的心理，是那时候就养成的。
　　看着这么丰富的“库存”，她忽然觉得很踏实。
　　饿不死，啥都不是问题。
　　这时候，她才在沙发上坐下。
　　她拿出手机，看到许多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苗初秀，你看到信息速速回答一声……”
　　她马上回复：“到。”
　　手机几乎下一刻就响了。
　　“……苗初秀，你爷爷在教务处打滚不肯走啊，几个人拉都拉不起来。他说他要见校长，他要投诉你，他说你对四秀见死不救……”
　　苗初秀：“……”
　　苗老头得知苗初秀居然花了所有积蓄替她父母续费公墓，就知道再找孙女拿钱是没有指望了。
　　彻底撕破脸了，苗老头当然不肯罢休。
　　老头子先在网上发帖，他说，听说许多人在网上发帖，把事情闹得，于是，有关方面就会出手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蛮横2
　　于是，他逼着三秀发了一个帖子。
　　可发帖之后，他发现压根没人看，也没影响力。
　　他大骂三秀没用，写不好帖子，可三秀告诉他要有影响力，除非你花钱雇水军或者请那些水军策划公司帮你炒作，传播，否则，根本没有人会看你的。
　　每天世界上都发生了无数的事情，怎么可能一件件都成为热点？
　　每天都有人上网发帖，申诉冤情，可有几个人真的形成了热点效应？
　　没有水军帮你，你白费劲。
　　老头子当然出不起请水军的钱，于是，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他直接坐公交车去了学校。
　　他去了学校，直接就在校门口倒下撒泼，围观者不得不按照他的吩咐帮他找到苗初秀的辅导员，然后，送去了教务处……
　　但是，一切安抚都无济于事。
　　老头子要求学校必须勒令苗初秀尽快拿出200万现金。还向学校投诉，苗初秀滥用慈善基金（全部贪污到她自己的口袋里了），要学校严惩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他扬言，学校不处理，他就死在这里。
　　一干师生哪里见过这等情形？
　　他们目瞪口呆。
　　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奇葩。
　　可是，他们不敢直接这么说。
　　不但不敢说，还得哄着他，顺着他。
　　因为老头随时扬言要自杀。
　　这种熊老人，就算他不自杀，可是，万一引发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倒在学校，你也负不起责任啊。
　　学校最怕碰瓷的。
　　尤其是这种无理搅三分的老人。
　　百般无奈，他们只好马上通知苗初秀，勒令她必须设法马上把这个老头带走。
　　至于苗初秀到底要怎么设法，那他们可管不到了。
　　毕竟，谁叫他是你的亲爷爷？
　　你处理不善是你的事情，别连累学校。
　　辅导员气急败坏：“……我们什么道理都给他讲了，也告诉他，你没有义务一定要给四秀200万。别说是堂姐，就算是亲姐姐，你也没有这个义务！我们甚至建议他不服气的话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诉你，可是，他不听，他不走，他躺在教务室门口扬言拿不到钱就要自杀……”
　　苗初秀：“……”
　　“老头说，你还有一套房子，你必须抵押贷款给他们，否则，他就要自杀……”
　　苗初秀：“……”
　　“苗初秀，这样闹下去，简直是对学校名誉的巨大损害啊……要不，你还是给他200万吧？”
　　“我没有200万！”
　　“可是，他说你有个什么慈善基金……”
　　苗初秀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辅导员可能也觉得她“神通广大”，要拿出200万绝非难事。
　　可是，她想，她们真的很健忘：他们忘了当初自己躺在医院等死的时候，一分钱都筹不到！
　　全靠王初美！
　　她们只听到许多传闻，觉得她特别牛比，挣钱当然也会特别容易。
　　可问题是，苗初秀做的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都不是为了自己谋利益，也没有因此赚来一分钱。
　　所以，200万，于她真的是天文数字。
　　于是，她默默地给辅导员发了一个网址。
　　那是救助遭受家暴、被拐卖妇女儿童的专项慈善资金。
　　发起人，负责人，都是专业人士。
　　跟她苗初秀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也就是说，这慈善资金的真正掌舵人其实是沈一慎以及沈家的团队，跟苗初秀不沾边——她当初就那么建议了一下，沈一慎有钱任性，马上就推行了而已！！！
　　可是，实质上，跟她是没关系的。
　　她不在任何负责人名单之中（因为怕麻烦，一开始就拒绝了）。
　　她也一直没有想要沾染一分一文。
　　可以说，这样的慈善资金组织，成千上万，难道她苗初秀开一个口，随便问一个就要来几百万？
　　这样，就不是慈善，是贪污了！
　　“老师，你看，我管不到，我也只是一个外人！我一个外人开口，你以为他们随便就拨200万给我？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慈善，是违法了！”
　　辅导员无可奈何。
　　“苗初秀，你总得设法把人带走啊，不然我们怎么办？”
　　苗初秀就是个大麻烦。
　　一次次地惹出祸端。
　　好不容易她不去学校，暂时消停一点了，她的爷爷又来了。
　　按照校方的意思，真的想把她彻底开除算了（只是找不到开除的借口）。
　　这样的学生，谁遇到了都头痛。
　　苗初秀也知道辅导员的难处，竟然无言以对。
　　“苗初秀，你马上来学校，你必须马上把他带走，你看看这都几点钟了？他不走，我就不敢下班，难道你要我陪他耗到天亮？”
　　他混他有理。
　　你弱你活该。
　　苗初秀忍无可忍“你们报警行不行？”
　　辅导员：“……”
　　“这样寻衅滋事，难道不该报警吗？”
　　辅导员：“……”
　　“明知不合理，却非要和稀泥，真的好吗？”
　　辅导员：“……”
　　“老师，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家门口全是埋伏的世界各地顶级杀手。我一到学校，这些杀手只怕闻风而至。他们可不是一般杀手，都是顶级亡命之徒，为达目的不惜狂轰滥炸，到时候，就不是对付一个碰瓷老头的事情了，只怕会给学校引来巨大的灾祸……”
　　随即，她给辅导员发了一张图片。
　　正是之前无人战斗机在她们小区炸裂的情景。
　　辅导员声音都变了“……那……苗初秀，你别来了，千万别来了……我们还是报警吧，我马上报警……马上报警……”
　　辅导员先挂了电话。
　　苗初秀看着发烫的手机，一点也没觉得如释重负。
　　相反，她的心情更加晦暗了。
　　忽然觉得特别绝望。
　　被一股铺天盖地的绝望所彻底包围了。
　　她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整天，除了早上吃了两个包子，啥都没吃，但是，也不觉得怎么饿。
　　她忽然觉得，吃不吃都无所谓。
　　吃什么东西更加无所谓。
　　甚至想，这以后出不出门都无所谓了。不再去上大学也无所谓了。
　　能不能大学毕业，能不能拿到985的毕业文凭，统统都不重要了。
　　一辈子都不想再和任何人见面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得有敲门声。
　　她懒得动。
　　她根本不想开门。
　　敲门声停止，她以为来人已经离开，但是，又轻轻地响了三下。
　　她起身，去开了反锁的门。
　　王初美左手提着很大一个袋子，右手提着更大一个袋子！
　　他小心翼翼：“小苗，你吃晚饭了吗？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一点外卖……”
　　她有气无力：“不想吃。”
　　王初美把打包的两个炒菜米饭，还有一个汤都拿出来放在餐桌上，打开，还是热乎乎的。
　　“小苗，吃点吧……”
　　她真的有点饿了，端起碗就吃。这一吃，一发不可收拾，索性把两个炒菜吃得精光，然后，把一份乌鸡汤也喝得精光。
　　吃饱喝足，血糖上升，那种无形的焦虑和绝望，忽然就消失了一大半。
　　整个人，又满血复活了。
　　袋子里，还有许多好吃的零食：饼干，巧克力，牛肉干……一应都是高热量食品。
　　另一个大袋子里，居然是两箱酸奶、牛奶。
　　她笑嘻嘻的：“小王，谢谢你。”
　　王初美看看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大信封，然后，拿出一个新手机。
　　苗初秀接过那个大信封，好奇地看看，倒出来一摞现金。
　　她吓一跳：“小王，你拿这么多现金干嘛？”
　　王初美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小苗，你身上放一点现金，然后，这个手机是我用一个偏远地方亲戚的名字办理的，我还绑定了一张银行卡，开通了网银以及各项转账功能。你可以直接用……那卡上，我放了50万，不多不少，也不引人注目，你随时可以用……”


第三百五十四章 真爱1
　　敢情王初美觉得她可能随时会出事，也许她的账户也会被冻结，所以，就给她拿了现金，跑路的时候可以用；然后，拿着一个新手机（是别人的名字），手机可以随时支付，这样，就算你的账户被冻结了，跑路的时候也是随时有钱用的。
　　苗初秀看看现金，又看看手机，忽然咯咯大笑。
　　“小王，你以为我随时会跑路吗？”
　　“这……”
　　小王真的是这么想的。
　　如果她被监控，被冻结账户，那么，总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哈哈，就算我真的跑路，他们要抓我，我这点障眼法也瞒不过他们……”
　　开玩笑，一个24小时被监控的人，有关方面这点都看不透？
　　小王脸色都白了：“那，小苗，你……”
　　她哈哈大笑：“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来抓我的，也不会来逼我跑路的，更不会冻结我的账户，不存在的……”
　　因为我的账户上只剩下几块钱了，冻结了有毛用啊。
　　而且，苗初秀很清楚：自己的账户上有几分几厘，他们比自己清楚得多！！
　　大数据时代，人人都无所遁形。
　　你有多少钱，你每一张卡上有多少余额，也许你自己都忘记了，可是，有关部门却一清二楚。
　　他们比你更了解你的财务状况。
　　“哈哈，你知道我为什么啥都不怕吗？因为我无官无财无产业，我一身轻松，谁都威胁不了我。可是，如果我账户上躺着千万百万，那我肯定要惦记这些财产，会心疼，会小心翼翼，会怕被授人以柄……可现在，我一无所有，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账户上那几块钱，谁爱冻结就冻结好了。
　　反正苗初秀都决定几个月不出门了。
　　更别提逃亡什么的了。
　　“小王，你真的不用担心，目前为止，他们还不会找我麻烦。如果光是派出杀手，那他们根本进不来我这房子的，不怕不怕……”
　　王初美松一口气。
　　可还是忐忑：“小苗，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你说。”
　　他迟疑，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苗……我想留下来陪你一段时间……”
　　他迎着苗初秀的目光，急急忙忙：“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我就是担心，我想着有个人陪着，至少可以说说话，怎么也要好一点……虽然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我保证绝不添乱，我也不打扰你……”
　　这房子有两个房间，他想的是，自己呆在另一个屋子里，她要码字就码字要干嘛就干嘛，自己不会打扰到她。
　　他回家后，越想越担心，越想越觉得难受，根本呆不下去，一个人胡思乱想，设想了无数种方法，然后，才选择了新手机，现金…至少，得准备一线生机吧。
　　苗初秀也长嘘一口气。
　　她忽然问：“你在这里陪我，你不去上班吗？”
　　“店里有业务员，我十天半月不去也没关系，反正网上天天联系着，有什么问题他们微信上问我，或者打个电话就行了。而且，我前两个月已经把积压的库存处理了8成，现在只剩下一批卖相相对较好的二手车，他们还得收拾打磨一下，根本不那么急于出手，事情也不太多……”
　　苗初秀有些意外，“你都处理了，以后怎么办？”
　　“处理了是好事。毕竟，好不容易才找到接盘侠，而且处理的价格还不错。算是把这么多年拼搏的一点纸上财富落袋为安了……”
　　奋斗了七八年，听起来挣了点钱，可是都积压在库存上面。
　　这次干脆都处理了，钱也出来了。
　　“这一行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了，我现在也没想好投资什么新项目，所以，不如先按兵不动……反正店还在，只是压缩了风险而已……”
　　据说，现在要让一个有钱人变穷，最快的方法便是投资。
　　许多人都倒在盲目投资的风险之中，好不容易累积的一点财富化为灰烬。
　　“除了买房子，现在真的是做什么都不容易，不过，又不能全都买房子。所以，我想停下来好好规划一下，毕竟，瞎走了这么多年，总该好好停下来看看方向……”
　　他又笑嘻嘻的：“小苗，这段时间就当我度假了。你看如何？”
　　苗初秀：“……”
　　就在这时候，苗初秀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条推送的秘密消息。
　　消息显示，“苗初秀”又窜到非洲大陆，直接引爆了非洲某国的武器库……当巨大的蘑菇云升空时，众人才惊骇地发现：这个平素不声不响，也算低调的国家，居然也秘密拥有了核武器。
　　这年头，核武器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直接被人引爆了，那就很稀奇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蘑菇云根本不是在他国引爆，也没有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就好像那个“苗初秀”兴之所至，随意而为。
　　可这样，就更令人害怕了。
　　你不知道“苗初秀”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你的国库？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引爆你的武器库——就算她不直接轰炸你的竞争对手，挑起你们之间的战争，可是，她这样东一下西一下的捉弄你，你也受不起啊。
　　而且，蘑菇云在自己的土地上升腾，就更恐怖了。
　　只见画面上，巨大的爆炸声里，大草原上奔跑的羚羊、野鹿、甚至是狮子、豹子等等猛兽，都在惊惶中，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倒下去了……
　　当然，还有无数的受害者。
　　他们在没有得到任何警报，没有任何防备措施的情况下，直接暴露在了大屠杀里。
　　无辜的死难者，被残害的儿童，侥幸活着生不如死的民众……这样的罪孽，简直无可饶恕。
　　比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更不可原谅。
　　全世界，对“苗初秀”的痛恨，达到了顶峰！
　　但是，有一个细节，这个“苗初秀”在引爆武器库的前后，都没有跳出来承认是“苗初秀”干的了。因为，他只剩下半张脸，跳出来也无法伪装了。
　　可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只要一出事，大家就都自动归到“苗初秀”的身上，大家都一直认为：除了她，这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会这么厉害了。
　　绝对是她干的。
　　小王看到这个消息，也是目瞪口呆。
　　幽灵九号！
　　多么可怕的幽灵九号！
　　这个幽灵九号以随时可以毁灭全世界的势力，将大众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且，不停地嫁祸“苗初秀”。
　　苗初秀慢慢站起来。
　　她看了看桌上的手机，现金以及一大堆的干粮零食。
　　她慢吞吞地：“小王，你回去吧。你马上回去，以后，再也别来找我了！”
　　“小苗……”
　　她一字一句：“如果我不死，我自己会来找你。但是，你记住，你以后真的万万不可再来我这里了！”
　　王初美煞白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笑笑：“你不在这里，我就无所顾忌。相反，我还束手束脚。小王，我只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看着她。
　　“也许，你很大可能无法继承我这套房子。我的遗嘱其实没什么用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帮我父母续费60年公墓费用。”
　　她就是这一个要求。
　　也只有这一个。
　　毕竟，这样的要求，无法去求别人。
　　没有任何好处，光尽义务，这是不对的。
　　可是，她还是厚着脸皮要求王初美。
　　因为，她很肯定，王初美会答应的。


第三百五十五章 真爱2
　　王初美真的没有问任何原因，也没有再说任何废话，只是点头，“小苗，你放心，我尽快办理。”
　　“不用着急，我自己已经续费了，现在还有30多年。你到期之前再去续费都不迟。”
　　“我会尽快办理。”
　　“那，就再见吧。我以后自己来找你。”
　　“再见。”
　　王初美走了。
　　他没有拖泥带水。
　　苗初秀叫自己走，当然就是真的要走。
　　只是，走出大门，进电梯，出电梯，走到地下停车场，将车子开出小区……他没有开出太远。
　　他停在一个很大的综合商场旁边。
　　心如刀割。
　　从车窗里伸出头，看到已经空荡荡的广场上空，天空很大，无边无际。
　　尤其是那种迷迷茫茫的黑暗，无边无际的伸展。
　　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就像一个细菌，可能以为人体已经是浩瀚无边的宇宙了。
　　也许，在某些外星人眼里，地球可能只是一个玻璃弹珠，或者一粒米，一抬手就可以把地球捏在掌心上面。
　　那是小人物的无力感。
　　此生，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王初美离开不到20分钟，苗初秀家里的门就无声无息地开了。
　　苗初秀坐在沙发上，特别平静地看着他走进来。
　　心理专家这时候才赶来，她已经有点意外了。
　　她半开玩笑：“我还以为蘑菇云刚刚升天的时候你们就会来，结果，居然拖了大半天，这都快晚上十二点了，你们的效率低了很多呀……”
　　心理专家：“……”
　　苗初秀走到窗户边，看到小区周围一支军队。
　　真的是军队。
　　而且是战斗力超强的特种部队。
　　他们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她苦笑着，“这么大的阵仗，不怕吓坏民众吗？”。
　　幸好已经是深夜，绝大多数人已经关灯就寝。
　　就算少数人看到，可能也不敢声张了。
　　铁青了一张脸的心理专家死死盯着她。
　　她走回来，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
　　“苗初秀，你可能让你们整个小区，甚至附近的居民都不得安宁了……”
　　苗初秀想，自己真的罪大恶极了。
　　“现在，我们相不相信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必须尽快，马上找到万锤王，否则，我们根本无法向全世界交差……”
　　全世界都在疯狂搜索苗初秀。
　　其实，都不用搜索的，因为她就在家里。
　　她哪都没去。
　　只是，他们派出的杀手，无论海陆空都攻不进去。
　　“万锤王如果再不露面，只怕，你会连累整个小区，甚至是整个城市之人……”
　　那些发疯一般的军事强人，在深深恐惧之下，一定会不惜代价。
　　可苗初秀还是淡淡的：“你放心吧，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更不敢再来擅自攻击我了……”
　　心理专家几乎是在咆哮：“你凭什么这么说？难道刚刚肢解的无人战斗机，你以为是假的？你知不知道，有个在花园里散步的老头被从天而降的碎片击中肩膀，当即重伤倒下去？”
　　苗初秀：“……”
　　苗初秀真的很遗憾，她还以为广场舞大妈们只是被吓跑了而已，不料，居然真的有人受伤了。
　　这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
　　她看到张老师发来的消息。
　　张老师说：“三秀这丫头被她父母逼着发了这个帖子，我让她删除，可是，已经有人转发了，苗初秀，你注意一点……”
　　那个帖子，就是揭露苗初秀如何“为富不仁”，控制一个慈善资金却不肯对自己的堂弟伸出援手，是一个真正“十恶不赦”的恶人……
　　三秀真的是被迫的，她父母逮住她，让她上班都没法了，爷爷更是暴揍了她一顿，告诉她，不发帖就活活打死她。
　　于是，三秀再度充当了汉奸的角色。
　　这个帖子，阅读量其实只有几百。
　　转发，回复也都很少。
　　不明就里者，无非骂一句：哇，居然有人这么为富不仁。
　　苗初秀抬起头，看到心理专家奇异的目光，忽然哈哈大笑。
　　心理专家：“你笑什么？”
　　她越想越是忍不住，咯咯爆笑。
　　真的，全世界人人惧怕的“女魔头”苗初秀，其实，连一个糟老头都收拾不了，事到如今，还被他折腾得无可奈何。
　　心理专家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张大嘴巴，也有些哭笑不得。
　　“哈哈，你看，熊老人，碰瓷党，其实比幽灵九号更可怕对不对？”
　　“……”
　　“逮住幽灵九号，直接宰了就是。可是，这些小坏人，你怎么办？他们既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而且，他还有值得圣母们体谅的地方：他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他的孙子……于是，大家就只好原谅他们，任其为所欲为，对不对？”
　　心理专家：“……”
　　对于苗初秀的经济状况，他们比谁都了解。
　　她账户上的每一个子儿，他们都一清二楚。
　　苗初秀是真没钱。
　　以至于他们都狐疑了很多次：明明她要得钱真的是举手之劳，为什么偏偏从来没有谋取过任何私利？
　　甚至于宁愿设立慈善资金，自己还是一分不取。
　　正因此，他们反倒怀疑她有野心——不爱钱的人，你到底爱什么？
　　也幸好她是个女人。
　　若是个男人，可能他们早就失去耐心了。
　　“我可以让黑夜芳华一夜倾覆，可是，我拿这些小坏人，毫无办法！！你明白不？”
　　心理专家：“……”
　　“哈哈哈，一边是世界末日翻天覆地，一边是鸡毛蒜皮家庭琐事，这对比还挺强烈的，对不对？哈哈哈，其实，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啊，大部分人都是在蝇营狗苟中了却残生……”
　　心理专家长嘘一口气。
　　半晌，他才想起今天自己的来意。
　　赶紧回到了主题。
　　“苗初秀，你必须马上让万锤王露面！”
　　“除非你帮我解决熊老头的问题！”
　　心理专家：“……”
　　苗初秀笑嘻嘻的：“我就不相信，你们对这些熊老人没有办法……”
　　心理专家接通了一个讯号，随即淡淡地：“警察已经从学校带走了熊老头。”
　　“可是，这没法，警察顶多教育他几句，还得护送他回去。然后，明天他又跑去学校，如此周而复始，不得安宁……”
　　心理专家摊手：“那你待如何？直接杀了熊老头？”
　　“哈哈，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你们也真的没有办法？”
　　“……”
　　苗初秀干脆：“既然你们不帮我，那我也不帮你们。”
　　心理专家：“……”
　　他的脸上明显有了怒意，意思是，苗初秀，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苗初秀，你该知道，要对付一个熊老头，那是易如反掌。”
　　苗初秀明白了，对他们来说，真的易如反掌。只是，人家根本不屑。
　　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挨着收拾熊老头？


第三百五十六章 抓住幽灵
　　“你马上联系万锤王！马上！”
　　“万锤王不是早就跟你们接触过了吗？”
　　“可是，他并未抓住幽灵9号！”
　　“……”
　　“在他没有抓住幽灵9号之前，你就根本洗不脱嫌疑。现在，全世界都叫嚣要我们把你交出去。你说，我们怎么应付？
　　苗初秀和一般的恐怖分子不同。
　　一般的都是东躲西藏，不好找，但一旦被找到，立即可以定点清除。
　　但苗初秀就不同了，你知道她在那里。
　　她天天呆在家里不动。
　　可是，你根本没法抓住她。
　　无数的杀手都攻不进来。
　　苗初秀心平气和：“但凡有一点头脑的人都应该知道，绝对是有人冒充我。而且，你们也知道，各方人马24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了我，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跑出去捣乱，那我就不是地球人了……”
　　心理专家几乎是在咆哮：“你本来就不是地球人，你也是一个外星怪物……”
　　苗初秀：“……”
　　“更何况，我们根本监控不了你的房间……所有的监控只能到大门口，你究竟在家里干嘛，或者有没有在家里，我们通通不知道……”
　　苗初秀：“……”
　　苗初秀忽然咯咯笑起来。
　　她想起来。
　　每一次林玉树来，都要挥一挥手。
　　基本上就是屏蔽了所有的监控设备。
　　林玉树可能是采取了一种手段，掐断了他们在这房子里的所有信号。
　　毕竟，谁也不愿意24小时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面。
　　甚至包括吃喝拉撒。
　　她呵呵大笑：“原来你们真的监控不了我，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心理专家：“……”
　　半晌，他悻悻地：“苗同学，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如果不能自证清白，你真的马上就要不妙了……”
　　苗初秀不以为然：“那个冒牌货在冒充我的时候，忽然演讲中断，就跟被掐断了脖子似的，这不就充分证明他很可能是被抓住了？”
　　“可是，迄今为止，没有人宣布抓住了他！”
　　“为什么人家非宣布不可？”
　　“不宣布，你就永远是嫌疑犯！就算我们相信，别人也不相信……”
　　苗初秀迎着他的目光，忽然不寒而栗。
　　她彻底明白了。
　　他们也判断，幽灵9号很可能被抓住了。
　　但是，在被抓住之后，就得有个答案。
　　如果你万锤王不公布这个答案，那么，就得有个顶包的——哪怕大家都知道你苗初秀跟幽灵9号无干，可谁叫你是苗初秀呢！
　　到时候，就你出来顶包好了。
　　要不然，如何平息世界各国的怒火？
　　反正大众又不知道幽灵9号和真正苗初秀的区别——只要让他们相信苗初秀被抓住就行了。
　　至于真伪，那就无关紧要了。
　　无数的替罪羊就是这么诞生的。
　　苗初秀也不意外：“这么说来，你们今天是非要抓我不可了？”
　　“如果万锤王不现身，那么，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毕竟，我们也没法交差……”
　　苗初秀长叹一声。
　　心理专家死死盯着她：“苗同学，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反抗。我知道你本领大，你要脱身易如反掌，可是，你总得想想你的那些亲朋好友……”
　　苗初秀大笑：“你们要绑架我爷爷奶奶做人质吗？”
　　心理专家板着脸：“这种求之不得的事情，你以为我们会成全你？”
　　苗初秀断然：“那你们就该知道，我压根没什么亲朋好友！”
　　心理专家一字一句：“王初美算不算？”
　　苗初秀面色巨变，可是，她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还是强忍怒气，淡淡地：“你们明知我是背锅侠，还这样威逼，那我也就不见得怕了你们……”
　　“苗同学，我们是找你合作，不是马上要翻脸！”
　　“你们根本没有合作的诚意。”
　　“你只要让万锤王现身，以后，我们也不找你麻烦了……”
　　“要万锤王现身？那还不简单？”
　　心理专家蓦然回首。
　　他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苗初秀也瞪大了眼睛。
　　客厅对面，一缕光芒。
　　跟她当初第一次见万锤王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光与黯的阴影里，你看不到人，只感觉到流苏似的光波。
　　心理专家的声音也微微变了：“……阁下就是万锤王？”
　　“我早已发过讯号给你们！”
　　“既是如此，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真面目？”
　　万锤王忽然笑了起来。
　　“你听过一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
　　“南极仙翁和他的师父一起去见元始天尊。当时，元始天尊在打盹，接到通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南极仙翁，于是，南极仙翁的脑袋当场就被融化了，元始天尊赶紧捡了半截葫芦按在他头上，他才重新活过来……”
　　心理专家惊疑不定：“阁下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见你的真面目？”
　　“你们要是直接和我对视，你们早就灰飞烟灭了。”
　　心理专家：“……”
　　……
　　四周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只剩下二人的心跳声。
　　还有那一片极其柔和的光芒。
　　心理专家好半晌才回过神，语无伦次：“……天啦，阁下真的是外星人……居然真的是外星人……”
　　“你们不该是第一次知道有外星人的存在！在你们的数据库里，其实已经收集了许多外星球外星生物的资料！”
　　可是，这是第一次和外星人直接对话。
　　心理专家的震骇可想而知。
　　他浑然忘记了追问幽灵9号的事情，只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外星人这么来去自如，那地球人到底该怎么办？
　　于是，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天啦，这些可怕的外星人会不会直接把地球灭绝了？
　　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对面一个闪闪发光的圆点。
　　“读心仪！”
　　苗初秀低声道：“这个读心仪，就是我最初的武器之一，可以直接读出凶徒当时的所思所想……”
　　心理专家骇然，忽然觉得连思想都应该掩藏起来。
　　可是，他无法掩饰。
　　他听得源源不绝的声音：“这些该死的外星人这么厉害，那地球岂不是分分钟要完蛋？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抓住他们？怎么才能抵挡他们的进攻？”
　　……
　　因为太过骇然，心理专家忽然瘫坐了下去。
　　他的“心理话”也戛然而止。
　　万锤王兴致勃勃：“好了好了，你别怕了，我已经关闭了读心仪……”
　　心理专家看看他，又看看苗初秀，额上冷汗涔涔，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幽灵九号为了种种目的，到处冒充苗初秀兴风作浪，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法冒充苗初秀了，你们看……”
　　万锤王一挥手，屏幕亮了。
　　“……你以为我不能冒充苗初秀了，我就不能做其他的了？哈哈哈，你别做梦了，万锤王，你拦不住我，这世界上，谁也拦不住我了……”
　　一只手揭下了半张面具，在手里一下团成了一块焦炭。
　　面具下，赫然只剩下半张脸。
　　金二弟的脸！
　　早已死亡的金二弟，竟然又现身了。
　　只是，他的声音变得特别奇怪，就像是一个在地狱里逡巡了多时的幽灵。
　　“万锤王，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领，哈哈，这些人类，向来自诩牛比，殊不知，几千年来，他们还是比蚊子苍蝇强不了多少，我们要他们死，他们就死，我们让他们活，他们才能活！可笑，他们竟然自以为是！！！哈哈哈，要不，万锤王，你干脆跟我联手干一票大的，反正我们再也不回去了，直接称霸地球算了。你看如何？”
　　他的脸，在屏幕上忽然爆炸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林玉树露脸1
　　可是，那笑声还在继续，磔磔的，就像是人类传说中那些恶鬼的咆哮。
　　“……万锤王，你别白费劲了，你能消灭我的无数寄生体，可是，你知道，你消灭不了我的本体……我们还是谈谈合作吧，我们要消灭地球人，其实易如反掌。我们可以直接引爆几个大国的核子武器库，我们可以直接让地球上的生物集体灭绝。至于空气氧气，至于花草树木，至于飞禽走兽……那都不是我们所需要的。相反，如果我们长期暴露在优良的空气环境中，反倒会身中剧毒。我们甚至可以直接重启地球，让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适合我们生存的荒芜地带，如此，再也不用寻找回去的方法，岂不妙哉？哈哈哈，万锤王，你看如何？”
　　屏幕上，只有一股气流。
　　那气流不停变换，不停摇曳，就像是一条无形的泥鳅，仿佛在得意洋洋地舞动，又像是在拼命地躲闪。
　　“哈哈，我们都中毒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万锤王，你不也一样吗？我不信你没中毒……说不定你早就中毒了，比我中的毒还深，要不然，你怎么回去一次又返回来了？哈哈哈，你该不会是被赶出来的吧？”
　　“……万锤王，怎么，你考虑清楚了吗？反正我们都中毒了，就一起联手，霸占地球，如此，不亦乐乎……”
　　声音也是嘶嘶的，就像是某种奇怪的语言被同声传译之后，严重失真，变成了毒蛇吐着信子一般，呕哑嘲哳，到后来，越来越辨不清楚了。
　　“哈哈，万锤王，你看……”
　　这一次，它的声音彻底停止了。
　　那股银色的气流，忽然被一只无形的口袋所笼罩。
　　就像一条泥鳅，终于被关进了罗网，然后，顺带封上了盖子。
　　所有声音，彻底终止。
　　所有观看直播的人，呆若木鸡。
　　他们不知道幽灵九号是真的被抓住了，或者又跑了。
　　就连苗初秀，也下意识地看向万锤王的方向。
　　可是，随即，她便转向屏幕。
　　她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荧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玉树！
　　玉树临风的三千岁美少年。
　　美少年的脸，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他的手里，真的拿着一只银灰色的，无法形容其材料的袋子。
　　他的声音却冷静得如万年的寒冰。
　　他先对着大众摇晃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才淡淡的：“幽灵九号已经正式被我抓住了。所有的地球人，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
　　万锤王哈哈大笑：“还是小林靠谱。他坚持要亲自走一趟，我还叫他不必多此一举，现在看来，若非他亲自走一趟，幽灵9号又得跑了……”
　　心理专家死死盯着屏幕，哪里说得出一个字来？
　　苗初秀也在极度的震骇中，沉默不语。
　　那是林玉树第一次正式露面。
　　在这之前，其他人只知道万锤王的存在，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而他，竟然彻彻底底是地球人的外形！
　　“……幽灵九号冒充地球少女苗初秀到处搞破坏，其目的是想逼迫我们送他回到自己的星球。现在，他已经被我们抓捕，永远没有再次作恶的能力。你们都可以放心了！”
　　讲话，到此结束。
　　言简意赅，一清二楚。
　　但是，林玉树的脸并未立即从屏幕上消失，而是持续了长达近一分钟，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屏幕黑了。
　　不知怎地，所有人忽然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人说的是真的！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毕竟，他那么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撒谎呢？
　　就连心理专家也长嘘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万锤王的方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万锤王的笑声从银色气流里穿越而出。
　　“哈哈，许多宵小之辈也火中取栗，打着苗初秀的旗号到处为非作歹，以为我们无法辨别真伪。好吧，其实，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真的没有幽灵九号的能力……”
　　屏幕画风忽然变了。
　　一队蒙面暴徒正在某小国的某个城市安放炸弹，企图制造恐慌……某个神秘组织在一座教堂策划暗杀……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反动武装则直接向对手发起偷袭……而这一切，都打着“苗初秀”的旗号……
　　屏幕上，所有幕后策划者的真容，一一浮出水面。
　　包括他们如何策划，如何实施，如何嫁祸于他人……
　　有好几个镜头，甚至是他们“绝密会议”上的细节商量，以及炸弹安放的秘密据点……
　　甚至有一场秘密行动的策划者正在开会时，仰起头，盯着屏幕，不可思议，以为是在做梦——怎么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甚至自己的真面目都在全世界人民面前直播了？
　　“……等杀掉某某（某小国元首），引爆该城市后，我们就直接宣布是苗初秀所为……等到战争扩大，我们的最新先进武器就可以高价出售了……”
　　抬起头，满面惊愕的策划者，看着自己的形象和自己的声音，一览无余投射出去。
　　而观看直播的人，比他更加惊愕。
　　因为，那个人居然是一个世界知名的大富豪，他富可敌国，但是，非常慈悲善良，据说，几十年来，他用于全球各地的慈善费用高达上千亿。
　　这样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富豪，私下里，居然是一个企图挑起战争，销售武器的战争狂人？
　　大家都惊呆了。
　　还有一个重量级的杀手，据说在国际刑警组织要抓捕的要犯中排名极高——其编号是NO.5。
　　可是，她居然是一个女人（以前大家都以为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明星。
　　该女明星演技极好，容貌绝世，是无数人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女神——可这个女神却是一名绝对的冷血杀手，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靠近要暗杀的对象，真正是神不知鬼不觉，以至于她连续杀掉了十几个人，也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一次，她要杀的对象是一位要员。
　　但是，外界都知道，她是这位要员的未婚妻。
　　据说，要员在某次聚会上对她一见钟情，从此展开了疯狂的追求。要员送了她无数的礼物，其中还包括瑞士的大别墅，某著名海岛上的度假别墅以及豪华游艇，私人飞机……
　　女明星也多次在接受采访时，说自己非常的爱他，要嫁给他。
　　如此恩爱的一对，谁能想到，一方会置另一方于死地？


第三百五十八章 林玉树露脸2
　　她杀的动机何在？
　　可是，她就是下手了。
　　那个甜蜜的周末，要员与她共度良宵。
　　卿卿我我之后，要员去了浴室。
　　趁此期间，她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投向了他的水杯（因为要员有个习惯，每次从浴室出来都会喝一杯白开水）。
　　这是一种新型的毒药，无色无味，无法检查出来。纵然要员马上死去，明天的尸检结果也只会证明他死于某种爆发性心脏病。
　　美女，正是通过这种手段，谋杀了多达十几人。
　　而且，在谋杀这十几人时，她换了十几种身份。
　　只有这一次，她是以真身上阵。
　　因为，她和要员此次约会的地点非常隐秘——那是要员出差的地方。她也是佩戴了人皮面具，用了别的护照赶来的。
　　要员死后，会被直接宣布是被“苗初秀”刺杀的。
　　一切，原本天衣无缝。
　　直到聚光灯落在了她的脸上。
　　只见要人沐浴出来，只披着一条浴巾，习惯性地端起杯子要喝水的时候，但见床头屏幕亮了——他听到心爱女郎的声音：死到临头还这么猴急，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我下的毒可是以前的三倍，三分钟之内，他必死无疑……
　　他惊呆了。
　　女郎也惊呆了。
　　他端着水杯，看看女郎，又看看床头——于是，屏幕上清晰显示了女郎下毒的那一幕。
　　……
　　镜头，一幕一幕闪过。
　　从幽灵九号寄生他人身上所引发的各种争端，到火中取栗者的种种丑恶表演……几乎每一幕都一览无余地出现在了屏幕上面。
　　而所有的当事人，就像当初黑夜芳华上的那些土豪，以为自己忽然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个梦境，要不然，自己这么隐秘的伪装，这么隐秘的筹划（哪怕是FBI都绝对查不到的事情），怎么就被人赤裸裸地公诸于众了？
　　尤其是一位已经多次整容的特工，他已经身居要职，其身份姓名乃至于外型都已经做出了根本的改变，他的护照都有四五本……别说外人，就连他的生母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可现在，他整容前后的照片，他的四五本护照……一一出现在镜头前面。
　　全球几乎都沸腾了。
　　所有的观众都屏住呼吸：好像一只大手，终于把蒙在众人头上的迷雾一一揭开了。
　　不是苗初秀。
　　以前所有的那些争端，都不是苗初秀干的。
　　而干出这些龌龊事的，好多居然是体面人物！
　　这，简直比幽灵九号纵横地球更加可怕！
　　……
　　屏幕，暂时中断了。
　　万锤王的笑声还是一如既往。
　　“地球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多疑善妒。因为多疑，老觉得其他人别有用心，其他人很可能危害自己。于是，为了防御，地球人讲究先下手为强，或者先揣摩对方是否有恶意（哪怕没有也会误以为有），人与人之间，从来不会真正坦诚相对，纵然夫妻，父子母子，都各怀心思，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另外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后来我们发现，地球人也把同类的这一套用在了异类身上……”
　　他顿了顿：“举例，地球人特别害怕外星人。我们在地球上时看过许多科幻片，其中许多是有关外星人的进攻，在人类的意识里，觉得但凡外星人来到地球或者发现了地球，就会心怀叵测，消灭地球乃至地球人。其实，人类这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手……”
　　他笑笑：“如果我们真的想消灭地球人，至少三百年前就下手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心理专家：“……”
　　“纵然是现在，我们要消灭地球人，也是易如反掌。”
　　心理专家：“……”
　　“就像某个人，到了某个陌生的地方旅行，他看到那个地方有一大群从未见过的蚂蚁，他可能会好奇地观察一下，但是，他根本不会追着这群蚂蚁，直接把这群蚂蚁掐死，对不对？”
　　“……”
　　“人类就像是这群蚂蚁，可是，他们总有很奇怪的想法，老觉得天空的飞鸟，地上的走兽，或者任何路过的生物，都可能向自己下手。其实，人类的这种心理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你们地球人自己就把这种规律早已总结出来了：互害！！！”
　　互害模式，已经延续很久了。
　　因为彼此不知道彼此的真实想法，所以总在揣测中彼此琢磨，彼此探索，彼此进攻，彼此互害。
　　一切的争端和战争，都因此而来。
　　“在我们面前，其实，所有的人类都没有秘密。”
　　心理专家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出手干涉？”
　　“就像一只小蚂蚁，在蚁群里偷吃了一点东西，或者打了谁，或者怠工了，你们人类会出手干预吗？”
　　心理专家：“……”
　　“其实，今天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地球很大，太阳很大，银河系更大……但是，任何一个小小的星球，甚至是一个星系，放在茫茫的宇宙中，都非常渺小，甚至不如一颗树上的一片树叶……真正的高级文明，谁耐烦天天去消灭一片树叶？”
　　我们觉得太阳已经很大很大，我们觉得黑洞浩瀚无涯，可是，在茫茫宇宙中观察，它们都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而已。
　　甚至，退到另一个星系，它们可以小到完全看不见。
　　心理专家一直死死盯着万锤王，一言不发。
　　苗初秀却一直看着屏幕。
　　她并不关心到底是谁冒充了自己，也不关心这些冒充者会有怎样的下场……
　　她很希望屏幕再次亮起来，因为，她很想再看到林玉树的脸。
　　她从来没有怕过他们——从第一面开始，直到现在，她从来不认为这二人会有什么恶意。
　　因为，实力已经证明了一切。
　　毁灭地球都易如反掌，岂能对你区区一个小人物撒谎？
　　甚至于，在人类看来是大事，可他们根本不以为然——一只蚂蚁偷吃了一条虫子，在其他蚂蚁看来它罪该万死，可是，人类会觉得是大事吗？人类会因为这只蚂蚁偷吃了虫子直接把它给处死吗？
　　不会！
　　绝对不会！
　　人类与其每天担心外星人的进攻，不如先考虑考虑如何根除彼此之间的尔虞我诈和互害模式。
　　这，才是大家最需要担心的问题。
　　万锤王还在侃侃而谈：“其实，这个宇宙上的文明有相当多的级别。简单地说，地球人只是处于最底端，目前为止，连地球都无法突破。可是，初级文明已经可以在星球之间自由行走，而中级文明则可以直接在星系之间自由行走，至于更高级的神级文明，则随时可以创造出独立的宇宙来……”
　　心理专家忽然问：“宇宙之外真的还有其他宇宙？”
　　“是的！还有很多。”
　　就像胸腔内的细菌，它们以为人体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浩瀚宇宙。
　　可是，这世界上其实有无数的单个人体（宇宙）！
　　心理专家又问：“细菌之于人类，真的如地球之于宇宙？”
　　万锤王意味深长：“宇宙的生命形态其实大体一致。一个人体，就是一个宇宙的微缩影！”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人一宇宙
　　人类虽然如蜉蝣一般，生命短暂，但是，人体的结构之精密复杂，却令人叹为观止。
　　自从宇宙大爆炸诞生那天起，就注定了同一个宇宙的生命形态，大体是差不多的。
　　一人一宇宙，一叶一花一木都是一个宇宙。
　　而我们，只是微生物一般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法看到外面更大更辽阔的空间。
　　更可悲的是，在这么小小的空间里，人类还要自相残杀，互相谋害。
　　“那你们算哪一级文明？”
　　万锤王沉默了一下，不知怎地，竟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心理专家看过去时，只见那道银色的光芒忽然消失了。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看到万锤王，可是，他存在和消失的状态还是大有区别的。
　　屋子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只有苗初秀和心理专家对视了一眼。
　　不知怎地，心理专家觉得这个女孩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坦诚，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他们不会害我！他们也不会害你！他们不会危害地球。
　　他竟然站起来，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不会害我们！”
　　不但如此，他们还顺手扒开了我们身边的迷雾，为我们揭穿了无数伪君子（美女蛇）的真面目。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他们无需飞船，无需任何我们脑补的仪器，完全可以来去自如，就证明他们的文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级许多许多……唉，罢了罢了，也许，我们在他们眼里，真的只是一群蚂蚁……”
　　心理专家走了。
　　他没有和苗初秀说再见。
　　苗初秀也没有和他有任何客气的告别。
　　她一直在发呆。
　　哪怕大门砰地一声开了又关闭，她还是无动于衷。
　　她只是慢慢走到阳台上面，极目远眺。
　　这片天空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比如林玉树。
　　林玉树从来不暴露于人前，是担心自己也会像幽灵九号那样中毒。可今天，他整个暴露在了全球观众的面前——他会因此中毒吗？
　　在追捕幽灵九号的过程中，他会被感染病毒吗？
　　她不知道。
　　也不敢想象。
　　太阳，慢慢地西斜了。
　　每当地球转动到太阳的阴暗面，人类的一天，就这么溜走了。
　　人类的寿命，是以太阳的升起或者落下作为参照物的。
　　过一天，少一天。
　　可是，神奇的是，太阳其实从来没有“落下”——太阳一直在那里，燃烧自己的能量，不言不动。
　　但人类从自己的角度看不见了，于是，就自行认为“太阳落山”了。
　　多奇妙（狂妄）！
　　可狂妄的人类又特别担心太阳某一天会死了——科学家们研究之后说，太阳可能在五十亿年之后燃烧完所有的能量，变成一颗死星。
　　于是，人类就开始担心五十亿年之后的事情了。
　　殊不知，人类知道自己的历史，也不过是这区区几千年的事情——在这之前几十亿年发生过什么？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通通不知道。
　　但是，他们还是杞人忧天。
　　苗初秀不关心未来，也不关心过去。
　　她只是希望能见到林玉树。
　　当万锤王一声不响消失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可怕的预感：也许，他们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离开了地球。
　　抓捕幽灵九号之后，任务完成，于是，他们悄无声息离开了。
　　一念至此，她脸色煞白。
　　她忽然转身，急急地跑过客厅。
　　她要追出去。
　　无论如何，要再见林玉树一面。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面，正要拉动门把手。
　　“苗初秀……”
　　她蓦然回头。
　　她看到客厅中央，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奔过去。
　　完全是不假思索。
　　她死死搂住了他，几乎是贪婪地抱住他的腰。
　　四周，非常安静。
　　只有晚秋的暮风拂过窗外的银杏树，扫着金黄的叶子发出簌簌的声音。
　　干净，清新，就像是一颗无声无息的树木。
　　每当你回头的时候，那树木总在原地，千年万年。
　　许久许久。
　　久得苗初秀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他为何要露脸，会不会中毒，甚至会不会离开，她都忘记了。
　　仿佛这一刻，便是永恒。
　　“苗初秀……”
　　她慢慢地放手，但是，还是站在他身边。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波澜不惊：“以后，幽灵九号再也不敢打着你的旗号作乱，其他人也不敢再假冒你的身份胡作非为了。”
　　是的。
　　她终于自由了。
　　她终于以这种最直白的方式被证明了清白。
　　万锤王甚至扬言，以后谁再假冒她的身份，就直接公布他（她）的一切隐私……天眼之说，绝非浪得虚名。
　　一只小蚂蚁偷袭同伴没人管，可是，若是小蚂蚁偷袭苗初秀，那就不行了。
　　此时，所有人当然都一清二楚，自然不敢再这样自己送死了。
　　可是，苗初秀还是不吭声。
　　她的心跳砰砰砰的。
　　她仰起头看看他，又低下头去。
　　其实，她一点也不关心此事。
　　她只是想：你们就要走了吗？真的要走了吗？或者，这便是最后的告别？
　　她不敢问。
　　甚至这么想，就觉得五内俱焚。
　　很长时间以来，林玉树已经不止是她暗恋明恋的对象，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依靠，一个绝对的亲人。
　　可是，现在。
　　一想到可能永久的不再相见，竟忍不住浑身发抖。
　　“苗初秀……苗初秀？”
　　她慢慢抬起头，慢吞吞的：“你……你们又要走了吗？”
　　没有得到答案。
　　很久都没得到回答。
　　她很意外。
　　她看到林玉树慢慢走到了窗户边，站在她刚刚站立过的那个位置，以同样的角度看着天空。
　　她不明就里，惴惴地跟过去。
　　很长时间的沉默。
　　她觉得这沉默很美——无论他讲不讲话，只要他站在这里，站在眼前，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和安慰了。
　　“苗初秀，你看到的我，其实不是真正的我。你已经熟悉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就像你叫我林玉树，但是，事实上，你叫我张玉树、王玉树也不会有任何的差别……”
　　就像土豆你也可以叫洋芋或者别的什么名字，但本质上，无论叫什么，它都是一颗土豆。
　　人也一样。
　　无论姓甚名谁，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苗初秀不明就里，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张俊秀到了极点，也熟悉到了极点的脸。
　　看着看着，那张脸忽然变了。
　　林玉树整个人都变了。
　　苗初秀以为自己花了眼睛，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第三百六十章 可怕的代价1
　　她呆了一下，可是，还是死死盯着。
　　盯了很久很久。
　　却没有想象中的害怕，甚至都没太意外。
　　半晌，她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他。
　　然后，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不知怎地，她觉得他这样子很亲切——这可能是他原本的样子。
　　她还以为，他和万锤王差不多，就是一股电流、一束光或者不可想象的形象……结果，居然是这样。
　　但是，其实他到底是什么样子，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林玉树。
　　就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苗初秀……”
　　林玉树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他站在她对面，玉树临风，俊秀非凡。
　　三千岁的美少年，就像是秋日阳光下一颗金黄色的银杏树。
　　她忽然笑起来。
　　居然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呵，老大，原来是这样子的……”
　　林玉树有点意外：“小苗，你不害怕？”
　　苗初秀凝视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害怕？
　　不不不。
　　哪怕他的本体是一只老虎或者别的什么怪物，都没什么好害怕的。人类，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总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苗初秀不同。
　　很小的时候，苗初秀就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她总是想：我们觉得白皮肤高鼻子大眼睛鹅蛋脸是美貌的标志，可是，在其他生物的眼底，会不会鸡窝头白癜风一身臭味才是美貌的标志？
　　有人觉得高高瘦瘦好看，可换了一种审美，会不会觉得武大郎一类的才美？
　　比如人类觉得大猩猩很丑，没准在山魈眼里，人类也丑得可怕呢？
　　对于人类，苗初秀尚且有如此“可笑”的幻想，更何况是对非人类。
　　她一点也不觉得林玉树有什么可怕的。
　　她反倒一直凝视他，似乎要透过他这张俊逸无双的脸庞，再次看到他本来的面目。
　　在我们眼里，地球很大，可在太阳系、银河系甚至整个宇宙，地球的地位可能连病毒大小都不如。
　　地球人一度以为只有自己才是宇宙唯一的智慧——就像一个病毒，以为自己成了人体的主宰。
　　事实上，就算有无数的智慧文明在我们头顶经过，我们也不会知道——因为级别相差太远，完全无法理解。
　　“老大，你不可怕！真的，一点也不可怕！”
　　她很是认真：“我觉得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心。此外，别的一切都不怎么可怕！”
　　林玉树：“……”
　　“你没有我们这样的心（机），所以，你一点也不可怕！”
　　不但不可怕，反而非常可爱——她觉得，他才是自己的同类。
　　她说话的时候，林玉树一直盯着她，这一次，他没有开启“读心仪”，可是，他却把她的内心看得清清楚楚，那姑娘的一颗心肆无忌惮在叫嚣：同类，同类，你是我的同类！
　　在地球的三百年，他们当然不止在苗初秀一个人面前显露过真面目。但是，早前但凡见到过真面目的地球人，已经全部被吓死了，无一例外。
　　他们全部死于心脏的忽然衰竭——极度恐惧之下的心衰。
　　但是，苗初秀没有。
　　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高兴。
　　好半晌，林玉树居然长嘘一口气。
　　他的脸上很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笑容，“小苗，此刻起，你已经彻底安全了。”
　　“真的吗？”
　　“彻底安全了，想去哪里就去那里。”
　　苗初秀看了看佩戴的预警指示灯，这才发现，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的威胁全部撤离了。
　　很显然，林玉树现身，直接用实例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不是苗初秀干的，你们也别再企图找任何借口栽赃了，甚至千万别再多事了，再多事，下一步直接就公布你们了。
　　在万锤王面前，大家都没有秘密。
　　所以，各方势力赶紧撤了。
　　她呵呵笑起来。
　　她似在自言自语：其实，我本来也是个重度死宅，很少出门，他们要不要监视我，我一直没有太在意。
　　“小苗，你应该出去走走。”
　　苗初秀：“……”
　　“这个世界很大！你应该到处去看看。”
　　她愣了一下，慢慢地：“是啊。这个世界那么大，我们连地球都不曾走遍。所以，井底之蛙是正常的。”
　　别说地球，许多人终生从未踏出过国门。
　　林玉树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她好奇：“这是什么？”
　　“拿着这东西，你可以走遍全世界……”他顿了顿：“当然，这个全世界，只代表你们的地球！”
　　能够走遍整个地球，已经非常牛比了。
　　苗初秀忽然很是雀跃，她拉住了他的手：“老大，你可以陪我在地球上到处走一走吗？”
　　林玉树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她面上一红，还是紧紧拉住他的手，小小声地：“就算你们要离开，可是，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先和我一起去旅行一趟好不好？我很想和你到处走一走……”
　　哪怕不能走遍全世界，至少，在这个城市走一走，看一看。
　　这样也不行吗？
　　苗初秀等着他的答案。
　　可是，他一直沉默。
　　半晌，他慢慢抽出了手。
　　苗初秀心里一抖，但是，并未继续咄咄逼人，只是轻轻地：“呵……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算了……”
　　话音未落，她看到自己对面忽然空荡荡的。
　　林玉树不见了。
　　和以前一样，他忽然就无声无息消失了。
　　她心里一空，自我解嘲一般：“算了，这话当我没说过……”
　　银色光流，将整个屋子彻底笼罩。
　　林玉树慢慢走进去。
　　“哈罗，小林……”
　　林玉树站在门口，没有继续。
　　万锤王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那个银色袋子。
　　幽灵九号被装在里面就像是一个会发光的小圆球。
　　二人往返地球三百年，才抓住了这厮，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林，为了抓住他，害你暴露了身份！”
　　“我不是因为抓他才暴露身份的！”
　　万锤王：“……”
　　过了一会儿，万锤王意味深长：“小林，我真没想到你这次居然会公然暴露身份！”
　　林玉树沉默。
　　“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林玉树还是沉默。
　　“不过，地球人的狡诈远在我们的预估之外。如果不彻彻底底震慑他们一次，不知多少亡命之徒还会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打着苗初秀的旗号到处作恶……”
　　饶是如此，万锤王也觉得这个暴露身份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可怕的代价2
　　他随手一挥，对面的屏幕亮了。
　　半天之内，几乎全世界的黑客都上线了。
　　世界各国最强大的红黑两道几乎倾巢而出，想弄清楚“林玉树”的真实身份。
　　为此，他们几乎令“死网”一类的地下网站全部瘫痪了。
　　毕竟，万锤王一直是虚的，没有实体，你看到他也只是看到一束电流，无法捕捉，拍摄都不行。
　　迄今为止，所有拍摄到的万锤王都是一股气流。
　　可是，林玉树就不同了。
　　那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是一个令人惊叹的美少年。
　　许多人相信，如果具有人形，那么，他就很可能是真正的人，或者是外星人在地球上的代言人，就跟苗初秀差不多。是人，自然就可以有人的特点，要对付他就容易多了。
　　所以，顷刻间，林玉树的照片已经成了各国紧急会议上最重要的参考资料。
　　毕竟，幽灵九号号称能随时潜入世界各国的武器库，随时引爆各国的武器库，而此人，能抓住幽灵九号！
　　换而言之，各国对林玉树和万锤王的震恐更加强烈。
　　这两个远比幽灵九号更厉害的外星人到底想来地球干什么？纯粹为了抓捕幽灵九号？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企图？最最关键的是，他们到底来自哪一个星球？他们的星球的文明程度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这些，统统都是一个谜。
　　人类对外星人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好奇之外，全是恐惧。
　　许多人甚至信誓旦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两个外星人迟早会把地球给灭了。至于他们尚未出手的原因，很可能是在等待机会，两个人办不到，要等他们的同伴都来了才行；当然也有人说，很可能这二人根本不是什么外星人，就是和幽灵九号一样装神弄鬼而已。
　　于是，要核实林玉树等人的真实身份，就成了各国的头等大事。
　　与此同时，他们也加强了对各国武器库的监管，迅速升级，以确保万无一失。
　　……
　　林玉树看着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各大国的秘密会议上，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小林，你看……”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第一流的间谍组织秘密会议上，那个位高权重的安防部头目慷慨激昂：“……无论外界是什么打算，但是，我们必须抓住林玉树，而且是非抓住不可。如果不弄清楚这二人的身份，我们今后必将寝食难安，坐卧不宁，甚至整个地球会因此陷入大乱……”
　　他的副手补充：“如果我们不提前抓住他们，让他们被他国控制，那就更可怕了，所以，我们必须抢先，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为此，他们甚至制定了一个秘密的追捕计划，代号叫做“天外来客”。
　　意思是，哪怕你天外来的，也会请君入瓮。
　　这个计划兵分三路，一路是常规的间谍行为，一路是顶尖级黑客行为，一路则是出动了该国秘而不宣的航空级大杀器，企图用远超核武器的能量来捕捉“万锤王”和”林玉树。
　　换而言之，无论你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他们都准备一网打尽。
　　万锤王当然不会害怕，他只是有点愤愤的。
　　“这些不知好歹的人类，真不知道他们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我明明已经发布了公告，说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可是，他们偏偏不听，对我们的猜忌和恐惧反而日甚一日……”
　　林玉树淡淡地：“因为人类都是从自己的思维习惯着手，认为对手都是说反话，反着来……”
　　口是心非，口不应心，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人类自己是这样，便以为其他生物都这样。
　　你越是坦诚，他们越是认为有鬼。
　　他们自认为全世界都是一样的：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万锤王忽然怒了：“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不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他们反而更加嚣张了……”
　　……
　　下一刻，全世界的网络忽然炸锅了。
　　几乎是所有网络都在同一时刻直播了一场秘密会议：某欧美大国最牛比的特务系统召开的内部会议被全程公布。当然，他们在议程上的每一个细节，他们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他们之中谁喝了几口水，都一览无余……
　　他们自己也看到了这场直播。
　　彼时，他们尚未离开会议室。
　　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如活见鬼。
　　尤其是那个大头目。
　　他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大人物之一，令人闻风丧胆，平时很少以真面目示人。可是，今天，他的真面目不但被公诸于众，还有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照片，甚至他家里有几条猫狗，他什么时候和去夜总会解决了某些生理上的问题，都被一一展示了出来……
　　他呆坐在椅子上，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围观群众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十分惊恐，有的则幸灾乐祸……
　　这时候，万锤王现身了。
　　一股气流出现在了屏幕上面。
　　“……我首先申明，我们对地球和地球人都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在地球上长期逗留，所以，你们不必紧张。我们所好奇的是，为什么地球人永远会把猜忌和互相侵害的思想放在第一位？按理说，抓住了幽灵九号，也算是为你们解除了大麻烦，可是，你们不但不感激，反而处心积虑企图谋害我们。难道所有的地球人都是这样的白眼狼吗？或者，你们觉得你们这个破破烂烂的地球有什么值得外星人觊觎的？今天，是第一次警告，这以后，如果谁还企图挑起战争，企图嫁祸他人以便渔翁得利，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就不是公布你们的真实身份，而是会出手惩戒了，你们看着办吧……”
　　演讲，戛然而止。
　　一股气流瞬间消失。
　　只剩下该大头目和某金发女郎的香艳现场在视频中定格。
　　当然，这视频并没有什么香艳的细节，而是一个可怕的场景：极度的亲昵之后，金发女郎可能对大头目颇有几分情谊，正含情脉脉地跟他依偎在一起时，不料下一刻，无声手枪对准了她。女郎很快就香消玉殒了。
　　为了绝对保密，绝对不暴露身份，该大头目在十几年的时间里竟然陆陆续续枪杀了七八个绝色女郎。
　　换而言之，都是被他玩腻了，想不留痕迹，于是杀人灭口。
　　全世界一片哗然。
　　此时，他们对该头目的八卦，已经远远超越了对万锤王等人的好奇，一个个连声惊呼：“老天，他一直看起来一本正经，没想到私下里竟然这么猥琐，这么无耻，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太毒了，难怪世界上这么多悬案根本无法破解，原来是死于他们这样的人手里……”


第三百六十二章 可怕的代价3
　　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不少人神秘消失，从此，他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人为之悲痛欲绝却无可奈何，有的干脆就没有家人无人寻找，来的时候静悄悄的，死的时候也无人问津。
　　苗初秀也全程看完了这段视频。
　　当她看到大头目一次次冷静地枪杀那些绝色女郎的时候，真是浑身发冷，瑟瑟发抖。
　　公众们如此恐惧是有原因的：但凡搜索一下就知道，这个大头目向来以光明磊落的形象出现。
　　大头目的外表看起来也很正派，甚至算得上大义凌然，绝对的正面男主形象。年轻的时候堪称小鲜肉一枚，纵然现在，也颇有绅士气派。
　　谁料，他居然如此毒辣。
　　因为身份的原因，他一直没有结婚，长期以来，外界都以为他不近女色，甚至许多人私下里认为他秘密出柜了。岂料，他不但好女色，尤其好绝色。
　　他所亲近的那些女郎，清一色的金发碧眼，年纪轻轻，大多出自单亲家庭或者贫寒之家……他很清楚：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子，父母根本无暇太过关注她们，因为从原生家庭里无法获得太多爱，她们和家人的关系也不亲密，纵然出了事情，很长时间他们的家人也不知道。就算万一问起来，但因为无权无势，也引不起什么轰动。
　　于是，他干净利落地玩了好多女郎，也杀了好多女郎。
　　更可怕的是，他的同事其实已经有两次察觉了他杀人的蛛丝马迹，但是，他们认为，这和他的工作性质和重要性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甚至认为：不就是杀了几个普通女人吗？反正对于男人来说，大部分女人都只是玩物而已，死不死的根本不存在。于是，他们顺手帮他掐掉了这些蛛丝马迹，让仅有的一两次追查也很快悄无声息了。
　　在一部分人眼里：绝大部分人如蝼蚁一般。
　　只不过，他们并不这么明说而已。
　　人心之毒，鬼神难比。
　　还担心什么外星人的进攻？地球人的心思才是真正的可怕到了极点。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林玉树的照片上时，也很万锤王一样不无担忧——林玉树第一次这么大规模暴露自己的身份真的好吗？
　　就算这一次他们震慑了大头目这样的人，可是，谁能保证其他势力不和大头目一样？
　　毕竟，她记得很清楚：某一次，林玉树曾经在活死人小区受过枪伤。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外界所想象的那么强大——至少，林玉树没有万锤王那样强大。
　　手机响了，不停地有消息传来。
　　她懒洋洋地看一眼，都是欧阳茜茜发来的。
　　“苗初秀，你在家吗？最近好不好？”
　　“苗初秀，你现在安全了吧？可以出来玩了吧？我非常想念你，也很担心你，我很想跟你见一面啊……”
　　“苗初秀，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苗初秀，我已经到你们门口了，不见不散啊……”
　　……
　　苗初秀把手机放在一边，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已近黄昏，天气灰蒙蒙的，吹来的风已经带着寒意，金色的叶子一片片漫天飞舞。
　　马上就要入冬了。
　　不知不觉，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苗初秀觉得有点混沌：仿佛自从受伤以来，她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过了这么久，还以为是昨日。
　　“苗初秀，求你了，跟我见一面吧，毕竟，我的朋友也不多，我很珍惜和你的友情。对了，沈一慎也在这里，他说自己也很久没有见过你了，他给你发了消息，你也不回复……我们都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你了，唉……”
　　沈一慎的确发了很多消息，但是，苗初秀很少回复他。
　　自从收到沈夫人的警告之后，她就很少搭理沈一慎了。
　　毕竟，不想无端端地卷入一些是非当中。
　　她想了想，还是稍稍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很久没出门，觉得一身都要发霉了。
　　她走到小区门口，老远就看到东张西望的二人。
　　欧阳茜茜见到她，立即欣喜大叫：“苗初秀，你可终于出来了。”
　　沈一慎也急忙迎上来，但是，他并未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她。
　　她若无其事，笑笑，算是招呼。
　　沈一慎双目灼灼：“苗初秀，好久没见了……”
　　她笑笑：“是啊，好久没见了。”
　　欧阳茜茜：“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苗初秀没有拒绝。
　　三人上了沈一慎的车。
　　两个女生坐在后排，沈一慎前排开车。
　　欧阳茜茜极其热情：“苗初秀，我们都看了那些视频，万锤王真是太厉害了了……对了，那些事情都不是你干的，现在你也彻底自由了，以后，可以经常出来跟我们一起玩了吧……”
　　“能正常上学我已经很开心了。”
　　“其实，上不上学对你来说没区别啊，你这样的牛人，一天都不去学校也是第一名，超级学霸有没有。”
　　苗初秀还是笑笑。
　　其实，能不能上学，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欧阳茜茜还是绘声绘色的：“以前，全校师生都觉得你特别神秘，现在，他们可能觉得你不但特别神秘，还特别牛比，我敢打赌，现在全世界再也没有任何敢招惹你的人了……”
　　苗初秀苦笑，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奶奶。
　　这几天，他们总算不再和她联系了。
　　她不知道是学校解决了这问题还是警察解决了这问题。
　　但是，她不知道这个难题有没有彻底解决——如果无法彻底解决，那么，迟早自己还是不得安宁。
　　这时候，前排一直沉默的沈一慎忽然慢吞吞的：“苗初秀，你爷爷没有再找你麻烦吧？”
　　苗初秀很是意外：“你怎么知道？”
　　沈一慎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的：“三秀给我打电话，找我借一百万……”
　　“三秀怎么知道你电话？”
　　“你爷爷去学校闹，非要问学校要我的电话，学校可能为了尽早息事宁人，就把我的手机号码给他了，于是，他和三秀轮番给我打电话……”
　　苗老头和三秀打电话的内容当然是差不多一样的：我家四秀生病了，你作为苗初秀的男朋友，你出点钱吧。请你借一百万给苗初秀的弟弟做救命钱吧……
　　而且不是打一次，是天天打。
　　各种哀求。
　　苗初秀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借给他们了吗？”
　　“借了一百万。”
　　苗初秀：“……”
　　她内心的愤怒和反感，真是无法形容。


第三百六十三章 怂了1
　　沈一慎有点急了：“苗初秀……我很抱歉……这事情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这钱，我也不是借给他们的。我的想法是，四秀生病是事实，反正我们平常也要捐赠帮助别人，既然如此，就顺手帮一把……我，我真的是……”
　　对于有钱人来说，捐赠100万去救一个绝症儿童当然是善莫大焉，人家是捐赠，就没想要等你偿还，也知道你还不起。
　　“我知道你爷爷有点无理取闹，但是，我了解了一下，四秀的确是白血病晚期，所以，我只是觉得顺手帮一下也无所谓……”
　　苗初秀长嘘一口气，缓缓地：“沈一慎，我不会领你这个情！”
　　沈一慎：“……”
　　“在我眼里，苗家从老头老太再到四秀姐弟，其实，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甚至已经不太愿意用“爷爷”这个词语去称呼那个老头了。
　　她很平静：“我知道你善良，沈家也有许多慈善捐赠，但是，就像你们帮助了许多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请不要把这人情算在我身上，我也不会领情！”
　　沈一慎默然了一下，低低的：“我是真的没有想要邀功的意思……苗初秀，其实，你从来没有欠我人情，反倒是沈家一直欠你人情……我父母其实一直想要感谢你，因为，要不是你，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堂哥的真正死因，也不可能抓住真正的凶手……”
　　幽灵九号被抓住之后，沈家人才彻底明白了，当年为什么金二弟忽然变了一个人，明明死去又重新复活，原来，竟然是被幽灵九号彻底附体了。
　　幽灵九号要杀死一个人当然易如反掌。
　　沈一慎的堂兄因为在几个大生意之中和金氏兄弟有了冲突，幽灵九号怒从心起，直接将他灭了，并嫁祸苗初秀，目的是为了引出万锤王和林玉树。
　　虽然沈一慎一家人没有看到整个凶案的还原现场，但是，按照常理推断也当如此。
　　一家人见了幽灵九号落网，自然是欣喜若狂。
　　但是，与此同时，老沈夫妻和世界上其他土豪们一样：对于无所不能的万锤王和林玉树也有了深深的忌惮，尤其是万锤王每一次公布的各种隐私犯罪现场，好像他们具有一种超能力：能在任何时段任何场所，还原任何人做过的坏事。
　　比如那个著名的特务头子，连十七年前他在非洲某旅游城市的大酒店房间里暗杀那名绝色女郎的现场都被还原了，就像有人当初躲在旁边，一五一十拍摄了所有的桥段。
　　老沈曾经希望能拿到侄子死亡时候的完整片段，无奈，他联系不上万锤王，也自忖万锤王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于是，一切也就作罢了。
　　但是，他也再三叮嘱儿子，务必好好感谢苗初秀，无论苗初秀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可是，苗初秀根本没有任何需要找他“报恩”的地方——别说报恩了，他甚至发现自己再要见一面苗初秀都非常艰难。
　　正是这种强烈的“感恩”心态之下，苗老头和苗三秀轮番给他打电话求助，他就痛快答应了。
　　说到底，还是看了苗初秀的面子。
　　他很是惴惴：“苗初秀，我真的很抱歉……我……”
　　苗初秀何尝不了解这一点？
　　她摇摇头，气愤的心理慢慢平息。
　　毕竟，钱是沈一慎的，他爱捐赠给谁，谁也无权干涉。而且，任何人要捐赠给四秀，她都不可能去干涉。毕竟，四秀得绝症这是事实。
　　只是，请你不要把这个人情算在我身上就行了。
　　气氛有点尴尬。
　　在一旁的欧阳茜茜为了打破尴尬，笑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俩就别那么客气了……再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怎么说，你爷爷还是你爷爷，四秀他们也是你的血亲，苗初秀，你就看开一点……当然，我也知道你爷爷很过分，据说，他曾经跑去学校大闹，若不是这样，沈一慎也不可能马上就给他钱，说到底，沈一慎还是想替你息事宁人，毕竟，他这样闹下去，大家都难看……”
　　沈一慎急了：“这真的和苗初秀无关……”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的确不关苗初秀的事情，是你自己想要息事宁人……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还需要遮遮掩掩吗？”
　　欧阳茜茜反问：“如果不是因为苗初秀，随便某个陌生人的爷爷来问你要一百万给他的孙子治病，你会给吗？我看世界首富都不会这么大方吧？”
　　如果每个绝症病人都去问世界首富要100万，那么，可以想象，世界首富很快就破产了。
　　沈一慎：“……”
　　苗初秀笑起来，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名头还可能变得这么值钱。随便一个人打着我的旗号出去，就可以得到上百万……”
　　欧阳茜茜：“毕竟是救命，也不是拿去吃喝嫖赌，苗初秀，你就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忍一忍好了。”
　　苗初秀还是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沈一慎察言观色，急忙道：“苗初秀，你今晚想吃什么？”
　　她还没回答，欧阳茜茜似笑非笑：“你看，沈大少就是偏心，这么久也不问我要吃什么，直接就问苗初秀……”
　　沈一慎很是尴尬：“那，你想吃什么？”
　　“哈哈，我开玩笑的，你还是问苗初秀吧。”
　　苗初秀并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这玩笑有什么好笑的，只淡淡地：“你们看着办吧，我很久没出门了，都不知道吃什么了。”
　　一路上，三个人尬聊。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非常幽静的会所。
　　这是会员制会所，若非沈公子，她俩都进不来。
　　人很少，菜很美味，当然，价格也非常高昂。
　　苗初秀的确是很久没出门，长期和各种泡面，饼干以及快餐饭为伍，今天终于换了个口味，也不客气，大吃大喝。
　　欧阳茜茜吃得很少，只是喝一点柠檬水，三几只虾仁并西兰花。
　　沈一慎因为有心事，也不怎么吃，只是怔怔地看着苗初秀，那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少年。
　　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苗初秀。
　　毕竟，在二人关系刚刚有所好转的时候，母亲给苗初秀发的那段警告短信就彻底破坏了这一切。从那以后，苗初秀基本就不跟他联系了，他往往发好多信息她都不回复一次的。
　　少年心底不是没有过幻想，但是，他忽然发现，这幻想距离自己实在是越来越远了，尤其，当二人面对面这样坐着时，就更觉得无形的遥远了。
　　欧阳茜茜一直似笑非笑地查验观察，内心实在是不以为然，但觉沈一慎实在是太怂了一点。
　　有必要这么“惴惴不安”吗？
　　虽然苗初秀的确很牛比，但是，沈一慎自己也是豪门公子哥儿啊。
　　有必要这么怂吗？


第三百六十四章 怂了2
　　苗初秀吃饱喝足，抬起头。
　　欧阳茜茜在玩手机，沈一慎在发呆，接触到她的目光，他更是惴惴：“苗初秀……这个……好吃吗？”
　　“很好吃。我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牛排。还有那个鹅肝和面包，简直太好吃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实在是太饿的缘故。”
　　苗初秀老老实实地：“沈一慎，谢谢你请这么好的一顿大餐。”
　　沈一慎终于笑起来。
　　他搓搓手，很是高兴：“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我们下次还来这里……”
　　欧阳茜茜从手机上抬起头，嫣然一笑：“下次我也一起跟来蹭饭行不？”
　　苗初秀不以为然：“你就不用来蹭饭了，你都浪费了。这钱花得不值得。”
　　欧阳茜茜：“……”
　　她那一份的确有9成都没动，只是摆摆样子，拍拍图片，发发朋友圈而已。毕竟，为了维持骨感的身材，美女们都不敢怎么吃。
　　她哀叹：“唉，你们以为我不想吃啊？其实，我饿得很，很想吃，甚至一度幻想自己放纵地坐在火锅店里一口气吃下去四五份麻辣牛肉。可是，我不敢！稍微多吃一点，a4腰就保不住了……”
　　沈一慎：“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a4腰？骨瘦如柴真的好吗？”
　　“沈公子的意思是我这种竹竿很难看咯？”
　　沈一慎：“……”
　　欧阳茜茜嗔他一眼：“又不是人人都是苗初秀，怎么吃都不胖……”
　　苗初秀看看自己，又看看欧阳茜茜：“你这么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吗？我起码比你重10斤以上……”
　　欧阳茜茜身高175，可是，体重顶多90来斤，在苗初秀看来，那简直是风要吹跑的竹竿。而自己，只有当年吃不饱饭或者受了重伤的时候才会瘦弱成这个样子。现在，这种骨瘦如柴的局面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时候，侍者已经收了残局，换了咖啡和茶点。
　　欧阳茜茜捧着一杯咖啡，“我虽然长期节食，但是，每天两杯咖啡是绝对不能少的，否则，就跟掉了魂似的……”
　　苗初秀看看那一大杯咖啡上悬浮的奶盖，“你信不信这热量比牛排还高？”
　　“没辙，我不可能又吃牛排又喝咖啡，两相权衡，还是咖啡好了。”
　　苗初秀吃饱喝足，所以选择了普洱。
　　沈一慎也要了普洱。
　　欧阳茜茜：“你俩可真是一致，选择的茶水也一模一样，这摆明了是排挤我啊……”
　　沈一慎：“你减肥，我们不减肥。”
　　三人哈哈大笑。
　　这一玩笑，气氛就活跃多了。
　　三人有说有笑，谈起学校的趣事，以及社会上的一些娱乐八卦。
　　末了，欧阳茜茜还是没忍住。
　　她压低了声音：“苗初秀，能不能介绍林玉树给我认识一下？”
　　苗初秀：“……”
　　欧阳茜茜居然面上一红：“我自认也算有一点见识，因为我曾经参加过不少娱乐圈的饭局，也认识不少男模或者健身教练，可是，就算是当下最红的小鲜肉们都加起来，也不及林玉树的万一……”
　　林玉树现身之后，在世界上引起最大的轰动不是他多么牛比多么万能，而是他的颜值。
　　许多人认为，他这种超级无敌的颜值，但凡往戛纳海滩走一走，许多不可一世的小鲜肉都得失业。
　　但是，从那次露面之后，林玉树就彻底“隐身”了，尽管世界各种势力都在搜寻他的下落，但是，他忽然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任何踪影了。
　　万锤王自来就是一股电流，神龙不见首尾，找不到不稀奇，可林玉树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却依旧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这就奇怪了。
　　大家最关心的是，这么帅的人，又这么牛比，何必藏起来呢？
　　甚至有许多人建议：他该直接登上好莱坞的大屏幕，或者横扫娱乐圈。
　　欧阳茜茜自然也深感兴趣：“我现在已经把林玉树的照片设置成屏保了……你们看……”
　　她的手机屏保果然正是林玉树在电视讲话上的截图。
　　当然，林玉树总共也就这一个造型。
　　“这些天，我做梦老是梦见林玉树……你们知道吗？上周三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居然成了少女时代的苏妲己，而我的爱人就是林玉树。商纣王为了得到我，直接把林玉树给活埋了，我被拖走的时候，一直听得林玉树的呼救声，所以，我恨透了商纣王，决定把他给灭了……”
　　苗初秀：“……”
　　沈一慎哈哈大笑：“你这个梦也太扯了……”
　　欧阳茜茜绘声绘色：“真的，这个梦好真实，我甚至记得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梦里，林玉树被一队侍卫活活埋在了一口枯井里，他们用巨大的石头把枯井填得满满的，可林玉树的呼救声还是一直不断地传到我的耳朵里，简直……”
　　苗初秀：“……”
　　欧阳茜茜：“苗初秀，求你了，给引见一下林玉树吧。我只求见他一面，真真切切看他一眼，然后，最好能跟他拍个合影。如果他不能合影的话，我就光看看一眼就行了……我只求见一面，真的，我自从做了那个梦后，朝思暮想，夜不能寐，老想着，不见一面简直不甘心啊……”
　　苗初秀非常干脆：“你见不到。我也没法给你引见。”
　　欧阳茜茜：“……”
　　苗初秀慢慢站起来，“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沈一慎，谢谢你的大餐和普洱。欧阳茜茜，也谢谢你讲的精彩的梦境故事。”
　　欧阳茜茜急了：“苗初秀，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帮我介绍一下都不行吗？要不，你把林玉树的电话或者微信号码给我，我自己联系……”
　　“我没有他的微信，也没有电话，事实上，我从来都联系不上他。”
　　欧阳茜茜满脸的不可置信：“那他还专门替你出头？苗初秀，你当我白痴是不是？林玉树在全球直播，替你抓住幽灵九号，替你出头，而你现在告诉我们，你居然联系不上他？”
　　苗初秀笑嘻嘻的：“就算我联系上他，我也不能告诉你啊。防火防盗防闺蜜……”
　　欧阳茜茜：“……”
　　她当然知道苗初秀是开玩笑，于是，她也开玩笑：“藏这么紧，莫非林玉树是你男朋友？”
　　苗初秀高深莫测地笑笑。
　　“好了，我该告辞了。你俩自便。”


第三百六十五章 怂了3
　　欧阳茜茜急了：“苗初秀，你不要这么不给力啊……我只是想要一个联系方式，你放心，我不是为了挖墙脚……”
　　苗初秀哈哈大笑：“你都说了，梦里他是你的情人，你这还不叫要挖墙脚？”
　　“可外界传说，林玉树是个外星人，地球人和外星人又不能通婚，我怎么能挖墙脚？”
　　苗初秀反问：“你怎么知道地球人和外星人不能通婚？”
　　“这……物种不同也能婚配？就像是人和兽类……”
　　“哈哈，那你认为人是兽类还是外星人是兽类？”
　　欧阳茜茜：“……”
　　苗初秀还是笑嘻嘻的：“没准我自己也是外星人呢？难道你们从来没有这么怀疑过？”
　　说完，也不看二人脸色，竟然施施然地走了。
　　走了，走了。
　　沈一慎和欧阳茜茜你看我，我看你。
　　半晌，沈一慎忽然站起来：“苗初秀……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我车都叫好了，早已在门口等着我。”
　　“可是，这么晚了……”
　　尾音里，她已经跑远了。
　　因为，她掐准了时间提前叫了车，此时，车子已经等在门口，她直奔出去，开车门，很快，网约车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一慎站在门口，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欧阳茜茜盯着他，很是同情。
　　欧阳茜茜当然很早就明白他的心思了。
　　这少年，几乎是从进校开始就追苗初秀，从大一到大三，都没有任何进展。
　　半晌，沈一慎淡淡地：“欧阳茜茜，我先送你回去吧。”
　　“谢谢。”
　　欧阳茜茜顿了顿：“其实，我也不该麻烦你的，不过，晚上一个人打车我还真的有点害怕，毕竟，现在网约车针对女性的恶性事件那么多……”
　　这世界上并不是人人都是苗初秀，弱女子还是必须有人保护。
　　沈一慎不置可否。
　　车子开出去老远，气氛更是沉默。
　　欧阳茜茜先打破了沉默：“苗初秀哪里都好，只不过，为人实在是太固执了一点。比如，她对爷爷奶奶的态度我就没法理解。就算爷爷奶奶千不是万不是，可毕竟已经是她唯一的血亲了，按理说，她父母早已去世，她应该跟他们彻底和解，把他们当做至亲，而且，他们都七八十岁了，就算按照法律上来说，她也有一定的义务是不是？而且，你为了她，替四秀出一百万，看样子，她竟然很生气，我就更不能理解了……”
　　沈一慎握着方向盘，也不吭声。
　　欧阳茜茜小心翼翼：“按理说，这是她的私事，我们也无权评论。可是，沈一慎，你想过没有？林玉树很可能是她的男朋友啊……”
　　沈一慎：“……”
　　“她这态度已经好明显，沈一慎就是她的男朋友！”
　　有了这么帅这么牛比的男朋友，当然不可能再把其他男生放在心上了。
　　沈一慎的眼神一黯，还是一言不发。
　　欧阳茜茜拿着手机，也不吭声了。
　　半晌，好像自言自语：“唉，说真的，我也好想见一下林玉树的真人，毕竟，我对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沈一慎何尝不想见一面林玉树？
　　因为，他比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提前知道林玉树的存在。
　　早在他和苗初秀友情正浓的时候，苗初秀就透露过一次。但是，后来，二人消失，苗初秀受伤，他和苗初秀的关系慢慢淡漠，于是，苗初秀便没有告诉过他任何有关林玉树的传说了。
　　他是个挺能保密的少年，这一点，他甚至连父母都没谈起过。
　　直到亲眼目睹林玉树在直播上现身。
　　那时候，他的震撼超越一切人。
　　隐隐地，竟然是绝望。
　　甚至连幽灵九号被抓住，堂兄的冤案告破，也无法让这种绝望的心思慢慢淡下去。
　　可能是觉得一路上这么沉默实在是太尴尬了，欧阳茜茜又没话找话：“唉，沈一慎，你觉不觉得，苗初秀的世界距离我们也是越来越远了？”
　　“……”
　　“她简直就像传说中的那种神奇女侠，她的同类也都是万锤王这种呼风唤雨之人，而相比之下，我们则那么微不足道了……其实，我有时候都很茫然，有时候觉得有这么一个朋友，显得自己很牛比，但有时候，我又有点害怕……我真的害怕林玉树万锤王他们都是外星人……甚至，苗初秀本人也可能是外星人……”
　　她顿了顿：“沈一慎，你呢，你害怕吗？”
　　沈一慎摇摇头。
　　“你居然不怕？苗初秀自己也说了，她可能是外星人。虽然是开玩笑，但是，没准她真的是外星人……”
　　假作真时真亦假。
　　沈一慎慢吞吞的：“也许，苗初秀说得对，外星人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人心……”
　　欧阳茜茜：“……”
　　最近这段时间，苗老头每天都心情舒畅。
　　一百万砸下去，每天都号令医院用最好的药，给予最好的治疗，于是，他的宝贝孙子的病情真的慢慢稳定了下来。
　　尽管医生们都看不惯他颐指气使的态度，可是，没有人愿意跟钱过不去，所以，医院也听之任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想要在医院砸钱还不容易？你等着瞧。
　　顶尖级的三甲医院自由，才是真正的财务自由。
　　你想体验真正的奢侈消费吗？那就去各大顶尖级的三甲医院绝症科室或者Icu之类的地方走走看看吧。
　　于是，一百万治疗费很快就花去了一大半。
　　但是，苗老头压根不在乎。
　　他一点也不紧张了。
　　现在，在它看来，钱简直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他只是看着宝贝孙子慢慢地睁开眼睛，有两次还能清晰地叫他爷爷了，他就激动万分，兴高采烈，整个人都像是回魂了一般。
　　四秀一家人当然都很高兴。
　　自然也包括三秀。
　　毕竟是亲弟弟，她的立场又和苗初秀不同，所以，她也愿意付出代价让四秀活下来——虽然，这代价不知道究竟是谁付出的。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自然也管不到。
　　这天，苗老头照例早早地来到医院，正好碰上大专家带着一队主治医生巡查病房。
　　因为四秀的特殊病情，所以，大专家多问了几句，见四秀已经能睁开眼睛，还能勉强问答，自然也很高兴。
　　末了，他还是本着医生的责任，非常良心地安慰家属：“小朋友的病情暂时稳定了，xxx药可以先停一下……”
　　那是极其昂贵的进口药，大专家的本意是替病人家属减轻负担。
　　苗老头却不以为然，“不能停！继续用最好的药。不就是钱吗？我算是看出来了，必须是钱到位，死神才会被吓退……”
　　一众医生面面相觑。
　　有的人甚至暗暗嘀咕，钱只能阻挡死神一时，阻挡不了一世，而且，就算用了多么昂贵的药物，顶多也只能暂时稳定，最后结果如何，还是不好说。
　　苗老头却洋洋得意：“你们放心，不要担心医药费的问题，钱嘛，我会按时续费的，我有钱，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一定要给我孙子用最好的药，一定要给我孙子最好的治疗……当年苗初秀花六百多万才治好了，我们现在才花了两百多万，还早呢……”
　　家属都这么说了，医生还能怎样？
　　医生只好互相看看，然后客客气气地出去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什么都是错1
　　苗老头真的觉得自己“不差钱”，也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
　　他自信满满，觉得既然当初苗初秀花了六七百万好了，自己的孙子也没道理会死——毕竟，当初苗初秀都差点成一堆碎肉了，而自己的孙子比她好多了。
　　所以，他坚信，六七百万砸下去，孙子一定活蹦乱跳。
　　不就是钱的问题吗？
　　简单！
　　找钱就行了。
　　苗老头又给沈一慎打电话。
　　打了好几次，电话终于通了，他中气十足：“沈公子，苗初秀弟弟的药费又快用完了，麻烦你再打500万过来吧……对，最好一次性打500万，这样也免得你麻烦，我知道你们是大忙人，事情也多，一次性打了五百万，我们也就不麻烦你了……对了，你还是打到上次那个账户上吧，号码你还存着吧？要是删了的话，我马上叫三秀再发一次给你……”
　　“……什么？你说没钱了？这不可能啊，这可是苗初秀的亲弟弟啊，也就是你的亲弟弟啊，我们家孙女帮了你们那么多，你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弟弟死啊……再说，苗初秀脸皮薄，不好意思问你，所以让我们自己来问……什么，沈公子，你说你忙？……你别挂电话啊……喂，你听我讲完啊……”
　　……
　　苗老头话没有说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但是，他早已不像以前那样气急败坏，他气定神闲。
　　闹了几次之后，他已经掌握了许多诀窍——那就是只要坚持，绝对没有达不到的目的。
　　他叫来三秀，命令三秀：“你给沈一慎发消息，告诉他给你弟弟预缴500万医药费，而且要一次性缴清。这是他亏欠苗初秀的，他必须还给我们苗家……”
　　三秀不敢违逆，只是怔怔地拿着手机不动。
　　“死丫头，你发呀，你愣着干什么？当初你被拐卖，沈一慎尚且去救你，难道你弟弟的命还不如你一个丫头片子值钱？”
　　三秀：“……”
　　老头举起拐杖：“马上发，不然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丫头……我念，你打字，按照我说的发就行了……”
　　三秀只好按照老头的原话把这段信息发给沈一慎了。
　　沈一慎很快就回复了：“三秀，你告诉你爷爷，我以后不会再给一分钱了，以后别再打扰我了。”
　　三秀把消息念出来，苗老头大怒：“难道姓沈的小子还想翻脸不成？我去学校堵他去……”
　　三秀忍无可忍：“人家已经给了100万了，要是省一点，四秀的药费是够支撑一阵子的，可你非要最好的药，一个劲地折腾……”
　　话未说完，老头的拐杖已经飞了过去：“死丫头，你是不是希望你弟弟早死？你还是人吗？你这个黑心肺……”
　　三秀飞速躲闪，还是惴惴地：“人家已经给了100万，你再问人家肯定不给了，人家又不是四秀的提款机，你说要多少人家就给多少啊……”
　　“当初苗初秀受伤他都没出钱，现在四秀生病他难道不该出钱吗？”
　　“四秀又不是苗初秀……”
　　“四秀的命可比苗初秀值钱多了……”
　　“只有你一个人才这么认为……”
　　“死丫头，你再不打电话，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三秀不敢吭声了，只好靠在墙角。
　　老头怒目圆睁：“这五百万，沈一慎必须替四秀交了，否则，我又去闹苗初秀，我看他怎么办！！！！”
　　彼时，沈一慎和父母正在书房。
　　林玉树的现身，不光在世界范围内造成了巨大的震动，自然也给沈家造成了巨大的震动。
　　虽然他们还是没有看到沈一慎堂哥的死亡真相，但是，已经知道得差不多的——这一切，都和幽灵九号有关。
　　金二弟，无非是幽灵九号所附体的傀儡而已。幽灵九号被抓住，一切也就完结了。
　　沈夫人：“真没想到，苗初秀居然真的有这么强大的背景……她的后台居然真的是外星人……”
　　老沈：……”
　　这时候，沈一慎的电话响了。
　　夫妻二人听得他讲完，脸色都变了。
　　随即，他的手机又传来消息。
　　这一次，沈夫人直接拿起了他的手机，看完，脸色更加难看了：“我当初就说了，苗初秀绝对不是良配……”
　　有钱人之所以不愿意和穷人联姻，很大的原因并不是嫌弃这个人本身穷，而是担心她（他）背后的一家子——本着国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习俗，只要家里有一个人靠着攀附婚姻改善了处境，于是，他（她）的七大姑八大姨便都会扑上来，企图从中分一杯羹，一并得到好处。
　　豪门也不是傻比，养一个人可以，养你的七大姑八大姨？？？
　　“苗初秀的爷爷不是个善茬，又横又泼又不讲理，而且岁数这么大，你打不得骂不得，一旦被他缠上就是跗骨之蛆……”
　　沈家，当然对苗初秀的一举一动都关注着。
　　上次沈老头大闹学校，就连警察去了都不顶用，带他去派出所，他就躺在地上打滚，说自己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无数稀奇古怪的病都冒出来，滚一阵，立即浑身发抖，口吐白沫，吓得一帮人赶紧把他送回家。
　　根本惹不起！！！
　　所以，当他找到沈一慎的时候，沈一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息事宁人——又不是付不起这个钱，也就免得麻烦。
　　可给了100万之后，这麻烦是接踵而来。
　　对方马上让你再给500万。
　　沈一慎本来想的是，再给500万也不算什么问题，但是，再给了500万之后，对方会不会又要你给1000万？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沈家也不可能这么任意被人勒索。
　　这和绑架也没啥区别了。
　　沈夫人很是不爽：“这种人，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儿子，你当初真的糊涂了，怎么敢直接开了这个口子？就算是苗初秀找你你都不该答应……”
　　沈一慎苦笑：“苗初秀根本不可能找我！事实上，因为我给了钱，苗初秀还很不高兴！她和你的态度是一样的，凭什么别人蛮横你就去买单？”
　　沈夫人微微意外：“她真的不让你给钱？”
　　“何止是不让？她还为此很不高兴！”
　　沈夫人沉默了一下，忽然道：“这姑娘的心可真硬啊……好歹那也是她的爷爷奶奶以及堂弟……也算是她在这世界上仅有的血亲了，自己不给钱，也不让别人给……”
　　沈一慎：“……”
　　沈一慎终于忍无可忍：“妈，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啊，你都觉得不爽了，为什么苗初秀就非得大度宽容？”
　　沈夫人还没回答，老沈淡淡地：“你喜欢一个人，她做啥你都觉得喜欢；同理，你妈不喜欢一个人，就觉得她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什么都是错2
　　沈一慎哈哈大笑。
　　沈夫人听得这话本要发怒，但是，只悻悻地：“不是我不喜欢苗初秀，是这孩子真的跟个刺猬似的，一靠近就会带来灾害。她身份太复杂了，搞不好她自己也是外星人，而且，还有那么可怕的爷爷奶奶，谁敢招惹啊。别说我们，我敢保证，一般人一看到她爷爷一家人，立即不肯跟她联姻了……”
　　沈一慎：“……”
　　“现在她读书，她爷爷天天去学校闹；以后毕业了，天天去公司闹，而且搞不好去男方家里闹，你们说，谁受得了这种家庭的女孩子？就算她自己是个天仙，这种背景也没辙……”
　　老沈：“你别忘了，她爷爷已经七八十了，总会死的。”
　　“得了吧，现代人寿命那么长，搞不好他活个100岁，你怎么办？难道后面的二三十年一直这么忍着熬着？恐怕没有熬死他，先把自己给熬死了……祸害遗千年，听过吗？”
　　老沈：“再蛮横几年，也就折腾不动了……”
　　“就他那个蛮劲，你觉得只能折腾几年？你信不信他比你还能折腾？”
　　老沈长叹一声，不吱声了。
　　沈一慎沉默了半晌，苦笑：“其实，你们真的想多了。苗初秀对我根本没什么意思！你们担忧的这些都不存在！”
　　沈夫人长嘘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老沈想了想，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沈一慎这里要不到钱了，但是，苗老头还是不急不躁。
　　他抓住三秀，指挥若定：“三秀，你给王初美打个电话……”
　　这一次，三秀几乎跳起来了。
　　三秀大叫：“不行，这不可能，我不会打的……爷爷，你要知道，人家王初美已经给了五万红包了……我再厚的脸皮我也不可能再去找王初美了……沈一慎是富家公子，你敲诈点也就罢了，可是，王初美和我们一样，他只是个二手车中介，他没什么钱的，人家给了五万已经是非常厚道了……”
　　三秀当然和王初美就更熟悉了。
　　苗初秀重伤的时候，她和张老师经常在医院奔波照顾，几乎每次来都会看到王初美。
　　当然，她和王初美的联系也仅仅止于苗初秀生病期间，待得苗初秀出院后，二人几乎就没什么联系了。
　　但是，当她说自己的弟弟生病时，王初美二话没说，直接给她转了五万块，让她给弟弟看病。
　　作为普通的熟人，连朋友都不算的王初美，给5万已经很够意思了，已经远远超出三秀的期待值了。此后，她再也不好意思去找王初美了。
　　今天，忽然见爷爷把主意打到了王初美的头上，如何不急得跳脚？
　　人家善良好欺，你就天天去薅羊毛？
　　她双手摇摆：“不行，绝对不行。就算四秀是我弟弟，可人也得有底线。沈一慎给了一百万，那是他真的拿得出来，也不费劲，可是，人家王初美凭什么出钱？再说，人家跟我们啥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凭什么去问人要钱？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我是真的干不出来了，你打死我我也不去的……”
　　苗老头神秘一笑：“王初美有钱！”
　　三秀：“……”
　　“王初美当初能拿出几百万治疗苗初秀，现在给点钱治疗小舅子也是天经地义……”
　　“四秀怎么就是他小舅子了？”
　　“他喜欢苗初秀，四秀当然就是他的小舅子了。”
　　三秀不可思议：“别说他和苗初秀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就算是，他也没义务给四秀钱，他也拿不出来……爷爷，他不是沈一慎，他没钱！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二手车中介……”
　　“他有钱！苗初秀亲口承认，她当初卖了房子立即把钱还给王初美了。那套房子卖了500万，苗初秀只给了我们170万，剩下的330万都在王初美那里！这些钱全是我儿子的，本来就该给我，所以，必须让王初美把这钱还回来……”
　　老头顿了顿拐杖：“丫头片子哪来的继承权？在古代，她们的父母要是死了，财产主动归兄弟侄儿，哪有丫头片子的份儿？这钱，本来就是苗家的，王初美还给我们是天经地义……”
　　三秀大叫：“你也说了是古代，不是现代！再说，这钱是他给苗初秀治病用掉的，不是苗初秀白给他的！是苗初秀还给他的，是还他的呀……还有，你知不知道？他拿苗初秀还给他的钱又给苗初秀买了一套房子，也就是说，他手里根本没什么钱了，他哪有钱给你？”
　　“他给那丫头片子买房子是他的事情。大不了让那丫头卖了房子……”
　　三秀：“……”
　　“那我可不管了！反正这钱是卖掉我儿子房子的钱得来的。我儿子的钱天经地义是我的。所以，王初美必须把这钱还给我！”
　　老头理直气壮：“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王初美的确没有义务给我们钱，但是，这300万必须还给我。此外，多余的钱我一分也不要！！！我要得只是我儿子的那一份！！！没道理我儿子的遗产最后都归了外人吧？”
　　三秀：“……”
　　三秀二话不说，直接跑了。
　　“喂，死丫头……死丫头……”
　　三秀撒丫子一阵风地跑了。
　　她脸皮再厚，也不敢去找王初美要钱。
　　她决定这些天都不去医院看四秀了，打死都不去。当然，更不可能带老头去找王初美闹事！
　　老头追到门口，看到孙女跑得无影无踪，也是无可奈何，只气得拼命拿拐杖敲击医院大堂的地面。
　　路过的护士看到他，敢怒不敢言。
　　毕竟，自从四秀生病以来，医生护士都领教过这老头的蛮不讲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谁都不吭声。
　　苗老太气喘吁吁追出来，惴惴地：“三秀丫头跑了？”
　　“唉，没用的死丫头！一点用都没有，早知如此，不如生下来就捏死她。”
　　苗老太小小声：“说真的，我也觉得找王初美不合适……太不合适了……我们根本没有立场找人家要钱啊……”
　　苗老头瞪着她：“你以为我愿意去啊？？？可是，我要是不去，四秀的药费哪里来？你去抢银行还是我去抢银行？”
　　苗老太太：“……”
　　苗老头四周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我也没法啊。苗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为了让四秀活下去，这个恶人，我是当定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正面交锋1
　　苗老头第一次去王初美的店里没有找到人。
　　两名员工在懒洋洋地玩手机游戏，对于这个不买房子光扯白的老头，当然没什么兴趣。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请他坐下，然后，就不闻不理了。
　　老头儿悠然地坐着，按兵不动，不停地旁敲侧击打探王初美的情况：比如，你们老板结婚没有？有女朋友了吗？你们店里的生意好不好？
　　员工甲有点警惕了：“老爷子，你问这些干嘛？”
　　老头：“没事，随便问问。”
　　老头：“你们店里的生意真的这么秋吗？我怎么坐了这么久没见任何一个人上门，也没见你们接听电话？”
　　员工甲：“现在生意普遍不景气，大家新车都不买了，哪有钱买什么二手车？”
　　“不是吧？正因为没钱买新车了，所以更应该买便宜的二手车吧？”
　　员工甲：“没钱了直接不开车了，走路，公交，地铁，共享单车……什么都很方便省钱，为什么还非得大把花钱不可？”
　　老头：“……”
　　老头又问：“既然不赚钱了，你们这个店还开着干嘛？”
　　员工甲：“唉，实不相瞒，我们都不知道老板还能坚持多久。也许很快就真的不干了，你看看，现在满大街都是店铺转让，旺铺出租什么的，根本没人做生意了，十个开店十个亏损，也许很快我们连底薪都拿不到了……”
　　老头：“……”
　　老头坐不住了，给王初美打电话。
　　王初美倒是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老头直奔主题：“小王啊，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四秀生病了需要药费，我们现在是山穷水尽，求告无路，只能先找你借200万……”
　　王初美对苗初秀的家事早已了如指掌，因此，听到这话简直一点也不意外。他只是笑嘻嘻的：“你老人家不是到我们店上亲自看了吗？你也看到了，我们自己都要关门了，哪有200万借给你？”
　　“没有200万，那就先借100万吧……”
　　“唉，别说100万，现在你要找我借10万都没有，一点点钱全部积压在了库存里，现在生意这么秋，要低价处理也找不到接盘的，现在吃饭都成难题了……”
　　我现在十块钱的快餐都要省着吃，自己都开不起车，全靠走路，我一天只吃一顿饭……反正我惨得不得了，我哪有钱借给你？
　　老头当然不死心。
　　老头直言不讳：“小王，你就别装穷了，你当初能拿出六七百万治疗我孙女，你肯定不是个穷人……”
　　小王：“那是我卖了房子。房子都卖完了，现在想卖也没得卖了。”
　　“你既然能为我孙女卖房子，那就证明你是非常喜欢我孙女……这样吧，小王，我也不找你借100万了，你直接给我们50万彩礼钱。你也知道，现在男人娶妻非常困难，几千万光棍，你给50万彩礼之后，我就再也不找你借钱了……而且，我们把孙女养这么大，要50万彩礼也不过分……”
　　小王笑起来。
　　这老头也真敢说。
　　如果他第一次见到苗初秀，苗初秀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要卖车上大学，同时饿得皮包骨头……他就差点相信老头的话了！
　　他们一天没有养过孙女，还借着儿子之死霸占了一两百万，现在挥霍光了，居然还想从孙女身上榨取50万高额彩礼。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而且，正因为老头的蛮不讲理，死缠烂打，彻底断绝了苗初秀跟他和解的可能性——其实，自从苗初秀的父母车祸惨死，就注定了无法和解了。
　　“小王，你只要给了50万彩礼，以后我们决不再干涉你们了，我说到做到……”
　　王初美镇定自若：“老人家，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和你孙女没有半点关系！我和她既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以后也没有想要追求她。就算娶妻真的需要彩礼，我也没法给你啊，给了你，我真正的女朋友怎么想？不得撕了我？”
　　老头：“……”
　　老头根本不死心：“小王，你居然有别的女朋友了？小王，你居然劈腿了，你简直不是个人啊……”
　　“我不是劈腿了！我是和你孙女真的一直是普通朋友，充其量算是熟人而已，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你骗鬼啊，你和我孙女一毛钱关系没有你会舍得砸几百万救她？”
　　“我当时见她可怜，见她无依无靠，而且，因为你这个做爷爷的也见死不救，所以，我激于义分，冲动之下，偏要救活她，怎么了？不行吗？”
　　老头：“……”
　　“好了，老爷子，我是真的没钱。你缠着我无济于事，还是另外想办法吧，请原谅，我也爱莫能助……好了，就这样吧……”
　　老头急了，大叫：“小王，我不管了，你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借50万给我们，哪怕你去贷款也得帮我们贷出来，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王初美直接挂了电话。
　　他自言自语道，这个蛮横老头果然是不好惹。
　　可是，你跟我没完，怎么个没完法呢？
　　医院已经下发了药费通知单。
　　从入院到现在，已经花去了整整两百多万。
　　眼看再也没有任何筹钱的渠道了，不但是苗老太，就连四秀的父母都着急了。
　　儿子儿媳的态度都是一致的：这么烧钱也没什么效果，不如听医生的话，回家好好养着，保守治疗，毕竟，这段时间新药之后，四秀的病情的确稳定了不少。
　　可是，老头一听这话就瞪圆了眼睛：回家？回家等死吗？苗初秀当初要是回家等死，你们以为她现在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吗？
　　苗老太嗫嚅：“可是，我们没钱了，待在医院也没用，人家不可能继续给你用最好的药……”
　　苗老二：“是的，我们要考虑活着的人啊，现在几乎是倾家荡产了，小房子已经卖了，积蓄清空了，募集的几次费用也没有了，还能怎样？总不成我们一家人都去卖血卖肾继续治疗吧？”
　　苗老头大怒：“你这个黑心肺，你怎么说话的？这是你儿子，你亲儿子，你不怕你以后绝后我还怕呢……”
　　苗老二：“我们要理智点，这样下去，一家人全部拖垮了也没用……”
　　苗老头：“钱的事情你们别管，我自己想办法。”
　　“你哪里去想办法？”


第三百六十九章 正面交锋2
　　苗老头的确是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能借的都借完了，能卖的也都卖完了。
　　算来算去，也就是自己和老伴儿每个月加起来的一万多退休金。纵然三秀也承诺每个月的工资全部给家里，她自己只留500元基本生活费（继续啃张老师），但是，合起来也就2万来块。
　　至于儿子的薪水，一家人再是省吃俭用，总也得花钱，要用在医疗费上，的确是有心无力了。
　　按照儿子儿媳妇的意思，每个月就比照2万的标准好好治疗，能治疗多久算多久。至于太离谱的就算了，毕竟自己家里的情况摆着。
　　可苗老头整天研究的是：这个老富翁耗费上亿延续了十年八年生命，那个富翁换了几次血几次肾一直好好活着……越看越是走火入魔，越看越是觉得只要有钱，生老病死都不是问题。
　　钱。
　　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没钱！
　　苗老头觉得自己必须要拿到钱。
　　目前为止，能榨出钱来的，只有王初美了。
　　他决定再去找王初美。
　　他给王初美发了一个消息：小王，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必须尽快给我准备好50万现金，打在我指定的账户上面，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会闹得你根本无法开店，没法做生意。
　　老头混了一辈子，早已深谙一个道理：谁蛮横谁得利，只要你脸皮足够厚，那么，很少有达不成的目的。
　　一招鲜吃遍天。
　　善用这一招，他才得到了苗初秀的170万以及沈一慎的100万。
　　现在，他自信用这一招也铁定可以搞定王初美——而且，他觉得这已经是良心价了：我只要50万彩礼，我不要多的，我一点也不过分。
　　毕竟，我没问你要一两百万，对不对？
　　所以，苗老头一到小王的店铺，看到小王没有如约赶来“付款”，径直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
　　哭诉的内容当然是自己孙子的病情：自己孙子得了绝症多么多么惨，自己老了到处奔波多么多么惨，自己根本是情非得已多么多么惨……自己也没有任何要求，就希望孙女和孙女的男朋友能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毕竟，这天下有钱的富人都要到处捐赠，你帮一把自己的亲弟弟怎么了？
　　老头哭得惨，围观者就越来越多。
　　老头不但哭诉，还把医院打印的孙子的病例都摆出来：你们看，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撒谎，我是没法了……
　　人，都是有同情心理的（只要被讨伐的不是自己），他们见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哭得这么惨，又听他孙子这么惨，一个个皆议论纷纷：“老人家，你真的太不幸了……”
　　“老人家，你要保重啊……”
　　“老人家也是为了自己的孙子，令人感动啊……”
　　围观者不但议论纷纷，还一个个主动捐赠：你一百，我五十，不一会儿，老头居然募到了好几千块……
　　可是，这几千块当然是杯水车薪。
　　他必须等到王初美的五十万。
　　王初美没有来，来的是王初美的妈。
　　王妈妈早已悄悄在旁边听了多时，等大家都差不多了，才慢慢走过来。
　　她先拿出一万元现金，双手递给老头，万分客气：“老人家，你孙子的遭遇真是令人同情，这点心意，请你收下……”
　　哇，居然有人出手一万。
　　这已经是超级大方了——毕竟，大家都是陌生人。
　　老头当然不认识王妈妈，以为是陌生人，立即感谢她。
　　王妈妈笑笑：“老爷子，你孙子每天用三万一支的进口药，用一万一天的新仪器，别说普通人，就算一般的中产甚至小富翁都是绝对用不起的啊……其实，保守治疗不好吗？”
　　围观者一听：哗，什么？你们居然用这么贵的药？
　　一般募捐的都是保证你可以用上基本的治疗，难道你募捐了全部用顶尖级的进口药？这……这说不过去啊。
　　王妈妈长叹一声：“老人家的孙子住院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已经用掉了两百多万，全是顶尖级进口新药，这么治疗也没问题，毕竟，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可是，这样治疗下去，你还得耗费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而且不见得可以治好。难道你们就这么一直募捐下去？今天能募捐几万几十万，明天呢？明天去哪里募捐几百万上千万？”
　　众人七嘴八舌：“是啊，有多大的碗吃多少饭，这么过度治疗不太好吧……”
　　“是啊，凡事都得在能力范围内，如果全靠募捐用顶级新药，那我们也遭不住啊，我们也是穷人，我们的钱也是辛苦来的，我们自己生病了都是吃点便宜药勉强扛着，连医院都不敢去，更别说用顶尖级进口药了……”
　　“可不是吗？上次我儿子生病了，医生问要不要用进口药，我们根本不敢，选择了最便宜的……”
　　善良，就是被这么一次次的奢侈性募捐给一步步消融掉的。
　　苗老头本来是很感激王妈妈这一万块的，可听得她带动了众人的责问，他很是不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我孙子用好一点的药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用其他药根本没有效果？如果有便宜好用的，我们会不用吗？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你们其实可以把孩子带回家保守治疗。因为用药到了一定程度，其实不是你想象的越多越好，而且医生也反复劝说你们出院，是你们坚决不出院，对不对？”
　　“我们自己出钱，又不是必须要社保报销，为什么不能继续住着？”
　　旁观者：“哗，老爷子好大口气，不需要社保报销？那为什么还要人募捐啊……”
　　老头的语气很勉强了：“那啥……因为那些进口药根本报销不了……住院费这些也没几个钱，报不了多少……”
　　王妈妈还是和颜悦色：“你孙子回家养着，一个月几千块的常规药费其实就够了。这点钱，你的退休金已经足以支付了，没必要非要强迫他人为你们的顶尖级进口药买单，对吧？毕竟，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谁的钱都是血汗钱，没道理毫无怨言直接送给别人，对不对？”
　　老头忽然大怒：“你是谁？你这么说是几个意思？”
　　“我是王初美的妈！”
　　老头恼羞成怒，冷笑一声：“原来你就是王初美的妈？那你来得正好。我倒想问问你，你儿子要想娶我孙女，难道不该给彩礼吗？我们不问你家要房子车子，就要五十万彩礼，这一点不过分吧？现在，哪家人娶媳妇不给彩礼的？”
　　王妈妈笑起来。
　　“娶媳妇给彩礼天经地义。问题是，我儿子和你孙女半点关系都没有，更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就一个普通的认识，难道就该给你彩礼？”
　　王妈妈不等他回答，转向围观众人。
　　“我儿子也认识这周围好多店里的姑娘，估计也和她们一起吃过饭，还算是朋友。当然，此外，他和这些姑娘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超越友谊的关系。那么，请问，我儿子是不是要每一家都给她们50万彩礼？”
　　“……”
　　“我儿子要是给每一个认识的年轻姑娘50万彩礼，那我们别说破产了，就算是卖骨卖血也不够啊。”
　　众人哈哈大笑。
　　“老人家，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小王有什么女朋友，而且大家都还在给他介绍女朋友，怎么就要给彩礼了？”
　　“王妈妈都说你孙女不是小王的女朋友，人家怎么可能给你彩礼？”
　　“再说，孙女的彩礼要给也是给你儿子儿媳妇，怎么可能给你做爷爷奶奶的？”


第三百七十章 正面交锋3
　　苗老头大怒：“我儿子儿媳妇早就死了，彩礼不给我这个爷爷给谁？难道给你们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孙女，要点彩礼怎么了？难道你们嫁女儿都一分不要，白送？再说，我这不是遇到困难了吗？我的孙子得了白血病，有生命危险，要不然，我怎么会追问彩礼？这钱可是拿来救命的，不是拿来挥霍的。在我孙子得病之前，我根本没有问她们要过一毛钱彩礼……”
　　老头愤愤地：“这年头，许多有钱人还慷慨大方地捐赠陌生人，现在，为了救自己的孙子，想让男方家出点彩礼就不行吗？这可是救命，救命啊……”
　　大家一听这话，不敢吭声了。
　　暗地里都觉得，这老头虽然蛮横，但是，也情有可原，毕竟，真的是救命。
　　为了挽救绝症的孙子，出此下策，可能也是情非得已。
　　苗老头：“按理说，我的确不该问你们要彩礼，可是，我也没法了。我也知道，小王非常喜欢我的孙女，当初我孙女受了重伤，小王花了六七百万治好了她。所以，小王喜欢我孙女，我们都知道……我孙女迟早会嫁给小王的，所以，无论如何得给我们一点彩礼，这不过分吧？”
　　大家都看着王妈妈。
　　心想，你怎么说？
　　这五十万彩礼你出不出？
　　苗老头也死死盯着王妈妈。
　　王妈妈长嘘一口气。
　　饶是她一代掐架高手，也觉得今天是碰到顶尖级高手了——这老头，随时可以变脸：蛮不讲理，舌灿莲花，楚楚可怜……他居然懂得10句真话夹杂三句假话，如此，听起来就全是真的。
　　若她自己不是当事人的妈，她自己都要被老头所感动了。
　　王妈妈不慌不忙，居然还笑嘻嘻的：“是的，我儿子和你孙女的确是朋友！但是，据我所知，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不是男女朋友。老爷子，这一点很重要，你可以败坏你孙女的名声，但是，我不能！你孙女是个好姑娘，所以，这可能也是当初我儿子宁愿倾家荡产救她的原因……”
　　她转向众人，笑笑：“这位苗姑娘其实非常厉害，怎么个厉害法呢？她是某一年我们这个大城市的高考状元……当然，这个苗姑娘就是老爷子死去大儿子的独生女；老爷子要问我们拿彩礼救命的却是苗姑娘小叔叔的儿子，也就是苗姑娘的堂弟，而不是亲弟弟！！！！”
　　众人“哇”一声。
　　苗老头：“既然你也知道是高考状元，彩礼就更该多加一点。否则，你儿子凭什么娶我孙女？”
　　王妈妈不搭理他话。
　　王妈妈说：“我儿子和你孙女只是普通朋友！老爷子，既然你也说了，我儿子为了救你孙女已经花了几百万了，房子都卖光了，你觉得他还有义务卖血卖肾继续救你的孙子吗？”
　　苗老头：“……”
　　苗老头不以为然：“我孙女出院之后，不是卖了自己的房子还你儿子钱了吗？”
　　“没错，你孙女的房子卖了500万，你先以爷爷的身份分走了170万，你觉得够还我儿子的钱吗？再者，既然你也知道你孙女卖房还钱，你凭什么又来问我要彩礼？如果她要嫁给我儿子，你觉得她会卖掉唯一的住房去还债吗？”
　　苗老头：“……”
　　围观者也七嘴八舌：“你这老头不对劲啊，你不能逮住一个男的就问要彩礼啊……”
　　“没错，人家救了你孙女的命，你反倒变本加厉，这也太过分了吧……”
　　“切，他孙女还是学生，怎么可能问人家要彩礼？”
　　“还有，这老头口口声声说救弟弟，我还以为是亲弟弟，结果是堂弟！哪有逼迫彩礼去救堂弟的道理？简直了……”
　　……
　　王妈妈：“你既然提到你孙女重伤住院，那我就不客气了，请问，你作为爷爷，你孙女受伤要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出过一分钱吗？你来看过一次吗？你连面都没有露过，现在，你居然来道德绑架了？一张嘴就要几十万一百万，你觉得这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苗老头正要说什么，王妈妈厉声道：“你孙女快要死了，你一毛不拔也就算了；你可还记得你大儿子儿媳妇车祸的时候，你伙同小儿子霸占了他们的全部存款和抚恤金，还试图独吞房子，几乎把孙女强行赶出门，你这是爷爷的行为？你简直禽兽不如……”
　　苗老头涨红了脸：“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你以为我儿子是怎么认识你孙女的？就是因为你孙女考上了大学，却没有学费，只好把她父母留下的唯一一辆车卖给我儿子。她读大学的学费全是卖车来的，你们一毛钱也没有给过她！！！！”
　　“还有，你孙女当初受伤在医院等死，谁不知道？连她的中学老师大学同学都帮着捐款，可你这个好爷爷，你的小儿子一家人，你们一分钱也没出啊！！！要不是我儿子，她真的就没命了！全医院的医生都知道这事，大家不信的话，可以马上去医院核实！！！
　　“既然说开了，我就不怕了……”王妈妈转向一众吃瓜群众：“这位老爷子爱孙心切，大家想必都看到了，为了孙子可以不择手段，但是，你们知道吗？他重男轻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的另一个孙女叫三秀的，被人贩子拐卖，出一万元就可以救回来，但是他们全家人都不同意出这个钱，以至于三秀被人贩子打折了一条腿……”
　　众人：“……”
　　“还有，你们知道他追着要彩礼的这个孙女今年多少岁吗？”
　　“……”
　　“这个孙女才20岁，还在读大三，是一个还根本无法自食其力的大学生！！！这个孙女重伤他一文不出，出院后卖房还债他马上跑出来要分钱，拿了170万，拿到钱，马上给他才几岁的小孙子买了一套大房子。你们以为这就消停了？不，人家现在又来了。为了给他的宝贝孙子支付高昂的进口药，人家天天去学校闹孙女，要孙女出200万，不出的话，就发誓要毁掉孙女的名誉，前途。直到警方出面才把他赶走！！！”
　　众人死死盯着苗老头，简直如看着一个怪物。
　　“好吧，你们告诉我，一个20岁的在校学生，连自己的房子都卖了的情况下，给得起这笔巨款吗？这是一个爷爷该有的行为吗？你们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孙女吗？”
　　众人：“……”
　　“他看到从孙女身上实在是榨不出油水了，这不，就盯上了我儿子，居然以彩礼的名义强行要求我们出50万。先别说我儿子到底会不会和他孙女结婚，就冲着他如此的重男轻女，如此的胡搅蛮缠，大家觉得该继续纵容他吗？难道真的是熊老人要干嘛就干嘛？？？”
　　苗老头好几次恼羞成怒地要打断王妈妈，可是，他没有王妈妈的中气足，也没有王妈妈的精力好。
　　王妈妈厉声道：“老爷子，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发誓？我要是有半句谎言我天打雷劈，你要是撒谎你断子绝孙！！！你敢吗？？？”
　　苗老头：“……”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败涂地
　　面对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市井大妈，苗老头终于觉得自己踢到铁板了。他怒发冲冠，恼羞成怒，可是，一时间又理屈词穷，居然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可以还击的招数。
　　偏偏王妈妈还是笑嘻嘻的：“其实，我也挺佩服这位苗老爷子的，为了他眼中所谓的苗家唯一的香火，堪称走火入魔了。为了给孙子用最顶级的进口药，他可以不择手段到处讹诈，哪怕是蚊子的腿上，也得刮出二两肉来。这世界上，除了他孙子是人，其他任何人简直就不算人了。说真的，在座各位，你们自己也曾经生病吧？你们的父母子女也曾经生病是吧？你们舍得用几百万的进口药吗？你们出不起几百万，敢去讹诈所有认识的人帮你们出这个钱吗？”
　　众人七嘴八舌：“原来是这样，真的太过分了……”
　　“人家一个小娃得了病全用进口药，唉，我自己的老妈前年得癌症，因为需要花许多钱，根本没钱治，随便吃点药，就那么去世了……”
　　“我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却捐给人家吃进口药，我们才真是傻比了……”
　　“就像那些动不动就众筹的人，自己有房子有车子有存款却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巴不得全部向别人众筹，最好还剩下一点……”
　　“有的人更搞笑，明明治病只需要几万十来万，他却去众筹一百万，连养老钱都算在里面了。要知道，别人筹钱是给你救命，不是让你享受养老挥霍的……”
　　“可不是吗？好多善良的人就是这么被人利用了，搞得我现在一分钱都不想捐赠了……”
　　“哈哈，我看上了一辆宝马，要不你们大家给我众筹一个？”
　　“去去去……”
　　……
　　苗老头气得浑身发抖。
　　他忽然提起拐杖，恶狠狠的：“你这个死老太婆胡说八道，你懂什么？”
　　王妈妈退后几步，也厉声道：“你敢打人，我就马上报警！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不怕你……”
　　几个中介小伙子团团围在老头旁边，他要是出手打人，他的拐杖马上就会被夺走。
　　围观者：“不是吧，拿不到钱就打人？”
　　“你以为你老你了不起啊……”
　　“简直没见过这么蛮横的老头，太可恶了……”
　　苗老头索性扔了拐杖，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
　　众人见他忽然撒泼嚎啕，顿感不妙。
　　“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你儿子要是不给50万彩礼，我就死在你们家店门口……”
　　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怨妇才会这一招。
　　大家都紧张地看着王妈妈。
　　有些人小声嘀咕：“这么怎么办呀，他这么闹着也不是办法……”
　　苗老头听着这话，更是嚣张了：“你不给钱我就不走！你报警就报警，我也不怕！我有冠心病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警察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我天天都在你这里闹，不给钱，我就死在这里……”
　　闹苗初秀，老头子百战百胜。
　　所以，他早就吃定了这一套：大家都和稀泥，没人真的讲原则，谁闹得凶谁得利，谁不闹谁吃亏。
　　就拿上次在学校里闹苗初秀来说，虽然苗初秀最后还是没有露面，但是，学校为了息事宁人，也私下里给了他几万块，自认倒霉当做是捐赠了。
　　如此这般，苗老头更加坚信：只要我锲而不舍地闹下去，无论如何你都得吐点钱出来。哪怕不给50万，你也得给30万，不给三十万，你也得给十万八万！
　　能拿一点是一点！
　　众人小心翼翼看着王妈妈：“唉，这老头这么混，要不，还是给他一点钱吧……”
　　“对头。不打发了，你们以后根本没法做生意啊……”
　　“他要是天天来这里闹，不但影响你们，也影响周围的人的生意啊……”
　　“看样子这老头七八十了，他要真的死在这里更麻烦……”
　　“真死在这里，还得赔钱。你们没看新闻吗？小偷闯进人家家里偷钱，自己跌窗户摔死了还要房主赔钱；有个男的送孩子去幼儿园，自己忘了叫孩子下车把孩子锁在车里一整天闷死了孩子，却怪幼儿园没打电话提醒他们孩子没去幼儿园，最后，幼儿园还不是赔了几万块……”
　　“何止呢？我知道一个人，他的孩子在小区里玩耍摔倒了，他说小区的灯坏了，叫物业赔几万块……”
　　……
　　王妈妈听得这些善意的提醒，内心真的要彻底爆炸了。
　　这个死老头。
　　连她都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无赖到了极点的人渣。
　　真的是比杀人犯更可怕。
　　苗老头却有恃无恐，一副，我就这样，无论如何，你总要出钱！
　　而且，他这样做也是有底气的——谁会闹腾，谁就真的可以得到一笔钱，而不管你究竟有无道理！
　　她忽然哈哈大笑。
　　大家都有点奇怪：都这么焦头烂额了，王妈妈还笑得出来？
　　就连嚎啕的苗老头都停下来，瞪着王妈妈，不明白她干嘛笑成这样？
　　王妈妈还是哈哈大笑：“老头，你要跟我比谁蛮横，谁时间多是不是？好吧，那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就时间最多……”
　　“……”
　　“你敢闹我儿子，难道我就不敢闹你儿子了？”
　　王妈妈满不在乎：“实话告诉你，来之前，我就知道你这老头不要脸。所以，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资料，我也去闹你儿子。我去你们小区闹，去你儿子上班的地方闹。你也看到了，我儿子自己开店，所以，名声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可你儿子就不同了，无论他在哪里上班，我都要让大家知道你们这一家人的丑恶嘴脸，我要让他在单位上根本抬不起头来，根本没法上班，没法挣钱。呵呵，我儿子大不了关了店不干了，反正生意也不好。你儿子要是不上班，你们全家生活费都没了，更别说给你宝贝孙子治病了……”
　　苗老头：“……”
　　王妈妈变戏法一般，打开随身提的大包包，摸出一个横幅，嗖地一下抖开：“你看，我连闹你儿子的横幅都做好了！谁怕谁啊！我要把你们一家人的丑恶嘴脸彻底渲染出去，我让你孙子以后连老婆都娶不到，你信不信？”
　　苗老头：“……”
　　“我不但闹你们小区，闹你儿子的公司，还去你孙子的学校闹，去住院部闹，去你退休之前的单位闹，去你们每一个亲戚的家里闹！三秀每个月也给你们交几千块是不是？我还闹她，让她也没法挣钱给你孙子了！！！你不要脸你有理，可是，我也不怕你，我有的是时间，我一个退休老太婆也没事干，大不了我不跳广场舞了，我再雇两个人跟着我一起闹，我就跟你耗上了……”
　　“……”
　　“好了，要闹大家闹，宜早不宜迟。你就在这里嚎啕吧，我先去你儿子的公司闹……对了，我今天还雇了两个高手帮着闹，再不去，就得白付人家钱了……”
　　王妈妈收了横幅，转身就走。
　　而她旁边，居然真的跟了两位大妈！
　　这两位大妈高头大马，一看就是深藏功与名，根本不好惹的！
　　毕竟，之前大家闹那么凶，她们都没吭声。
　　所谓高手，莫过如此！
　　苗老头终于跳起来，嘶声道：“站住……你不许去闹我儿子……”
　　王妈妈根本不搭理他，越走越快。
　　苗老头疾步追了上去：“站住，你给我站住……”
　　围观者哄堂大笑。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一战成名
　　这世界很奇怪。
　　大家都怕蛮横的人。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穷他有理，你弱你活该。
　　你讲理你坚持原则你凡事按照规矩来你愿意退让……于是，你会发现，你只能步步退让。
　　退一步根本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一屁股跌倒在地，也许再也爬不起来了。
　　狭路相逢，不要脸胜！
　　还不如迎头上去，一拳把对方砸出血来，反倒可以闯出一条生路。
　　躲在僻静处的王初美，悄然看着苗老头跌跌撞撞跑远，内心真是无限唏嘘。
　　老王也长叹一声：“说真的，要不是你妈出面，我觉得这世界上谁都搞不定那老头……”
　　王初美其实也一直捏着一把汗。
　　早前苗老头几次跑到店里，他都只好躲着。
　　直到苗老头扬言要闹他，被王妈妈发现了，王妈妈一看，哗，好家伙，你敢闹我儿子？你找死是不是？
　　王妈妈听儿子讲完苗老头的“辉煌战斗史”，当时就气笑了：这老头，敢讹诈到我儿子头上，那我也不必客气了。
　　早有准备的广场舞大妈，对上百战百胜的熊老头。
　　胜负，就这么分出来了。
　　可父子俩终究是怕王妈妈吃亏，一直悄悄躲在一边，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好马上冲出来护驾。
　　结果，王妈妈大获全胜。
　　老王大笑：“你妈的战斗力，我早就了如指掌。她当初刚嫁给我的时候，没要一分钱彩礼，我俩算是一贫如洗，但是你奶奶总不满意她，说她娇滴滴的，小姐身子丫鬟命。你奶奶天天命令她煮饭洗碗一切家务都让她包了。你的大婶婶却精明多了，能说会道，但什么都不做。你大婶婶还不肯分家，非要一大家人合一起……”
　　比起提了许多条件才肯进门的大儿媳妇，一毛钱没花就进门的小儿媳，一开始就矮了一截——婆婆、妯娌言辞之间有意无意：你反正不值钱，是你自己看上我儿子赖着我儿子，所以，谁会高看你一眼呢？
　　而且，三个女人一台戏，总要有听话跑腿的——婆婆凶悍，妯娌精明，于是，小儿媳天然就成了受压迫的对象。
　　更要命的是，兄弟俩不分家，一直和老父母拥挤在一起。
　　公婆不想分家可以理解，但是，大儿媳妇也不肯分家。
　　大嫂不肯分家是有原因的，因为小叔子结婚之前，一直把工资卡交给婆婆安排。等小叔子结婚了，婆婆就规定：你们两口子的工资都必须全部上交给我统一安排，用于一大家人的吃穿住用行。
　　婆婆说，你大哥也是交了的，但实际上，他们俩一分钱也没有交。
　　全家人，包括哥嫂的2个孩子都是吃用小叔子两口子的。
　　这样，老大夫妻俩的薪水就可以全部存起来，一分钱都不必花在大家庭里。
　　而且，先进山门为大，新来的弟媳妇小绵羊似的，喊她干嘛就干嘛，一切家务全包，而大嫂每天只负责下班吃饭，吃完甩手逗孩子休息……这么好的事情，谁还愿意分家呢？
　　于是，两兄弟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吃了好几年大锅饭。
　　而且婆婆肆无忌惮偏爱大儿媳，买了什么稀奇点的零食，总是直接放大儿媳卧室里，若是有人问一下，她则理直气壮：大嫂母子三人，人家小孩子吃零食，你们大人也吃？
　　大嫂自己也买零食，也是习惯性放在自己卧室里，一点也不会拿出来。更奇葩的是，小叔子两口子节假日单位上发的牛奶水果这些，大嫂也拿去自己房间里吃，吃不完就送她娘家去。
　　如此，工资上缴的小两口很快发现，自己别说吃零食了，要一点零花钱诸如朋友应酬凑份子什么的，都难如登天。
　　自己挣钱，每花一分钱都要去申请，而且人家还不一定要给你，还反复问你的用途，这岂不是咄咄怪事？
　　小两口私下也嘀咕过，可是，王家老二早已习惯了交工资给家里，虽然也觉得老母亲这个当家的太不合理了，但是又缺乏揭竿而起的勇气。
　　于是，年轻时的王妈妈也只好忍着。
　　“……你妈那时候年轻脸皮薄，一直忍着，直到你三岁那年，我去外地开会，有人送了我两罐奶粉。那时候奶粉是稀罕物，你妈自然只想给你吃，但是又不好意思，就分了一罐给你大婶。可是，你大婶说，两罐都必须给她，因为她有两个儿子。你奶奶也在一边帮腔。不知怎地，你妈忽然就炸毛了，提起菜刀就冲你大婶砍去，直接把她的手臂划出了一条大血口子，还扬言要杀全家人……”
　　王妈妈发疯似的乱砍乱骂，不但把两罐奶粉都砍得稀烂，还把家里能砍烂的东西全部砍烂了。
　　不但大婶婶吓坏了，王家老奶奶也吓懵了。
　　她们做梦也没想到，小绵羊似的人，怎么忽然爆炸了？
　　见了血，什么都消停了！
　　第二天，三家人就分家了。
　　从此以后，大嫂每每见了这个小妯娌都吓得绕道走。
　　王妈妈一战成名。
　　从此所向披靡，江湖上再也无人敢招惹。
　　这一次，王妈妈也是同样的手段。
　　你苗老头的确很可怜的确很不幸，好吧，那我先给你捐一万，人情走到，毕竟，我和你无亲无故，捐一万已经差不多了，是不是？
　　可你要是非死咬着不放，那不好意思，我就跟你拼了。
　　这世界上有钱的人很多，可是，人家并没义务免费捐赠给你。否则，全世界每个绝症病人都去问李嘉诚要100万试一试？你看他给不给你？
　　王初美很是汗颜：“我很抱歉，还连累老妈一把年纪出来替我收拾烂摊子……”
　　“不存在的，你妈向来战斗力爆表。自从退休之后，她闲极无聊，与其天天寻思着花钱讨好周围的媒婆，不如有点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今后也免得浪费钱……”
　　王初美：“……”
　　老王拍拍儿子的肩头，和颜悦色：“这点小事，你不必介意。做父母的，替儿子出头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王初美：“……”
　　王初美还是惴惴地。
　　老王忽然笑起来：“你放心，我们不会把这账算在苗初秀头上……唉，那小姑娘，也真是可怜……遇到这种爷爷，真的不能怪她，她也是受害者……”
　　王初美是真的觉得苗初秀可怜。
　　特别特别可怜。
　　自从第一天认识她，这种感觉从来没有改变过。
　　哪怕他曾亲眼目睹她的“法力无边”，还是觉得她特别弱小，特别可怜。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天被聊死了
　　好久不联系的梁小姐发来消息。
　　“王初美，最近有空吗？”
　　他礼貌地回一句：“比较忙。”
　　梁小姐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我有个朋友上次路过你的店，听说有个老头到你店上闹事……”
　　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八卦满天飞。
　　王初美发了个苦笑的表情。
　　梁小姐更好奇了。
　　“王初美，我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一句？”
　　“……”
　　“据说，你曾为一位姓苗的女生花了几百万，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怎地，王初美忽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觉得这句话看起来有很大的问题：什么叫为一个女生花了几百万？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他不答。
　　梁小姐却继续追问：“敢问，这件事情是八卦还是真的？”
　　梁小姐这么问，当然也是有目的的：如果这事是真的，她和她父母肯定就彻底死心了，毕竟，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为一个女生花这么多钱？？？
　　能这么花钱的对象，绝对不一般。
　　自从两次“相亲宴”之后，她和王初美一直不曾单独来往过。她一方面觉得王初美“俗不可耐”（不喜欢她所喜欢的偶像大叔），一方面，又架不住父母的威逼利诱：父母说，王初美真的是上上之选，你不信，我们后来又相亲了七八个，哪一个比得上王初美？
　　是的。
　　梁小姐后来又相亲了七八个人，本地的，外地的，凤凰男，精英男，经济适用男，统统都相过……精英男，自诩年薪百万，觉得她年龄偏大也不是超级美貌所以不太感兴趣；梁小姐对他倒是颇有好感，觉得投行精英，又会吹牛比又会吃喝玩乐，无奈，此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几次约会之后，梁小姐直接提了分手，再也不约了。
　　本地的经济适用男倒是对她特别上心特别殷勤，刚认识就送鲜花，请吃饭看电影，还送了相当不错的礼物。可是，梁小姐去他家看一眼就退却了——他家四口人，现在还拥挤在一套90米的老房子里。虽然“准婆婆”说了，给儿子结婚付首付的钱他们是准备好的，但是，梁小姐看到还有一个小叔子——16岁的小叔子还在上高一！这以后有多么重的负担可想而知——哪怕你不补贴小叔子，可是，婚后，也休想再得到公婆的任何助力：劳动力，经济，一样都补贴不了你。
　　梁小姐还没说什么，梁妈妈跳出来，一万个反对：绝对不行！这条件，你是直接把自己从中产降到了小康或者底层。
　　结婚不是扶贫，梁小姐不顾经济适用男的殷勤挽留，也坚决分了。
　　至于某个外地来的凤凰男，相貌工作学历统统都不错，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出其眼中的野心和欲望：我之所以找个大城市的本地姑娘，就是因为你家有几套房子有铺面而且是独生女，只要找了你，我就可以少奋斗20年！而且，凤凰男口口声声：我爸妈养大我太不容易了，这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把他们接到大城市里来享享福……
　　凤凰男在这个城市根基不稳，拿什么给自己父母享福？
　　想当然，那是结婚后用老婆的资产直接去孝敬他的父母了！
　　凤凰男还有两个姐姐，虽然两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了，但是，婚前都出去打工挣钱，全部交给家里，用来培养他读大学，就连两个姐姐的高额彩礼钱，也全部给了他，在大城市给他按揭了一套房子（这套房子是他的外甥们来大城市上学要用的，已经有个外甥落户在这里了。而他的父母，则需要住在他和未来老婆的家里）凤凰男说，在他们那里，父母住在儿子家里养老天经地义，儿媳妇不孝顺是要天打雷劈的（虽然他的另一套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
　　更奇葩的是，凤凰男超级自信：我智商这么高（毕业于985），我长得也帅，我工作也好（程序猿），我天天996精英……所以，我每次相亲都会直接告诉姑娘：婚后同意和我父母一起住，孝敬我父母，是首要条件！否则，直接PASS！
　　我娶的老婆，当然得完全听我的安排。
　　换而言之，你家里没有这些财产（以后供我父母享用），我会娶你吗？？？
　　……
　　拿自己钱孝顺爹妈的，是少校（孝）！
　　拿老婆钱孝顺爹妈的，是中校！
　　拿丈人钱孝顺爹妈的，是上孝！
　　拿丈人棺材本孝顺爹妈的，是大孝！
　　……
　　梁小姐觉得，这个凤凰男，绝对是“大孝”的级别。
　　在凤凰男的眼里，梁家的房子车子存款分分钟就会被改为他的姓氏了……不等父母反对，梁小姐直接撤退了。
　　事后，她和她的父母都吓出一身冷汗。
　　相亲，真的也相不出什么好货来。
　　兜兜转转，只好又把眼光投到王初美身上。
　　梁家父母的意见是：门当户对最好，至少，王家不会图谋我们的家产。至少，王家在婚娶中不会占我们任何便宜！王初美本人也不至于吃软饭！
　　这一点，对于大城市的广大剩女来说，已经是特别重要了！
　　……
　　无奈，王初美很久不联系，王家爸妈也没那么热情了——虽然态度还是超级好（经常送腊肉水果），但是，明显不像以前那么主动了！
　　于是，梁小姐只好自己主动一点。
　　偏偏很快听到了王初美的各种八卦。
　　她很诧异，没想到这老实人居然还有这种“风流往事”？
　　好奇之下，拼命打探。
　　“在吗？王初美，怎么不回答？是不是我的问题太那啥了？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小王终于回一句：救命所需！！！而且人家准时还了我每一分钱！
　　这一点，一定要说得清清楚楚。
　　梁小姐可能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发了一排大笑的表情。
　　但是，随即梁小姐又发了一个好奇的表情：我再多嘴一句行不行？江湖传说，你为了救她还卖了两套房子，虽然这钱，她后来全部还你了。可是，我想问一句：如果换一个人，比如别的女生，你还是会这么做吗？比如拿不出钱继续卖房子吗？
　　王初美不答。
　　他对这个问题很反感。
　　他认为，梁小姐和自己还没熟悉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地步。
　　可梁小姐继续追问：“换一个女生（至少也是朋友那种），王初美，你也会（出于义气和同情心）借这么多钱吗？”
　　王初美斩钉截铁：“不会！”
　　当然不会！
　　谁TM见个病人（朋友）就卖房卖血救命啊？
　　那全世界的病人都跑我家里来了！
　　……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梁小姐再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王初美当然也没再给她发任何消息。


第三百七十四章 火锅
　　如果让大家投票评选，这个城市最不可缺少的一道菜是什么，那么，很可能高居第一名的是：火锅。
　　火锅说不上多么好吃，更谈不上多么营养健康，但是，却必不可少——在长年累月阴冷潮湿的气候下，连太阳露脸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尤其是遇到阴雨连绵的秋冬春寒，简直让人的每一寸骨髓都觉得阴冷不已。
　　于是，火锅就成了必需品。
　　隔三差五，必须吃一顿火锅。
　　不光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更是为了缓解体内的阴寒之气——以极其猛烈的花椒、辣椒、老姜以及滚辣辣的牛油组合的重口味，在大快朵颐中，让浑身大汗淋漓，于是，湿气就这么得到了排除。
　　苗初秀觉得这个冬天简直是历史上最冷的冬季。
　　因为连续半个月阴雨连绵。
　　无非是毛毛雨而已，伞都不用打，但是，风一吹，感觉全世界的湿气奔着你的每一个毛孔而去，于是，你整个人冷得发抖。
　　所以，一进了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嗅到火锅滚烫的麻辣味，苗初秀简直要哈哈大笑了。
　　“小王，你怎么想到请我吃火锅？哈哈，我正想吃火锅，本来想约你的，又看到下雨，懒得出门，没想到你先请我……”
　　想吃火锅，却约不到人。
　　这时候，王初美发消息了。
　　苗初秀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小王笑嘻嘻的：“我本来想买点东西去你家煮，可又觉得在家里煮火锅，总是差点氛围，味道也达不到，所以，还是出来吃最好……”
　　苗初秀深表赞同：“没错，在家里吃火锅，味道太淡了，对了，今天我们必须点特辣，然后，我还要一碟干海椒面……对了对了，我们还得要一壶啤酒煮醪糟……”
　　很快，服务员就麻利地端上了大锅。
　　火力开到最大，一会儿，红油锅底就呼啦啦地翻腾起来。
　　麻辣牛肉、小郡肝、黄喉、肥牛、千层肚……一股脑儿地下锅了。
　　等食物熟的时候，啤酒醪糟也上来了。
　　小王倒了两大杯，递一杯给苗初秀，苗初秀也不客气，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大叫：“真是太爽了。”
　　小王也笑起来。
　　“牛肉好了，可以吃了，小苗，你多吃点……”
　　苗初秀一点没客气，一口气吃了小半碗麻辣牛肉，这才停下来，擦擦嘴：“小王，你有没发现？其实，吃西餐也好，其他什么日式料理，法国料理，统统都是形式大于内容，只有火锅才是实打实的……”
　　简单粗暴，一个字：吃！
　　“哈哈，可不是吗？所以，那些高大上的料理店，垮了一家又一家，唯有火锅，一统天下……”
　　吃饱喝足，苗初秀听得王初美讲述王妈妈大战苗爷爷的全过程，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哈哈大笑。
　　简直是听评书一般，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让人拍案叫绝。
　　“哈哈，小王，你妈妈真的太牛了！绝对是天下第一牛人，哈哈，早知如此，我真的该请她好好吃一顿火锅，简直太了不起了……”
　　苗老头凭借“胡搅蛮缠”“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两招，打遍天下无敌手。
　　奈何，他遇上了高手，对方玩儿这一套比他还熟练：王妈妈也有时间，王妈妈也能说会骂，最重要的是，王妈妈也是个老人：虽然不如他年龄大，但是人家也六十来岁了，你要是装死，那我比你还能装——轮到战斗力，广场舞大妈什么时候输过？
　　抢座方世玉，等（人让）座林黛玉。
　　你以为只是传说而已？
　　而且王妈妈不打无准备之战：横幅做好，传单印好，苗老头，你要战你就放马过来！
　　不仅如此，王妈妈还扬言：老头，你孙女（苗初秀）真没钱，你以后不要再去骚扰她了。否则，你要是再去闹她，我还是要闹你的儿子，闹你们三秀，闹你全家人……你只要敢去学校闹一次，我就去你儿子单位上闹两次！！！谁怕谁啊……
　　苗老头也是有软勒的。
　　软肋就是儿子的工作——儿子和三秀要真的没了工作没了收入，那小孙子就更可怜了。
　　这个风险，他不敢赌了。
　　而且，思前想后，王初美不比别人，真的大不了不开店，你闹不出多少油水来——他一个二手车中介，你还能怎么破坏他的名声呢？
　　真真是狗咬团鱼，竟然没处下嘴了。
　　王妈妈甚至给他提出了良心建议：死生大事，听天由命，你们这么折腾还不如把孙子接回去常规治疗，若是命不该绝，怎么都会好起来；否则，你折腾也没意思，毕竟，那么多举世闻名的大富豪都死了，要是花钱就不死，他们就会长生不老了。
　　于是，苗老头彻彻底底偃旗息鼓了。
　　苗老头虽然蛮横，但是并不愚蠢。
　　确定从王初美身上炸不出钱了，马上就彻底放弃了。
　　加上苗老太太和三秀都极力劝说他，万万不要太过分了，继续这么威逼苗初秀真的没有任何意义，除了多一个仇家，还能怎样呢？
　　什么办法都想尽了，苗老头也没辙了。
　　第二天，苗老头就去医院给孙子办理了出院手续（因为小孙子自己都天天闹着要回家，毕竟，小孩子怎么可能愿意天天呆在医院里？）。
　　医生说，如果好好养着，常规治疗，好几年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只要不折腾，老两口的退休金是足以支付孙子每月的医药费的。
　　……
　　苗初秀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沈家、学校……统统搞不定的人，居然就这么败在了王妈妈的手下。
　　她呵呵大笑：“我一定要送你妈妈一份礼物，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小王也笑：“哪有这么夸张？”
　　苗初秀不笑了，她一本正经：“真的，我可以干掉死网的那些头目，却拿我爷爷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而且他随时去学校黑我，以至于我根本不敢去学校。要不是你妈妈彻彻底底制服了他，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摆脱这个跗骨之蛆，感觉除非等他死了，否则，一辈子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彻底摆脱苗老头的阴影，对于苗初秀来说，的确是太重要了。
　　也没法和解。
　　自从知道父母惨死的真相之后，就更无法和解了。
　　而且，一个人的性子是不可能改的，尤其是老年人：除了钱，你也没法跟他和解。
　　哪怕你步步退让都没用。


第三百七十五章 情敌相见
　　火锅店就在一家大商场里面。
　　吃饱喝足，苗初秀决定去帮王妈妈选一份礼物，以示感谢。
　　王初美倒也没有阻止。
　　二人一边闲逛，一边东张西望。
　　苗初秀问：“小王，你妈妈平常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你说，我是买吃的还是用的？或者，买一件衣服什么的？”
　　“就买点吃的吧，免得麻烦。”
　　按照王初美的意思，就是随便买两袋小零食或者其他什么，可是，苗初秀却想起自己重伤时，王家父母也借过百万巨款（为了阻止儿子卖房子，王家父母不得不借出了百万棺材本），这人情，真的是比天还大，而自己，出院之后，居然从未想起要去感谢他们。
　　现在想来，真是太令人汗颜了。
　　所以，执意要买一份贵一点的。
　　她笑嘻嘻的：“小王，你是怕我没钱对不对？那你就错了。自从我重获自由之后，神清气爽，灵感大发，码字一下成了飞速，前天我才收到了三万多稿费，否则，我根本不会想到要请你吃什么火锅，更不要说给你妈妈买礼物了……”
　　“哈哈，那好吧，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你放心，我有预算的，买太贵的我也买不起。”
　　苗初秀的预算是一万之内。
　　王初美忽然低声问：小苗，你真的彻底自由了吗？
　　这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虽然苗初秀自己没主动提，他就没问，但是，每每想起，总是寝食难安。
　　“小苗，你真的安全了吗？”
　　这个问题，更重要。
　　苗初秀也低声道：“真凶已经被抓住了，我当然安全自由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跑出来跟你吃火锅？”
　　“……”
　　“幽灵九号已经彻底被干掉了，现在，各方面对我的监控全部撤掉了，学校都通知我可以回去上课了，你想呢？”
　　王初美如释重负！
　　他小心翼翼的：小苗，我想问一个问题，又怕你生气……算了，我还是不问了。
　　苗初秀笑嘻嘻的：“其实，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王初美：“……”
　　“你要问林玉树是不是？”
　　王初美：“……”
　　一提到林玉树，她忽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的：“他们俩都还在地球上，暂时还不会离开。所以，那些作恶的人暂时也不敢出来。你放心吧，只要他们在，谁也不敢再找我麻烦了……”
　　王初美也很惊喜：“他们永远也不会走了？”
　　“反正现在还没走！”
　　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甚至现在，他们到底身在何方，在干什么，她通通都不知道。
　　苗初秀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奈何大商场透明的玻璃外墙，却看不出外面的世界——一墙之隔，尚且如此渺茫，何况是一个星球的差距！
　　直到现在，她其实都不知道林玉树和万锤王到底是什么人，来自什么星球！
　　王初美没有继续追问。
　　她当然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说了。
　　王初美可能是确认她很安全了，感到非常高兴，毕竟，一度，他真的以为她分分钟就要死掉了。
　　苗初秀也特别感谢他，尤其是想到他给自己准备的“逃亡专用”手机和现金，真的是不胜唏嘘。
　　这世界上，并没有人有义务要一直对你好。
　　如果有，那是你的幸运和福气。
　　而这种福气，转瞬即逝。
　　思来想去，苗初秀决定买一套护肤品。
　　那是个大牌的套装，非常实用，但价格也不便宜。
　　王初美一看要几千块，笑道：“小苗，不用买这么贵的吗？我妈年纪也大了……”
　　苗初秀不以为然：“人老了才需要用更好的。好了，就买这个……对了，旁边有个卖燕窝的，我再买一盒燕窝……”
　　“不是吧，还买燕窝？”
　　推销燕窝的小姐马上热情地迎上来：“今天有活动哦，促销，买二赠一，非常划算，算下来也不贵……而且即食燕窝非常方便，味道也很好，小姐，你无论买了自己吃还是送人，都非常好……”
　　于是，苗初秀又选了三盒即食燕窝。
　　买单后，苗初秀直接把东西全部交给王初美，笑道：“这下我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小王，还得麻烦你转交给你妈妈，帮我说一声谢谢……”
　　小王半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登门拜访呢……正考虑要不要叫我爸妈准备一桌丰盛点的饭菜……”
　　苗初秀吐吐舌头，急忙摇头：“不不不，我可不敢去……”
　　“为什么？”
　　“我特别怕和长辈打交道……”
　　从小叔叔小婶婶再到爷爷奶奶……苗初秀现在是见了亲戚长辈就害怕，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而且，她本身因为长期宅着，很少和外人打交道，所以，更不敢想象自己登门感谢王妈妈的场景了！
　　她还有一种直觉：王妈妈肯定不太喜欢自己。
　　就像沈一慎的妈妈，一直都不喜欢自己。
　　更何况王妈妈了——这世界上就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让自己的儿子卖了两套房子的姑娘！
　　苗初秀觉得自己最好一辈子也不要跟王妈妈见面——因为不敢！
　　虽然很感激她！
　　她老老实实：“我可不敢见你妈妈，所以，只能拜托你转交……”
　　王初美十分爽快：“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苗，我先替我妈谢谢你！”
　　“小王，你怎么说，我就真的不敢当了……”
　　苗初秀忽然闭嘴，看着迎面走来的几个人。
　　为首的，居然是沈一慎。
　　沈一慎和几个男生在一起。
　　他们原本讨论得热火朝天，想必是一起去看了最新上映的某好莱坞大片，却不料，在这里遇上了。
　　沈一慎的目光非常奇怪，从她脸上转移到王初美脸上，然后，看着王初美手里的一大堆东西。
　　其实，他老远就看到这二人了：看到这二人亲亲热热的买东西，亲亲热热的交谈——虽然没有任何过分的暧昧或者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亲昵举止，但是，那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对情侣。
　　甚至比情侣更加熟稔更加自然。
　　他的目光从苗初秀脸上转到王初美身上。
　　王初美！
　　他早就觉得王初美真的是太可恶了。
　　他对王初美的印象也非常差。
　　他根本不明白，苗初秀为什么随时和这个二手车中介搅合在一起？
　　就因为王初美所谓的“救命之恩”？可是，这钱，苗初秀不是早就还给他了吗？
　　既然都还清了，还隔三差五见面是几个意思？
　　其他男生见沈一慎的目光，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下眼色，好像都在说：不是吧，难道这哥们被绿了？
　　捉奸在场既视感啊。
　　苗初秀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更没有任何的不安，只是笑笑：“好巧啊，沈一慎，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们。”
　　沈一慎很是勉强：“是啊，真是太巧了……”
　　苗初秀大大方方的：“我们在这里吃火锅，又随便逛逛。对了，那家火锅店很不错，你们也可以去尝一尝……”
　　沈一慎：“……”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苗初秀很自然地点点头，算是告别，就和王初美走了。
　　王初美临走时，看了沈一慎一眼。
　　沈一慎也死死盯着他。
　　沈一慎旁边的几个男生都死死盯着他。


第三百七十六章 盘他1
　　他笑笑，走了。
　　二人走出去不远。
　　沈一慎旁边一名叫做小毛的高个男生低声道：“哥们，你是不是被这家伙给绿了？”
　　沈一慎：“……”
　　“要是真的被他绿了，就盘他！”
　　“盘他！”
　　旁边一个男生也吹一声口哨。
　　开玩笑，能绿自己的哥们，绝对不能让“奸夫”逍遥啊。
　　沈一慎沉声道：“别多事了。这事跟你们想象的不一样。”
　　小毛不以为意：“什么叫不一样？难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就是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绿了你吧？”
　　“没错，那小子看起来真的很讨厌，油头粉面，像个跟屁虫似的……要不，直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揍他一顿？”
　　众人七嘴八舌，都觉得自己很正义。
　　毕竟，揍“男三”，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最关键的是，他们这群好哥们从小都学散打，空手道，也都是大学篮球队、足球队的骨干成员，一个个高大威猛，别说打一个王初美，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在他们的圈子里，自来只有被女生追着跑，从来没有被女生劈腿的情况——除非是自己不要了，也是好聚好散。
　　现在，居然一个哥们被劈腿了，如何了得？
　　简直是岂有此理！
　　“女孩子也就罢了，好男不跟女斗。可是，那个男的，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否则，我们在江湖上还有什么颜面？”
　　他们都是沈一慎的发小，毛根朋友，跟他不同大学，所以，并不认识苗初秀！
　　如果他们都认识苗初秀，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走，跟上去，直接盘他……”
　　沈一慎摇头：“别说了，这事真的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小毛：“莫非那妞不是你女友？”
　　“人家从没看上我！”
　　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小毛才小心翼翼：“不是吧？这妞长得的确清秀可人，看起来也挺文雅大方的，但是，绝对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啊。就她这六七分姿色，她还看不上你？？？”
　　“沈一慎，你开玩笑的吧？这世界上居然有女生看不上你？她是不是瞎了？”
　　“上次那个一直想追你的欧阳茜茜看起来也比她漂亮吧？”
　　“有那么多比她漂亮的女生追你，你怎么偏偏看上她？说真的，她没有国色天香啊，难道是我眼瞎了不成？”
　　小毛忽然问：“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是干嘛的？”
　　大家都觉得这问题很关键。
　　莫非是一个比沈一慎更有钱的富二代？
　　“一个二手车中介！”
　　小毛叫起来：“不是吧？她宁愿跟着一个二手车中介鬼混也不要你？”
　　“这女人一定是瞎了……”
　　“算了，哥们，这种无知的女人，不要也罢……”
　　“啧啧啧，一定是那个二手车中介舍得花钱，她可能误以为他很有钱，现在的女生都肤浅得要命，几个小钱就蒙蔽了她的眼睛……”
　　“没错，她肯定是以为沈一慎还是学生，没钱，根本不了解沈一慎的家世……不过，这种虚荣拜金的女生，真的不值得，玩物而已……”
　　“你们没看到吗？那个二手车中介给她买了不少东西，有某个大牌的护肤品，感觉像被人包养了一样……”
　　“这女生衣着普通，一看就是出自市井小民家庭，目光短浅也可以理解。不过，像这种小女生，对于沈一慎来说，不就是开胃小菜而已？别说她喜不喜欢你，就算你她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你父母会同意你娶她？别开玩笑了，她根本没资格踏入沈家半步好不好？”
　　“可不是吗？算了，为这种人难过一秒钟都是多余……”
　　沈一慎无精打采：“你们都别说了，事实和你们猜测的完全不同！而且，他们俩也根本不是男女朋友！”
　　也不等其他男生开口，他直接走了。
　　一群哥们你看我，我看你，也跟了上去。
　　开门进去，就闻到浓郁的肉香味。
　　“我猜猜，今晚是不是吃爆炒小龙虾？笋子烧牛肉？还有一盘凉拌鸡是不是？鸡汤的味道好浓郁……”
　　王妈妈从沙发上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儿子：“你难得回来一趟，还买这么多东西？”
　　王初美把东西拎到她面前，笑嘻嘻的：“老妈，这都是送你的。”
　　“高档护肤品……还有燕窝……不是吧？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臭小子，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么好的东西？这个即食燕窝就算了……但这套护肤品我真是太喜欢了，太贵了吧？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
　　王妈妈忽然扯开嗓子：“老头老头，你快出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子给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
　　王老头从厨房里出来，看一眼茶几上的东西，笑嘻嘻的在围裙上擦擦手：“果然买这么多。儿子，你花这么多钱干嘛？”
　　王妈妈：“我多次听我的老姐妹说这个牌子的护肤品好得很，但是，我总觉得贵了点，一直舍不得买，没想到儿子给买了，真的是没有白费心血啊……”
　　王初美笑嘻嘻的：“这不是我买的……”
　　老两口异口同声：“那是谁买的？”
　　“苗初秀买的。她很感谢你们，想送你们礼物聊表心意。”
　　二人面面相觑。
　　王妈妈看看那堆礼物，又看看儿子，小心翼翼的：“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王初美若无其事：“没什么特殊含义。”
　　王妈妈的眼神一下变得很失望。
　　王老头却马上转移了话题：“快洗手吃饭，鸡汤马上好了，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三口，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王初美笑嘻嘻的：“老爸的手艺真的越来越好了，尤其是这个凉拌鸡，绝对是我吃过最好的……”
　　王妈妈：“我专门去乡下找亲戚买了四只大肥鸡，花了七八百。虽然贵点，但比起菜市场的那些速生鸡真的要好吃多了。”
　　“哈哈，老妈，等吃了饭我给你发红包。”
　　“要你发什么红包？我和你爸的退休金都花不完。只要你爸不再疯狂抢购网上的腊肉香肠，已经很好了……”
　　王老头：“……”
　　王老头在买了一大堆小视频里宣传的“农家腊肉香肠”之后，眼看送人都送不出去了，终于偃旗息鼓了。
　　现在，王老头又迷上了做菜。他关注了几十个大厨的抖音号，又买了十几本菜谱，每天研究如何做菜：从普通的川菜到粤菜湘菜，甚至国外的各种料理都开始尝试。
　　王老头兴致勃勃：“儿子，现在你要吃什么，尽管点菜。粤菜湘菜川菜鲁菜……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满汉全席都不在话下……”
　　王初美：“……”


第三百七十七章 盘他2
　　“还有什么日式料理，法国料理，我也都有所研究，保准给你做出来……甚至各种下午茶点，各种面包蛋糕统统都可以……”
　　王初美笑嘻嘻的：“这就是你让我在网上给你买各种烤箱、糖霜、打蛋器、奶油的原因？”
　　王妈妈接口：“何止呢，我本以为不买腊肉香肠了就省事了，结果现在更烧钱，天天下午睡醒了就起来尝试各种烘焙糕点，做得又甜又难吃，还非要我吃不可……”
　　王妈妈绘声绘色：“一大碗奶油做六个小糕点，这哪里是吃糕点？简直是直接吃脂肪啊！何止呢，还有各种甜烧白、咸烧白、粉蒸肉、扣肉……你爸恨不得要把菜谱上的每一道菜都做出来吃一下。儿子，你难道没发现吗？我这段时间又胖了好几斤……”
　　“没有啊！妈妈一直那么年轻漂亮，一点也看不出发胖的痕迹啊……”
　　王妈妈哈哈大笑。
　　王老头也哈哈大笑。
　　婚姻之道，在于和睦相处。
　　王妈妈比起同龄人，真的相对年轻许多。
　　不但是因为她会保养，而且是因为心态——天天吃老公做的下午茶，当然不可能老太快。
　　王老头承包买菜煮饭，她就做做家务，吃饱喝足，老两口就结伴打麻将，跳广场舞，别提多自在了。
　　王妈妈：“说真的，吃饱喝足，无所事事，也真的是很无聊。要是有个小孩子让我们带着玩，那就好多了，我还可以趁机减减肥……”
　　“又来了，又来了……”
　　王妈妈长叹一声：“小梁是不是再不跟你联系了？”
　　当然。
　　自从梁小姐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得到了答案之后，就直接把王初美给删除了。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没必要再浪费时间，自然就不再敷衍了。
　　那以后，梁妈妈也不再热情地和老同事嘘寒问暖，纵然王妈妈礼节性地发一些问候，她也不咸不淡，久而久之，两家人的关系就这么冷下去了。
　　王妈妈还要说什么，老头子干咳一声：“吃菜，吃菜，小龙虾都快冷透了，冷了就真不好吃了，快点，别浪费了，这个爆炒小龙虾的味道绝对不输外面的苍蝇馆子，我今天买了近四斤，你们必须全部吃完……”
　　……
　　饭后，老两口在厨房里收拾。
　　王妈妈关了厨房的门，嘀嘀咕咕：“老头，你说小苗送我们礼物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别想多了。”
　　“你怎么知道没什么意思？”
　　“人家真有意思，就直接登门拜访了。可是，礼物都是儿子转交的，这不就很明显了？纯粹感谢而已。”
　　“唉，说不定还是臭小子自己掏钱买的，骗我们高兴而已……”
　　“反正都差不多。你又何必在乎这些？我给你说，人老了，第一要素就是难得糊涂！糊涂，懂不？凡事睁眼闭眼，多吃饭，少说话，免得惹人嫌！”
　　王妈妈愁眉苦脸的：“小梁那里是彻底凉透了。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该你的跑不了，不该你的也没法强求。所以，与其折腾，不如静观其变。”
　　“唉，其实我觉得小苗还不错……除了那个讨厌的爷爷外，没什么缺点，而且以后也没什么大舅子小舅子的来打扰，她自己长相好，人也聪明，看着就让人喜欢……可是，她怎么就看不上王初美这小子呢？真是的……”
　　王妈妈为了迎战苗老头，终于全面而详细地了解了苗初秀（当然不知道她法力无边这事情）。
　　当她听说苗初秀还是某年的全市高考状元，马上就来了兴趣：这个优点，怎么也得加十分。
　　更主要的是，这姑娘卖房子也还了儿子垫付的医药费，很显然并不是贪钱之人。
　　除了那个惹不起的爷爷，这姑娘就没什么缺点。
　　可是，她早已击溃了苗老头，这个缺陷就不存在了！
　　如此这般，儿子与其到处去相不靠谱的亲，还不如就找这个姑娘。
　　毕竟，瞎子都知道他喜欢这姑娘。
　　“老头，你说，儿子真的一点戏也没有？”
　　王老头：“……”
　　“可我怎么觉得不对劲？臭小子最近眉飞色舞的，以前他可没这么高兴过，尤其是前段时间，你忘了？他天天都心事重重，问他又不说……莫非，他真的和小苗好了？”
　　王老头：“算了吧，你别瞎猜了。静观其变不行吗？”
　　王妈妈：“我静不下来不行吗？我就想马上知道结果不行吗？”
　　王老头：“……”
　　尽管很快就要放寒假了，苗初秀还是坚持每天去学校。
　　因为，要考试了。
　　两年半大学下来，她觉得自己特别失败，特别衰：第一年，坐了一个月牢；第二年，躺了几个月医院；第三年，又被软禁在家里长达两个多月。
　　整个大学生涯，差不多快要彻底报废了。
　　毕竟，众所周知，第四年，许多人要么考研要么忙着出国要么忙着找工作……也就是说，真正正常的大学生涯，其实就只剩下一个学期了。
　　她不想浪费之后的每一天。
　　所以，刚刚接到辅导员电话就马上去学校了。
　　终于，解禁了。
　　对于这个经常长时间“消失”的女生，同学们虽然好奇，但是，早已习惯了。
　　苗初秀跟他们也不熟悉，反倒免去了各种解释之苦，直接准备参加考试就行了。
　　最后一门考完。
　　她刚出教室就接到辅导员的信息：苗初秀，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情找你。
　　苗初秀当然遵命行事。
　　她敲门，进去，只见辅导员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两只外卖盒，见了她就笑道：“午饭时间，不想去食堂拥挤，所以叫了外卖。对了，是炸鸡薯条，苗初秀，你不介意这些垃圾食品把？”
　　苗初秀老老实实：“我就喜欢吃垃圾食品。”
　　“哈哈，那快趁热吃。”
　　苗初秀也不客气，向老师说了谢谢，拿起自己的那一份就吃起来。
　　炸鸡，可乐，高热量组合，很快让人心情愉悦。
　　吃饱喝足，老师才进入正题：“苗初秀，我今天找你，是问问你的打算，你想不想继续上研究生？”
　　辅导员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 黑暗年华1
　　学校有一个规矩：每个学年成绩前三甲的学生，有优先保送本校研究生的惯例。一般来说，只要分数前三甲，其他方面没有大的瑕疵，基本上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苗初秀的分数不是前三甲——一直是第一名！
　　虽然三四学年的分数还没出来，但是，大家都坚信：苗初秀绝对可以一直保持第一名不变。
　　“如果你愿意保研，那么，在接下来的考试中，你就必须继续保持这个领先优势，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
　　苗初秀有点意外。
　　因为她根本没想到读不读研究生的问题。
　　毕竟，之前分分钟担心的是会不会被幽灵九号害死，哪有闲工夫考虑这个？
　　可是，她有一种直觉，老师找自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狐疑：“说真的，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师小心翼翼的：“苗同学，你是个老实人，我也就不跟你转弯抹角了。是这样的，你实力超强，无论要考哪个学校的研究生都不是问题，你甚至可以选择最好最顶尖的学校，而不是非本校不可……”
　　原来，有一个本班女生，大家叫她“可可”。可可也是学霸，也很努力，但是，当然远不如苗初秀，每一次都是第四名左右。可可很想直接保研，但是，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名次，不上不下，希望不太大，所以，她从大二开始便决定自己硬考。
　　不料，这个用功过度的女生，忽然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学习也耽误了不少。可她又实在是太想读研究生了，家里条件也不太好，双重打击之下，她竟然成了抑郁症，而且好几次在学校发病了。
　　大家都知道，她发病的心结在于这个保研——因为太过看重，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苗初秀很少来学校，对同学们也不熟悉，听得这情况，很是意外。
　　老师叹道：“上周的一天晚上，可可站在女生宿舍的阳台上，忽然往上攀爬。如不是她的室友及时发现，她就跳楼了。事后，大家都吓得一身冷汗……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可本是个品学兼修的好学生，结果得了这种病……”
　　苗初秀一下就明白了。
　　老师的意思很明显：名额只有三个，可可是第四名，所以，她在重大压力之下抑郁成疾，可若是有人主动放弃名额，直接把这个名额让给可可，那么，可可的压力必然得到缓解，也许，很快就好起来了。
　　可可这么看重保送名额不是没原因的：因为可以少缴一大笔钱。
　　她家境本来就不好，这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半晌，苗初秀苦笑一声。
　　“老师，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苗初秀，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老师居然有点不安，甚至是紧张。
　　“真的，苗初秀，我不是要让你放弃什么……唉，其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苗初秀实力超群，考更好的学校根本不在话下。
　　你其实用不着这个名额。
　　毕竟，换了其他同学，谁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这一点。
　　但是，苗初秀，大家都确信：她百分百想考哪里就是那里。
　　所以！！！
　　老师更紧张了：“苗初秀，你真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只是找你随便聊一下，不是真的要让你放弃什么，你根本不必做任何放弃，因为，这是每一个人的权利……你的分数和名次都是你自己考出来的，没有任何义务要让给别人……其实，我今天找你的主要目的是另外一个……”
　　原来，有一笔综合奖学金，其中最关键的考核是成绩。这笔奖学金高达2万元，综合第一人是苗初秀。
　　按照惯例，肯定该发给苗初秀。
　　但是，老师想把这钱发给可可。
　　苗初秀忽然道：“老师，我想去看看可可。”
　　“这……”
　　老师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其实，她还在医院。”
　　可可其实没有能够参加这次的考试，因为跳楼未遂之后，她的父亲从老家赶来，在学校的帮助下，直接将她送去了医院。
　　抑郁症，是一种病！
　　而且很可怕！
　　苗初秀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只有可可一个人。
　　她的父亲早已回去了，因为她家情况特殊：她有常年瘫痪在床的奶奶，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弟弟，她妈妈为了照顾婆婆和儿子，只能常年在家，没有工作，全家人都靠她父亲打零工维持生计。
　　可可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原本是家里的骄傲，父母的指望。
　　也正因此，可能压力太大，接连两个学年没有考到前三甲，居然心理失衡，抑郁成疾。
　　其实，能不能保研，根本不是她发病的主要因素——
　　穷，才是！
　　苗初秀看她第一眼就知道了。
　　20岁的女生，眼里满是绝望，黯淡，苍老无比。
　　进校开始，她就勤工俭学，家教，发传单，网上做自媒体……十八般武器用尽，目的是不问家里要一分钱，甚至每个月还要给家里打几百块，算是供弟弟读书的生活费。
　　过早过大的压力，彻底将这姑娘摧毁了。
　　她抑郁成疾，好几次有了轻生的念头。
　　她同寝室的女生说，有段时间，她天天和大家讨论保研的问题，很是悲观，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
　　同学们说，她可能之前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保研算是一条出路，现在彻底绝望了，所以就发病了。
　　据说，她父亲得知消息赶到后，一个劲地呼天抢地，觉得自己命苦，原本指望女儿，现在女儿也这样，一辈子也没出头之日了，甚至父亲都想在医院跳楼了。
　　万般无奈之下，学校只好送他回去了。
　　可可就这么一个人呆在医院里，住院费用也是学校垫付的。
　　此时，她就这么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见来了人，也不怎么关心，眼神极其空洞麻木。
　　老师低声道：“可可，可可……”
　　苗初秀也低声道：“老师，我可不可以单独和她谈谈？”
　　老师迟疑一下，答应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苗初秀走到病床边，可可还是不招呼她。
　　她笑笑：“嗨，可可……”
　　可可忽然问：“你是谁？”
　　“苗初秀。”
　　可可一下睁大了眼睛：“苗初秀？”
　　苗初秀点点头。
　　说来可笑，同学两年多，她经常不去学校，可可经常在外兼职，二人竟然从来没有单独打过招呼。
　　苗初秀当然认识她，但是，她显然不太认识苗初秀——不过，对于苗初秀三个字，是如雷贯耳的。
　　对于一个曾经的学霸来说，关注另一个比自己牛比得多的学霸，那是理所当然的。
　　苗初秀，是一个传奇。
　　她亲眼见到苗初秀，忽然很激动。
　　尤其是这样单独面对面。
　　她忽然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抓住了苗初秀的手，眼睛亮了，语气也极其热烈：“苗初秀，我知道你……有段时间，我们宿舍天天晚上讨论你。据说，你非常了不起，法力无边……苗初秀，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三百七十九章 黑暗年华2
　　苗初秀：“……”
　　“苗初秀，求你帮帮我……求你了……你去帮我找一个人，要回一笔钱，这事情，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帮我，其他人都不行……”
　　苗初秀：“……”
　　可可讲了一个故事，在苗初秀听来，真是天方夜谭一般。
　　可可很穷，可可很拼，可可很想努力挣钱，于是，可可没日没夜地到处兼职。
　　在兼职过程中，可可认识了一个叫做“大龙”的年轻人。
　　初认识的是，大龙对可可很关心，很体贴，经常护送晚归的她回学校，还三不五时请她吃面条饺子快餐什么的。
　　可可很感动，独自打拼的女生自来就缺少爱，所以，很容易地就被这点可怜的温情给感动了，于是，竟然和大龙谈起了恋爱。
　　一段时间之后，大龙忽然说自己欠了一笔高利贷，对方追得很紧，若不马上归还，自己很可能被催款的打死，而且还会影响征信。
　　可可当然很替男友着急，便拿出了仅有的一千多元积蓄，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男友。
　　但是，这点钱，杯水车薪。
　　大龙叫她最好找同学借几万块。可是，可可自己是学生，认识的无非是同学，关系好点的就宿舍那几个，哪里借得到几万块？
　　大龙说，其实，不用借钱，有个很好的赚钱门道：轻松又来钱，一次可以得到三万块。
　　可可一听有这么好的事情，立即就答应了。
　　大龙所说的“轻松赚钱”的事情，其实就是卖卵——一条早已在女生中秘密流传的不法地下黑色产业链。
　　贩子负责贴小广告，联系女生，花言巧语诱骗涉世未深的女生：很简单的，你也不付出什么代价，就是躺下去，几分钟，然后，你就可以得到几万块。
　　而且，每个女生身上都有好多卵细胞，就算你不取，每个月也会随着大姨妈排出来，纯属浪费，不如拿去换点钱。
　　你看，几万块，干点啥不好呢。
　　不要白不要啊。
　　而且好多女生都这么做，你看人家高档手机用着，高档化妆品用着，LV背着，多划算，对不对？有的人还去取过好几次，拿到的钱，几年生活费都足够了，怕什么呢？
　　可可一听，真是怦然心动。
　　大龙很快就和一个贩子勾兑好了。大龙说，可可是985高材生，又年轻，所以，贩子给她的价格比其他女生略高。
　　而且，大龙也再三强调，说，取那个真的特别简单，特别轻松，你想哇，你每个月都来大姨妈，每个月都排除无用的，你这是在浪费钱啊，每个月都在浪费大笔的钱啊……
　　于是，可可马上答应了。
　　第一次，可可被带到一家小诊所里，在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做穿刺，被取了10来个，得到了三万元。虽然非常疼痛，但是，仗着年轻，吃了几天消炎药，很快就忘了这痛苦。
　　大龙洋洋得意地说，你看，就这么躺一会儿，就得到三万块，你看多轻松？你兼职几个月都挣不到这个钱。
　　可可完全同意。
　　这三万块到手之后，大龙请她吃了一顿炸鸡，给她买了一套200元的护肤品，还给她买了100元两件的T恤，在某宝给她秒杀了一支9.9包邮的口红，然后，剩下的钱，大龙就全部用于自己还债了。
　　大龙甜言蜜语，信誓旦旦，大龙说：可可，你对我的爱，我一定要用后半生来报答。你放心，我一定让你的后半生幸福得像一位小公主。
　　当然，那年的情人节，大龙还给可可发了520红包，又第一次给她买了一束花，还请她吃了58元一位不限量的海鲜自助（秒杀的团购价）。
　　那是可可生平第一次吃牛排海鲜，可可觉得自己很幸福。
　　可可觉得大龙是真的非常爱自己。
　　为了爱，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几个月之后，可可再一次去挣了这个“轻松钱”。
　　这一次，她被取了二十几个。
　　获得的报酬是五万块。
　　虽然这一次的钱更多，但是，可可明显觉得不对劲：这一次的痛苦远胜上一次，而且之后连吃了十来天的消炎药都无法痊愈。
　　她的身体，就这么慢慢垮了。
　　可是，拿到了五万块的大龙，却忽然人间蒸发了。
　　他一毛钱都没留给可可，就这么跑了。
　　可可无论什么方式都联系不上他，而且，直到现在，可可都没看到过他的身份证，根本不知道他老家在哪里，真实身份是什么。
　　……
　　苗初秀听得毛骨悚然。
　　再看看骨瘦如柴，脸色蜡黄的可可，她内心深处长叹一声。
　　贫穷。
　　多么可怕的贫穷。
　　贫穷，往往会蒙蔽我们的眼睛，秒杀我们的智商，让我们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如此简单的骗局，如此渣的一个男人，若不是贫穷秒杀了可可的智商，还能怎么解释？
　　可是，她当然没法责怪可可。
　　可可已经骨瘦如柴。
　　可可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保研，也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奖学金……和消失的大龙相比，这两条只是最终压垮骆驼的一根稻草而已。
　　……
　　故事讲完，她眼中的炽热之火也忽然熄灭。
　　她退回去，坐在床头，喃喃地：“我真傻……我真的太傻了……苗初秀，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宿舍的女生都不知道……老师也不知道……他们知道后，我就更没脸了……”
　　苗初秀轻轻地：“我明白，我不会乱说。”
　　可可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喃喃地：“卖了8万块，花在我自己身上的，前后不到一千块……我真傻，真是太傻了……我对不起我父母，对不起我弟弟，也对不起我瘫痪的奶奶……唉，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把钱打给他们，要是当初把钱打给了我爸那该多好啊……唉，我真是该死……”
　　她觉得对不起所有人，就没觉得最对不起的其实是：自己！
　　那是一个在极度的贫穷中长大，彻底失去了自我的女生。
　　哪怕她曾经是个学霸，曾经上了985，依然彻底失去了自我。
　　苗初秀看着她，忽然想起以前。
　　其实，那不是以前——仅仅不过是三四年前——
　　她完全不敢想象，若非林玉树的出现，自己会不会也是另外一个可可？


第三百八十章 拼爹
　　可可有个心结，家里穷，父母弟弟期待值很高：身为家里的希望之光，自己本该把所有的钱花在家里——比如，这个“捐”卵所得的8万块。如果是这钱给了家里，而不是被骗了，她会好受许多。
　　她并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
　　虽然，她本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因此，她内心里一直觉得特别羞愧，内疚，不敢对老师同学说实话，也不敢对父母说实话，尤其是看到父亲绝望嚎啕时，就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
　　被男人骗了，骗财骗色。
　　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她不敢想象，父亲要知道了这个真相，会怎样？
　　直到见了苗初秀。
　　苗初秀的大名，身为同班同学的她，当然是如雷贯耳。
　　她毫无遮掩地把自己的窘迫说出来了。
　　说完，她又很后怕
　　她结结巴巴：“苗初秀……你不要把这事情说出去啊……求你了，万万不要说出去……我没脸见人的……”
　　苗初秀点点头，轻轻的：“我会守口如瓶。”
　　可可如释重负。
　　可一会儿，又坐起来：“苗初秀……求你帮帮我吧……他们说你无所不能……求你了……我其实不是想要你的奖学金，也不是要争夺你的保研名额，真的，这些都不是……我只是恨那个人渣，我想你帮我找到他，追回我的八万块……”
　　苗初秀其实真的一点也不在乎那两万块奖学金。
　　至于保研，就更不存在了。
　　她就没想要继续读研。
　　就算读，自己也轻而易举考上。
　　根本不需要这个名额！
　　她只是安慰可可：“还有一年多呢，还早，你别急，先养好身体，以后的事情慢慢再说。”
　　可可还是不安。
　　“对了，可可，你想不想出院回学校？”
　　可可诧异地看看她，又看看病房：意思是，我这不是病着吗？怎么回去？
　　苗初秀和颜悦色：“我保证把大龙给你找出来，把8万块一分不少的追回来！你其实不用呆在医院，直接回学校上课，恢复你的正常生活……”
　　“可是……”
　　可可明显不敢置信。
　　“可可，你手机里应该有大龙的照片吧？能不能给我看看？”
　　可可立即拿出手机，翻开手机相册递过去。
　　有七八张可可和大龙的合照。
　　但都是美颜相机，有些失真。
　　尽管是美颜相机，也可以看出，大龙满脸流里流气，笑容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面相，其实很重要。
　　虽然也有一脸正气的伪君子，但是，总体来说，面相邪恶的人更可怕。
　　苗初秀还注意到，大龙的左手手腕上纹着一条黑蜘蛛。
　　而且，他只是个初中毕业的小混混！
　　可正是这个初中毕业，人品不端，长得也不怎么样，也没有固定收入的小混混，居然能把一个985的女生骗得团团转。
　　在他们交往期间，他甚至压根没有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无非是请吃一碗拉面，一杯奶茶或者买几斤水果，冰棍什么的……真可谓是极少的付出，获得了极大的回报！
　　苗初秀怀疑这个小混混一开始就是奔着骗卵去的，没准他通过这种手段骗过不少年轻女孩子了。
　　可可察言观色，嗫嚅地对苗初秀解释：“……他其实以前对我也挺好，很关心我，会说甜言蜜语，我家教晚归会来接我，天气热的时候会批发冰棍回来给我吃……有一次我感冒了，他两三天都呆在家里（出租屋）给我熬粥，陪着我……”
　　可可的解释很苍白。
　　就像那个小混混所有的付出都是廉价的一样！
　　许多女生根本不明白“对我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你好，绝对会爱惜尊重！这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人家事事把你排在他自己他家人他朋友之后，只想从你身上占便宜，如何谈得上是对你好？
　　好从何来？
　　因为太缺乏爱，所以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她看完，把2张清晰点的大龙单人照发在自己的微信上，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可可。
　　“你出院回学校，正常生活，我保证一周之内把钱给你追回来！”
　　可可：“……”
　　可可固然一咕噜跳起来：“好吧，我也早就想出院了……我一天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心病真的靠心药。
　　可可这种情况，躺病床上毫无意义——J就算要治疗，可能也是治疗她千疮百孔的卵巢，而不是什么抑郁症！
　　苗初秀在微信上转给她两千块：“你先拿着这钱，回学校宿舍住，算是生活费……”
　　可可：“苗初秀，我哪能要你的钱？”
　　“算我借给你的吧，等追回来你的钱，你再还我也不迟。”
　　可可松一口气，连声道谢。
　　辅导员进来的时候，看可可忽然已经换好了衣服，还简单洗漱了一下，一副出院的样子，很是意外。
　　苗初秀低声道：“可可没必要住院，她可以马上回学校正常学习生活。”
　　辅导员松一口气：“好吧，我给医院打个招呼，先出院再说。”
　　那是苗初秀第一次去女生宿舍。
　　傍晚，六点多。
　　又是周五。
　　估计寝室里的女生都出去了。
　　两张上下床，有独立卫生间，有空调，还有阳台，一人一个衣柜，寝室并不太拥挤，而且比想象的干净整齐。
　　可是，苗初秀只往女生们的桌子上看一眼，就知道为什么可可会心理失衡了。
　　另外三个女生，家境显然都比可可好得多。
　　她们清一色的苹果笔记本，桌上的护肤品也都是小黄油雅诗兰黛之类的。有个女生的桌上甚至清一色的海蓝之谜。
　　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女生，基本出自中产之家，每个月生活费三千打底，而护肤品衣服什么的都是家长另外给钱。
　　要完全靠自己挣生活费还得补贴家里的可可和她们相比，其窘迫可想而知。
　　苗初秀还看到下床上一个LV的水桶包，包上挂着毛球装饰。包包旁边，随意搭着一件古奇的T恤。
　　可可随着她的目光，低低的：“她们的家境都很好……不像我……唉……是我命不好……”
　　比起用海蓝之谜或者LV的女生，可可真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穿一双泛黄的劣质板鞋，一条牛仔裤，身上的羽绒服可能不知道好几年了，很明显地钻毛，也很单薄。
　　风从开着的寝室里吹进来，她有点瑟瑟发抖。
　　苗初秀真的不忍继续看下去。
　　自从开始拿稿费之后，苗初秀自己也换了全套笔记本，新款的手机。甚至想要的护肤品，一些好看点的衣服，都不是问题……毕竟，一个月上万甚至几万的稿费，是完全可以负担这些东西的。
　　你不买，和你买不起，是两回事！
　　所以，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羡慕过任何人。
　　包括欧阳茜茜这些动辄满身奢侈品、甚至过早拥有自己的豪华跑车的人，她都没有羡慕过！
　　因为，她自己也有房子，有车子！
　　虽然都是父母留下来的！并不是她自己亲手挣来的！！！
　　拼爹！
　　是的。
　　人的起跑线，根本不是别的，而是父母！
　　纵然曾经窘迫如苗初秀，但因为父母留了房子车子，所以，再不济都有翻身的可能。
　　自从把小叔叔一家人赶出去之后，她货真价实成了房主，从那之后，就气定神闲了。
　　那套房子再怎么“凶宅”，也是货真价实换了500万现金的！
　　普通人，要挣500万谈何容易？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一网打尽1
　　甚至于，没钱读大学了，把妈妈留下来的宝马卖一卖，也换到了十几万。不然，你卖什么能卖到十几万？
　　就像后来王初美给的那笔钱：王初美说，你已经还了我600万治疗费。但是，你这套房子只花了200多万，所以，卖房剩下的100多万，我就不再帮你保管了，我得全部还给你，因为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也就是说，苗初秀通过把大房子换成小房子，哪怕分给了爷爷奶奶170万，之后，自己也还剩下了一百多万现金。
　　这一百多万，好好筹划着，可以说，能保证自己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衣食无忧！！！
　　毕竟，几个大学生一毕业就能自己拥有一百多万可支配资金的？
　　苗初秀自己已经算很能干很独立了，每个月有稿费，可是，倒腾来倒腾去，最后，发现自己手里最大的一笔钱还是父母（变相）给的——
　　就这一套房子，改变了整个人的人生。
　　可是，可可这些女生，你叫她如何翻盘？
　　苗初秀忽然有些理解她们为何明知是绝路，还去“捐”卵了。
　　光满嘴仁义道德指责她们是没用的！
　　一如可可扫过女生们桌上化妆品时毫不掩饰的眼神，以及她低低的嘀咕：“这些东西……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唉……苗初秀，我真的不是妒忌她们，我只是每天呆在寝室里的时候，就很压抑，很难受，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希望了，所以，我不爱回寝室……我一想起未来就觉得生不如死，觉得自己很可能永远过不上这样的日子……”
　　如果你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生活的，那么，你根本不可能痛苦。
　　可是，你要是亲眼见证了别人的快乐（富裕生活），你还怎么能心如止水的甘于贫穷？
　　那么多男生高利贷，女生捐卵裸贷，真的不是无缘无故的！
　　苗初秀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也没有安慰她。
　　苗初秀只是说：“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那八万块追回来！”
　　那天晚上，苗初秀失眠了。
　　凌晨三点，她从床上爬起来，赤脚坐在阳台上。
　　从150平米的房子搬到这个不足100米的大套二，对于一个单身女子来说，其实感觉不到太大的差异。
　　相反，她更喜欢这个小房子。
　　小房子有地暖，那是冬天最奢侈的享受，所以，她根本不管电费有多高，这一个月一直开着。
　　被软禁的时光，很少出门，更谈不上消费，所以，每个月一千多块的电费，就成了她最大一笔的开支。
　　她怕停电，一口气在网上充值了五千块，然后，肆无忌惮地天天开着地暖。
　　此时，穿着睡衣，赤足坐在温暖的阳台上，听着呼呼的风从窗外刮过，她再一次迷茫：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父母留下的房子和车子，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这个大城市居无定所？
　　放寒暑假根本无处可去？
　　随便租一个便宜的老破小？
　　或者，为了有个“归宿”，急不可耐地随便找个男友就一起同居了？
　　许多漂泊在外的女生，极其轻易地就和男人同居，本质上，不是她们多么爱这个男人，只是因为她们害怕，没有安全感，总希望找一个“靠山”，哪怕是“同伴”也好，抱团取暖，总胜过一个人孤单。
　　可现实那么残酷，连“同伴”都分分钟可能充满了算计，诡诈！
　　苗初秀再一次很感谢父母！
　　有房子车子，对于一个女生来说，真的是比男朋友更重要一万倍！！！
　　在找大龙之前，苗初秀先去了解了一下“捐”卵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许多黑贩子打着“捐”的旗号，对无知的女生们循循善诱：你需要钱吗？你需要快速来钱吗？你需要轻松得到大笔钱吗？那么，现在机会来了，又可以得钱，而且还是做好事——一个捐字，立即把一桩可怕的罪恶交易描绘得高大上了。
　　贩子们和黑诊所勾结，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到处诱骗年轻女生，他们隐瞒对身体的一切危害，只告诉你，非常轻松简单。
　　事实上，为了取足够多的卵，女生们要长时间服用促排卵激素，然后用不经任何消毒的长针穿刺。那些黑心的诊所为了利益最大化，一次少则给你取十几个，多则二三十个……可以说，女生经过这种折腾，卵巢已经千疮百孔，轻则不孕不育，重则危及性命。
　　在黑市上，一颗卵子的价格高达几十万，但是，贩子们一般只会给女生们两三万，甚至几千块（哪怕他们一次取二三十个，也只给你这点钱），而利润的大头，全被贩子和黑诊所以及相关产业链上的从业者瓜分了。
　　就为了这点钱，几乎算得上是拿性命去换！
　　苗初秀甚至发现，学校的一个角落居然也贴了这么一个小广告，就像牛皮癣一般躲在某个小食堂外面的电线杆上。
　　广告词也充满了煽动性：无色情，无痛苦，捐卵可得高额收益。有意者请加XXXXX……
　　而且，还不止一个这样的牛皮鲜广告，内容都是大同小异。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真不敢相信居然还有为数不少的女生上这种当。
　　一个低档酒吧里，人声鼎沸，十分嘈杂。
　　几个满身都是纹身的小混混拥挤在角落里，围着一大堆啤酒、红酒，醉醺醺的呐喊：“吹了……吹了……”
　　烟雾缭绕中，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又凶残，又麻木。
　　仔细看，可见他们手臂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蜘蛛和蜈蚣。所以，他们的代号都来自这些纹身。
　　大龙举着酒瓶子：“兄弟们，你们最近生意好不好？”
　　黑龙：“还算凑合，你呢？”
　　“别提了，我好久没开张了。”
　　“得了吧，你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唉，不晓得囊个滴，我最近很背时（倒霉），前天好不容易说服了一个妹妹，都说好了今天开始，结果，被放鸽子了，再打电话也不接，微信也被拉黑了……”
　　“大龙，你也太蠢了把？你不知道我们这个行业的行情是钓鱼不过夜？”
　　所谓钓鱼不过夜，是只要找到意向对象，就让她马上开始，否则，时间一长，有些人一打听或者想清楚了，哪怕第二天就会反悔。所以他们基本上是只要选定了对象，马上就让其“签约”，最好立即开始“打针”——因为从第一针起，就开始花钱了，如果女生违约，就会被要求赔偿高额的“违约金”（类似于高利贷）。一般答应这个的女生，基本上都是非常缺钱的，哪里还有钱去赔偿？所以，基本上都是乖乖听话，不敢反抗了。
　　大龙醉醺醺的：“MD，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女生越来越精了，唉……还有一个倒是答应，但是，非要我先预付她一万八，我现在哪里去找一万八出来？”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可可那么好骗啊？”
　　“那女人就是个傻比，又穷又傻的白痴。我给你们说，现在很多女生蠢得要命……”
　　“哈哈，她们不蠢，我们哪来的饭吃？”
　　……
　　大龙慢慢地走出小酒馆。
　　他可能是喝太多了，风一吹，靠在小酒馆上就想吐。
　　抬起头，忽然看到对面站着一个少女。
　　深夜，孤灯，单薄漂亮的少女。
　　他猥琐一笑，满嘴酒气：“美女……”
　　“你就是大龙！”
　　“哇，美女，你也知道哥哥？对了，你是谁？我怎么没有印象？”
　　“大龙，给你的兄弟们发个信息，叫他们全部出来，免得我进去找他们！”
　　大龙：“……”


第三百八十二章 穷令智昏1
　　大龙已经有了七分醉意，睡眼迷蒙，听得这话，怪稀奇的盯着对面的少女，“呃……小妞儿……”
　　啪的一声。
　　重重一耳光打掉了七分的酒意。
　　他双眼冒金星，居然不知道什么人出手打了自己。
　　“马上进去叫你的兄弟们一起出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大龙双目发红，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扇过去：“该死的丫头……”
　　啪啪啪。
　　这一次不是一耳光，也不是两耳光……是直接把大龙扇晕了。
　　就像是被鲁提辖揍过的镇关西，他的半边脸顿时高高肿起，嘴角满是血，整个人彻底懵了。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你不把你的兄弟们全部喊出来，你就不要活着离开此地了！”
　　大龙死死盯着对面的少女，就像看着一个魔鬼。
　　忽然，转身就跑。
　　大龙的兄弟们很快出来了。
　　他们不是空手出来的，他们手里都有武器。
　　虽然都有了几分醉意，但是，冷风一吹，尤其是看到大龙满脸的血痕，他们一下就清醒了。
　　酒吧门后的转角处，是一条非常偏僻的小街，夜深人静，已经罕有行人。
　　一伙手持凶器的醉汉冲出来，只看到一个单身少女，都愣了一下。
　　七毛问：“大龙，打你的人呢？”
　　大龙颤巍巍地指着少女：“她……就是她……”
　　七毛哈哈大笑：“你说这小娘们打得你抱头鼠窜？”
　　三根：“大龙你是不是喝太多了？这小娘们能把你打成这样？”
　　话音未落，他俩忽然听得啪啪的掌声，顿时鼻青脸肿，脸上火辣辣的。
　　七毛手上的甩棍嗖地飞了出去，另外两个人见势不妙也一拥而上。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站不稳。
　　手上的武器乱甩，你的棍砸中了我的头，我的钢管砸中了你的胳膊，顿时互相打得头破血流。
　　很快，众人就倒在了地上。
　　一只脚踏在了七毛的脸上：“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
　　大龙再也不敢有任何违逆，颤声道：“好……好……”
　　……
　　安静点的地方，就是街对面的一个小广场。
　　几个大汉，一个少女，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聊天。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聊天场景，也着实有点骇人。
　　“大龙，你开始说，是怎么欺骗可可去卖卵然后骗走她的钱的？”
　　大龙再也不敢隐瞒。
　　大龙结结巴巴地开始讲述。
　　人类的繁衍，主要是精和卵的结合。一个男人有无数的精，理论上，如果他的每个精都可以成活，那他的后裔足以绕地球几圈。如果每个男人都这样，那整个宇宙都装不下他们的后裔。于是，卵出面终结了这种无限繁殖的危害。
　　一个女性，卵是有限的，终其一生，只有几百个。
　　除开大姨妈，13-20岁这种发育不成熟的青少年时代，生育的黄金年限其实就是20年左右。再加上怀孕生产哺育这段时间，也就是说，一个女性一生真正用得上的卵最多就是几个或者十几个。
　　必须是卵和精结合，才有新生命的诞生。
　　理论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捐许多精，但是，卵就极其有限了。
　　物以稀为贵，于是，卵就成了一种非常昂贵的东西。
　　黑市上，卵子供不应求，而且，一颗的价格往往在几十万上下。
　　有庞大的利益，自然就有庞大的罪恶。
　　黑贩子们为了赚钱，勾结不法黑诊所，诱骗急需用钱的女生，以极其廉价的价格抽取她们卵。为了尽量多取，他们会想方设法给女生注射促排药物，一次性取出少则几个，多则十几个二十几个。
　　按照正常的规律，大姨妈的时候，一个月无非排出一两个，但是，在药物的刺激下，黑诊所一次可以给你取走一二十个，所以，对于卵巢的危害，可想而知。
　　无知的女生们，根本不知道这种可怕的危害，只为了一点点小钱，换来的很可能是终生的伤病、不孕不育，甚至是死亡的代价！！！
　　就算你不顾自身安危，可是，一颗就高达几十万的价格，人家取你二十几颗才给你几千元或者两三万。
　　本质上，是白菜价卖了自己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大龙等人最初是听一个黑贩子转介绍，问要不要挣轻松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于是，尝到了甜头的大龙开始盯上了女学生们。
　　越是年轻，端正，学位高，个子高的女生，价格越高（其实也就多几千而已）。
　　于是，在贩子们的各种具有欺骗性煽动性的小广告下，许多急于用钱的女生蠢蠢欲动。
　　大龙已经前后联系了七八个女生达成交易，而七毛、三根这些，则已经是手握上百资源的“大佬”，挣得盆满钵满。
　　大龙见他们挣得多，自己只能挣个介绍费，当然不愤，所以，干脆打着男女朋友的名义，把可可那几个卖命的钱一并骗走了。
　　钱来得快，当然也去得快。
　　吃喝嫖赌，一两个月又没钱了。
　　于是，大龙如法炮制，又开始盯上了其他女生。
　　也就是说，女生不断，他们的生意就不断。
　　……
　　这世界上有许多所谓的平台：就是用别人的东西，挣自己的钱！
　　网约车、网购、以及各种其他稀奇古怪的平台，统统都是这样：你出人力物力，我直接通过你赚钱。
　　可平台至少还得搭建，有个成本费用，而大龙这些黑贩子“平台”，则直接空手套白狼。
　　用你的卵，赚我的钱。
　　他们凭借这一招空手白狼，居然已经过了好几年潇洒快活的日子了。
　　苗初秀静静地听完。
　　内心并不震惊，只是震撼。
　　为受害者的无知而震撼。
　　你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如果完全不了解，那么，在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随手搜索一下便一清二楚了，对不对？
　　可是，不敢置信的是，可可这些女生，居然直接去了一次，还第二次受害！
　　就像一个段子说的：傻子真的是太多了，骗子严重不够用了。或者，利令智昏？穷令智昏？
　　是的。
　　除了穷令智昏，没有别的解释。
　　她只是一脚踏在七毛的头上（七毛是这几人中的“老大”），淡淡地：“把你们所得的不义之财全部交出来！马上拿手机转账在这个指定的账户上面……”
　　七毛颤巍巍的：“没……没钱……都花光了……”
　　“有多少现金转多少现金。今天不能转的，明天卖房卖血随你们。必须把所有不义之财全部吐出来……”
　　七毛还要狡辩，他忽然跳起来。
　　就像是一只被剥皮的青蛙，跳起来又倒下去，倒下去，又跳起来，如此反复几次，他重重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苗初秀还是淡淡地：“你们几个也一样，马上转钱，一分不少地转出来，否则，就不是挨打了，会让你们直接被五马分尸……”
　　大龙哇的一声哭起来：“我转……我还有三万块，我一分不少地转给你……”
　　不是转给我！是转给所有被你们欺骗和损害的人！
　　但是，苗初秀没有去纠正他们。
　　大龙开头，其他几个人都拿起手机，浑身发抖，少的三五万，多的十几万，而伤得最重的七毛已经彻底吓傻了，直接把卡上的三十几万活期一口气转完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穷令智昏2
　　“我知道你们的非法所得远远不止这一点，明天，你们还必须把所有能筹集的钱全部打到这个指定账户……”
　　苗初秀指着七毛的鼻子：“尤其是你，你直接转账300万，少一分钱，你全家人会尸骨无存！”
　　七毛嘶声道：“我没有……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你有17套房子，还有一个小三，两个情人，一共有五个子女，对不对？”
　　七毛：“……”
　　“300万，一分不能少！随你卖房子还是抵押贷款，明天必须到账！”
　　一抬手，七毛被弹起来，又重重地跌下去。
　　紧随他的，是大龙。
　　大龙整个人已经摔变了形。
　　苗初秀恨他无耻下作，居然敢把可可的卖命钱一分不少的卷走，所以，对他下手特别狠，很快，他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其他几个人当然也不会好过，他们忽然跳起来，互相扇对方的耳光，一直打得彼此晕头转向才停手，彼此惊恐地看着对方。
　　“你们记住，从此刻起，再也不许从事这项断子绝孙的骗人生意，否则，我要你们的命……”
　　众人颤巍巍地：“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惩治够了这帮凶徒，苗初秀才转身离去。
　　七毛嘶声道：“你……你究竟是谁？”
　　“魔鬼！你们记住，我就是个魔鬼！”
　　明明已经隔着两三丈远，大龙再次被弹起来。
　　他的眼珠子差点鼓出来，随即砰然一声坠落地上，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所有装死的无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几乎不再有任何怀疑：是的，她肯定是魔鬼！如果不是魔鬼，岂能有这样的“魔法”？
　　苗初秀去的第二个地方，是一个黑诊所。
　　那是七毛亲自招供的长期定点合作单位之一。
　　该黑诊所位于一条小街的档口。
　　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黑压压的气氛：没有任何保障急救措施，没有任何消毒，甚至麻醉都没有……暗黑的小屋子里，传出来嘶声裂肺的呐喊，正是一个没有打麻药的女生发出的哀嚎。
　　多可怕。
　　当人彻底被物化。
　　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可以标价的。
　　而且是廉价。
　　廉价买，高价卖。
　　一名戴口罩的助理忽然见有人进来，很意外，随即厉声道：“你是谁？你找谁？”
　　话音未来，她矗在原地没法动弹了。
　　苗初秀走到了门口。
　　从开着的一扇小窗里，她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一个黑医生，拿着很长的一根针……她无法描述那种场景，只是听得女生歇斯底里的呼号。
　　忽然察觉有人，黑口罩立即停下来，直觉不妙，厉声道：“你是谁？”
　　他手里的长针转了向，不知怎地，忽然飞起来，径直刺到了他的脸上。
　　惨呼，完全不受控制地：“啊……救命……救命……”
　　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几乎当场晕死。他本能地拔足飞奔，可是，一抬腿，根本动弹不得，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疼吗？在别人身上的疼痛你根本感觉不到对不对？要疼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厉害，对不？”
　　长针，又飞在了他的脖子上，手臂上，背上……每一次下去，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到后来，他已经彻底叫不出来，瘫在地上如一滩烂泥。
　　他本人便是这个黑诊所的小老板，凡事亲力亲为，以少少的钱换取女生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再给黑贩子一笔钱，然后，自己再把这些高价卖给相关的需要者……
　　这年头，不孕不育的人越来越多，对卵的需求越来越大，所以，他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他从事这个行业几年，已经在黄金地段买下了一套大别墅。
　　其暴利可想而知。
　　这世界上，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有钱人，你压根不知道他的钱是从何而来——如果仔细追究的话，会惊掉你的下巴。
　　此人，便是其中之一员。
　　有时候，他们也会被举报，被查封。但是，这不重要，他们都是租的小场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随时另起炉灶，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怎么都打不死。
　　直到现在，他瘫在地上，惊恐万状地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长针，老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站在面前的人，好像是一个牛头马面。
　　“你往这个账户上打一笔钱，三天之内必须到账……”
　　这个账户正是那个慈善基金账户。
　　以前，苗初秀觉得专用于妇女儿童的救助，可现在，她觉得更需要救助这些人的智商和认知。
　　“这是我拍摄下来的你的所有违法行为以及你的家人，住宅地址以及你所有的房产，存款。如果三天之内钱不到账，这些东西会被彻底公布出去，你看着办吧……对了，以后永远也不许从事这个罪恶勾当了！否则，你还是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魔鬼”扬长而去，哪里说得出半句话来？
　　……
　　三天之内，几个大的慈善机构忽然都收到了不明人士的巨额捐赠。几乎本市的所有黑诊所都“良心发现”，展开了捐赠比赛，有两个小老板，甚至直接抵押了自己的豪华别墅，贷款了大笔钱来捐赠。
　　他们为什么会怎么“善良”？
　　为什么忽然关闭了诊所？
　　没人知道。
　　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
　　可可再见到苗初秀，是那个周五。
　　因为这两天有新的好莱坞大片上映，所以，不过五点半，宿舍就空了。
　　哪一层楼的女生宿舍走道都是空荡荡的，据说，绝大多数女生都和男友或者室友结伴刷大片去了。
　　可可一个人坐在宿舍的角落，苗初秀进去的时候，看到她正拿出一包泡面，撕开，打算往里加开水。
　　见到苗初秀，她很是欣喜，晦暗的眼神里有光芒，但语气怯怯的：“苗初秀，你……你吃泡面吗？”
　　苗初秀摇摇头，径直递给她一张卡。
　　她诧异地看着苗初秀，眼睛慢慢亮了：“苗初秀……这是？”
　　“大龙还你的八万！此外，大龙本人从黑诊所那里得到了10万中介费，再加上黑诊所退还的部分费用，这卡里一共有35万……”
　　可可不敢置信。
　　她死死盯着苗初秀，又看看那张卡，如在梦里。
　　“拿着吧，先把病治好，养好身体。这一两年，你就不用去打工了，好好念书，争取保研也行……”
　　苗初秀笑笑：“我们都一样，能读这么好的大学真是机会难得，所以，剩下的日子里，不如好好学习，真正体会一下学生的生涯！”
　　可可还是死死盯着手里的卡，嘴唇张了张，好像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苗初秀还是和颜悦色：“你可以给你父母15万，毕竟，家里也有难处。给了这15万，可以大大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不过，给之前，你得给你父母说清楚，这15万来之不易，至少两三年之内，你没法再给他们别的钱了，免得他们太过挥霍，以为你来钱很容易，用完了又问你要。至于剩下的20万，你便自己留着，只要好好筹划，不乱用，安安稳稳度过剩下的一年半大学生活是完全足够的……是的，我的意思就是，剩下的20万，你不要告诉他们！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第三百八十四章 穷令智昏3
　　苗初秀自己当初就是这么安排的。
　　卖车的12万，若不是自己意外受伤，直到现在都还好好呆在自己的账户上面。
　　至于可可，有了这20万，只要不大肆挥霍，绝对可以无忧无虑度过剩下的一年半，甚至于找工作也好，读研也好，都有了一个相对的经济保障。
　　毕竟，一个学生，连带生活费学费杂费什么的，一年五万左右已经差不多了（纵然不算宽裕，但是绝对比可可以前的日子好得多，而且985的大学学费相对已经算低的了，食堂也算相对物美价廉。）
　　苗初秀平素很少和同学们聊天，也很少和同龄人讲这么多话，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老气横秋的，自己也有点尴尬，笑笑：“那啥……我也许多事了，随口说说而已，至于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吧。只不过，身体脆弱，青春有限，凡事最好考虑清楚。就这样。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说完再见，她转身就走。
　　直到走到寝室门口，可可如梦初醒，忽然追上去，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语无伦次：“苗初秀……呃……是真的吗？那是真的吗？”
　　苗初秀：“？？？？”
　　“卡里是真的有35万吗？真的吗？”
　　可可的语气和眼神都很迷茫，就像在做梦似的，喃喃道：“是真的吗？真的有钱吗？怎么可能？35万啊……怎么可能会给我35万？不是只有8万吗？”
　　苗初秀：“……”
　　对于可可这样的女生来说，35万简直是一个天大的数目！
　　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的卡上居然有了35万！
　　是35万啊！
　　简直不可思议。
　　苗初秀还是和颜悦色：“是的。是35万！一分也不会少！”
　　可可本来已经松开了她的，忽然又一把拉住，语无伦次：“苗初秀……我……我得感谢你……我得分给你……”
　　苗初秀微微一笑，摇头：“不！我一分不要！！！只要你以后不再这样做，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至于大龙以及黑诊所这些，我已经把他们的所有罪证收集了，提交有关部门，以后，他们也不敢再找你麻烦……再说，这些也是你应得的……只不过，以后最好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换钱了……表面上看来钱快，事实上，损失比你想象的更大……”
　　可可还是满脸迷茫。
　　苗初秀也打量她，发现她的肚子明显地大了——当然不是发胖或者怀孕了，是身体被损害之后的后遗症显现了，因为卵巢受到极度的损害，很可能里面已经发炎，积液以及各种旁人说不清楚的毛病。许多人后期治疗的费用，要远远胜过得到的那几个小钱，甚至很可能终其一生，再也没法怀孕了。
　　“好了，你的身体还没痊愈。不过，马上就要放寒假了，我建议你等到放假之后，去正规大医院挂个号，好好做个妇科方面的检查，也许治疗卵巢还得花费一笔钱，这钱，对你来说，其实真的不多，也许还必须省着点……”
　　可可忽然泪流满面：“苗初秀……苗初秀……”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
　　苗初秀笑笑，拍拍她的肩：“没事，你真要感谢我，把我的2000元微信上还给我就行了，其余的，根本不需要！”
　　苗初秀走了。
　　可可一直站在寝室门口。
　　她呆呆地看着苗初秀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就如自己手上的这张卡，真的有35万吗？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置信。
　　走出女生宿舍，苗初秀看到辅导员。
　　四目相对。
　　辅导员低声道：“苗初秀，你是不是为可可做了什么？”
　　苗初秀很坦然：“是的，我为了她拿回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苗初秀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答应可可保密！这也算是她的隐私，我不能到处说。老师，我很抱歉。”
　　老师苦笑一下：“算了，不说也罢。只要可可能好起来，我已经觉得不错了。”
　　至于其他的，要求不能太高。
　　“对了，苗初秀，那个2万的奖金……”
　　苗初秀摇摇头：“我就不必了，我用不着。发给其他更有需要的同学吧，尤其是那种真贫困的，而不是拿了锦上添花，只为了去换个新手机或者到处旅游的同学……当然，除非他们分数比我高，否则，不如给真正有需要的……”
　　老师被逗得笑起来：“哈哈，苗初秀，你明知再也不可能有人分数比你高。”
　　“所以，不如给真正贫困的人！”
　　苗初秀也狡黠一笑：“其实，谁穷不穷，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了。如果有人冒领了我的，那么，他接下来肯定不那么愉快。”
　　“哈哈，苗同学，说真的，我们整个系上最穷的就是可可，如果真要让给别人还很难服众，既然你已经解决了可可的问题，那不如还是按照原则，该你的就是你的……毕竟，凡事破坏原则也不太好！”
　　苗初秀也笑起来。
　　走到校门口，苗初秀忽然接到一个信息，是欧阳茜茜发来的：“苗初秀，你今天有空吗？”
　　“在学校。”
　　“咦，你居然在学校？”
　　“正准备回去。”
　　“真是太好了，我正说找你呢，先别回去的，等等我，我马上来，对了，我们还是奶茶店门口见面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拜托，一定要等等我。苗初秀，你别太不给老朋友面子了。我马上就到……”
　　苗初秀真的不想见她，所以，直接回复：“我真有事，改天吧！我走了。”
　　“苗初秀，你等我几分钟不行吗？顶多十分钟我就到了……”
　　“我已经在车上了，没法。”
　　欧阳茜茜还发了几条，但是，苗初秀都没回复。
　　她一直坐在车上发呆。
　　就像窗外一掠而过的发黄的树叶。
　　这世界上，人分很多种，既有欧阳茜茜这种豪车名表奢侈品傍身的女生，更有可可这些无以为生的穷女生——有的人，光是活着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就别说其他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女神1
　　苗初秀是真的没空。
　　因为约稿已经越来越多，根本写不完，稿费自然也水涨船高。
　　回去的路上，收到两条短信，通知自己又有两笔合计十一万多稿费到账了。更开心的是，某网站把她的几十个小故事合计成一个小册子出版，销量居然上了十万册。这一次稿费之所以史无前例的突破了十万，就是因为其中一笔八万多是出版第一次拿到的版税。
　　当然，最大的好消息还不是这几万版税，而是这个小册子以300万的价格售出了影视版权。
　　编辑通知她，一周之内，她会收到150万版权费分成，当然，扣税之后，实际到手远远不会有这么多。
　　但是，这已经令苗初秀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她忽然觉得，挣钱真的非常容易——以前做梦也想不到，码字还能赚这么多钱！
　　在她所在的大学，就业在本地算数一数二的，但是，据说统计到的去年就业情况，新入职的平均数也就是七千多点，而工作年限长一点的，年薪在30-50万已经是佼佼者。至于网上比比皆是的传说中月薪12万的普通人，现实中，真的少之又少。
　　985中的佼佼者尚且如此，一般人就可想而知了。
　　苗初秀一度觉得以后找工作是个难题：毕竟，自己去干什么呢？自己能找什么工作呢？
　　几千块钱挤破头，还得996？
　　可现在，她一点也不愁了。
　　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了。
　　前途真是一片光明。
　　甚至筹划着拿到钱，得赶紧去犒劳自己一番。
　　可能是因为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的原因，那天晚上，她兴奋得坐在阳台上睡不着。
　　买的卤排骨和卤肥肠都只吃了一点点，甚至连最喜欢的西瓜都只吃了一小片——也不知怎地，夏天的时候，她并不怎么爱吃西瓜，反倒是大冬天，三不五时总想吃一点西瓜，当那冰凉的西瓜顺着冷风一起吹下去的时候，那滋味简直是太酸爽了。
　　今天，她在超市买了一个大西瓜放在冰箱里，切开四分之一，觉得自己吃不完，剩下的四分之三，更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
　　她忽然很想找个人帮着吃，可是，看了一圈通讯录，居然发现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在这时候陪自己吃西瓜。
　　林玉树？
　　他从不吃任何东西的！
　　最主要的是，根本不可能主动找到他！
　　现在，他在哪里？他在干嘛？
　　他和万锤王到底还要在地球上逗留多久？
　　这些问题，苗初秀通通都不知道。
　　以前，她从未试着主动联系林玉树（因为知道联系不上），可今天，她特别想见他，特别想和他分享。
　　她罕有地拿出了那个小圆球。
　　那是经过万锤王升级改造的小圆球。
　　小小的一个东西，几乎链接了当下地球上所有的信息库存，尤其是广大不为人知的“黑料”——因为，它直接悄无声息地共享了地球上几乎所有“死网”一类地下世界的绝密数据库。
　　也就是那时候起，苗初秀才知道，原来，要掌握一些所谓的“隐私”，原来真的是易如反掌。
　　只不过，她基本上从未动用这些资料。
　　今晚，她破天荒地进入了。
　　第一个劲爆的新闻，就是某区域性大国的总统被曝光了：他分散在世界各国的所有财产，他几个儿子的财产以及他和他几个儿子的所有绯闻……甚至他几个地下情人背着他闹的绯闻，统统都被曝光了……
　　曝光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是黑夜芳华的最大赞助商之一，和F哥曾有多次军火交易，也因此，F哥被丢进大海之后，他是对苗初秀最恨之入骨的人之一。
　　他恨苗初秀是有原因的，他们重金购买的几种武器尚未交货就泡汤了。
　　所以，趁着幽灵九号全世界捣乱的时候，他曾经私下里派了两次杀手前来暗杀苗初秀。
　　那个被摧毁的无人机，就是他派出的杀手之一。
　　万锤王为了警告他，直接公布了他全部的隐私。
　　这些消息一出来，他立即遭到了对手的疯狂攻击，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疯狂弹劾。
　　下课，已经迫在眉睫。
　　于是，疯狂之下的他，再一次启动了对苗初秀的暗杀——问题是，连苗初秀自己还没察觉，他已经被拦截了。
　　此举，彻彻底底激怒了万锤王。
　　万锤王直接公布了他私下里的几桩大罪。
　　于是，他真的下课了。
　　不但下课，而且直接被抓起来了，财产也被冻结了。
　　此举，极大震慑了苗初秀明里暗里的敌人们——大家谁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苗初秀才明白，原来自己这段时间如此“清净”，是有原因的。
　　可是，尽管打开了小圆球，她还是没法联系林玉树或者万锤王。
　　林玉树，没有丝毫的踪迹。
　　半晌，她颓然放弃了。
　　虽然如此，可是，一想起他，内心还是很温暖。
　　她索性光脚躺在地上，双手交叉，躺在一个懒人沙发上面，仰头看着阳台上面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盏小小的吊灯。
　　没有开灯，窗外明晃晃的一片。
　　这是大城市的好处（或者说缺点），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彻彻底底漆黑一片——外面那么多的灯光，或多或少总要照亮一点你的世界。
　　苗初秀睡不着，翻开手机。
　　朋友圈里，许多动态。
　　其实，好多人她根本不太认识，估计都是微商自动添加的。然后，就是一些同学，老师什么的。
　　她看到张老师发了几张做菜的图片，张老师做的菜水平明显提高了，而且，张老师头上的白发也都染了，俨然越来越年轻了。
　　而三秀则发了好多条诸如：我太累了！生活真的太不容易了，活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之类的……每一条几乎都是满满的负能量。
　　很显然，三秀已经被沉重的家庭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毕竟，无论收入多少，每个月都只能给自己留下几百元，余下的必须全部交给家里，用于四秀的治疗费用……至于这个无底洞到底要填多久，谁也不知道。
　　而在这之前，护肤品，漂亮衣服，房子车子……所有关于女孩子对美的渴望和追求，都和她无缘了。
　　爷爷和小叔叔的态度非常明确：要么你马上嫁人，找男方拿几十万彩礼给我们！你若是拿不到彩礼，你就必须每个月将工资全部上缴——当然，你结婚之后，你的工资还是必须至少上缴家里三分之二！要不然，我们养大你有什么用？
　　三秀无法也无力反抗，只能受着。
　　苗初秀很同情她，但是，爱莫能助。
　　毕竟，苗老头这种人，她根本惹不起，躲都躲不过，哪里还敢主动去挑衅？
　　她只好在心里默默地来一句：可怜的三秀，你只好受着了。
　　还有欧阳茜茜的朋友圈。
　　那就是另一个景象了。
　　每天都是在各种高大上的咖啡厅、料理店、西餐厅以及世界各地的美景。虽然她的图中从未出现任何明显的奢侈品，可是，每一张图上，她都妆容精致，漂亮衣服一看就知道很贵。而且她本身底子就好，微调之后更美，黑长直令她看起来简直完美无缺，以至于每次发圈，下面一大堆人惊呼：女神，女神！


第三百八十六章 女神2
　　她真的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女神。
　　因为，苗初秀看到本系好多男生给她点赞合影，无比的殷勤。
　　苗初秀甚至注意到，她和沈一慎最近的互动很多，很频繁，虽然没说什么亲热的话，但互相点赞的频率很高。
　　欧阳茜茜还发了一张电影院的合影图，她旁边是一个男生，虽然男生整个头脸都被贴了马赛克壁纸，但是，她还是一眼认出，那个男生就是沈一慎。
　　可是，她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欧阳茜茜喜欢沈一慎是早就公开的事情。现在，她和沈一慎走到一起也真的一点也不奇怪。
　　至于沈一慎的朋友圈，无非就是打篮球踢足球，游戏，好莱坞大片什么的看法。
　　此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至于二手车中介王初美的朋友圈，几乎一片空白。
　　他和苗初秀一样，几乎从不发圈。
　　苗初秀怀疑他另外有小号，另外发圈——毕竟，她圈里有好几个二手房中介什么的，那些人每天要发好多条各种广告。
　　但王初美居然从不发。
　　这简直太不符合他二手车中介的身份了。
　　苗初秀更好奇的是，如果林玉树发朋友圈会怎么发？
　　地球如此落后，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或者，地球是我们去过最落后的地方？
　　下面点赞的全是外星人？
　　想着想着，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滴的一声，信息来了。
　　是可可转来的2000块。
　　可可说：苗初秀，非常感谢，这是还你的2000块。
　　苗初秀立即接收了。
　　可可又说：苗初秀，我请你吃一顿饭好不好？
　　她回复：好。
　　可可非常高兴：那我下周三约你行不？因为这几天我要去医院。
　　她又回答：好。
　　可能是因为卡上多了35万的缘故，可可整个人就像活过来了，精气神十足，人也马上自信了一些：毕竟，曾经是学霸，只是因为窘迫，一时走错了一步而已。幸好及时把这只脚抬回来。
　　苗初秀之所以帮她，是老想起过去的自己。
　　她曾无数次的反问：如果我没房没车无人帮助，无处得到生活费，我会不会也走上这么一条出卖自己的道路？
　　会吗？
　　想起来非常可怕。
　　自己不敢给出任何的答案。
　　刚刚考完，意味着寒假就要开始了。
　　同学们拼命预定机票火车票动车票，肆无忌惮地刷剧，或者约定结伴旅行，或者各种有关春节的打算……苗初秀却躺在家里，闲得浑身长毛了。
　　一个月的寒假，她没想好自己要去干嘛。
　　吃饱喝足睡了个大懒觉，窗外雨夹雪，风吹得呼呼地，外面那么冷，不如继续在家里睡大觉。
　　九点多，消息来了。
　　“小苗，你在干嘛？”
　　“在家睡大觉。”
　　“放假了，不出去玩吗？”
　　“暂时没计划。”
　　又扯了几句，苗初秀说：“对了，小王你今天有空没？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就是上次那家，我忽然又很想吃火锅了。”
　　“好啊，我来接你。”
　　“别别别，我自己去。据说周末节假日，那家网红店要排队，哈哈，你早点去占座，我11点半来跟你汇合。”
　　“好。”
　　苗初秀忽然一跃而起。
　　她决定先去买一些衣服，护肤品什么的，毕竟，好久没有购物了。
　　到商场的时候，才十点过。
　　苗初秀直奔服装专柜。
　　那是一家很著名的女装品牌，尤其是她家的大衣，超级有名。
　　店员很热情地迎上来：“小姐，试穿一下吧……”
　　苗初秀试穿了三件，店员热情地出奇：“好看，真的太好看了，每一件都好看。小姐，你就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啊，尤其是这件米黄色，真是太好看了……就选这件把？”
　　苗初秀一看一万多的价格，有点肉疼，可转念，又觉得该犒劳一下自己，于是，爽快地说：“就这件吧，我穿着走。”
　　“好的，我把您的衣服给包起来。”
　　“还有这双靴子，我也穿着走。”
　　“好的好的，我马上带您去刷卡。”
　　买了大衣靴子，还买了一套不错的彩妆，挑选东西的时候，店员小妹还趁机帮苗初秀修了下眉毛，又帮着补了补口红……眼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苗初秀才提着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跑去火锅店。
　　王初美已经在座位上了。
　　见到她，呵呵笑起来：“小苗，买这么多东西？”
　　苗初秀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神秘一笑：“我有礼物要送你……”
　　“哈，我居然也有礼物？”
　　“当然咯……你看……”
　　苗初秀把小盒子递给他，他拿出一看，吓一跳：“小苗，干嘛给我买这么贵的手表？”
　　那是一款一万出头的手表。
　　苗初秀老老实实：“我不知道该选什么礼物，想来想去，看到这表，就给你买一个……其实，我早该感谢你了……”
　　王初美也不推辞，直接戴上了，很是高兴：“小苗，谢谢你。”
　　“哈哈，你对我说谢谢，我听起来总是很别扭……算了，我们还是吃火锅吧……”
　　热腾腾的火锅，麻辣的牛肉。
　　王初美一直不经意地看对面的少女，今天她打扮过的，新衣服，口红的颜色也很美，笑起来，神采飞扬，满脸肆无忌惮的青春。
　　看了几眼，他低下头去。
　　不知怎地，心里老是砰砰的跳。
　　于是，一直低着头吃东西，笑嘻嘻的也不怎么讲话。
　　苗初秀压低了声音，笑嘻嘻的：“小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强忍住笑：“什么秘密？”
　　苗初秀更是神秘了：“我发财了。”
　　“啊？成巨富了？中彩票了？”
　　“我卖版权了，很快要拿到150万分成。你说是不是很牛比？”
　　王初美哈哈大笑。
　　“真是太好了。小苗，你很了不起。”
　　“所以我今天请你吃火锅，等拿到大钱，我请你吃一顿真正昂贵的大餐，好不好？”
　　“哈哈，那我真是太期待了。”
　　“我已经在网上查了一下，有一家人均2000的店，据说非常的高大上，等钱到了我们就去拔草。”
　　“行。”
　　“我还想请你去另外一家西餐厅，据说那里的战斧牛排超级好吃，我一直想去拔草，一直没去……”
　　“哈，小苗，那接下来，我岂不是经常可以找你蹭大餐了？”
　　“当然咯。”
　　苗初秀悠悠然的：“这种昂贵的大餐，一个人去，又觉得怪怪的，请其他人，我又舍不得。所以，只能找你……”
　　“哈哈，找我就舍得吗？”
　　苗初秀老老实实点头。
　　是的，都舍得。
　　请他吃什么都舍得。
　　王初美笑嘻嘻的，高兴得出奇。


第三百八十七章 女神3
　　二人吃吃喝喝，谈谈说说，非常愉快。
　　吃饱喝足，王初美也神秘一笑：“小苗，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没有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那里风景不错。”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苗初秀反正也是闲着，一口就答应了。
　　二人直奔停车场。
　　刚出电梯，苗初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很黯，王初美的车停在一个死角。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两个人忽然一左一右冲出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
　　他们直奔王初美。
　　他们都是从小到大练散打的高手。
　　一人一拳，径直往王初美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不要脸的男小三，居然还敢跑到这里招摇鬼混……”
　　“真是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他们是从火锅店跟到这里的。
　　他们早已看到那二人亲亲热热吃火锅，所以，一路跟随。
　　上一次没有出手教训王初美是因为沈一慎不许，这一次，沈一慎不在场，他们就很义气地自己动手了。
　　毕竟，他们都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还能第二次在这里碰到这对“狗男女”。
　　不教训一下都说不过去！！！
　　于是，直接出手了。
　　王初美完全没有防备。
　　饶是苗初秀出手极快，其中一个人也一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他被打得后退一步。
　　那个人正要抡起胳膊挥出下一拳时，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了。
　　他僵在原地，以为出现了错觉。
　　“你是谁？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人？”
　　苗初秀盯着他。
　　他也盯着苗初秀。
　　那是一个年轻人，很高大，很张扬。
　　他是散打高手，曾经获得过某次省级以上的比赛冠军，可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文弱少女拦住，动弹不得。
　　他还没回答，苗初秀已经认出他们来了。
　　上次见过的。
　　和沈一慎一起的一群人——沈一慎的朋友！
　　两个都是。
　　另外一个人一拳落空，可能还没意识到什么，破口大骂：“你这小妞真的是瞎子，太虚荣了，啧啧啧，真不知道你图这二手车中介什么？图他给你钱花？给你买衣服？还是图他年纪比你大那么多？”
　　王初美其实也不过才二十七八岁，不过，这二人都才20出头，自然把他当成“老头子”了。
　　很显然，这二人早已看到了苗初秀和王初美吃火锅，逛商场……因为一路都是王初美拎着袋子，所以想当然认为这些东西都是王初美买的。
　　他们可能自行脑补了多时：瞧，这个女生真的好虚伪好不要脸好瞎，这个二手车中介买买买，就彻底把她给收买了（包了）……
　　所以，气不过，一路追了下来，直接就出手教训王初美了。
　　“你们这些拜金女生，真是目光短浅，为了几个小钱，死猫烂耗子都看得上……”
　　他的痛骂戛然而止。
　　他的嘴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他眼冒金星，又觉得火辣辣的，死死盯着苗初秀，不敢置信。
　　他忽然嘶声道：“你这个贱人，我没打你，你反而打我？”
　　他们还维持着一定的风度，不打女生。
　　可被女生先打，就不能忍了。
　　他直接出手了。
　　这一次，他的嘴上又重重挨了一巴掌，嘴角涌出血迹。
　　掌嘴，是因为嘴贱！
　　苗初秀淡淡地：“你们两个都是散打高手，而且又都是富二代，可能平常想教训谁就是谁。但是，这一次，要你们出手的人，背后也不告诉你们一声，我是谁吗？”
　　他本能地：“你是谁？”
　　“苗初秀！”
　　“……”
　　两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本是一腔热血，自以为替朋友抱不平，忽然听得苗初秀的名字，整个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苗初秀还是淡淡的：“动辄出手打人，自以为很了不起对吧？今天我也不想教训你们，虽然你们嘴贱，但是，也算不上什么大恶。不过，你们伤及无辜就不行了，你们必须道歉……”
　　当然是向王初美道歉！
　　“口说道歉没用！这样吧，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那么，你们两个自己互相扇对方三耳光，这事就算了！”
　　二人大怒，你看我，我看你，一起愤怒地盯着苗初秀。
　　苗初秀指着王初美。
　　“这世界上，不是你们想打谁就打谁！快道歉！”
　　第一个出手的男生大怒：“你这小妞，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到处劈腿，抓住一个二手车中介还当成是宝贝，不就是贪图人家给你几个小钱，给你买点礼物吗？说真的，你这样虚荣的拜金女我们见多了，为了钱不择手段，出卖身体都是正常的，现在，你给我装什么高冷？识相的滚到一边去，否则，我连你一起教训。我们虽然从不打女人，但是，对于你这种不识好歹的拜金女，打一顿也不算什么……”
　　他抡起拳头，又挥向王初美。
　　旁边的男生一并出手了。
　　二人以为第一次只是巧合，现在齐心协力，定然会给苗初秀一个出其不意。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碰到王初美！
　　他们的拳头，都落在了对方身上！
　　啪的一声。
　　又是一声。
　　连续三下。
　　两个年轻人的脸和嘴唇忽然都出血了。
　　第一个人躲闪不及，也没法躲闪，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同时挨了三巴掌，一张嘴，一口血混合着一颗牙齿掉了出来。
　　对面的男生见他吐血，吓一跳，本能地张嘴，居然吐出了两颗牙齿。
　　打落门牙和血吞。
　　这便是现身说法。
　　二人惊呆了，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苗初秀冷冷的：“你们可能平素霸道惯了，有钱有势，想揍谁就是谁。所以，出手之前也不做做功课！没法，我只好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苗初秀！如果你们还是不知道我是谁，那么，就回去问问你们的朋友，问问你们的父母！尤其是你们想要替他出头的那个朋友！他们会告诉你们，我到底是谁！”
　　二人呆若木鸡。
　　“滚吧。下次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苗初秀指着王初美：“下次你们任何人都不许出现在他面前，更不许骚扰他。否则，就不是打落门牙了，你们全家都会不得安宁！”
　　言毕，拉着王初美扬长而去。
　　直到车子开走，那两个男生还靠在墙壁上，根本无法动弹。
　　他们彻彻底底懵了。
　　因为从小到大，从没吃过这样的大亏，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若非梦里，怎会有这么厉害的女生？
　　半晌，他们对视一眼，看着彼此肿得很奇怪的香肠嘴！
　　苗初秀恨他俩口出恶言，虽然下手不重，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嘴这么贱，自然该受点罪，不然永远得不到教训。
　　可能他们因为有钱有势长得也不错，自来就是女生圈里的男神级人物，向来只有他们看不上的女生，哪有女生敢主动看不上他们？——你要是万一看不上，那么，不好意思，肯定是你瞎眼了，你狗眼看人低，你贪图虚荣，为了钱找了老男人……


第三百八十八章 决裂1
　　车子开出去老远，她的脸色还很难看。
　　王初美小心翼翼的：“小苗……你生气了吗？”
　　她苦笑：“真是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事，我没受伤。”
　　虽然没受伤，但是无端端挨一拳也真是够了。
　　“小苗……你别生气……我其实真的没什么……反倒是我，好像连累了你的名声……”
　　她忽然很是生气：“你连累我什么名声了？”
　　王初美：“……”
　　她愤愤地：“我早就是人人惧怕的女魔头了，还在乎这点名声？”
　　王初美：“……”
　　一路上，没人说话了。
　　车上的气氛很是压抑。
　　好几次王初美要说什么，可是，看到苗初秀的脸色，又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下了。
　　那是一片很大的草坪，旁边是一个湿地公园。虽然是冬天，但是还有不知名的野花盛开，湖中有几只黑天鹅，旁边的芦苇早已干枯，看起来却别有一番意境。
　　这是一片很著名的别墅区，风景优美，不过距离市区有点远。
　　王初美小心翼翼的：“小苗，我把车开进去。”
　　苗初秀不置可否。
　　车子，停在了一个独立的停车位——是一套排屋旁边的自带停车位。
　　一下车，苗初秀就发现，王初美是自己拿钥匙开门——而且，这房子是早就装修好的。
　　房子有三层，前后都有小院子。
　　入门的小院最是敞亮，三几颗大树，草坪上有野花，还有一株枇杷树，亭亭如伞盖，在冬天也很是苍翠。
　　“小苗，进去看看吧？”
　　她不置可否，跟着他进去。
　　屋子装修得很不错，客厅宽敞，餐厅高雅，有五个卧室三个卫生巾……一应家具家电都是齐全的。
　　尤其是厨房。
　　苗初秀几乎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厨房——起码有三四十平米，中间有独立的长条形的餐桌和操作台。
　　可以想象，在这里举办聚会，同时宴请二十人都不会显得拥挤。
　　至于旁边的橱柜上面，咖啡机，料理机以及各种各样的小家电一应俱全，看上去非常具有生活感。
　　尤其是餐桌上摆放的一套蓝色的瓷碗，花纹精美，色彩雅致，非常令人赏心悦目。
　　先别说其他的，单单是这个厨房已经足以让人喜欢这房子了。
　　至于几个卧室，苗初秀没这么看，草草瞟了一眼，也不太感兴趣。
　　后院还有一片空地，居然开辟成了几个小方块，种了几种冬季蔬菜。可能是冬天，蔬菜长得慢，而且疏于打理，都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焉秋秋的。
　　王初美介绍：“这是以前开发商种的，因为没怎么管理，自生自灭。不过，以后可以好好侍弄一下，种好了，蔬菜自给自足没有问题的……”
　　苗初秀只是听着。
　　二楼还有一间很大的书房，成排的书柜，大气的书桌，飘窗处有懒人沙发，可以想象，有阳光的午后，躺在这里悠闲地翻书，那一定非常惬意。
　　书桌上，甚至摆放了一台崭新的笔记本，非常应景。
　　“小苗，你觉得书房怎么样？”
　　“不错。”
　　草草参观完毕，苗初秀回到了客厅里。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客厅里有两只很大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两大束腊梅，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客厅的沙发也很舒服，但是，她并未坐下，一直站着。
　　这屋子很大很华丽。
　　她觉得很是陌生。
　　王初美笑道：“小苗，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
　　“你喜欢吗？”
　　她淡淡地：“我喜不喜欢重要吗？又不关我事！”
　　王初美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笑容有点尴尬。
　　苗初秀也一直沉默。
　　二人自从认识以来，气氛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但是，苗初秀没有打算先开口，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
　　“小苗……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吧……”
　　王初美又兴致勃勃的：“我最近学会了好多下午茶的制作方法，而且新买了全套小家电，小苗，你稍等，我很快做好……”
　　苗初秀不置可否。
　　王初美便去厨房做下午茶了。
　　很可能他早就做了一点准备，从冰箱里拿出了好些现成的材料。
　　不一会儿，松饼和烤翅都分别从烤箱烤炉里出来了。
　　还有两大杯热情腾腾的咖啡和一盘水果。
　　他端到客厅外面的大露台上，笑嘻嘻的：“小苗，快来尝尝……”
　　地暖开着，很是舒适。
　　在这样的冬天，有这样的下午茶，当然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苗初秀坐下，随手拿起一片松饼，喝了一口咖啡。
　　王初美也吃了一片小点心，笑道：“我前段时间处理了店里的大量库存，整个人就闲下来了，于是，学做了一些小点心，小苗，你要是喜欢吃的话，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她默默地端着咖啡杯，也不吭声。
　　已是下午三点多，雨夹雪越来越细密了。
　　窗外的风也呼呼地，天气阴沉得快要黑下来似的。
　　露台上开着灯，咖啡的热气在慢慢散去。
　　王初美有点不安，不时看一眼苗初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很少见她这么沉默过。
　　可是，不知怎地，虽然不安，却隐隐地很是开心：就像不敢言说的心事和理想：若是以后经常能这样对坐，喝喝咖啡，吃吃小点心，听着窗外的雪花无声无息漂落，那该多好！
　　半晌，苗初秀忽然抬起头：“王初美……”
　　他怔了一下：“怎么了？小苗。”
　　她又不吭声了。
　　王初美沉默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这就是上次我说的那套房子。其实已经修好了好几年了，那时候，这一带距离市区太远了，而且房市还没那么热，所以这房子当时三百万都卖不出去。这两年，周围的配套稍微好了一点，但是，别墅的增值空间依旧没那么大，所以，涨价的幅度相对来说还是算小的。小猪帮我谈了一阵，以刚好600万的价格拿下，而且，这一套还是开发商的样板间，装修设计都不错，省去了自己装修二次污染……”
　　二手房中介小猪，就像是一只极其灵活的老鼠，到处打探性价比最好的房源。这一套，便是其中之一。
　　小猪一看这房就喜欢得不得了。
　　但开发商为了资金回笼，要求最好现金支付。
　　小猪拿不出600万现金，于是强烈推荐给铁哥们王初美。
　　王初美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也很喜欢这里的大环境，于是，就买了下来。
　　苗初秀上次就听他提过交定金的事情，所以，并不是太意外。
　　“交房的时候，开发商只搬走了家具，其余的都留下了……”
　　家具，是他才新买的。
　　苗初秀还是不吭声。
　　“小苗，你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等你毕业之后，也就没必要住得距离学校那么近了。到时候，你可以搬到这里，这里虽然没有那么繁华热闹，但是，环境要好得多，你也可以静心创作……至于你现在的小房子，你可以租出去……”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房本，小心翼翼递过去：“因为修好几年了，又是全款，所以房本很快下来了……小苗，你拿着吧……”


第三百八十九章 决裂2
　　房本上，只有苗初秀一个人的名字。
　　苗初秀翻了一下，随手放在茶几上，一声不吭。
　　“小苗……这房子你还喜欢吧？”
　　她盯着他。
　　“王初美，你这是几个意思？”
　　“……”
　　“我上次就说了，你要买就买，但是不许写我的名字。为什么你不听？”
　　“……”
　　“呵呵，你全款买房子写我一个人的名字。王初美，你怎么想得出来？”
　　王初美：“……”
　　王初美没法回答。
　　他只能沉默。
　　她冷冷地：“你这是要包养我还是怎么？”
　　王初美：“……”
　　“上次我已经给你说得清清楚楚，那600万是还你的！还债！这意思你不懂吗？？？那600万是你的钱！我也说得清清楚楚，你要买房子就买，可是，你非写我的名字做什么？”
　　“……”
　　王初美沉默了一下，还是惴惴的：“那啥……现在存大笔现金是不明智的，我又暂时没有找到更好的投资渠道，思来想去，还是只好买房子……再说，我处理了我店里的大部分库存之后，手上又多了一笔现金，以后要做什么，已经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所以，就买了房子……”
　　苗初秀忽然大怒：“你买房子是你的事情！你写我名干什么？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王初美：“……”
　　苗初秀怒不可遏：“我反复说了无数次，我哪天死也不知道，我一死，我爷爷就会跳出来争夺遗产，你写我的名字后患无穷，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再说，就算不是如此，你凭什么写我的名字？我俩非亲非故，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穷比，这辈子自己就买不起大房子了是不是？我要靠你这个男人才住得起大房子是不是？”
　　王初美：“……”
　　王初美很难堪，也很狼狈，可是，根本无法解释。
　　她接连冷笑：“王初美，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要包我？可是，我告诉你，你包不起！别说你这套房子，你再来十套八套更大更好的，你也包不起！！！”
　　王初美涨红了脸，可是，根本说不出话来。
　　“王初美，我早就告诉你了，我压根不会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所以，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王初美：“……”
　　王初美脸色煞白。
　　她随手捡起茶几上的房本，又重重地扔下去：“自己去改名过户吧。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自作多情的事，我告诉你，我根本不会领你的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
　　“小苗……”
　　她蓦然回头，追上来的王初美差点撞在她身上，生生停下脚步：“小苗……”
　　她冷冷地：“对了，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你好好过你的，别再来找我了！”
　　她离开的速度很快，一阵风似的。
　　王初美追上去几步，又停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雨夹雪，越来越细密了。
　　苗初秀的背影很快就模糊了。
　　他没忍住，还是追上去：“小苗……小苗……”
　　可是，苗初秀的速度很快，他追上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他颓然站在原地，好半晌，才仰起头迎着漫天的雨夹雪，不知怎地，心忽然碎了一般。
　　苗初秀跑得很快。
　　一路沿着绿道奔跑到了小区外面的大马路。
　　天气冷，行人并不多。
　　此地很偏僻，不好叫车。
　　所幸一转眼，居然看到一辆空的出租车开过来，她急忙招手上了车。
　　说了回去的地址，她才瘫坐在后排上。
　　不知怎地，忽然蒙着脸泪如雨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那么难受。
　　其实，她的朋友很少很少。
　　少到没法再失去了。
　　可现在，她很清楚，自己很可能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那天晚上，苗初秀瘫在懒人沙发上一动不动。
　　没心思码字，也没心思玩手机，至于吃饭这些，更是谈不上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敲门。
　　她不想搭理，因为不知道是谁。
　　可是，那敲门声咚咚的，接连不断。
　　一直敲了好半天，她忍无可忍，终于慢吞吞的起身去开了门。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她的脸色就不怎么好，可是，门一开，居然是个陌生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
　　陌生老太太的脸色比她更不好。
　　“原来你在家里啊，怎么这么久也不开门？”
　　苗初秀：“……”
　　“对了，我是你楼下的邻居，你知道吧？”
　　苗初秀强笑一下，暗忖，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制造造音，啥都没干，怎么招惹到邻居了？莫非是哪里漏水了之类的？
　　她小心翼翼：“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老太满脸不爽：“对了，你家的地暖怎么关了？”
　　苗初秀吓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可能不小心关了地暖。
　　回到家后，因为太过伤心，竟然忘了这回事。
　　难怪瘫在懒人沙发上自己也觉得太冷了。
　　可是，自己关了地暖，跟邻居什么关系？
　　老太太还是满脸不悦：“我儿媳妇才生了小孩，在坐月子，你关了地暖，她们母子冷得很，大人小娃都受不了……”
　　苗初秀慌慌张张的：“好，我马上打开……”
　　她真的立即跑去开了地暖。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记住，以后出门也别关地暖哈，要不然小娃冻坏了就不巴适了……”
　　苗初秀结结巴巴地：“你们没开地暖吗？”
　　“电费那么贵，我们为什么要开？你开着不就行了？记住，以后不要再关了，出门也不要关，要不然忽冷忽热的，我小孙子受不了，感冒了就麻烦了……”
　　苗初秀匆匆忙忙地：“好好好，我以后不关了。”
　　老太太这才施施然地走了。
　　苗初秀关了门，躺回懒人沙发。
　　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自言自语道：“怪了，你儿媳妇坐月子关我啥事？”
　　敢情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开着地暖，楼下是直接受益者，所以，他们一家人早已习惯了蹭免费的，自己就不用开了，还省钱。
　　可是，又懒得计较这区区小事，开着就开着呗，一个月千儿八百的电费，她已经不在乎了。
　　一会儿，整个屋子就暖和了。
　　自己躺着也舒服多了。
　　她原本非常沮丧，非常难受，可是，被邻居老太太这么一搅合，又哭笑不得。
　　可是，一会儿，敲门声又来了。
　　她暗忖：这地暖不是已经开了吗？又来干嘛？
　　她不想动，可敲门声一直响个不停。


第三百九十章 友尽1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她还是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沈一慎。
　　沈一慎死死盯着她：“苗初秀……我……我……”
　　她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并没有欢迎他进来的意思，淡淡地：“沈一慎，你来干什么？”
　　沈一慎靠在门口，“我……我能不能进去说话？”
　　苗初秀：“……”
　　他嘴里，有酒味。
　　苗初秀更是警惕。
　　单身女子，最好不要让喝（半）醉酒的男人进房间！除非你打得过他。
　　他忽然撑着头，“我好难受……苗初秀，我真的好难受……”
　　苗初秀还是淡淡地：“太晚了，你回去吧。”
　　沈一慎沉默。
　　苗初秀有点不耐烦了：“回去吧，这么晚了，我也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
　　再说，你能有什么事情？
　　沈一慎还是不吭声
　　苗初秀一只脚退回去，直接就要关门了。
　　沈一慎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苗初秀，我难道跟你谈一下也不行了吗？”
　　苗初秀真的一点也不愿意跟他谈了。
　　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双目通红：“苗初秀，我们连朋友都不算了吗？”
　　她长叹一声：“算了，你进来坐吧。”
　　沈一慎站在客厅里，他没有坐。
　　他有点憔悴，嘴里有酒味，但是绝对没有喝醉。
　　苗初秀递给他一杯热茶，他呆呆地接过，也不喝，捧了一会儿，又放在茶几上面。
　　苗初秀也不讲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一会儿，沈一慎才低声道：“苗初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根本不知道这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他今天根本没和那帮朋友在一起。
　　直到兄弟们挨了打才给他打电话。
　　他当时就急了，发了无数消息给苗初秀，苗初秀当然一条也没回复。甚至看都懒得看，直接屏了。
　　“苗初秀，我真的不知情……对不起……唉，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
　　怎么解释？
　　苗初秀都不知道他该怎么解释。
　　她只是想：如果自己不是苗初秀，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他们岂不是打了就打了？
　　可以想象，如果自己没有自保的能力，今天，王初美是不是会被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自己会不会被他们羞辱到体无完肤？
　　一群自以为正义的人，他们可不管事实如何，只要他们觉得“贱”，就随时有资格“盘”你！
　　他们能这么嚣张，当然是因为有钱有力气又人多势众。
　　否则，叫他们试试看？
　　“对不起……苗初秀，真的对不起……”
　　苗初秀只是淡淡地：“叫你的朋友们下次出手之前，最好先打听一下对方是干嘛的！”
　　沈一慎脸色卡白，哪里说得出话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吭声。
　　苗初秀也不吭声了。
　　两个曾经极其友好的朋友，同学，现在，彼此之间就像是竖立了一道坚固的墙壁。别说是什么恋情之类的了，可能连曾经的友谊都快要不复存在了。
　　虽然二人从未正式交往过，但是，曾经也是有过几乎过命的交情。
　　可现在！
　　甚至说不清楚，这裂痕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明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裂痕，也明明从来没有争执，吵闹，甚至连公开化的矛盾都没有，可是，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友尽”了？！！！
　　连苗初秀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沈一慎，其实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也不知道，明明好好的二人，怎么会成为这样？
　　再回想当初二人同游青城山时候的亲密无间，隐隐地，那是初恋的感觉，到此时，就更觉得往事不堪回首了。
　　苗初秀也觉得世事无常。
　　她想，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善交际吧，一直没什么朋友，现在，就更奇葩了，几乎和仅有的两个朋友都要彻底绝交了。
　　也许，真的是自己的错！
　　一念至此，她对沈一慎那点小小的不爽也烟消云散了。
　　半晌，她低声道：“沈一慎，你回去吧。”
　　沈一慎蓦然抬起头，语无伦次：“苗初秀，无论你相不相信，可是，我从未想要伤害你……从未……”
　　她和颜悦色：“我相信。我知道你不知道此事。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的朋友们也未能伤害到我，反倒是他们自己被揍了一顿。对于这一点，我才应该对你说一声抱歉……”
　　沈一慎的脸色更白了。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苗初秀，我们之间真的只能这样了吗？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苗初秀看了看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他不由得放松了力道。
　　他怔怔地，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她还是和颜悦色：“沈一慎，你还是回去吧，要不然，你妈妈又会责怪我了。”
　　沈一慎：“……”
　　他忽然想起来了。
　　妈妈。
　　是的。
　　就是妈妈。
　　自己和她之所以变成现在的局面，就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苗初秀本人说出这句话，也蓦然醒悟。
　　是的，就是因为沈夫人。
　　素未谋面的沈夫人，好像无论怎么看自己都觉得不爽。
　　沈一慎语无伦次：“苗初秀，我……我妈……唉，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连对不起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何必对不起？
　　沈夫人发来的消息可都一一还在，你说这些有意思吗？你妈妈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再说，我跟你做个朋友而已，你妈妈还这么多要求，那何必再做朋友？
　　沈一慎颓然松了手，这一次，他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极其沮丧。
　　苗初秀倒也没有继续赶走他，但是，也没有安慰他。
　　毕竟，有什么值得安慰的呢。
　　沈夫人要求未来的儿媳妇门当户对，所以，哪怕他身边的朋友，他们可能都要帮着过滤一番，更何况是女朋友。
　　自己又不想嫁入沈家，干嘛要受这种气？
　　再说，就算没了自己这个朋友，沈一慎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顶多一时难受，可随后，他的生活照样精彩。
　　这世界上，哪有一个男人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
　　地球离开了谁都照样转动。
　　她根本不想同情他，也觉得没资格——同情一个“失恋”的富二代？你以为你谁啊？外面排队等他青睐的美女一大堆！！！
　　如果苗初秀还是18岁，一定会陷入偶像剧的套路——坚定不移地认为男主都是忠贞不二的。
　　可现在，她早就明白了——别说自己从未和沈一慎真正开始过，就算自己像欧阳茜茜那样疯狂喜欢他，爱上他，和他在一起，可是，很可能连大学毕业都熬不过就分手了！！！
　　富二代交女朋友无所谓，但结婚对象，必定是家里内定的。
　　比如林简。
　　若非林家舅舅涉嫌谋杀沈一慎的堂兄，那么，他俩可能都订婚了。
　　……
　　对于自己能这么清醒，苗初秀忽然觉得很不好——少年老成，根本不成！！！
　　生活会失去许多乐趣！
　　单蠢的人，才最欢乐。
　　……
　　半晌，沈一慎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语气非常疲惫：“苗初秀……我一直觉得愧对你，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说这话，因为，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很虚伪……”
　　是的。
　　无论怎么说都显得言不由衷。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友尽2
　　“我们曾经那么要好，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你甚至为了我堂哥差点被人害死……可是，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不但什么都没做，我妈还经常给你难堪……我……所以我很长时间，觉得我自己就是个废物，一个没用的窝囊废……”
　　苗初秀不语。
　　是的，你就是个窝囊废。
　　你就是个没用的家伙。
　　我不要求你保护我，可是，你至少不能背弃我！
　　我第一次为了你堂兄的事情，在医院里躺着等死的时候，你不出现也就罢了；我原谅你，是你母亲做的手脚！
　　可是，第二次，我怎么原谅你？
　　第二次，正是她去赴沈一慎的约，结果，沈一慎被家里召回，自己却半路被人拦截绑架到了黑夜芳华游轮上面。
　　若非林玉树的出现，后果会如何？
　　为什么他父母正好赶着那个点急忙召集他回家？
　　或者说，这事情，沈一慎的家里知情吗？事前有蛛丝马迹吗？否则，怎么解释这样的巧合？？？
　　苗初秀相信他本人是不知情的，但是，他的父母！
　　他父母一点也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真相，可提前得到了预警——那为何不连自己一起预警？
　　他们凭什么判断自己有自保的能力？
　　若是没有呢？
　　自己当时就成了大海里鲨鱼的食物了，不是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
　　细思极恐，不是吗？
　　如果说这一次也只是巧合，可是，今天他的朋友们出手打王初美，就真的没法原谅了。
　　苗初秀很清楚，自己的很多敌人可能都知道王初美的存在：就像心理专家曾经说的：你无亲无故，什么都不在乎，那么，王初美呢？
　　可能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里曾经打算在王初美身上做文章了。
　　只不过，他们出于种种顾忌，终究没敢动手。
　　毕竟，哪怕贵为曾经的某国总统，尚未动手，自己先挂了。
　　此后，就更没人敢蠢蠢欲动了。
　　不料，居然是沈一慎先动手。
　　是他去开了这个头！
　　就是这一点，特别不能原谅！
　　比真的打伤了人，性质更恶劣！
　　哪怕是他的兄弟们出于“义气”，哪怕他真的毫不知情，可是，还是不能原谅。
　　这几件事情，每一件都不能原谅。
　　苗初秀真的找不到任何可以原谅他的理由。
　　如果以前，可以把责任推给他的父母，可今天，苗初秀找不到推卸的理由——自欺欺人都不行！
　　她淡淡的：“你们报复我，我可以理解。可是，报复无辜者，就真的没法了。也麻烦你给你的兄弟们都说一下，这一次，既往不咎。但是，如果再有任何下一次那么，我势必加倍报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哪怕再有人动王初美一根汗毛，我就要他的命！”
　　沈一慎面色惨白。
　　沈一慎好几次张嘴，居然说不出话来。
　　他不敢置信。
　　他只以为林玉树。
　　而王初美，有那么重要吗？
　　好半晌，他忽然愤愤地：“王初美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他在你心目中，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苗初秀也盯着他，一字一句：“是的！！！他在我心目中，谁也比不上！”
　　沈一慎豁地站起来，他嘴里喘着粗气，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
　　半晌，他转身就走。
　　他的速度很快。
　　他冲去门口，拉门。
　　苗初秀当然不会挽留他。
　　可是，他原本已经拉了门，忽然又冲回来，“苗初秀，我们真的必须这样吧？为什么？为什么？”
　　他双目血红，几乎快哭出来了。
　　苗初秀避开了他的目光，忽然也很难受。
　　“苗初秀，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两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苗初秀回答不上来。
　　这问题，难道不该是你自己来回答吗？
　　可是，她根本不想再纠缠这个，还是心平气和：“你回去吧。沈一慎，以后别来找我了！”
　　沈一慎死死瞪着她，半晌，点点头，“苗初秀，你放心，我不会来找你了。我的脸皮没有那么厚！真的。我早就知道你从来没有看上过我，是我自己自作多情！我一直是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他开门出去。
　　苗初秀没做声。
　　苗初秀只是默默地关了门。
　　沈一慎回头的时候，看到那扇门已经紧紧关闭。
　　他站在电梯口，心如刀割。
　　其实，很早就知道了，当她重伤醒来的第一刻起，她对他就彻彻底底关上了心门。哪怕后面的恢复友谊，也仅仅只是友谊。
　　但现在，友谊都维持不下去了。
　　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
　　沈一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明明是雨夹雪，可是，他觉得全世界都被冰雪所彻底覆盖了。
　　有人开门。
　　迎上来的保姆惊叫：“沈少，你怎么浑身发烫？快，我给你放好热水，你先洗个澡，我给你熬粥……”
　　他有气无力地：“不洗澡，我只想躺一会儿。”
　　他摇摇晃晃地上了二楼。
　　还在楼梯口，沈夫人就闻声出来，“儿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不答，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儿子……儿子……”
　　他砰的一声反锁了门，跌坐地下。
　　房间里明明温暖如春，却浑身冰凉，绝望得出奇。
　　沈夫人还在门口焦虑地大喊：“儿子，儿子，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好好说啊……”
　　老沈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儿子……”
　　老沈沉声道：“别打扰他了。”
　　沈夫人急忙问：“儿子到底怎么了？”
　　“可能是和苗初秀吵架了。”
　　沈夫人面色大变，“怎么又是苗初秀？他俩不是很久不怎么来往了吗？这个苗初秀，简直是阴魂不散，她到底想干嘛？”
　　“她也不想干嘛，她只是把饼饼和小九揍了一顿！”
　　沈夫人面色彻底变了。
　　饼饼和小九都是沈一慎的毛根朋友，经常到沈家来玩，她当然都很熟悉。
　　“怪了，苗初秀揍他们干嘛？”
　　“他们想替儿子出头，以为苗初秀劈腿了，就去揍了王初美，但是，他们不知道那女孩就是苗初秀，所以，反而被痛揍一顿……”
　　饼饼和小九鼻青脸肿的回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了解苗初秀到底是何方神圣。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们的父母知道后，更是吓坏了。
　　尤其是饼饼的父亲，一个劲地嚷嚷：小祖宗，你是不长眼睛吗？你怎么敢去招惹那个女魔头？你这是要害死我们是不是？你什么事情不好做，你学人家替人出头？你是不是疯了？
　　饼饼却辩解，说根本不知道这个女生就是苗初秀，因为当时沈一慎没有介绍名字（他们要知道是苗初秀，那打死也不敢多事的）。
　　饼饼的父亲越想越害怕，总觉得那个传说中像幽灵九号那么厉害的少女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全家———那么多大人物的前车之鉴尚未走远，自己儿子居然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每个有钱人当然都有自己的隐私，饼饼的父亲真的太害怕自己也被曝光了。
　　饼饼的父亲刚刚才给老沈打了电话，极其担忧，生怕遭到苗初秀的疯狂报复。而且，饼饼的父亲反反复复地明示暗示：希望老沈牵头，向苗初秀赔礼道歉，至少解释解释，要不然，以后遭到疯狂报复可怎么办？
　　这女魔头可不是好惹的啊。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友尽3
　　当然，为了消除这种恶果，就算是给苗初秀赔偿一大笔钱都认了，还反复追问老沈：你看给多少钱合适？要不，让你儿子帮我们给一下？
　　小九一家更担忧了。
　　小九的父亲在国外，她妈妈一介女流，听饼饼的妈妈这么一说，更是吓坏了，马上在电话里要求，要跑到沈家协商，否则，遭到报复怎么办？
　　老沈好不容易稳住了他们，这不，儿子又跌跌撞撞回来了。
　　沈夫人听完，气得目瞪口呆：“苗初秀还真的和那二手车中介好了？”
　　老沈叹道：“那二手车中介救了她的命，又整天殷勤备至跟前跟后。我早就知道他俩不一般，是儿子不肯死心。”
　　沈夫人：“难道不是林玉树吗？”
　　老沈：“……”
　　林玉树现身的那一刻，真的是惊艳了全世界。后来，沈夫人私下里还多次和老沈讨论：你看，难怪苗初秀一直不肯喜欢我们儿子，很显然是喜欢林玉树。
　　“怪了，有林玉树这样的男人，苗初秀还看得上那个二手车中介？”
　　“你别忘了，林玉树和幽灵9号一样，都是外星人！”
　　这可是他自己宣布的。
　　幽灵九号只能附体他人，至于真面目，没任何人见过。同样，大家也都认为，林玉树也是附体他人。既然是附体他人，这个外星人的真实相貌如何，那也就无法想象了。
　　外星人，当然不太可能和地球人结婚生子。
　　所以，苗初秀看上那二手车中介也不稀奇。
　　沈夫人听完老沈的分析，不可思议：“如果说苗初秀真的如传说中那么厉害，那她无论如何也不该看上哪个二手车中介才对啊。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老沈：“……”
　　“真没想到，那么厉害的人物，也这么瞎。可见，她也不算什么嘛。”
　　沈夫人可能觉得苗初秀要嫁入豪门才算厉害，毕竟，找个普通人算什么？
　　沈夫人忽然愤愤地：“枉费我们儿子对她一片痴情，直到现在还割舍不下，可她倒好，居然水性杨花，其实，她有什么了不起的？长得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更没有任何家世背景，无非仗着万锤王撑腰，居然还敢瞧不上我们儿子，真是太可恶了……”
　　老沈：“……”
　　沈夫人还是愤愤地：“她能劈腿，别人就不能揍奸夫了？她还有脸跳出来义正辞严地警告别人？”
　　老沈：“……”
　　沈夫人更是怒不可遏：“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喜欢苗初秀了吧？我总觉得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开始就差点把我们儿子给带歪了。说真的，你大侄子后来惨死，谁知道是不是跟她有关系？我一直都在担心，以她的臭名昭著，和我们扯上关系，那可能天下人都要嫉恨我们，没事也得惹出事来。也许正是因为认识了她，沈家才飞来这么多灾祸，真的是个扫把星，女魔头……”
　　老沈下意识地四处看看，沉声道：“你别说了。”
　　沈夫人还是愤愤地，却又担忧不已，压低了声音：“看来，她已经彻底和我们儿子撕破脸了，老天……”
　　她的脸色忽然发白了：“天啦，她该不会真的要报复我们吧？”
　　她不喜欢苗初秀，但是，她害怕苗初秀。
　　以前，她其实是不怕的，因为，没有亲眼见过苗初秀出手，下意识里，总觉得她无非一介孤女，哪有传说中那么厉害？所以，一直瞧不上。
　　可幽灵九号出现之后，她才意识到，苗初秀真的是个可怕的人物。
　　直到现在。
　　直到此刻。
　　以前不报复，是因为她是儿子的朋友。
　　现在呢？
　　现在友尽了。
　　老沈自言自语道：“饼饼的父亲前年才出了一点事情，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了，他最担心的是苗初秀又把这事给翻出来……现在他一直追问要不要给苗初秀一大笔钱，这……谁知道苗初秀收不收？”
　　沈夫人吓得语无伦次：“怎么办？她会不会真的报复我们？天啦，她这样的女魔头若是真的出手了，我们根本不会是她的对手啊，完了，完了……”
　　老沈沉声道：“她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报复我们吧？”
　　“饼饼是怎么说的？她是不是真的要动手了？”
　　“饼饼的父亲只是说饼饼被打了，也没打得多严重，就是打破了头脸，你看……”
　　那是饼饼父亲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上，饼饼鼻青脸肿，主要是嘴巴，嘴巴被打歪了，掉了两颗门牙，肿得很凶，看起来相当严重。
　　“老天，饼饼这都被打变形了，那女魔头出手可真的太毒了……”
　　老沈：“皮外伤而已，看着吓人，其实根本没什么。”
　　“这还没什么？这么吓人。”
　　“真没什么，又不是伤筋动骨。最多十天半月就好了，根本不算啥。苗初秀可能就是警告一下，否则，她真的要动手，他们别说逃命了，根本当场就死了。”
　　沈夫人还是面色惨白。
　　好一会儿，喃喃地：“唉，儿子怎么会招惹上了这种孤煞星？如果她真的嫉恨上了我们，这以后岂不是家无宁日？”
　　话音未落，门忽然砰地开了。
　　沈一慎冲出来，嘶声道：“你们现在还说这些干嘛？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吗？”
　　二人面面相觑。
　　沈夫人小心翼翼的：“儿子……”
　　沈一慎不吭声。
　　“饼饼的父亲打算送苗初秀一笔钱跟她和解，儿子，要不，你再去联系一下苗初秀？”
　　沈一慎不敢置信。
　　沈夫人很是为难：“我们去找苗初秀，她恐怕也不会理我们。所以，还是得你去……只要她收了钱，就好办了……”
　　沈一慎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仿佛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母亲和自己的认知真的差距太大了。
　　“儿子，要不，你还是厚着脸皮去送？”
　　沈一慎反问：“你以为苗初秀会收？”
　　沈夫人不以为然：“她怎么就不会收了？她难道不爱钱？她不爱钱的话，她为什么要收我们几百万的医药费？她不爱钱的话，为什么还要成立那个什么慈善资金？这还不是沽名钓誉，沈家买单……”
　　她可能是不想和儿子继续争执，一转念，放缓了声音：“儿子，你听我们的，还是再给她送一笔钱好了……”
　　沈一慎忍无可忍：“妈，你为什么老是害我？为什么？”
　　“儿子，你怎么了？我怎么害你了？我可是你妈！”


第三百九十三章 友尽4
　　“你给苗初秀发那样的信息干嘛？为什么一直处心积虑地要去拆散我们？”
　　沈夫人面上红一阵又白一阵，忽然怒道：“是她告诉你的？我明明叫她不要告诉你，她却到处说，这不是挑拨我们的母子关系吗？”
　　“你发这样的消息，还不让人说？”
　　沈一慎也豁出去了：“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我要交什么朋友，为什么非得你们允许？”
　　沈夫人也怒了：“我就是不喜欢她，更不愿意让她嫁入沈家，怎么了？她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无情无义，谁也不会喜欢让她做儿媳妇的……哼，她分明是看中你的家世背景，要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一开始和你在一起？”
　　“……”
　　沈夫人：“傻小子，你别以为她真的喜欢你。她要是真的喜欢你，怎么会出手打你的朋友？饼饼他们可根本没有打她，只是打了一下那个二手车中介。打狗还得看主人，可是，她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直接翻脸，你觉得她算什么？傻小子，你醒醒吧，那根本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沈一慎连声冷笑：“她无情无义，我们倒是有情有义了？人家为了我哥的事情，快要死了，你们连看都不看一下，还把我软禁起来不让去看。不去看也就算了，还骗我她没事，还一分钱医药费也不出。你们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我们怎么没出医药费了？不是赔偿了她所有医药费吗？那几百万难道不是沈家全部付清了的吗？而且，为了她，还专门设立了一个什么慈善基金会，要不是给她面子，我会到处去刷脸拉资金吗？这不算是天大的人情，还要怎么样？就算沈家真的亏欠过她，现在不早就还清了吗？她还想怎样？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难道你希望我们再给她一大笔钱？那好，你说，再给多少才能满足她的胃口？你说！你说出来，看我们给得起不？？？！”
　　沈一慎死死盯着母亲。
　　他没有和母亲继续争吵。
　　也不知怎地，他忽然第一次觉得母亲很可怕。
　　非常可怕。
　　就像平素他曾经讨厌过的那些人。
　　而在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妈妈亲切可人，善良仁慈，是一个天下最好的母亲。
　　沈夫人还是愤愤地：“苗初秀要身世没身世，长得也不是绝色无双，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这种女人，给那么大的一笔钱打发还不行？还想干嘛？就因为她是个女魔头，大家怕她吗？好吧，既然是女魔头，就更不敢让她进沈家了，否则，我们一家人迟早被她害死……”
　　老沈沉声道：“别说了。”
　　沈夫人终于闭嘴了。
　　可还是怯怯的：“儿子，你老实告诉我们，这个女魔头到底会不会真的报复我们？”
　　她真的怕了。
　　而且是非常害怕。
　　沈一慎死死撑着头，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
　　老沈长叹一声：“算了算了，也别杞人忧天了。我估计这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儿子，你也先回房间休息……”
　　沈夫人还要说什么，但见丈夫严厉的眼神，就不敢再多嘴了。
　　沈一慎转身要回房间，可是，只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老沈和颜悦色：“儿子，先好好休息，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
　　沈一慎打断了他：“爸，你说，苗初秀被黑夜芳华绑架的那次，跟沈家有关吗？”
　　老沈面色剧变。
　　沈夫人也面色剧变。
　　沈一慎还是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事情跟我们有关吗？”
　　老沈：“……”
　　“我约苗初秀见面，原本是很隐私的事情，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可是，我前脚刚到餐厅，后脚苗初秀就被人绑走了。而你们正好在那个时段给我打电话，让我马上回家，而且，还派出了保镖来接我……”
　　自从沈一慎的堂兄遇害之后，沈家就给沈一慎配置了24小时安保。沈一慎无论在哪里，都有便装保镖随行，当然，保镖们的行动很隐蔽，一般人察觉不到而已。但是，这一次，沈一慎刚接到电话出去，发现父亲不是如往常一般派出的2名保镖，而是多达八个。
　　这阵仗！
　　沈一慎事后每每想起总是惊心胆颤。
　　好在苗初秀很快就平安无恙地回来了，而且，还彻底捣毁了那艘令人闻风丧胆的地下邮轮，以及臭名昭著的“死网”。
　　可是，这件事情，他一直不敢细想。
　　甚至不敢主动问一下父亲。
　　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咄咄追问：“爸，这事情为什么那么巧合？你们是不是事前就听到了什么风声？如果有什么风声，为什么不给苗初秀一并预警？”
　　老沈：“……”
　　沈一慎得不到答案，只是一直死死盯着父亲。
　　沈夫人很紧张。
　　沈一慎一看母亲的脸色，就更觉得不妙了。
　　他惨笑一声：“哈……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其实，苗初秀最初对我并不是这个态度……那以后，她对我才慢慢地转变了态度……呵呵，像我这样的朋友，的确也没人敢结交，毕竟，这种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人，真的是……真的是……”
　　老沈终于长叹一声。
　　他的声音里，竟然有无限的惊惶和不安。
　　“儿子……其实，这跟你想象的不同……我们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实在是我们也非常害怕……”
　　“你们怕什么？”
　　“幽灵九号窃据在金二弟身上，为非作歹，甚至早就害死了我弟弟我都不清楚。那时候，人人自危，我们越是追查越是恐惧，而且沈家的敌人知道你和苗初秀要好，也都私下里虎视眈眈。我也是为了沈家的安危……”
　　原来，在苗初秀被绑架的一个小时之前，老沈就接到了一个神秘的消息，叫他赶紧把儿子叫回家，不要多事。
　　于是，他马上就派人把儿子带回去了。
　　“我的确接到了预警，可是，对方除了这话什么都没说，更没提到苗初秀的名字。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通知苗初秀……”
　　老沈顿了顿，黯然道：“可能当时我就算知道是什么也不会说……儿子，我的确怕了……我怕你也遭害，所以，我只能保全你……”
　　在苗初秀和儿子之间，他当然是毫不犹豫选择保全自己的儿子。
　　至于苗初秀死不死，那就不是他能管的问题了——他也不是完全不关心，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去管了。
　　毕竟，他想的是：苗初秀自己那么厉害，自己管自己就好了，我们那里管得上？
　　沈夫人却把这话说了出来：“儿子，你听到了吧？你爸爸也是情非得已。再说，苗初秀那么厉害，全世界的人都怕她，哪里需要我们多管闲事？你看，她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沈一慎反问：“如果那次她回不来呢？”
　　“得了吧，怎么回不来了？搞不好，这被绑架根本就是她自己策划的，目的就是混上黑夜芳华。我们后来还暗暗害怕，若是当时没有得到预警，你和她一起被绑走了，那才可怕呢。毕竟，也许她本人也是外星人，你却千真万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
　　沈一慎：“……”
　　沈一慎没有继续和父母谈论这个话题。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甚至连再见都没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如此“失礼”。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友尽5
　　一整夜，沈一慎都睡不着。
　　其实，这段时间，他经常失眠。
　　每每闭上眼睛，总会想起过往：自己和苗初秀一起借车去人贩子村，单挑人贩子集团；自己和苗初秀去青城山游玩，自己和苗初秀逛街，在家里做牛排，在奶茶店谈笑风生……甚至还曾相约要去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长途旅行……
　　曾经，二人差点就成了情侣。
　　可惜。
　　可惜。
　　他多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总觉得没脸再和她联系。
　　尤其是今晚和父母吵架之后。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
　　手机的信息响个不停。
　　全是欧阳茜茜发来的。欧阳茜茜当然不知道发生了这事，只是知道他最近心情都很不好，所以，委婉地表示了许多安慰，多次约他出去。
　　可是，沈一慎一点也不想出去。
　　和苗初秀淡漠之后，他也曾试图听父母的话，换一个心情，纵不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随便另外找顺眼的也成。
　　顺眼的，当然就是漂亮的。
　　沈夫人一直认为，儿子不喜欢林简，是因为林简不够漂亮。
　　而儿子的女同学中，总有许多漂亮的。
　　欧阳茜茜便是这样进入他的视野的。
　　二人也曾约饭，一起看电影，喝咖啡。
　　二人甚至去看过午夜场。
　　情侣之间看午夜场，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就像是一个段子讲的：午夜场之后，凌晨两三点了，这时候不开房还能干什么？
　　那一次，欧阳茜茜很含蓄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但是，沈一慎居然没动。
　　他装不知道。
　　倒不是他真的就那么蠢，而是觉得没有那种感觉。
　　欧阳茜茜很漂亮，性格很活泼，也很会玩，是无数男生心目中的女神级人物……而且，她对沈一慎有意思已经是很久很久了。
　　可是，相处几次之后，沈一慎发现，自己真的对她很不来电——总觉得许多话谈不到一块儿。
　　比如，欧阳茜茜对各种时尚，旅行以及琴棋书画等等都了如指掌，欧阳茜茜还能潜水、骑马、击剑，钢琴据说还是过了多少多少级的……也就是说，但凡大家闺秀熟悉的那一套，欧阳茜茜都熟悉。
　　甚至连足球篮球都可以和他谈上半小时……可是，他偏偏对这些话题居然不太感兴趣——哪怕是足球篮球，一听，就知道她是为了取悦自己，强行去临时学习的。
　　讨好的心情，一览无余。
　　人，就是这样的，别人拼命讨好你，你反而觉得她怪怪的。
　　比如苗初秀，从来不和他谈什么足球、篮球，他依旧觉得她像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女侠。
　　每每想起她，就觉得热血沸腾。
　　觉得她简直像玫瑰一样热烈，浓艳，有一种刀锋般的魅力和神奇。
　　可是，他对欧阳茜茜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更主要的是，没有那种初恋的感觉。
　　苗初秀，真的是沈一慎的初恋。
　　是他刚开窍的时候，一见钟情的女生。
　　尤其，两人的传奇经历，每每令他回忆起来就是热血沸腾，充满了青春期的懵懂憧憬以及无限的幻想。
　　可换成欧阳茜茜，就不成了。
　　他所认识的女生，几乎都是这样子的。
　　甚至于她的美貌，都不算什么稀奇了。
　　因为见得太多，所以习以为常。
　　而且，她的心思那么明显，明显到沈一慎都一眼看穿：自从他和苗初秀友尽之后，欧阳茜茜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所以，抓紧时间，找各种借口和理由。她很可能以为，只要没有苗初秀从中作梗，沈一慎便是手到擒来。
　　沈一慎内心其实很是不以为然，只是，他也懒得说。
　　和许多人一样，在某个时段，选择了将就或者凑合。
　　毕竟，长得好看的女生，哪怕凑上来也不会太让人讨厌。
　　可真要令人多么动心，那又远远说不上了。
　　相处了几次之后，更觉得平淡无味，隐隐地，就不想继续下去了。
　　不一会儿，电话响了。
　　他不想接听，可是，手机拼命震动。
　　他忽然有点烦躁，觉得欧阳茜茜很烦。
　　人家明明不想接电话的时候，你反复骚扰是几个意思？
　　可电话响个不停，他只好拿起手机。
　　“沈一慎……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见你一直没回复消息也没有接电话，我怕你出事了……对不起，我本来不会骚扰你的，是我太担心了……”
　　欧阳茜茜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没法发火。
　　沈一慎只好淡淡地：“我没事，只是刚刚睡着了，这么晚了，你也快休息吧……”
　　“好的，我只是担心你而已，知道你没事就好了……”
　　沈一慎想挂电话。
　　欧阳茜茜很谨慎：“沈一慎，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没有。”
　　“哦，也许是我想多了，听到你声音不太对劲……不过，沈一慎，寒假这么长时间，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
　　“我们去瑞士滑雪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瑞士的话，我还知道几个风景特别优美的地方，或者，你有别的更好的建议也行……”
　　欧阳茜茜只是想跟他一起玩，至于到底去哪里玩，那就不重要了。
　　沈一慎百无聊赖：“我这个寒假都不想出门……”
　　“这么长时间也不出去？要不，你再休息几天，我们再约？我可以等你的，反正我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情，我可以提前看好酒店和机票什么的……”
　　“我这个假期有点事情，是真的不想去任何地方度假。”
　　欧阳茜茜明显地很失望。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对了，欧阳茜茜，你不回老家吗？”
　　欧阳茜茜笑起来：“我爸妈都去国外度假了，我没有跟去。所以，才特别想要邀请你也一起去度假……”
　　沈一慎：“算了吧。”
　　“那好，我们下次再约。”
　　欧阳茜茜识趣地挂了电话。
　　沈一慎拿着手机，看了看，还是放下了——强行忍住了拨打那个熟悉号码的冲动。
　　深更半夜给人打电话，其实是很让人讨厌的行为。
　　他想，这一次，自己和苗初秀千真万确才是——友尽了！！！
　　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忽然想起一句话。
　　年少的时候，最好不要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否则，漫长的后半生，总是会留下无尽的遗憾。


第三百九十五章 生不如死1
　　快过年了，空气里到处都是腊肉香肠的味道。
　　苗初秀特别喜欢站在客厅的窗户边眺望。
　　无他。
　　对面一栋楼，几乎每一家的窗台上都悬挂了腊肉，香肠，腊排骨什么的。
　　最夸张的是七楼的一家人，他家的大阳台上几乎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香肠，简直就像是安装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窗帘。
　　她多次暗忖：这么多香肠，那得是几头大肥猪才行？
　　还有五楼的一家人也是，窗户边密密麻麻的都是腊排骨，一扇一扇，整整齐齐，简直就像是特别排练过一般。
　　至于各家的腊鸡，腊鱼以及腊猪蹄以及各种各样的舌头、猪心简直鳞次栉比，层出不穷。
　　这么多的年货，怎么吃得完？
　　苗初秀很是羡慕他们。
　　她觉得那是一种充足的象征。
　　倒并不是她多么想吃腊味，而是她觉得这样才有过年的气氛：一大家人煮许多腊肉，摆一大桌子，开开心心吃个年夜饭，多爽。
　　父母还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没这么夸张，但母亲每年都会去菜市场找人现场灌制几斤十来斤香肠，也会做几个腊肉，腊排骨，腊鸡什么的……这些东西，往往会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吃完。甚至于一些腊肉放在冰箱里，直到年底才能吃完。
　　可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她已经几年不见这些东西了。
　　她自己也没兴趣去菜市场做。
　　一个人枯坐良久，她觉得饿了。
　　外卖已经吃腻了，寻思着自己做点什么，又觉得麻烦。
　　重度死宅就是这样，感觉在家里十天半夜不出门都不是问题。
　　眼看快两三点了，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只好百无聊赖去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好煮的。
　　冰箱里，赫然还躺着一个腊排骨。
　　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腊排骨。
　　好像是某一次王初美带来的，已经放了很久。
　　她把腊排骨拿出来，只见这哥们已经被冻得僵硬，就算要煮，也必须现在水里泡一会儿才行。
　　她在水槽里放了满满的热水，然后把排骨扔进去。
　　等待的这段时间，她拿出手机，又瘫在阳台上不想动了。
　　她寻思，距离过年也就一周的时间，要不，自己也去准备点年货？
　　可是，又觉得根本不想出门。
　　再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翻到王初美的微信，发现他已经很久不发消息了——以前，无论如何，他每天都会给自己发一个消息，有时候会发几条：问好，打招呼或者看到了什么搞笑的图片，段子……反正每天总会联系，从不例外。
　　就算她有时候找不到什么回复的，至少也发一个表情符号，以证明自己还活着。
　　因为她很明白王初美的心思：他老是担心她某一天就遇害了，不在这个世界了，所以，每一天都会联系一下。
　　只要她回复一个表情，他就明白：还没死呢！
　　苗初秀也早就习惯了这种联系，毕竟，除了他之外，这世界上也没别的人再每天问候自己了。
　　可是，自从上次自己跟他“决裂”之后，他便不再发消息了。
　　他整个沉默了。
　　苗初秀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可是，她当然没有主动再去联系他。
　　她很清楚：反正迟早都会决裂的，那就别再多事了——自己也早该习惯这种一个人独处的生活方式了。
　　半晌，她放下手机，瘫在懒人沙发上，浑然忘记了水槽里还泡着的排骨。
　　直到消息又接连不断。
　　她懒洋洋地拿起手机，看到三秀又鬼鬼祟祟地现身了。
　　自从苗老头大闹学校之后，三秀就不敢和苗初秀联系了。
　　苗初秀也懒得问她家里的情况。
　　今天，三秀不断发消息，苗初秀暗忖：莫非又要要钱了？
　　小少爷四秀迫于无奈，被爷爷奶奶接回家养着，现在一大家子都围着四秀，伺候得如何精心那是不必细说，自然，该用的药，老头子更不会省。虽然钱花完了，但是，老头子还是尽力选择更好一点的药，如此，自然是捉襟见肘。
　　所以，苗初秀只要看到三秀的消息，本能地就认为她是来要钱的。
　　除了钱，苗家人也不太可能主动联系自己。
　　她想到自己前天才到账的那笔版权费，心想，要不给一点算了，反正也给得起。就当是捐助一点好了。
　　只不过，如何捐，也是个难题——因为一旦又招惹上了苗老头，那可是后患无穷的。
　　想来想去，苗初秀决定还是改变一下策略。
　　至少，不能让苗老头认为：每过一段时间都可以从苗初秀身上炸出一点钱来。
　　否则，那就完蛋了。
　　“苗初秀，你在家里吗？”
　　“苗初秀，我最近好郁闷，我好想找你吐槽……”
　　“苗初秀，我到你家住一晚好不好？我真的快要抑郁症了……”
　　“苗初秀，你真的不理我了吗？我一直想向你道歉，可是，又没法，我是汉奸，我承认，我真的是汉奸，多次出卖你，我也没脸，可是，我真的惹不起老头子，我是个怂货……”
　　苗初秀懒洋洋的：“你来的时候，在小区外面的水果店买点水果，最好什么都买一点，多几个品种。然后，再在旁边的小面馆给我打包几个牛肉锅盔，记住，一定要让老板加热，最好是滚烫出炉的……”
　　然后，顺手给三秀转账了1000元。
　　三秀马上就点了接收，发了一大排感激的表情：“苗初秀，你最好了……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我马上买了水果和锅盔就上来……”
　　这家伙，可能早就到门口了，怕她万一没在家，才反复发消息。
　　20分钟后，三秀就来了。
　　她提了一大口袋水果，外加八个热气腾腾的牛肉锅盔。
　　苗初秀顾不得跟她客气，自己拿了一个牛肉锅盔，先狠狠咬了一口。
　　油汪汪，热腾腾的锅盔香酥可口，真是太好吃了。
　　苗初秀一口气吃了两个，意犹未尽。
　　三秀也已经吃了一个，拿起另一个递给她：“苗初秀，你吃……”
　　“饱了，不要了。我准备吃点水果……”
　　三秀也不客气。
　　她倒是一口气吃了三个，看样子，比苗初秀还饿得很。
　　三秀特意买了两大盒切片水果，苗初秀拿起一盒打开，二人一口气又干掉了一盒半切片水果，这才心满意足地各自瘫在懒人沙发上。
　　三秀也光脚踩在地上，语气里简直是无限的艳羡：“唉，苗初秀，我真是羡慕死你了，你家里这么舒服……我真的好想呆在你这里永远不要离开……”
　　苗初秀：“……”
　　“唉，我要是有这么一个舒服的房子就好了，哪怕只有一间屋子，只要属于我，有这样的地暖，我也心满意足了……”
　　吃饱喝足，只觉得困。
　　苗初秀抱着头，躺着，听三秀唠嗑。
　　三秀的确也已经压抑很久了，而且也找不到可以吐槽的对象。
　　三秀在培训学校的正职之外，还做了另外两份兼职，每个月的收入加起来近一万。
　　她说：“苗初秀，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月薪近万。可是，然并卵……”


第三百九十六章 生不如死2
　　这些钱，基本上和她无缘。
　　每个月留下五百块维持基本生计，剩余的全部得交给家里。
　　三秀妈为了防止她私下里存钱，会定期检查她的手机，银行卡，威逼利诱，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家里多么惨，弟弟多么惨，三秀你要是有私心，你要是不顾自己亲弟弟，你一定要天打雷劈的……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三秀也没辙。
　　她最大的私心也仅仅想每个月给自己留下一千块，毕竟，以现在的物价，五百块真的啥都不能干——这还是住在张老师家里，不交一分钱住宿费的情况下。
　　以前，她还每个月象征性地给张老师交几百元伙食费，后来，她弟弟生病后，张老师一分钱都不要了——于是，她吃住都变相地被张老师给承包了。
　　可是，尽管如此，一个女孩子，总要买点卫生巾什么的吧？不敢用什么护肤品，大宝、珍珠银耳霜这些总要买点吧？还有换季的衣服鞋袜，以及每天坐公交地铁上班，兼职，这些必须的钱总需要把？出去加班加点的时候，饿了，盒饭总要吃一个吧？
　　别说五百块了，就算是1000块都捉襟见肘。
　　可当她提出留1000的时候，别说父母责骂，苗老头差点提着拐杖打她，破口大骂她自私自利不得好死。
　　经过好几轮谈判，家里才终于同意她每个月给自己留800元。
　　这800元，三秀总是熬不到月底，钱包就比脸还干净了。
　　她自嘲：“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我曾经讥讽你四大皆空（微信，支付宝，银行卡，钱包统统都空空如也）。没想到，今天我自己才是四大皆空。”
　　苗初秀：“……”
　　“真的，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每天就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的上班，兼职，上班，兼职……如此周而复始，可是，挣来的钱，又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别说给自己存什么嫁妆了，如果不啃张老师，我连活下去都做不到。而且，房子，车子，甚至于一些稍微好一点点的衣服，都距离我实在是太遥远了。我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一个挣钱的机器，没有血肉，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身无分文，家有负担，就算谈恋爱，人家男孩子一听这个情况，马上就打住了。
　　久而久之，连介绍相亲对象的人都没有了。
　　本是大好年华的少女，已经生生成了一个大妈级别的人物——除了挣钱，已经不再有任何活着的证据。
　　苗初秀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三秀真的是彻底憔悴了，面黄肌瘦，眼角居然隐隐地有了细纹，尤其她的眼神，简直是死灰一般。
　　忽然想起少年闰土。
　　曾经在月光下摘西瓜的少年，后来成了一个麻木憔悴的大叔。
　　三秀，就是女版少年闰土。
　　问题是，她还没到中年，她才20来岁！
　　可见，生活压力才是最大最无情的杀手。
　　“唉，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活着什么意义都没有，死了可能还轻松一点……”
　　得了绝症的人，家里千方百计付巨额代价要他好好活着。
　　而原本健康的人，家里千方百计压榨，谁管她是不是明天就死？
　　人类，真的太奇怪了。
　　三秀吐槽了一会儿，不说话了，瘫在懒人沙发上，居然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她也的确是太疲惫了。
　　就连今天来玩，也是因为培训学校今天开始放假了，她的另一份兼职也放假了，只剩下一份。
　　可是，她并不能因此而轻松，因为这就意味着这个月的收入会少很多。她父母已经很不高兴了，她妈妈多次催促让她这几天也不要闲着，最好再去找一点事情什么事情，甚至还搬出了劳动法：人家都说过年过节是三倍的工资，那么，你何不赶紧去挣这三倍工资？
　　三秀无法解释，因为过年过节根本不好找什么临时的兼职——你不休息，人家也得休息。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三倍的兼职零活？
　　而且，她也懒得解释。
　　她早已习惯了父母爷爷奶奶的论调，就像一只已经麻木的老牛，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睡一觉，哪怕安安静静的过个年。
　　于是，就跑到苗初秀这里来了。
　　苗初秀也没打扰她，自己也瘫在阳台上。
　　可是，她已经睡得太多了，闭着眼睛假寐，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三秀只睡了两个小时，忽然惊跳起来，“咦，我怎么在这里？我怎么睡着了？我还得上班……”
　　苗初秀但见她茫然四顾的样子，长叹一声：“你不是说你今天休息吗？”
　　三秀如梦初醒，一屁股又坐下去，长嘘一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睡过头，忘了去上班……”
　　苗初秀简直不忍直视。
　　三秀抱着膝盖，四下打量：“苗初秀，我真是羡慕死你了，真的，有时候没有父母比有父母要好得多……”
　　苗初秀：“……”
　　“孑然一身，就算没人帮助你，至少没人这样拼命压榨你……唉，我现在觉得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觉得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是今天三秀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很可能现在她的核心就是这样了。
　　脑子里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强烈的意识了。
　　“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自杀呢？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不好吗？怎么想不通非要去自杀呢？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现在，我真的每一天都想死。我觉得这样活着真的太痛苦了，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不止是上班，兼职，工作压力大，劳动强度高……而是这种绝望——因为无论你多努力，无论你多么坚持，可是，都看不出希望。
　　你看不到尽头！
　　这场悲剧，就是没有尽头一般。
　　“……医生说，四秀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因为之前老头子花大钱给他用的昂贵进口药可能的确也有点效果，所以，病情稳住了。医生还说，如果稳定得好，四秀可能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没问题……”
　　十年二十年都能活着——苗老头几个自然是欣喜若狂，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可是，对于三秀来说，那简直是个天大的噩耗——爷爷奶奶不知道活到什么时候，父母也渐渐老了，而所有的压力，就变相地在自己这个生力军身上——也就是说，四秀只要活一天，她就一天无法消除自己身上的重担。
　　四秀活20年，她便20年不能解脱。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唉，按理说，我应该很为四秀高兴，毕竟，他能长时间活下去是好事。可是，我真的高兴不起来……苗初秀，你知道吗？好多时候，我累得坚持不下去了，我竟然暗暗希望四秀死掉……真的……我虽然觉得自己禽兽不如，但是，我真的这么想……而且是经常这么想……我经常想，若是四秀死了就好了，他不死，我永远无法解脱……甚至，我很可能比他先死……”
　　这些话，她从不敢告诉任何人。
　　要是父母，尤其是爷爷知道了，可能得打死她。
　　“苗初秀，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恶毒，特别禽兽不如，哪有这样诅咒自己亲弟弟的？可是，唉，我……我真的恨不得自己先死算了……”
　　那是一个绝望到了极点的人的晦暗的眼神。
　　以自己的一生，替另一个必死之人殉葬。
　　苗初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更没法安慰她。
　　因为，但凡领教过苗老头厉害的人都会知道：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只能怪自己上辈子作孽太多，很可能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
　　三秀，便是这样一个苦命人。
　　“我有时候也想一走了之，我想，我不管了，我反正活着也没意思，不如干脆远走高飞，也许还有一条生路，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觉得如果真的不管四秀，那四秀可能就真的死定了……唉，我也没法不去管他……”
　　最主要的是提不起勇气。


第三百九十七章 生不如死3
　　最主要的是提不起勇气。
　　苗初秀太清楚了。
　　被家庭长期洗脑的女生，要做出改变谈何容易？因为，当四秀出生的第一刻起，小叔叔小婶婶以及爷爷奶奶，已经不分昼夜向三秀牢牢树立了以四秀为中心的绝对权威观念：你的存在，全是因为四秀！甚至你这条命都是四秀给的——要不是为了照顾儿子，谁会生养女儿？
　　毕竟，爷爷当初亲口这么说了无数次。
　　在这种年复一年的强大洗脑之下，三秀早已习惯成自然。
　　否则，不会都想死了，还是坚定不移地执行了父母的要求。
　　“……我今天来找你，的确是没法了。张老师好像有男朋友了，我真的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她家里，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张老师以后真的再婚了，我就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
　　一个培训机构男老师，对张老师很有好感，最近频繁地约会张老师。
　　这个男老师丧偶，没有孩子，算是正宗的单身汉。
　　没有孩子，再婚的话，情形就简单多了。
　　张老师可能也觉得他人品还不错，所以，这一次，就带他回家吃饭。
　　当然，张老师也是告诉了三秀的，叫三秀也一起吃饭。
　　他们买了许多菜，做了一桌很丰盛的午餐，可是，三秀觉得自己没脸在那里坚持做电灯泡——非亲非故，蹭吃蹭喝这么久，难道一刻也不让张老师亲近？
　　张老师不嫌弃，难道那个男人也不嫌弃？
　　大姑娘做拖油瓶，太不合适了。
　　于是，三秀才找借口躲了出来。
　　苗初秀很为张老师高兴，毕竟，她不可能一辈子就这么蹉跎下去，如果能及时找到良人，有个品行端正的男人相伴后半生，倒也是可以的。
　　她问：“你觉得那个男人如何？”
　　三秀：“看着还行，但具体如何，我也没有了解过。你得问张老师。”
　　说完，又唉声叹气的：“我不知道以后该住哪里了，真的是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容身之处……”
　　苗初秀：“你家里不是有五个房间吗？你怎么不回家住？”
　　三秀：“……”
　　“你每个月给家里交七八千元，他们总不会不让你回家吧？”
　　三秀愁眉苦脸：“他们倒是真的给我留了一个小房间，也让回去。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
　　一回家，就看到父母和爷爷奶奶围着四秀转，稍不合适，爷爷就打骂自己，觉得自己是扫帚星帮不上弟弟的忙，白养之类的……三秀觉得，自己可能回去住一段时间就得疯掉。
　　“如果我一直不回去，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他们要钱，我就给钱；可是，我要是回去了，天天忍受他们的责备，想起自己只是四秀的挣钱工具，我可能就坚持不下去了……”
　　有些真相，你不去碰触也就罢了，可是，真的要碰得鲜血淋漓的，那就谁也受不了了。
　　苗初秀无限唏嘘。
　　可是，苗初秀根本无法安慰她。
　　半晌，苗初秀低低的：“三秀，你就没想过改变这一切吗？”
　　“怎么改？”
　　“你一个月挣近万，给家里5000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对吧？剩下的四五千块，你可以自己租一个小单间，剩余的做生活费，节省点，也比现在好多了……”
　　许多单身女子，一个月也就三五千。
　　她们也得租房，吃饭，也活下去了。
　　三秀留四五千给自己，也是能够活下去的 。
　　三秀的眼神很是茫然，接连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要是敢私下留下四五千，爷爷会打死我的……”
　　苗初秀：“……”
　　苗初秀终于忍无可忍：“你像以前那样搬出去，他们找都找不到，怎么打死你？”
　　三秀嗫嚅：“可是……四秀也是真的需要钱……四秀是我亲弟弟……如果我有钱不给他，我会觉得自己要被天打雷劈……”
　　苗初秀已经没任何话可说了。
　　是的，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
　　快要死的人，大家不惜一切代价挽救他；
　　而原本好好活着的人，就成了这个不惜一切代价的“代价 ”！
　　苗三秀就是这个代价。
　　别人把她当代价也就罢了，问题是，她自己也认为自己天经地义该是代价了。
　　所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苗初秀不吭声了。
　　苗初秀抱着头，躺在懒人沙发上。
　　苗三秀也躺着，好多次欲言又止。
　　其实，她要说什么，苗初秀都知道——但是，苗初秀却不愿意。
　　苗初秀根本不愿意收留她。
　　一旦收留她，后面必定是和爷爷无止境的吵闹。
　　她不敢再冒险了。
　　她也不敢再故作仁慈大度了。
　　三秀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天黑了，见苗初秀无意挽留自己，很是失望，站起身，要走。
　　苗初秀暗叹一声，直接给她转了五万块。
　　她听得手机声音，拿起看了看，叫道：“苗初秀，你干嘛给我这么多钱？”
　　“你今后挣的工资你爱给四秀就给四秀。但是，这几万块就拿去另外租房子，节省点过日子吧。毕竟，张老师好不容易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一直打扰她也不是办法……”
　　三秀真是感激涕零：“苗初秀……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其实，我早就看好了培训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单间了，一个月租金1500元，我只是没有钱而已，现在好了，现在我终于可以租下来了……”
　　她已经反复去看了好多次。
　　房东说，刚好过年有人搬走了，家具家电都是现成的，你若租，明天就可以搬来。
　　原本每个月1500的租金，简直是天文数字一般。
　　可现在，看到这五万块，简直是绝处逢生。
　　三秀如何能不喜出望外。
　　她连声道：“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有一个自己独立的小窝了……哪怕是租的，也总算有真正的落脚之处了……”
　　苗初秀默然。
　　“三秀，你记住，这笔钱一分也不能再给你家里了。”
　　三秀：“……”
　　苗初秀语重心长：“三秀，你要记住，你自己也首先是一个人！而不是谁的牛马。别人可以当你是牛马，但是，如果你自己也这么认可，那就真的完蛋了，以后，谁也救不了你了……”
　　三秀连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生活的。”


第三百九十八章 裂变1
　　送走三秀，苗初秀一个人站在窗边，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外表老了，而是心态。
　　心态苍老得跟人家几十岁的人一样。
　　晚饭时间早过了，有点饿。可是，茶几上的牛肉锅盔早已冷透了，再加热之后，可能就失去了原本的酥脆可口。
　　苗初秀也不想去加热，也没什么胃口。
　　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也不开灯。
　　忽然，她看了看小圆球。
　　她面色大变，不假思索就冲了出去。
　　车子开得非常快。
　　一路上，她差点闯了红灯，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还不到六点钟，可是，天早已黑尽了，加上细细密密的雨夹雪，路上很堵。
　　尤其是出城的那一截，简直水泄不通。
　　苗初秀忽然很后悔开车，自己应该坐个三轮也比这快。
　　可是，她已经来不及懊悔，眼看车流终于动了，立即就冲了出去。
　　车子，发疯似的停在了郊外。
　　老远，就看到飞扬的尘土，死寂的断壁残垣，就像是一片刚刚被人炸毁的坟墓。
　　苗初秀其实已经来过这个地方好几次了。
　　那是万锤王的老巢！
　　只是，她每一次来都需要林玉树带领，而自己是绝对找不到入口的。
　　当然，每一次离开之后，再想回头也是不可能的。
　　许多人都暗地里来这里找过，比如当年的刘亦守等人。甚至包括心理专家们，可是，他们无不铩羽而归。可今天，有人彻底炸毁了这里。
　　一路往前，只看得苗初秀胆战心惊。
　　但见无论是高大的古树还是泥里的草根；无论是越冬的虫子还是来不及逃走的飞鸟……它们统统被连根拔起或者死无全尸。
　　至于那些断壁颓垣就不消说了，几乎没有一片完整的瓦片。
　　有人不但把这里炸毁了，而且真正的掘地三尺。
　　他们要干什么，自然可想而知。
　　苗初秀很震惊。
　　风一吹来，她觉得很冷。
　　一种入骨的不安和寒冷。
　　林玉树和万锤王到底怎么了？
　　按理说，再嚣张的人也不可能炸毁他们的老巢吧——哪怕是他们的据点之一，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啊。
　　莫非他们早已离开？
　　莫非他们受到了威胁？
　　可是，这地球上到底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威胁到他们？
　　要知道，当初就连幽灵九号也只敢东躲西藏，哪敢上门挑衅？
　　可现在，有人直接炸毁了他们的据点。
　　苗初秀很担心。
　　在她眼里，并不认为林玉树无所不能，毕竟，她亲眼见过林玉树受伤。
　　地上非常凌乱，几乎没法下脚。
　　苗初秀走了一阵子，只好停下来。
　　她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看到下面是新鲜的树根痕迹，寸寸断裂。可见，这一次的爆炸，至少深入了地下两三丈。
　　但是，除了这些树根树枝，就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了——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家具碎片，甚至没有半片纸屑。
　　很可能幕后黑手在引爆前后已经彻底搜索了这一带，因为找不到什么，索性一口气彻底引爆，销毁，发泄一通。
　　苗初秀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回去。
　　黑乎乎的就像是一片坟墓。
　　她的车子停在这里，孤零零的，就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可是，她并未太为自己的安危担心。就算她明知道暗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现在，她反倒希望那黑手快跳出来。
　　至少，让自己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是，她站了好一会儿，四周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上了车，发动车子，直奔郊外。
　　活死人小区。
　　整个小区都暗沉沉的，门口一盏孤灯，保安亭里唯一的保安都看起来有点像鬼。
　　十户人家，有九户的灯都是熄灭的。
　　每年除了清明前后，这里根本不会来什么人。
　　那些原本不知情买了这里房子的人，都觉得自己倒了血霉，许多人宁愿咬紧牙关也换房搬走了，没钱的也宁愿出去租房，根本不敢住在这里。
　　苗初秀进去的时候，发现好多灯都换了，因为没人，物管也乐得节约，根本没有维修。
　　至于走道，更是生了厚厚的青苔，铺满了落叶，走在上面要打滑。
　　奇异的是，居然没什么其他垃圾。
　　就足以证明，这里真的罕有居民。
　　苗初秀仰头，看着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
　　高考前夕，她在这里住了一两个月，印象深刻。
　　可现在，她也只是看看，没有上去。
　　她看到那颗延伸到屋顶窗户的银杏树赫然还在——在寒风里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显得非常苍凉。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古树。
　　黑乎乎的树皮也满是沧桑。
　　她索性靠在大树上，发呆。
　　林玉树呢？
　　到底要如何才能见到林玉树？
　　千呼万唤都没有出来！
　　苗初秀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
　　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她的脚步很慢。
　　她觉得背后隐隐地跟着一只鬼。
　　反复回头，又不见任何踪影。
　　她索性加快了脚步。
　　这一次，她感觉鬼影也加快了脚步。
　　可是，她并不停留，直到她伸出手，拉住了车门的把手，忽然，她跳起来，只见自己的对面，赫然一个庞然大物。
　　一滩血，一堆毛。
　　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獒犬。
　　那是特殊训练过的杀人犬。
　　但是，它未能靠近三米远的范围便倒下去了。
　　苗初秀没有搭理它的尸体，径直开车走了。
　　走出去好远，她才接收到一个讯息。
　　“苗同学，我在你家里等你，望速回。”
　　苗初秀没有回复，也没有加速。
　　她慢悠悠地回去。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心理专家坐在沙发上，面色十分沉重。
　　见到苗初秀，他站起来，“苗同学，你终于回来了……”
　　苗初秀冷冷的：“这么早就来拜年，你带礼物了吗？发压岁钱吗？？”
　　心理专家：“……”
　　心理专家顾不得她的奚落，急忙道：“苗初秀，你该知道，大事不妙了……”
　　大事还能怎么不秒？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几乎全世界的核子武器库全部被销毁了，同时被销毁的还有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原始数据和所有资料……”
　　心理专家强调：“是全被消除了，根本没有剩下！苗同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外挂
　　苗初秀淡淡地，“这不更好吗？现在大家都一样了。再说，这些东西除了威胁人类自身，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而且，若是自己销毁，还得付出巨大成本，可是，人家代劳，一文不花就消除了，这不更好吗？”
　　心理专家面色惨白：“正因为这样，真是太可怕了！”
　　“……”
　　是的，要彻底销毁全世界的尖端武器，其实难度超级大，成本也超级高，甚至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可一夜之间，就像一只神奇的魔手，随手一挥，这些原本被世界各国视为最高机密的东西，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而且，大家都不知道这事是怎么发生的，事前也没有得到任何的预警。
　　“在大家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嘛，可它偏偏就发生了，现在，世界各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苗初秀听着，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
　　“人类其实一直很自大。老觉得到了现在，已经所向披靡。就像是一只老虎占据了一片草原，肯定也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可是，也许在其他星球看来，地球人连那只老虎都不如……”
　　心理专家：“……”
　　“你们也许认为要消除全世界的尖端武器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也许在他人看来，会不会就像我们捏碎一颗弹丸而已？？？”
　　心理专家：“……”
　　苗初秀悠悠的：“宇宙很大，银河系很大，甚至在太阳系，地球也只是个小弟弟而已。也许，我们生活的地球，只是宇宙的最边缘，地球也只是一粒尘埃。就像我们所有这些人，无非是一个游戏里的幻境。比如我，我的游戏玩家可能很穷，根本没钱给我充值买道具，所以我就很穷，总是处于人生这场戏的底端。大多数人可能都和我差不多……至于那些超级大富豪们，很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玩家很有钱，买了许多装备，甚至开了外挂……”
　　心理专家冷冷的：“他们也许就是程序员的小号！”
　　“哈哈，没错。那些大富豪，帝王将相，很可能就是程序员们的小号……你看，我们自己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还不是被设计者一只手就抹灭了，对不对？”
　　心理专家长嘘一口气。
　　看苗初秀的目光简直就像是一个怪物。
　　苗初秀也死死盯着他，半晌：“这就是你们彻底炸毁万锤王老巢的原因？”
　　心理专家面色大变：“万锤王的老巢被炸毁了？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居然真的不知道。
　　“我刚刚才从那里回来！”
　　“那万锤王他们呢？”
　　苗初秀摇头。
　　心理专家的神情更不安了：“怪了，如果真的是万锤王他们动手销毁了全世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么，他们岂能连自己的老巢都保不住？”
　　苗初秀也不知道。
　　苗初秀只是不经意地转眼看了看窗外，彼时，天都快亮了——已经早上六点了，可天空还是黑乎乎的，而雨夹雪，越来越细密了。
　　“我们最初以为万锤王他们抓住了幽灵九号就会及时离去，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逗留了这么久，并顺带炸毁了全世界的杀伤性武器……”
　　苗初秀不以为然：“其实，这些武器虽然造价高昂，但是，就算被销毁了，人类要重新制造出来还不容易吗？”
　　对于早已熟练的技术，要重新复制出成品，难道不是易如反掌？无非是多花钱而已。
　　心理专家低声道：“唉，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他们不光销毁了武器库和原始数据资料，而且把地球上的所有可以炼制那些武器的元素都销毁了……”
　　苗初秀：“……”
　　“有几种特殊武器，你该略略了解它们的制造原理。如果彻彻底底失去了关键的元素，你怎么制造的出来？”
　　苗初秀：“……”
　　那只神秘的大手，不但销毁武器和资料，而且直接销毁了全球那几种关键的元素……也就是说，人家从根源上直接掐断了你重新造出来的可能性。
　　当各国收到通令之后，自然震惊无比，马上派出了顶尖级的武器专家们检查，发现这居然是事实：全球都再也找不出那几种主要元素的踪迹了，连你提炼所需要的全部资料和基础都被彻底摧毁了。
　　苗初秀看着他如丧考妣的脸，很是奇怪：“其实，既然地球上全都没有了，那不更好吗？又不是只销毁了一部分，那是消灭了全部啊。你没有，我也没有，谁也不用威胁谁了，谁也不用提防谁了，这岂不是好得很？”
　　“……”
　　“换而言之，这只神秘的大手是替地球人消除了最大的自我毁灭的隐患，大大地造福于地球啊。按理说，大家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沮丧的？”
　　她哈哈大笑：“尤其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简直该弹冠相庆……你说是不是？”
　　心理专家：“……”
　　半晌，他还是长叹：“可是，这一次万锤王并未有站出来说他为此事负责。事发已经三个小时了，他依旧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所以，你们怀疑另有其人？”
　　“如果真的是万锤王也就罢了。如果不是，苗初秀，你不觉得更可怕吗？”
　　苗初秀不知道怎么回答。
　　心理专家抬起头，看看头顶的天花板：“是的，苗初秀，你说得对。以前，我们都认为地球人真的太了不起了，因为地球人已经彻底控制了整个地球，占据了食物链的绝对顶端。我们上天入海，自以为无所不能。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们真的好渺小。我们做了这么多，其实一直在家门口打转，我们连太阳系都走不出去，怎么可能真正了解外面的世界？”
　　就像一个从未走出乡村的人，你怎么可能认识外国人？
　　所以，地球人很长时间都认为全宇宙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别的高等生物了——
　　心理专家意兴阑珊：“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真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奋斗的必要……”
　　苗初秀不以为然：“世界和平，从此安宁，大家生活得更好，难道不正是奋斗的目标吗？”
　　心理专家：“……”
　　心理专家走了。
　　走之前，他说：苗初秀，你最近最好少出门。你该知道，每次只要有大事情发生，全世界最先盯着的就是你。
　　苗初秀知道他是一番好意。
　　苗初秀却说：“正因为发生了这些事，其实，我更该出去走走。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去外星球看看，看看我们的玩家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者告诉我的那个玩家，最好充点值买个道具，或者给我开开外挂什么的……”
　　心理专家笑起来：“你本来就已经开挂了好不好？”
　　苗初秀一怔，哈哈大笑：“是啊，我可能真的早就被开了外挂，只是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而已！”


第四百章 过年1
　　春节，是一年最重要的节日。
　　许多公司往往在正假之外，提前两三天就放假了，一些路远的人也早就订票抢票回去了。
　　昔日热热闹闹的大城市，慢慢地变成了一座大空城。
　　真的，不到春节，你可能不会知道，原来大城市的外地人是那么多！
　　他们一离开，马路立即不拥堵了，车水马龙也消停了，随之而来的是，热闹也不复存在……
　　甚至连广场舞大妈们的气势也弱了很多很多。
　　往常，这片紫藤花架都是广场舞大妈们的天下，莺歌燕舞，气势汹汹，热闹非凡。可这两天，跳舞的人明显锐减，除了留守的本地土著，好多大爷大妈们和子女一起回老家去了。
　　今晚，也不过九点来钟，小广场就彻底安静了。
　　可能是太冷了，也可能是大妈们觉得人太少不热闹，一会儿就鸟兽散了。
　　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长椅子上。
　　他的头顶是光秃秃的紫藤花架，脚下是偶尔飘落的梧桐黄叶，四处吹来的风将稀疏的叶片吹起来，满地打转，然后掉在了旁边的枯草丛中。
　　这本是个四季常青的城市，但是，就连常绿的松柏灌木也显得有点儿苍老和憔悴。
　　毕竟，冬天还是无坚不摧的。
　　尽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冷。
　　这样的天气，大家都愿意呆在家里，看看剧，玩玩手机，打打游戏，空调开着，地暖开着……最好再有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大家都爱呆在大城市，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长椅子上，很久也不离去。
　　没人知道他坐在这里干嘛，也没人知道他会在这里坐多久……因为，他总是等大妈们离开了再来。
　　全世界，就他一个人似的。
　　每晚都不由自主地坐在这里。
　　坐了很久。
　　直到双腿快要麻木了，他才慢慢站起身，往回走。
　　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王妈妈很少去儿子家里，除非有特殊事情。
　　儿子虽然有独立的房子，也是自己独立居住，但是，尚未成家，也没有小孩子……所以，一般老年人都不愿意去同住。
　　今天，王妈妈拿了钥匙开门，见儿子居然躺在沙发上，她吓一跳：“王初美，你怎么躺在沙发上？你不去卧室睡觉吗？”
　　王初美慢慢坐起来：“妈，你怎么来了？”
　　王妈妈盯着他：“你怎么这么憔悴？天啦，你看你，胡子拉碴，头发这么长，你还睡在沙发上，你到底怎么了？”
　　他打了个哈欠，强笑一声：“最近太忙了，昨晚加班，所以睡着了……”
　　“加班？你加什么班？你的大量库存不是早就清理了吗？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太久了，浑身都快长毛了。所以我和两个朋友合资做了个二手车APP，准备干点别的事情……”
　　王妈妈听得真的是工作的事情，立即松一口气：“年轻人有事业心那是好事，但是，也不要太劳累了。如果身体垮了，什么都没了……”
　　“哪能垮呢？我经常健身，这不，妈，你看，我体健如牛……”
　　王妈妈噗嗤一声笑起来：“说到健身，真不知道你老爸怎么想的，几十岁了，居然不知道听了谁的，现在天天拉着我去健身。我一个老太太，你说花那个冤枉钱干嘛？可是，你爸非得给我也报了名，没法，我也只好每周去两次，毕竟不能浪费了那个钱……”
　　“谁说老太太就不能健身了？妈，你知道有个外国老太太吗？人家八九十岁了，天天健身，现在居然成了职业模特，不但精神百倍，而且体力大胜以往，还开创了自己的事业……”
　　“那我坚持一下，看看自己会不会有效果。”
　　“当然有，坚持下去，你也能成为职业模特。”
　　“成不成模特倒无所谓，只要身体能更好就行了……”
　　母子俩说说话，天也大亮了。
　　王妈妈：“对了，儿子，我昨天给你发好多个消息你也没回复，所以我只好跑来问你，你到底哪天回家过年？主要是，你这里要打扫不？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不？”
　　“不不不，我请家政大扫除一次足矣。”
　　“可是，你哪天回家？”
　　王初美笑起来：“我回家开车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妈，你不用这么慎重其事吧？又不需要抢票或者春运什么的，我随时都可以回来啊……”
　　“臭小子，你装什么糊涂？我上周就告诉你了，今年你舅舅在老家起了三层大别墅，你表弟大年初二结婚。所以，你舅舅的意思是邀请我们全家去他家里过年，据说，还给我们专门布置了两个大套间，所以我才专门来问你的意思，要不要跟我们回去过年？”
　　王妈妈当然是很想回去的。
　　王妈妈的娘家在距离本城100多公里的一个地级市。
　　她的兄弟拆迁之后，自己在郊外买了一块宅基地，修了一栋大房子，上下三层还有地下室，据说卧室都有十几个，还花了上百万装修，非常气派。这不，春节就光邀亲戚朋友们去过年，也顺道庆祝他们乔迁豪宅，而且大年初二他家娶儿媳妇，也需要亲戚帮忙。
　　兄弟是拆迁户，钱不是问题。但修房子，王妈妈还是给了兄弟几万块，所以，修好后，兄弟自然第一时间要请她们。
　　“你舅舅的意思是，你借车方便，能不能给借一队路虎？这样，婚车看起来就特别气派有面子……”
　　王初美问：“为什么非得是路虎？奔驰宝马不行吗？”
　　王妈妈接连摇头：“人家女方父母说了，就得路虎才气派，其他车子没有这么威风，所以，你舅舅希望你能帮忙借十几辆路虎……”
　　王初美卖二手车，不是租车公司，更不是高端婚期租车公司。
　　可是，他不好反驳妈妈的面子，还是一口应承下来：“好吧，我去想法租10辆路虎，不过，这就当我的红包钱，我不另外给礼金了。”
　　王妈妈笑啐：“你小子倒算得精，跟你老爸一样。昨晚你老爸就在嘀咕了，说借10俩路虎一定要花很多钱，还让我也不要再给礼金了……”
　　王初美：“男人防备小舅子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你上次偷偷给舅舅钱，老爸也没说什么……这次舅舅请你去过年也是司马昭之心，知道你又会给大红包，所以……”
　　王妈妈的确给弟弟的乔迁之喜又准备了两万块大红包。
　　现在被儿子一口揭破了，不由得“恼羞成怒”：“你们俩爷子还把我盯得紧呢？原来我给点私房钱你们都知道？你们既然这么能干，你怎么不马上找个女朋友？你要是结婚生子，我保证一分钱也不给我兄弟，全部花在我孙子孙女身上……这不，你一直不结婚，我还不爽呢，每年给出去那么多压岁钱，一分也收不回来。要是我也有孙子孙女，保证挨个收一大笔回来……”
　　王初美：“……”
　　王妈妈咄咄逼人：“小子，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表弟大年初二就要结婚了。人家今年才23岁，你说你多少岁了？你马上要奔三了。你这样下去怎么办？人家过年都带女朋，抱孙子，我呢？一年等一年，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你的女朋友到底在哪里，你让我这个年怎么过？唉，尤其是想到你表弟结婚，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第四百零一章 过年2
　　“哈哈，那是他们怕娶不到老婆，年纪轻轻就急了。我不急的……”
　　“你凭什么不急？”
　　王初美若无其事：“我有钱有颜啊。”
　　王妈妈：“……”
　　王妈妈气咻咻的，压根不理儿子的玩笑话，“儿子，要不，我还是再找人给你介绍一个……我就不信了，离了张媒婆，就找不到其他媒婆了？”
　　“哈哈，三条街的媒婆都被你得罪完了，老妈，你还是消停点吧。”
　　“不行，你必须趁这个年假去相亲。”
　　“别别别，我最近忙得很，没时间相亲。”
　　王妈妈没好气：“都放假了，你有什么好忙的？大家过年都忙着相亲，你为什么要例外？就这样吧，我马上让你舅妈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她们当地找找条件不错的姑娘……”
　　“不是吧，老妈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找外地人的吗？”
　　“什么外地人？距离本城不过一两百公里，开车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外地人了……”
　　王妈妈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我马上让你舅妈帮着留意。趁过年的几天，最好能多相几个姑娘……”
　　“真不用！我都不会去舅舅家过年，哪有时间去相亲？”
　　王妈妈：“你真不去？”
　　“我送你和老爸去，顶多一起吃了午饭我就回来。然后，正月初二那天，我一早就带车队去帮忙迎亲……你想嘛，要是我一直呆在舅舅家，我怎么联系车队？时间这么紧迫，我还得到处刷脸，或者找租车行……”
　　“既然大年初二之前不行，那初三四五六七呢？过年这么长的假期，你一天时间也没有？”
　　王妈妈不等儿子回答，继续道：“我听你舅妈说，当地的女孩子俏得很，每年过年，都是男生排队去相亲，有些姑娘一个春节要见上百个男生……”
　　“哈，那岂不是跟面试一样？”
　　王妈妈没好气：“所以你表弟才赶紧结婚。在小地方，一般男生过了25岁，就很难了……你要是在当地，早就是大龄剩男了……”
　　“我们这又不是小地方，我们是大城市，不存在的！”
　　王妈妈：“……”
　　王初美笑嘻嘻的：“老妈，我真的忙着自己的事情，不敢耽误……”
　　王妈妈长叹一声，忽然很是沮丧。
　　“老妈，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臭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问你，你和苗初秀真的一点可能也没有吗？”
　　王初美的脸色变了。
　　好一会儿，他淡淡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老妈，你任何时候都不要想多了。”
　　“我去，这丫头果然彻头彻尾利用你的？”
　　“从始至终都是普通朋友，人家怎么利用我了？钱也超额还了，连给你都送礼物还人情了，你还想怎样？”
　　王妈妈愤愤地：“算了，既然瞧不上我们，那我们也不去高攀了。儿子，你放心，这一次，我保证让你舅妈给你介绍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若是输给她苗初秀，我把名字倒过来……”
　　王初美呵呵大笑：“妈，你真的是生错气了。苗初秀从未骗我，我也从未追求过她，你这样大发雷霆没意思对吧？”
　　王妈妈死死盯着他：“你真的对她没意思？”
　　王初美避开了母亲的目光，笑道：“好饿，忽然好想吃豆浆油条。走，老妈，我们去外面的小摊吃早点，好多年也没去吃过了……”
　　王妈妈没好气：“什么好多年没吃过？去年你不才天天早上去给那丫头买早点吗？你以为我都忘了吗？”
　　王初美：“……”
　　王妈妈要和一般老友相约去买过年的土鸡，走出小区门口，就急匆匆地和儿子告别了。
　　王初美一个人拿了豆浆油条回家。
　　冬日天寒，拿到家，油条已经快冷了。
　　他把一包东西放在桌上，其实没什么胃口。
　　不经意地想起以前，想起那段欢乐的时光：她受伤出院，住在自己家里，然后，每天早上，自己会提前早起，外出去买豆浆油条，有时候买牛肉锅盔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早点。
　　半晌，他拿起冷油条咬了一口，又放下，自言自语道：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又要过年了。
　　大年三十。
　　苗初秀一早就起床，驱车去超市买了许多东西，然后，直奔张老师家里。
　　张老师开门迎出来，很是高兴：“苗初秀，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来就是了，买这么昂贵的东西干嘛……”
　　“过年了，我来看看老师。”
　　苗初秀把两大口袋年货放在旁边，看到一个男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男人系着围裙，拿着菜刀，笑道：“苗同学，快请坐，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男人的笑容很憨厚。
　　男老师姓李，苗初秀叫他李老师。
　　李老师比张老师其实小几岁，丧偶，无孩，是某中学的数学老师。
　　李老师在本市有自己的房子，也有车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是，具有养家糊口的能力，而且他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家世比较单纯，也没有七大姑八大姨地夹缠不清。
　　苗初秀见他笑得憨憨的，觉得这男人挺靠谱。
　　中午的饭菜全是李老师一手操办的，八菜一汤，极其丰盛。李老师的厨艺也不错，谈笑风生，看得出脾气也还算温和。
　　他对张老师也是和和气气，从细节处可以看出，是个有教养的人。
　　张老师对他也很亲昵，看得出，二人的关系已经算相当稳定了。
　　苗初秀很为张老师高兴。
　　张老师才刚刚40来岁，马上结婚，生子，普通人的天伦之乐都还不迟。以前，苗初秀总是担心她太过孤独凄凉，现在，终于放心了。
　　陪张老师吃了午饭，还喝了两杯红酒，苗初秀微醺。她争着去洗碗，收拾桌子，李老师却坚决不许，张老师也拉着，于是，她只好主动去泡了三杯茶，和张老师闲聊。
　　张老师悄悄问：“和沈一慎最近怎么样了？”
　　她坦然：“不联系了。”
　　张老师长叹一声，也不好说什么，只问：“王初美呢？”
　　她苦笑一声：“也不联系了。”
　　张老师：“……”
　　苗初秀自己都有点惭愧了：“可能是我太难相处了，到后来，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张老师：“……”


第四百零二章 血缘绑架1
　　张老师语重心长：“苗初秀，你和沈一慎做不做朋友其实不重要，但是，我希望你能一直和王初美做朋友。毕竟，王初美这个人对你来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了……”
　　这话其实说得有点重了。
　　王初美不是你的朋友，他是你的救命恶人。
　　就算他偶尔有什么令你不满意的地方，你也不应该对他太过冷漠。
　　如果你跟王初美都能翻脸，这也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苗初秀明白张老师的意思，但是，她没法解释。
　　张老师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随意扯了几句三秀的家事。
　　三秀拿到苗初秀给的钱后，就搬走了。
　　毕竟，一个大姑娘，不可能长期住在张老师家里。
　　张老师提到她就连连摇头：“三秀真的是个苦命人，她弟弟活一天，她就一天没法出头。真是难以想象，一个人被拼命压榨，完全为了另一个人而存在，这是何等样的痛苦，唉……”
　　张老师为了三秀的事情，已经和苗老头发生过好几次争执，甚至有一次被苗老头追着打。
　　好在苗老头可能认为张老师拿出几万积蓄借给自己孙子治病，已经是天大的好人，所以，倒也没有去学校闹过张老师。再加上三秀的父母拼命赔礼道歉，尤其是三秀的妈，几乎要给张老师下跪了，说老头子是个疯子，你千万不要跟他计较，所以，张老师倒也没有跟他们计较。
　　三秀一家人，倒是真心实意感激张老师的。
　　可哪怕是张老师，也没法让三秀的处境得到本质上的改善。
　　“苗初秀，幸好你走出来了，否则，你便是另一个三秀……唉，这么说吧，苗老头一天不死，三秀就一天不能出头！”
　　是的。
　　这也是苗初秀的心理话。
　　若非王妈妈出面，她觉得自己也和三秀一样，始终无法摆脱这种暴君夹杂无奈的血缘关系绑架！
　　张老师：“苗老头的血缘绑架真的太恐怖了！”
　　是的，典型的血缘绑架。
　　这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血缘绑架。
　　一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抛弃妻子不闻不理，老了玩不动了，无人养老了，马上跑回来赖着妻儿——你要是不养他，旁边人就说，他好歹是你父亲，生养了你啊……
　　这便是典型的血缘绑架。
　　为无赖张目！
　　可笑的是，那些人圣母们还自诩自己公道得很——你要相信，要是他家里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会跑得比谁都快！
　　……
　　彼时，苗初秀正在看三秀的朋友圈。
　　三秀也在家里过年，帮家里准备了一大桌年饭。
　　培训学校发了几千元奖金，三秀把这几千块全部给了母亲，所以，一家人的脸色倒也没有那么难看。
　　她发出的年夜饭图片显示，鸡鸭鱼肉什么都有，四秀穿着崭新的羽绒服，戴着一顶红帽子，照片上看不出来生了那么严重的病。
　　姐弟俩的合影也看着很亲昵。
　　三秀发了一段文字：亲爱的弟弟，希望你能马上好起来。只要你身体健康，我就万事无求了。
　　这可能是她的心理话。
　　四秀哪天痊愈不用钱了，她才能活。
　　否则，她这一辈子压根就没指望了。
　　不过，就算四秀真的好了，以小叔叔一家的尿性，没准以后又要给四秀娶媳妇，买房子……反正真的要想轻松的话，那是难如登天的。
　　苗初秀没这么说，苗初秀只是不经意地放下了手机，若有所思：“是啊，幸好我走出来了……而三秀，唉……”
　　这话题没有继续下去。
　　苗初秀觉得，三秀的事情，比定点清除武器库更难。
　　苗初秀没有过多打扰张老师，找了个代驾，慢慢回家了。
　　回到家，想起自己又忘了买年货。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要下单，可觉得什么都不如意。
　　选年货，还是要去商场，自己亲眼看着。
　　在网上看来看去，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干脆放下手机。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天色很暗沉，四周很清净。
　　忽然，砰的爆竹声，她吓一跳，走到窗户边，看到久违的烟火——其实，这两年已经不许大规模燃放烟火爆竹了，是小区里的熊孩子在偷偷地放。
　　但是，也不敢放多了，只不过几根烟火之后，就听得保安大喊：“不许放烟火，门口到处贴着通知，你们看不到吗？”
　　熊孩子们呼啸着，可能被家长拉回去了。
　　于是，四周便再次安静下来。
　　苗初秀其实很希望他们再放点烟火，再制造出一些声音……因为，大年夜，这样的死寂，真的太让人难受了。
　　躺了很久，她慢慢起来。
　　把屋子里所有的灯全部拉亮了。
　　她每个屋子走了走，又跑到厨房，拉开冰箱，看到冰箱里空空的。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上次王初美买来的存货吃光了，自己又忘了补充，于是，她只好看着一堆大米和一块腊排骨发呆。
　　真的不太饿。
　　懒得煮。
　　她回到阳台上坐在懒人沙发上发呆。
　　大年夜，许多人在互发问候的短信。
　　苗初秀也收到了一些，当然都是三秀、张老师以及可可、小丽等等熟人，还有班上的一些同学以及编辑等等。此外，就是一些群发的微商。
　　这世界上，最热心的就是微商了，每个节假日准时给所有人群发一模一样的消息。
　　苗初秀点都懒得点开。
　　可一会儿，她实在是百无聊赖，给每一个给自己发祝福的人一人发了一个小红包。
　　连微商都发了。
　　发完，觉得很爽。
　　再看看自己的账户余额，就更爽了。
　　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毕竟，自己亲手挣到上百万，就有任性的资本。
　　她决定明天去商场血拼。
　　一定要把自己舍不得买的东西统统都买一遍。
　　可可收到红包后，单独发来消息。
　　“苗初秀，我父母希望在老家县城买一套房子……”
　　很显然，可可还是没有忍住，把自己拿到35万的事情都告诉了父母。父母一听，可乐坏了。至于这35万背后到底有什么危害，他们根本不了解，可能也不想深入去了解（当然，可可也是找了别的更合理的理由敷衍了他们，反正他们又不会去细问）。他们只是忽然发现女儿有35万，简直如天上掉下了馅饼，马上就要求去县城买房子。
　　可可自己也很想买。虽然这房子是买给她弟弟的。
　　她的父母倒也并不是完全重男轻女才这样，而是觉得女儿读了这么好的大学，而且这么能挣大钱了，以后自己买房子肯定是轻而易举，所以，这房子就留给弟弟最好不过了。
　　穷人，毕竟也只能这么打算。
　　她可能是怕苗初秀责备，怯怯地：“苗初秀，你说，这房子能买吗？我爸说早就看好了，小县城这几年房价涨得很凶，我们这里挺偏僻的都要七八千了，好的直接上万了。我们看的是一个新楼盘，搞活动，现在6000一平，我爸想买一个90平米的，首付五成，还可以剩下一点钱……”
　　苗初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回了一句：“随你吧。”
　　毕竟，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替别人做决定！
　　替自己做决定容易，一拍脑袋，管他怎么样，先做了再说，可是，要替别人取舍，那就真的很难了。


第四百零三章 血缘绑架2
　　可可买这房子其实压力很大的。
　　首付之后，已经剩不下多少钱了，然后每个月就要开始按揭。
　　这按揭谁给？
　　可以想象，除了她自行承担，还能有谁？
　　于是，一开学，又会马不停蹄地兼职，至少要挣够每个月的月供钱。
　　以前，苗初秀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大学时代，打工挣钱非常正常，而且值得提倡。
　　但是，现在，她早已知道了：大学时代，就应该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因为，你工作是一辈子的事情，可认认真真集中学习，就是这么几年时光。一旦浪费了，后来若非有坚定的意志支撑，就基本上没什么弥补的可能了。
　　要拼命打工，是因为真的没有能安心学习的条件——比如可可这些。
　　为了一点小钱，很容易就上当或者铤而走险。
　　相反，那些家境好的同学，他们才不去打工呢——业余时间，她们去游泳潜水骑马射箭学几门外语，把自己锻炼得优雅全能；更长的假期，他们就去国外游学交流参加各种高大上的活动甚至做慈善给自己的履历增添无数的色彩亮点……然后，更多更高大上的机会，就开始在他们眼前晃悠了。
　　这就是区别！！！
　　贫穷，真的是某种意义上会降低或者压制我们的智商。
　　不过，可可要不要买房子，苗初秀并不关心。
　　而且，这年头，谁阻止别人买房子，很可能谁最后会成为别人的仇人——就像一个段子所说，这世界上唯一始终如一日讲真话的只有二手房中介：人家天天告诉你要涨价要涨价快点买快点买。然后，20年过去了，证明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苗初秀本人对此也感触良多：要是王初美没有几套房子，当初救命就没那么容易。如果自己没有房子，翻身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岂能苛刻人家可可要不要去买房子？
　　但是，随即又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悖论——如果这世界上，唯有房子一件事情可以增值保值，所有人都去投资房子，不顾一切，那么，还有人真正肯干别的事情吗？
　　比如，投资新领域，创新，研发，学习……如果短期效益都远不如买房子，那么，谁还肯踏踏实实做事情？
　　所有人都急于求成的结果，到底会这样？
　　她不知道。
　　她也没有再去细想了。
　　然后，她还收到了欧阳茜茜的消息。
　　欧阳茜茜说了一大堆祝福的话，她没回复，但顺手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欧阳茜茜马上收了，又说：苗初秀，其实，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不当讲。
　　苗初秀想，不当讲的就别讲呗。
　　但是，她没回复。
　　欧阳茜茜接着又来了：我已经和沈一慎在一起了。我内心对此虽然非常抱歉，可是，我也没法。我无法阻止我喜欢一个人的心，你也知道，我一开始就喜欢沈一慎，算是一见钟情。现在，能有机会和他在一起，我当然不会放过。可是，苗初秀，我很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和祝福……苗初秀，祝福我们吧，你的祝福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苗初秀想：我为什么要支持和祝福你们呢？我又不在乎你们到底在不在一起。
　　于是，她还是没有回复。
　　她甚至对这种行为有些反感：你谈你的恋爱，你非要给我说这么多干嘛？我才不管你爱谁谁呢。
　　然后，才是沈一慎。
　　沈一慎的消息很短：新年快乐。
　　苗初秀也回了同样的四个字。
　　此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祝福了。
　　王初美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自从上次和他翻脸之后，他就再不联系了。
　　苗初秀估计，那一次他是真正伤心了。
　　是的，也许换成任何人都会难受的。
　　苗初秀好多次想主动给他发个消息，可是，每一次写好了，又删除，没有发送。今天也不例外，她本来写了个新年快乐，但是，还是删除了，她决定再也不联系王初美了。
　　至于林玉树。
　　她更是没法联系。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又觉得有点困了，便合身躺在懒人沙发上面。很多时候，她并不去卧室，就这么躺着就能睡着。
　　隐隐地，已经有重度死宅的倾向了。
　　苗初秀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据说，日本有一大批人，是真正的死宅——他们可以一年甚至几年上十年不出门的——不结婚，不成家，不社交，不和任何人来往，就一个人在家里。
　　在网购如此发达的今天，一个人可能20年不出门都不成问题。
　　苗初秀觉得自己的后半生很可能也会如此。
　　提前适应了，倒也无所谓。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忽然睁开眼睛，一看手机，快到零点了。
　　不知怎地，她忽然跳起来，跑去客厅，一下拉开了大门。
　　靠在门口墙壁的一个人忽然被惊扰，慌慌张张地：“小苗……我……我只是给你送点东西……”
　　他的旁边，一大堆水果零食。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寒冬腊月，外面很冷。
　　可是，他一直木然地就这么站着。
　　好像整个人快站僵了。
　　苗初秀盯着他，也不吭声。
　　他更紧张了，语无伦次：“小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走了……”
　　我不会打扰你的，也不会缠着你。
　　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一直走到了电梯口。
　　苗初秀却看着那一大堆东西：其中一个大口袋里全部是腊肉，香肠……她自己很想去准备，但是又懒得准备的年货！
　　一个人准备年货很可笑的。
　　所以，拿着钱也一无所有。
　　电梯上来了。
　　可是，王初美死死盯着电梯门，没有进去。
　　电梯，慢慢地又关闭了。
　　他一直背对着苗初秀。
　　苗初秀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电梯第二次打开。
　　这一次，他伸手按了电梯，一只脚要踏进去了，却又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到苗初秀一直站在门口，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很狼狈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匆忙往电梯里走。
　　“王初美，我肚子好饿……”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合上了。
　　王初美怔怔地回转身，走过来，还是结结巴巴地：“小苗……我……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第四百零四章 利益分享1
　　王初美带了许多东西。
　　除了腊肉之外，吃的喝的，水果零食，一应俱全。
　　他直奔厨房，煮了一大碗汤圆。
　　苗初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
　　竟然如释重负。
　　“王初美……我真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他蓦然回头，忽然笑起来。
　　苗初秀也呵呵笑起来。
　　热气腾腾的汤圆，卤排骨、卤猪尾还有两个小菜。
　　苗初秀说：够了够了，这么多了。
　　王初美又继续摆出了蒸好的香肠、腊肉以及一碟风干的腊鸡，再加上一个醪糟甜汤，小桌子上摆得满当当的，很有点像吃年饭的样子了。
　　虽然这顿年饭实在是太晚了一点。
　　苗初秀大吃大喝。
　　热量足了，人一下就精神了。
　　王初美不经意地看去，只见她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就氤氲在了热腾腾的雾气里。
　　“小苗，你今晚一直没吃饭吗？”
　　“我一个人，不想吃。”
　　“……”
　　她见王初美也吃得多，停下筷子：“你也没吃饭吗？”
　　“我今天送我爸妈去我舅舅家过年，人太多，中午光顾着招呼应酬，没吃什么东西……”
　　苗初秀好奇：“为什么去你舅舅家过年？”
　　“我舅舅家拆迁，自己花费100万重新修了三层小别墅。马上又要娶儿媳妇了，所以邀请许多亲戚去吃新家开伙饭，也顺带参加大年初二我表弟的婚礼。今天中午，他家摆了三四桌，幸好他家有十几个房间，不然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他眨眨眼：“当然，我妈也是隐形的扶弟魔之一，我舅舅做房子，她偷偷给了好几万，这次表弟结婚，她可能又要出五位数以上礼金，所以，我舅舅舅妈特别欢迎她……”
　　能动辄出五位数礼金的大姑姐，而且三不五时送弟媳妇各种小礼物，弟媳妇当然对其视为上宾，热情得不得了。
　　苗初秀哑然失笑：“原来大家都这样。”
　　“哈哈，不过，我妈虽然是扶弟魔，但真的是隐形的，凡事还是以我和我爸为重。只在余力范围内，才会帮一把……举个小例子，我家里有几套房子，我舅妈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希望我妈能答应以后给一套让她孙子来大城市读书（就是送一套给她的儿子，好让她的儿子在大城市有房子，这样说起来也“好听”），但是，我妈当时就说：我倒是想给你，不过我怕以后的儿媳妇孙子这些要找我吵架哦，毕竟，这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挣来的，我哪敢私下做主？然后，我舅妈就再不提这茬了……”
　　苗初秀哈哈大笑。
　　是的，一个人成家之后，他（她）的财产，就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而是和其配偶子女有关。
　　没可能绕开配偶子女独断专行。
　　就像王妈妈：出于亲戚情义，力所能及帮你一下是可以的，但是，你狮子大开口，那就不成了。
　　她略略遗憾地想起自己的父亲：若是父亲像王妈妈这样拎得清，可能就不至于一辈子活得那么憋屈窝囊了。
　　二人边吃边聊，很是开心。
　　王初美笑嘻嘻的：“我们这是跨年饭了。”
　　苗初秀也笑嘻嘻的：“我中午在张老师家里吃的，尽管吃得很饱，可现在还是饿……”
　　从中午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当然饿了。
　　他暗叹一声，又将早已切好的一盘水果放在她的面前。
　　她兴高采烈地拿起一片西瓜，含糊不清：“自从我爸妈去世之后，好几年都是我一个人过年……其实，我最不喜欢过年了……我记得我父母去世的第一年，我爷爷奶奶做了很大一桌饭菜，也叫我一起吃，可是，刚端着碗就开始骂我，说我尖嘴猴腮，刻薄相，说我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说我一看就是个薄命人，我气得放下碗筷就走了……后来，我有钱了，又觉得一个人出去吃年夜饭总是有点怪怪的。可在家里吧，我更不想煮……今年好了，居然吃得这么丰盛……”
　　王初美忽然想说“以后每年我都做年夜饭给你吃吧”……可是，他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笑嘻嘻的。
　　吃饱喝足，苗初秀泡了两杯清茶。
　　天空黑乎乎的，但阳台上却特别暖和。
　　二人坐在阳台上闲聊。
　　苗初秀：“小王，明天我们去血拼好不？”
　　“好呀。”
　　“我税后拿了100多万版权费，第一次这么发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哈哈，小王，你知道吗？这几天我真的乐坏了……”
　　“小苗，你真厉害。”
　　“哈哈，算是运气吧。居然一下拿到一百多万。以前总觉得几万块已经很好了，现在一百多万，一下令我膨胀了，觉得自己好有钱！”
　　小王：“……”
　　“对了，小王，你帮我做投资理财吧，我懒得打理。反正你想投资什么就投资什么，我等着分红收钱就行了。”
　　“好呀。”
　　苗初秀真不知道自己拿着那100万干嘛。买房吧，钱不够，做其他的吧，又不安全。而且，她想起自己名下都已经有一套“别墅”了，再盯着房子就没意思了。
　　那套别墅，王初美当然没有去过户更名——因为过户更名不但很麻烦，又还要补缴一大笔税款。
　　于是，苗初秀就无端端地有两套房子了。
　　此外，苗初秀也不知道干嘛了。
　　存着不动？投资点什么领域？也没经验。
　　不如直接转给王初美，由他全权打理。
　　王初美欣然同意。
　　“哈哈，我给你100万整数，你拿着帮我运作。剩下的一点，我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地拿去血拼。多爽。”
　　王初美想了想，一本正经：“我和一个朋友一起做了一个项目，其实已经做了半年多了，现在也有一些起色了，至少保本微利了。这样吧，小苗，这100万算你入股，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给你发一笔生活费。多余的钱，就等年底分红。”
　　“哇，这可真是太好了。那样我就不怕一天不写稿子一天没饭吃了。”
　　她当然很清楚：那是因为王初美和自己分享利益——否则，你凭什么坐享其成？
　　可能早就享受过他的太多好处，包括“救命之恩”，反正帐多不愁虱多不痒，竟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苗初秀很是心安理得。
　　那天晚上，王初美就睡在隔壁。
　　那是他第一次在这里留宿。
　　其实，他并非第一次如此。
　　当年她重伤出院时，住在他家，他也是这样，在她隔壁很长时间。
　　不知怎地，特别安宁。
　　很长一段时间，他从未睡得如此安宁。
　　苗初秀也睡得很踏实，直到中午，才起床梳洗。
　　二人草草吃了点汤圆，直奔商场。
　　今天的主题特别明确：血拼，看电影。
　　苗初秀特意选择了一个高大上的商场，先买了两个包包，再买衣服，护肤品，顺便还给王初美也买了一件外套一双鞋子。
　　一口气刷掉了七八万块，她乐得咯咯大笑。
　　“小王，你发现没有？能痛痛快快花钱，真是太爽了。”
　　小王：“……”
　　苗初秀：“我忽然又不想看电影了，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王初美索性把所有东西全部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二人马上转移战场去游乐园。
　　不过下午三点，游乐场里人山人海。
　　苗初秀本以为过年了，这城市大半的人都走了。结果，没想到游乐场这么多人——她怀疑留在本城的人，几乎全涌到几个景点游乐园之类的了。
　　每一个稍微好玩点的项目面前，都是排着长龙。
　　但苗初秀还是伸长脖子等着。
　　她记得好多年前，自己特别想去游乐园玩。但是，游乐园动辄几百的票价，一家三口就得上千块。那时候，父亲总是不太舍得，而且，自己一天天大了，这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了。
　　直到现在。
　　自己有钱了。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尽管排了两个小时，只玩了三个项目，但苗初秀还是兴高采烈，直到天黑了，还意犹未尽。


第四百零五章 利益分享2
　　晚餐，在一个特别高大上的地方。
　　一个号称黑珍珠三钻的著名餐厅。
　　苗初秀在网上研究了很久，才选择的这家，人均1800的标准。
　　评价都很高，说有几道菜特别好吃。
　　苗初秀已经馋了很久。
　　一走进去，就看到繁茂的花树，幽静的环境，高大上的装修，处处细节都透露出很高的比格。
　　苗初秀低声道：“我很早就想来拔草了，但是又舍不得，今天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毕竟，过年嘛，总可以偶尔奢侈一回……”
　　王初美超级开心。
　　当然不是因为要来拔草，而是很早就明白了：但凡最好的，她只会跟自己分享。
　　吃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一个人心中的地位和态度。
　　一路走，一路都笑嘻嘻的。
　　此外，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一个少年，压抑了自己的心事，却藏不住满溢出来的喜悦之情。
　　服务员很漂亮，也很热情。
　　引路领座，端茶倒水。
　　不像在苍蝇馆子里，你喊破喉咙都没人鸟你。
　　服务员殷勤得出奇，甚至殷勤得让人不自在。
　　苗初秀大摇大摆地单点了茶水和饮料，坐等上菜的时候，服务员终于出去了。
　　她长嘘一口气，悄悄地：“服务态度是没得挑剔，就不知道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
　　“要是好吃的话，下次我还请你吃。”
　　“哈哈，那我可记住了。”
　　苗初秀很是豪爽：“小王，你等着瞧吧，我以后真的要大红大紫了，会赚许多钱，到时候天天请你这么吃都不是问题。”
　　“哈哈，天天这么吃，那就不是节约钱的问题了，那得花大钱……”
　　“哈哈，没错没错，吃出一身毛病，那得真的花大价钱。”
　　ICU自由，才是真正的财务自由。
　　可是，你愿意ICU自由吗？
　　说笑之间，开始上菜了。
　　每一样菜的分量都不多，但是，品种很多。
　　最初，苗初秀还担心不够吃，当上到第十道菜的时候，她已经快吃撑了，当上到最后的甜点时，她本来已经不想吃了，但是一看居然是一盅燕窝，立即来了兴趣，“哇，小王你看，居然是燕窝，简直太爽了……我要吃，再撑都要吃完……”
　　她一口气把自己的那一盅全部吃完。
　　王初美把自己的递过去：“我不爱吃甜品，小苗，你一起吃了吧……”
　　苗初秀摇头：“我都撑得不能动了，吃不下了，再吃得吐了……哈哈，不过，这1800还挺值的，我喜欢，哈哈哈……”
　　买单的时候，苗初秀又肉疼了一下 。
　　因为1800之外，还得加收15%的服务费。
　　也就是说，其实是人均2000出头了。
　　敢情这么好的服务，那是另外收了钱的——所以，你明白苍蝇馆子的大姐大婶们为何对你爱答不理的了吧？
　　不过，苗初秀倒也没有肉疼多久，反正偶尔奢侈一把，明白一下别人到底是什么生活的，也就无所谓了。
　　出门的时候，她笑嘻嘻的：“这里环境这么好，我们散散步呗。”
　　“好呀。”
　　二人都穿着新买的羽绒服，走在寒夜的风里，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受不了的。
　　逛到门口的时候，王初美问：“小苗，你还想看电影不？”
　　“不用了。明天你不是要早起去帮你表弟安排婚车吗？还是早点休息，改天再看……”
　　他忽然问：“小苗，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行不？”
　　她吓一跳，随即就摇头了：“不不不，我最怕参加这些活动了，一个人都不认识，傻傻地坐着特别尴尬……”
　　她绘声绘色地：“我告诉过你上次我跟三秀去蹭张老师亲戚的婚宴吗？”
　　当王初美听得她们往猪脸上吐口水的时候，笑得真的是前仰后合：“哈哈，小苗，真有你们的……哈哈哈，居然还能这样……不过，我们那儿不流行打包饭菜，别说上桌就打包，就算吃完了，也很少有人打包，毕竟，这种大宴上都是陌生人，也不知道人家有无传染病，谁肯打包？”
　　“哈哈，我怕我多参加几次这样的婚礼，会被人打。”
　　王初美真的是笑得肚子疼。
　　“好吧，你不去就算了，我早点回来。”
　　“没事，你忙你的。这几天我正好可以安心码字。毕竟，吃饱喝足，我还得干活呢。”
　　“好吧，那我后天找你玩。我也知道有几家很好吃很好玩的地方，小苗，我们这个寒假都去拔拔草……”
　　她笑笑，没有接下去。
　　二人静静地往前走。
　　她忽然轻轻地：“小王……我这人不识好歹……有时候，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他凝视她。
　　昏暗的路灯下，她的脸如发光似的。
　　小苗，我其实从未责怪你。
　　从未。
　　但是，他还是没吭声。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笑笑，如无其事：“今年过年我特别高兴。小苗，你呢？”
　　她喃喃地：“我也特别开心。”
　　王初美送她到家门口。
　　临别的时候，他看着她盈盈的笑脸，不知怎地，忽然觉得像是最后的晚餐……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梦，当做得太好太不真实的时候，你就要想想，这难道是真的吗？
　　苗初秀说：“小王，再见，你路上小心点。”
　　他和颜悦色：“你也早点休息。”
　　二人就这么道了别。
　　王初美进了电梯，下楼，走出去。
　　走到大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新鞋子，忽然觉得很恍惚。
　　可是，还是压抑不住那短暂的欢乐之情。
　　哪怕这欢乐之情想起来充满了玄幻和莫测。
　　苗初秀一直站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
　　良久，她还是没有回头。
　　客厅里的人自己站起来，走过来，跟她一样，看着窗外。
　　“苗同学，按理说，我真的不该在大年初一跑来打扰你，可是，这件事情，我非告诉你不可，万锤王和林玉树，很可能彻底离开地球或者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顿了顿：“我们得到的消息非常权威。毕竟，各国的杀伤性武器被摧毁之后，几乎举全球之力在寻找他们，但是，寻找的最后结果令人震惊，他俩竟然真的离开地球了……”
　　既然他俩离开了地球，那么，总要有个人站出来替这件事情彻底买单了。


第四百零六章 审判者1
　　这世界，因为林玉树和万锤王的到来，被暗地里搅合得天翻地覆。
　　现在，他俩走了，当然得有人站出来买单。
　　买单者，当然就是苗初秀。
　　因为，苗初秀是他俩的唯一代言人。
　　苗初秀并未反问一句：你们真的确信他俩走了？
　　她觉得这问题很多余：如果林玉树没走，那个地方怎么会被人炸成那样？
　　可是，真要让她相信他们彻底离开了，又不甘心：难道林玉树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就算那个夜晚，自己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可是，难道这也是他悄然离去的理由？
　　苗初秀沉默了许久，才说：“现在你们想怎么样？”
　　心理专家缓缓地：“其实，并不是我们想要怎样。苗同学，大家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而已。真相，你明白吗？”
　　真相。
　　他们只要求一个真相。
　　不知怎地，苗初秀因为这两个字笑起来。
　　心理专家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今晚的黑珍珠餐厅挺好吃的。”
　　心理专家愣了一下，缓缓地：“苗同学，你可能多虑了。只要你说出真相，别说黑珍珠餐厅，以后山珍海味随你吃。”
　　最后的晚餐。
　　最后最好的晚餐。
　　苗初秀笑笑，又不吭声了。
　　那是一个全封闭式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共有12个旁听者。
　　这十二个人，来自世界最有权势的地下特工机构。
　　其余当然还有更多想要前来的，但是，各方衡量了一下，可能觉得太多人不太好，于是，就只这十二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联盟。
　　“审判者联盟”。
　　他们需要一个真相。
　　没有主导者，一切发问是早已设计好，交给机器人操作的。
　　他们也并不和苗初秀面对面，而是隔了一层精心设计的“防撒谎”银色天幕设计。
　　如此，便可以细致入微地观察“被审判者”的表情动作，从而对她的一切招供做出最好的判断。
　　第一个问题：“苗初秀，你认识万锤王和林玉树吗？”
　　“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18岁生日那天。”
　　“你18岁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一个入室抢劫犯挟持，我拼命反抗，和歹徒搏斗的时候，从18楼摔了下去……等我醒来之后，已经完好无损，当然，正是因为林玉树和万锤王救了我！”
　　苗初秀微微一笑，自行补充：“后来，我又遇到了那个歹徒，于是，我用林玉树给我的超能力直接杀了他！”
　　“是的，这是你杀的第一个人！”
　　“对。”
　　“你的超能力开启之后，你便一直这么下去了？”
　　“是的。后来还惩罚过许多人，比如杨教授三人组，比如刘亦守，比如刘小毛父子，比如金二弟，比如灵灵的父母，当然后来还有好多人，我就不一一举例了，我相信，你们早就了如指掌了……”
　　这些小人物，可能在他们看来都是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
　　无非是一个有了超能力的少女，开启了升级打怪的女侠生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是，都没引起太大的风浪。
　　直到黑夜芳华邮轮上的一幕。
　　“你在黑夜芳华上亲眼目睹林玉树直接引爆了某国在沙漠里的神秘武器库是不是？”
　　“是的。”
　　“你能直接引爆武器库吗？”
　　“不能！”
　　“你有参与对幽灵九号的追捕吗？”
　　“不能！”
　　“事前定点消除各国的武器库以及彻底消除地球上那几百种特别关键的元素，你知道吗？”
　　“不知道。”
　　“按理说，各国就算要主动消灭这些顶尖级武器都是很困难的，因为太多了，稍有不慎便会造成巨大的灾难，但是，他们居然不留痕迹的直接销毁了，而且连合成武器的关键元素也连带直接销毁了。苗初秀，能不能把你所知道的细节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们？”
　　“不！我一点也不知道。林玉树每一次来找我，都不会提前告知。我和他们一直是单向联系，只能他们找我，我绝对没法找他们。而且，这种高级别的攻击，他们可能事前告诉我，我也懂不起，所以，不如不说。”
　　苗初秀缓缓地：“这么说吧，在座各位肯定都很清楚，地球，在我们看来很大很辽远，可是，放在整个太阳系，已经不算什么了，放在银河系，就更不算什么了。放在全宇宙，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沙粒了，而且，说沙粒都是太高估了。这么说吧，我觉得我们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可能对别人来说，是根本无足轻重的。就像林玉树有一次曾经告诉过我的一样……”
　　大家都在想：林玉树曾经告诉她的到底是什么？
　　“林玉树说，在无限大的宇宙空间里，我们可能就像是山脚下的一群蚂蚁。就像人类不可能专门跑去大山下面追杀一群蚂蚁一样，外星人也不太可能没事干跑来专门找人类的麻烦。因为，这根本犯不上……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此外，根本不可能……”
　　说起来，真是有伤人类的自尊。
　　可事实就是如此。
　　苗初秀不等他们问，还自行补充了一点：“对了，他们其实并不是现在才来的，据说三百年前就来了。他们真要怎么样，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你现在的超能力都还在吗？”
　　“都还在！而且比以前还要强一点。”
　　她顿了顿：“我原本可以不接受你们的传讯，但是，我骨子里有地球人的软弱和服从性，总是胆怯的，觉得胳膊拗不过大腿，所以还是来了……”
　　那机器里忽然发出一个非常怪异的声音，像是在笑，又笑得很不自然，然后是一声很尖锐的杂音，很快又驱于安静了。
　　最后一个问题。
　　“你真的相信林玉树他们已经离开地球了吗？”
　　苗初秀沉默了一下：“不相信。”
　　然后，她忽然反问了一句：“你们查到他们到底是哪个星球的人吗？”
　　沉默。
　　对方居然没有回答。
　　可能是设计程序里没有这么一个问题。
　　然后，就到此结束了。
　　苗初秀自己站起来。
　　她不徐不疾地走向门口。
　　每经过一道门，门就自动打开了。
　　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故意囚禁她，也没有设置什么障碍。
　　苗初秀很快走出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直到站在大门口。
　　她发现，大门也没有任何提示和守卫安保——这里摒弃了一切人工劳力，全程启用了自动防御。
　　可能是他们觉得任何防御其实在现在看来都没什么意义了？毕竟，连最高等级的武器库都被人侦破了，直接摧毁了。


第四百零七章 坐地起价1
　　于是，苗初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来的时候如临大敌，去的时候无声无息。
　　不过，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心里忽然一凛。
　　可是，她不经意地转身，慢慢离开了，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她只是想，林玉树他们真的不辞而别了吗？
　　上次离开，他们也是打了招呼的。为何这一次，居然就这么消失了？她觉得不可思议。
　　抬头看看暗沉沉的天空，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晚上——这是早上了。
　　天亮了。
　　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八点钟了。
　　今天是大年初二。
　　她看到王初美发来的消息：“小苗，冰箱里有汤圆和包子，你记得吃早饭。”
　　她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和王初美一起去蹭一顿喜酒。”
　　王初美五点钟就接到舅舅的电话催促，一再提醒他要安排好车队的事情。
　　王初美只好马上赶去约定的地点，把自己定好的10俩路虎以及一辆宾利召集着，浩浩荡荡往舅舅家里开。
　　清晨五六点，一路畅通无阻，赶去舅舅家时，还不到八点。
　　但也不敢停留，马上让婚庆公司开始装饰婚车。
　　王初美招呼帮忙的司机兄弟们吃早饭，大家闲坐聊天。
　　舅舅舅妈喜气洋洋，表弟则睡眼惺忪，不停地揉眼睛，打呵欠，嘴里还不停嘀咕：“这么早起来，好困啊，一点精神都没有……”
　　王妈妈也喜气洋洋地叮嘱外甥：“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你要打起精神啊……你看，你哥给你找来这么好的婚车……”
　　主婚车宾利，后面10俩路虎跟着拉排场。
　　王初美都不知道，曾几何时起，结婚非要弄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好在他做了多年二手车生意，要借来这一个车队绷面子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表弟看着装饰一新的宾利，也有点兴奋了：“我马上拍照给小娜看，小娜一定很高兴……”
　　他拍了好几张照片发过去，但是，他的准新娘小娜一直没有回复。据说是一早开始在和伴娘团的姐妹们化妆，忙碌不停。
　　一会儿，表弟的电话响了，说着说着，就和对方有点吵起来了。
　　等他挂了电话，舅妈立即问：“怎么了？”
　　表弟却转向王初美，苦着脸：“那啥，哥，你能不能问你的兄弟们，马上开一辆兰博基尼来？”
　　王初美好奇：“为什么非得是兰博基尼？”
　　“小娜说，她的闺蜜们都认为，兰博基尼做主婚车更拉风……宾利太老气了一点……”
　　王初美：“……”
　　王妈妈忍不住了：“哪有用什么兰博基尼做主婚车的？宾利不是挺好的吗？”
　　表弟又说：“小娜对路虎也不太满意，她希望最好是十辆悍马……说悍马才真的拉风……”
　　王初美：“……”
　　就连舅舅都忍不住了：“这都快九点了，一会儿车队就要出发去迎亲了，现在哪里来得及换？再说，路虎不是挺好的吗？”
　　表弟嗫嚅：“小娜说，开一车队路虎，像高利贷征收似的……”
　　王初美：“……”
　　那时候，他已经有点不高兴了，觉得这个叫小娜的姑娘简直太多事了。
　　不止他，王妈妈都有点不高兴了，明明我儿子自己出钱出力帮你们订车，你们还想怎样？来了宾利不满意？你以为租这么多车不要钱？还临时想换来换去？
　　可是，毕竟是外甥结婚的大日子，她也不多话，只强笑：“宾利已经是很好的车了，再说，临时要换已经来不及了。”
　　表弟一直埋头看手机，因为小娜不停地发来短信，他还是抬起头：“哥，真的就不能换一下吗？小娜真的非常希望用兰博基尼做婚车……她说，一个女人一辈子就结婚一次，还是希望能完全合她自己的心意……”
　　他把手机递给王初美，“哥，你看……”
　　全是小娜发来的：你不是说你哥特别牛比，自己都有卖车的店吗？怎么可能连一辆兰博基尼都借不到？
　　快叫你哥换一辆，至少马上找一辆来，要不然，我的闺蜜们会笑话我的，说我吹牛，我面子就挂不住了……
　　……
　　敢情小娜听闺蜜们神吹，当即吹牛比，说准老公的表哥无所不能，哪怕临时加塞一辆兰博基尼都不成问题……所以，张口就来。
　　王初美瞄了一眼，把手机递给他。
　　“哥，求你了，你看小娜这样……”
　　王初美耐着性子：“就算现在马上找人开来也来不及……”
　　“那车速度快，来得及。我让婚庆公司准备好……”
　　王初美忍无可忍：“我临时借不到了，没那么大的面子。你们若是有别的更好的，你们自己去联系吧。”
　　表弟嘟囔：“我们哪里借得到这种车？哥，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舅妈察言观色，立即道：“别扯了，这车够好了。好了，时间到了，快准备出发去接新娘子了……”
　　表弟还是嘟囔：“我怕车队到了，小娜肯定不高兴……”
　　舅妈急忙对王妈妈陪着笑脸：“他姑姑，别理他，他第一次结婚，肯定很紧张……”
　　王妈妈对这个未来的外甥媳妇印象其实已经很不好了，毕竟，这么作，真的好吗？
　　但是，她还是强笑：“走，我们去酒店等着吧。一会儿，客人们恐怕就陆续要来了。”
　　婚宴，也是选择这个小城最好的一家酒店。
　　酒店，也是女方指定的，说这样才不掉价。
　　婚庆公司早已做过布置，新娘新郎的巨幅海报，展板，彩带气球都装饰得非常热闹，看起来也很洋气。
　　王妈妈和弟弟弟媳妇以及早来的一些近亲一起站在迎宾台，准备着招呼即将陆陆续续到来的客人。
　　有亲戚问彩礼，弟媳叹道：“给了20万整数，一分钱也不带少的。”
　　亲戚打趣：“那也没啥，左手倒右手，反正还不是要带回来的……”
　　弟媳急忙摇头：“怎么可能带回来？小娜家里还有个弟弟，根本不可能带回来，不过，他爸妈也说了要给点压箱钱，就不知道给多少……”
　　“有压箱钱就好。毕竟，现在小伙子多，姑娘少，能顺利娶到老婆就不错了……”
　　谈谈说说，时间过得很快。
　　十一点起，亲戚们已经陆陆续续到场了。
　　但是，大家伸长脖子，也不见得婚车开来。
　　渐渐地，王妈妈的弟媳有点沉不住气了，“这来回不过半小时的路程，就算是路上停留耽误，堵车，也不至于现在还不来把？”
　　王妈妈笑道：“可能是一直停车问要红包钱耽误了，别急，才刚11点，也许很快就来了……我问问王初美……”
　　王妈妈给儿子发消息，但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第四百零八章 坐地起价2
　　彼时，王初美根本没空回复他们。
　　王初美和小猪等兄弟们，正在帮表弟“叫门”——迎亲的众人堵在新娘的门口已经很长时间了，红包给了一茬又一茬，但伴娘团就是不开门。
　　表弟有点着急了，大声问：“你们到底还有什么条件，直说嘛……”
　　一个伴娘大喊：“我们的条件很简单，你们得再付18.8万块离娘钱……”
　　“什么钱？”
　　“离娘钱！”
　　众人面面相觑。
　　离娘钱，是小娜的姨妈提出来的。说现在娶儿媳妇这么金贵，人家都是几十万彩礼，小娜你长得漂亮，又年轻，才要20万，真的太亏了。小娜的父母一听，是啊，真的太亏了。男方家给20万彩礼，虽然不要求陪嫁，可我家还是亏啊，这不，就赶着让男方加18.8万离娘钱。
　　王初美这些在大城市长大的人，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离娘钱”，只听得女方临时加钱，心里自然很不爽。
　　而且，表弟家的情况他也知道，修房子装修已经花了上百万，那点拆迁款已经用去了一半，然后还得给彩礼，办婚礼，准备三金之类的，可能舅舅舅妈手上也没那么宽裕了。
　　现在忽然喊加18.8万，想也不用想，肯定不乐意。
　　因为，表弟自己先急了，大叫：“小娜，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给你买衣服三金还有给你亲戚买烟酒给你弟弟的红包，哪里还拿得出18.8万？”
　　小娜的闺蜜不以为然：“小娜要的婚车是兰博基尼，你们开来宾利也就算了，再加点钱也不乐意？不就是18万多点吗？哪家姑娘不给离娘钱的？”
　　小猪忍不住了：“你们到底懂不懂？宾利做主婚车不比兰博基尼好多了吗？哪有用跑车做主婚车的？”
　　闺蜜：“你到底结过婚没有？你懂不懂？”
　　王初美急忙阻止了小猪，看看六神无主的表弟，还是陪着笑脸：“你们以前也没什么什么离娘钱，临时加钱，我弟哪里拿得出来？要不这样吧，你们先上婚车，别耽误了良辰吉时，这个钱，我们等婚礼结束了再想办法……”
　　小娜阿姨嗤之以鼻：“你们倒想得美。上了婚车，举行了婚礼，你们还会付这个钱？当我们傻是不是？”
　　闺蜜们也起哄：“不就是18万吗？你们家拆迁赔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这点钱都拿不出？”
　　“又不要你拿现金，转账就行了。网银转账分分钟的事情，速度得很，找借口没意思啊……”
　　“那家娶儿媳妇不得花大价钱的？再说，我们小娜又没有非要强迫你们在省城买房子，你们自己修的房子也没有加小娜的名字，难道我们小娜白嫁给你？不给钱想白捡一个儿媳妇？”
　　“没错，人家父母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白给你们男方？以后给你们生孩子，给你们传宗接代，你们连这18万都舍不得？”
　　小娜的亲友们可能是看准了时机，这一下，坐地起价，那架势很明显，不给18万8，绝对不会上车。
　　表弟固然急得束手无策，一众迎亲的小伙子，也都不太高兴了，七嘴八舌的。
　　“你们要彩礼，之前怎么不说？现在临时加价，简直太不地道了……”
　　“是啊，早前明明谈得好好的，男方也给了，现在你们却来这一手，真的是想得出来……”
　　“这哪里是嫁女儿啊，简直是卖女儿……”
　　就是这句话，小娜的阿姨忽然发毛了。
　　她接连冷笑：“什么叫卖女儿？养大一个女儿要多少钱你们知道吗？衣食住行读书哪一样不要钱？认真算的话，你们给的这点彩礼算什么？无非只是表达一下男方的诚意，让我们小娜更有名字，更能风风光光嫁出去而已，以后左邻右舍问起，我们这些亲友也面上有光，可是，你们这点诚意都没有，算什么？”
　　闺蜜：“没错，我们小娜要的只是一个诚意，而不是钱，再说，你们这点钱想买断？也太可笑了吧……”
　　……
　　王初美做梦都没想到，迎亲变成了讨价还价。
　　可一众小伙子又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直接砸门而入。
　　他见表弟都快急得哭了，沉声道：“要不，这样吧，这个什么离娘钱少点，我们给五万表达一下，你们看行不行？”
　　临时加价五万，本来已经很可以了。
　　可是，女方一听，大肆嘲笑：“离娘钱都还讨价还价？你们真是想得出来。大钱都花了，还在乎这18.8万？快别耽误时间了，马上付了好上车，要不然，耽误了算你们的……”
　　为了这场风光的婚礼，舅舅舅妈已经在酒店预定了50桌，看看快到11点多了，现在取消根本来不及了，而且亲友们都差不多到场了。
　　女方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咬死不松口了——五十桌酒席定了，钱花了，你难道白花钱？
　　于是，更加有恃无恐，这18万8一分钱都不能少，必须马上转账。
　　小娜的阿姨大声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钱什么时候到账我们就什么时候上车，否则……”
　　王初美真想拉着表弟转身就走，可是，他还是强忍怒意，可小猪却忍不住了：“你们这样坐地起价真的好吗？简直是敲诈勒索啊……”
　　闺蜜大怒：“敲诈你才要18万8？你嘴巴放干净点……”
　　王初美立即拉住小猪，沉声道：“大家都别闹了。这样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这样吧，我做主，马上给你们转账5万，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们马上掉头就回去，你们不结婚就是了……”
　　小猪马上大声道：“兄弟们，她们不走就算了，我们走。对了，还有，你们不走的话，马上把彩礼钱礼金钱以及什么衣服首饰钱全部当场退给我兄弟……”
　　他看到表弟快要哭了，怒道：“你哭个毛啊哭，大不了损失的酒席钱算我的。回去后我帮你结账，算请亲友们吃一顿；反正这个婚车也全是你哥出的钱，你们压根没啥损失，等拿回这些钱，以后重新娶个老婆。我还就不信了，这天下难道每个姑娘都会在出嫁的前一刻坐地起价？”
　　小姨听得这话，顿时破口大骂：“哟，你们好拽啊，有钱了不起啊？真有钱区区十八万也舍不得？”
　　王初美淡淡地：“这不是钱的问题。有要求，你们该早提，现在忽然坐地起价，这就不厚道了。我还是这话，五万你们要不要？要的话，我帮上帮我弟转账，不要的话，我们马上走……
　　小姨连连冷笑：“五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啊？”
　　王初美拉住表弟就走。
　　表弟本要挣扎，可旁边的小猪和几个兄弟伙一起推着他，根本不给他机会，真的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小娜的闺蜜们傻眼了。
　　小娜的妈急忙冲出来，一把推开妹妹，追上去，大喊：“站住，站住……给五万就行了……”
　　小伙子们根本不停脚步。
　　小娜的爸和弟弟也冲上去，左右拉住了王初美的表弟，大叫：“快别赌气了，只给五万块，就五万块就行了……这时候闹别扭多不好？快，别耽误了良辰吉时……来来来，微信转账就行了……”
　　小娜的妈大喊：“小娜，快下来……还伫着干什么？”
　　一众闺蜜慌慌张张地簇拥着小娜追上来，因为速度太快，小娜踩着婚纱，差点摔倒在地。


第四百零九章 满肚子气
　　已经没人去管小娜了。
　　小娜的一干亲戚围着王初美：你快转账。
　　五万块先拿来再说。
　　王初美真的不想转账，也不想买这个单。
　　哪怕五万块，都觉得不值得。
　　他心里早已火冒三丈。
　　可是，小娜的父亲死死拉着他，陪着笑脸，生怕这个“财神”跑了似的，连声道：“转给我就行了，你加我微信，你加我……直接转给我，很简单的……”
　　这五万，他非要不可。
　　绝对不能放过。
　　小娜的弟弟也帮腔：“哥，你就转给我爸好了，我们也很好说话的，只要五万块，要是换了别人，那肯定不成，上次我的一个朋友结婚，给了女方10万离娘钱……”
　　追上的小娜阿姨还是愤愤的：“五万块离娘钱，真的是太少了，说出去都没有面子，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就这么不值钱吗……”
　　七大姑八大姨：“辛辛苦苦把女儿养这么大，没问你们要房子车子，就这几万块离娘钱，不过分吧……”
　　“依我说，五这个数据真的太难听了，还是直接给8万8，多好，两家一起发发发……”
　　“就算不8万8，你给六万六也好啊，大家一起666，取个好彩头……”
　　“就算，五万真的不太好，这个数字也没那么好……”
　　说来说去，就是要多要钱。
　　真要好彩头而已，那给666或者888行不行？？？
　　王初美站着一动不动。
　　小娜阿姨：“难道离娘钱你们也不想给吗？这就太过分了……我们的要求已经很低了好吗？”
　　离娘钱，离娘钱！
　　你这结婚是买断吗？
　　是从此不要再回娘家吗？
　　明明是巧立名目，恬不知耻的要钱，还找这么多借口。
　　可是，王初美懒得多话。
　　毕竟，自己又不是当事人——虽然自己是买单者！
　　王初美看一眼表弟。
　　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就那么木桩一样的发呆。
　　王初美就更不想痛快给他买单了——毕竟，这个22岁的表弟，在刚能结婚的年龄，就被家里安排结婚。
　　他根本没长大，他没有自立，他的房子车子以及娶什么样的老婆，全是父母安排好的，包括彩礼三金首饰什么的……也就是说，他和那个21岁的姑娘一样，自己根本挣不到钱，全靠自己的父母，然后，结个婚，还要问父母一次又一次的拿钱——各种名目繁多的借口。
　　反正不是他自己出钱，他除了哭丧着脸，也没别的主意了。
　　平常遇到事情，他全部是“问我妈”，现在“我妈”不在，就只能死死盯着表哥。
　　面对老丈人和小舅子以及七大姑八大姨的围攻，他自始至终只有一句“哥，你说怎么办？”
　　哥，你说怎么办？
　　王初美真的想扇他一巴掌——又不是我结婚，我管你怎么办！
　　从小娜一开始作妖挑剔婚车开始，王初美就已经很不爽了。
　　小娜家里，也无非是当地的普通人，家里就一套房子，要拿了她的彩礼马上给她弟弟交首付，然后，家里就陪嫁了几床被子。
　　小娜读了个职高，毕业后做了两年收银员，自从和表弟订婚之后，就不上班了，整天的口号就是什么：我负责美貌如花，你负责赚钱养家。
　　就这么个一毛不挣的人，居然还一直嫌弃宾利不好，路虎不好，要什么兰博基尼！
　　天知道，她家里直到现在连一辆车都没有！
　　兄弟买房子的首付还得全靠彩礼去凑！
　　王初美真的不知道表弟为什么会娶这样的女人——当然，看看表弟这样子，也就无话可说了。
　　毕竟，这种妈宝，能娶到老婆就不错了。
　　小猪也很生气，一直不肯给钱：“兄弟，我们还是走吧……”
　　表弟急了：“小猪哥哥……”
　　小猪没好气：“反正我们都没六万六，随你……”
　　小娜的父亲可能见势不妙了，马上说：“算了算了，就给五万……给五万就行了……”
　　表弟又转向王初美：“哥……你看看……”
　　表弟真的是已经六神无主了——他生怕自己的婚礼被搅黄了，毕竟，他长期受到他爸妈的影响，觉得在小地方娶个老婆不容易，而且酒席也订好了，真的不成，也会被人嘲笑，所以，就那么一直哭丧着脸看表哥。
　　王初美沉声道：“你是什么意思？”
　　表弟嗫嚅：“哥，求你了，帮我把这钱给了吧……他们反正也只要五万块而已了……”
　　小猪真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什么叫只要五万块而已？
　　有种的你自己给啊。
　　别人帮你给，你当然动动嘴就行了。
　　小猪很干脆：“那你要给，你就给好了。你给你老丈人五万吧……”
　　表弟几乎要哭出来了：“我账上只有几千块零花钱……我没有五万块……哥，你先帮我给了吧……”
　　王初美看着这个“妈宝男”，真的是恨其不争，但是，现在也不是斥责他的时候，也懒得说，直接转给他的老丈人五万。
　　老丈人收了钱，一副松一口气的样子，回头连声催促女儿：“快走，快上车，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准新娘，终于上了婚车。
　　一众伴娘也闹哄哄的各自就位。
　　婚车长龙，终于启动了。
　　王初美和小猪一辆车。
　　小猪骂骂咧咧的：“真不知道什么玩意，临时加价，简直了，要是我，根本不会结这个婚了，一辈子不娶老婆也不找这种人……以前我在网上看新闻，说有些人结婚当天打起来，为了钱闹得不可开交，还以为是假的，结果，居然是真的。今天算是开眼界了……简直了……”
　　王初美苦笑。
　　内心深处，也实在是不以为然：真不知道这些人结婚有什么意义？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就为了几个钱整天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到婚礼当天还在为了钱扯皮——这样勉强凑合在一起，可以想象，真的就很有意思吗？
　　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可是，他懒得说。
　　毕竟，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本就是这样，凑合凑合，将就将就，于是，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人生的其他意义，在他们来说，本来就不值一提。
　　婚车赶回酒店时，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伸长了脖子的亲友们顾不得多询问，赶紧簇拥着二人去举行婚礼仪式。
　　王妈妈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看到儿子回来，马上迎上去，低声道：“快进去坐着，一会儿就开席了……”
　　“不想吃了。我要回去还车子。”
　　“算了，儿子，先吃了再说……”
　　王妈妈极其热情地招呼小猪他们：“小猪，来来来，先吃点喜糖，巧克力什么的……快和兄弟们都去坐着……今天真是辛苦你们帮忙了……”
　　有好几个车，都是王初美的朋友自己开来的，就象征性地收个红包，帮忙而已。所以，今天如何不满肚子气。
　　王初美：“我们还是回去吃算了。”
　　小猪也愤愤的：“不想吃了，我们先回去了。阿姨，你们进去吧，我们自己找个地方吃饭……”
　　这一对新人的喜酒，真的不想喝了。
　　满肚子的气。


第四百一十章 盛利大逃亡
　　而且，舅舅家做事不地道。
　　婚车去女方家里，女方没给红包也就算了；男方家给的红包，居然每个红包里只有60元。
　　能开路虎来帮忙的人，肯定不在乎你这几十块。
　　可是，这么抠门真的好吗？
　　好在王妈妈人老成精，可能对兄弟弟媳妇的性子也很了解，早已拿出一大把红包，笑眯眯的：“大家真的辛苦了，太感谢了……”
　　这是她自己准备的红包。
　　这红包就好看多了。
　　大家都推辞：“阿姨，您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王妈妈强行塞给他们：“婚礼嘛，就是取个好彩头。你们拿着，拿着……不要客气，这只是一点小小的风俗而已……”
　　于是，大家便接了红包。
　　王初美和小猪招呼了一干开车的兄弟，“走，我请你们吃饭。”
　　小猪：“我知道路上有一家特别好的火锅鱼，我们去吃火锅鱼……”
　　王妈妈急了，一把拉住儿子：“这怎么行？你的朋友们兄弟们帮这么大忙，一顿饭也不吃？那样我以后都没脸见你们这些朋友了……”
　　她又低声对儿子说：“马上就开席了，怎么也得吃了午饭，给你舅舅一个面子呀……”
　　给舅舅面子？
　　因为新娘家闹着要“离娘钱”，耽误了时间，现在都快一点钟了，舅舅舅妈生怕婚事黄了，忙着哄儿媳妇一家人和举行婚礼，连招呼这队开车的人马的时间都没有。
　　王初美长叹一声，想了想，还是招呼了兄弟们进去入座了。
　　婚礼正在热热闹闹的举行，两个20出头的年轻人被司仪招呼着玩出各种花样。
　　热闹一阵，总算是开席了。
　　而且本地规矩很可笑，在婚礼举行的时候，桌上是没有筷子的——光摆满了菜肴，但不给筷子，好像是生怕没人关注台上的婚礼，客人自己先吃起来。
　　发了筷子，众人也不客气，直接开吃了。
　　婚礼人多，新郎新娘和双方家长以及伴郎伴娘浩浩荡荡地挨个敬酒。可能是遇上了一两桌特别能闹腾的，所以，敬酒很久都没走完，到后来，有十几桌吃完的亲友早已陆续散去了。
　　王初美和一大桌兄弟也准备撤了。
　　新郎新娘小跑步赶过来。
　　他们的亲友团也跟过来。
　　舅舅舅妈倒是说了几句客气话，毕竟，这桌小伙子替自己家撑了面子，而且外甥还代付了五万块。想当然，这五万块，他们根本不会还给王初美了。
　　你是表哥，你应该的。
　　姑姑帮助侄子是应该的，你是表哥你也不例外。
　　舅舅舅妈自然绝口不提五万块的事情了。
　　反倒是女方的伴娘们，可能觉得王初美他们今天的态度没那么好，所以，一个个都板着脸，极其冷漠。
　　就连新娘子也绷着脸，根本没什么笑容，客气话都没说一句。
　　离娘钱给少了，全怪这一桌人。
　　王初美当然不会跟他们计较，一桌人敷衍着喝了一口，新娘子就急急忙忙前面走了，表弟也马上跟上去。
　　反倒是舅妈稍稍落在了后面，低声道：“初美，今天还得辛苦你们，吃了饭之后，还得帮我们接送一下新娘子的亲戚们……”
　　接来之后，还得负责把这些亲戚们用路虎原路送回去。
　　王初美本来觉得没什么了，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忍忍直接送回去算了。可是，他还没开口，新娘子的阿姨和几个闺蜜居然围了上来，端着酒杯，阴阳怪气的：“小王，今天怎么也得敬你一杯……”
　　王初美：“……”
　　“离娘钱给五万块，你们也想得出来。好事成双，怎么也得8万8，当初你们也是说了的，等婚礼举行之后，你们就把这钱给补上。现在，婚礼已经举行了，怎么也得赶紧补上吧……”
　　此时，绝大多数亲友都已经散去。新郎新娘已经在最后两桌敬酒了。
　　小娜的阿姨皮笑肉不笑：“当时怕耽误良辰吉日，我们也就顾全大局，现在，怎么也得把那三万八给补上……”
　　闺蜜们也七嘴八舌：“是啊。现在真的该补上了。我们也没要求十八万八，再补个三万八是不过分的……”
　　“真的，我们家小娜要求的兰博基尼不给就算了，你们不可能连这点钱都不给……”
　　小猪忍无可忍：“呵呵，你们还瞧不起宾利？你们家开的啥车啊？比宾利好得多吗？”
　　这句话，彻底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小娜的亲友团们彻底炸了。
　　“宾利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是嘲笑我们没钱咯？”
　　“你有钱你了不起？你那么有钱你区区十八万也付不起？”
　　“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抠门的男方，为了几个小钱扯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破肚皮？”
　　“我的表妹上个月出嫁，男方给了20万离娘钱；我的一个侄女去年出嫁，男方不但买房子写她的名字，还给她弟弟在县城买了一套全款房……”
　　“没错，我一个亲戚，男方给了38万彩礼，还得买房子。你们才给多少？我们都亏成这样了，你们还不满足？你们出去问问，哪家嫁女儿才要这一点钱的？”
　　“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就这么白给你们了，以后还不是替你家生儿育女，替你家传宗接代，照顾你们一家老小，你们连这点钱都舍不得……”
　　可能是小娜的亲友团拿了5万之后，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亏本——张三李四王老五家都拿了几十万离娘钱，我家才5万，这不公平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吃亏，竟然要趁着这机会，马上来把这钱要回来。
　　一众小伙子听得目瞪口呆。
　　小娜的阿姨咄咄逼人：“小王，你快把这钱给了……”
　　口水差点喷在王初美的脸上。
　　小猪勃然大怒，但是，王初美笑笑，一把拉住了他。
　　“兄弟们，吃好了吗？”
　　“早就好了。”
　　“走吧。”
　　众人，扬长而去。
　　小娜的阿姨急了，追上去：“小王……小王……”
　　王初美头也不回。
　　“喂，你们太不要脸了，就这么走了？离娘钱还没给……”
　　小猪破口大骂：“你们才不要脸。不但不要脸还傻比，你们问要钱也该是问新郎一家人要，问我们算什么？难道是嫁给我们不成？我告诉你，我八辈子不娶老婆也不娶你们这种人……”
　　“……”
　　也不等那干亲友团反应过来，王初美一行人大步走了。
　　好一会儿，那帮子悍妇终于醒悟过来，破口大骂：“什么玩意？难道不是这家人自己吹嘘自己的姑姑多有钱，表哥多有钱，什么都是姑姑包干了的吗？要不是这样，我们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你这家人……”
　　“可不是吗？姑姑帮侄子，天经地义。侄子才是和姑姑一个姓，是一家人。就算是儿子也没啥了不起，都不和自己妈一个姓，拽什么拽……”
　　“我们上当了，真的是受骗了啊……这什么表哥啊，简直是吝啬小气又没素质……”
　　“不对，他们跑了，下午谁送我们回去？”
　　……
　　王初美领着一帮兄弟逃亡似的飞奔出酒店。
　　出门的时候，简直出了一把冷汗。
　　跑到停车场，站稳了，十来个小伙子忽然哈哈大笑。
　　小猪：“我的天，我真的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好吓人……”
　　“哈哈，可不是吗？我经常看抖音上面那些结婚撕逼的，我以为是编的，结果，居然是真的，哈哈哈……”
　　“结婚好恐怖。什么离娘钱，彩礼钱，你要就提前说，居然给我来个临时加价，这简直是讹诈……”
　　“要彩礼也正常。你要100万都行，只要双方能谈下来。可是，哪有临时忽然加价的？”
　　一个兄弟叹道：“王初美，你这舅舅一家人不地道啊。把你当摇钱树是不是？你看，人家女方直接问你要钱……”
　　小猪帮他回答：“我晓得，王妈妈最爱绷面子了。估计是王妈妈一直惯着他兄弟，所以，女方根本知道问他弟要不出钱的，不如直接问王初美要……”


第四百一十一章 红包争夺战
　　媒婆给女方家提亲的时候，直接就说：小龙（王初美的表弟）的姑妈很有钱的，小龙的表哥自己也有公司（店铺），你以后嫁过去，什么都不用担心，你们的孩子直接可以去省城读书，房子都不用考虑，小龙的姑妈好多套房子，随便给你们一套就行。
　　姑妈照顾侄子，天经地义，毕竟，姑妈才是和侄子一个姓氏的，许多姑妈对侄子比对自己的儿子还好得多呢……
　　还有，你们知道吗？小龙家修房子，姑妈也给了很多钱，你们看，现在三层小楼修那么好那么气派，你嫁过去就是享福。
　　小娜家说，这不行啊，这些都不是现金——说来说去，我们还是要现金啊。
　　小龙家的真实情况是，花费100万修房子之后，其实拿不出什么钱了，可女方非要38万彩礼，媒婆只好帮着砍价，好不容易砍到了20万，也认可女方家一分钱都不陪嫁。
　　上述省城房子车子承诺，也就是砍价彩礼的时候随口乱吹的。
　　媒婆天花乱坠地吹嘘，小娜一家人自然信以为真。
　　也正因如此，小娜的爸妈才在彩礼上松了口。
　　加上这次姑妈二话不说就答应负责车队，车子还全是路虎，婚车宾利……小龙更是拍着胸口向小娜保证：你要什么婚车你尽管说，我哥随便搞定。所以，才有小娜后来受到闺蜜挑唆，临时要换更“酷炫”的兰博基尼。
　　而且临时加价离娘钱，大家都看到是王初美付的，于是，小娜家人更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钱都该王初美付。
　　你是表哥你有钱，你不付谁付？
　　可王初美居然跑了，这怎么忍得下去？
　　王初美也不去管他们的反应了。
　　小猪有点担忧：“我们走了之后，他们会不会去围攻你爸妈？”
　　他只是苦笑，接连摇头：“没事，我妈也不是好惹的。”
　　话虽如此，倒真的有点担心。
　　小猪：“真是太可怕了。不亲眼所见还没什么感触，亲眼见到，才知道，做人家的姐姐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难怪现在大家都那么讨厌扶弟魔。唉……”
　　他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很是黯然神伤。
　　虽然他自己并未被“扶”，但是，也很是难受：“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这些做兄弟的，自己啥都不干，全赖着姐姐？姐姐欠你的吗？唉。以后我要是有儿有女，我坚决不让我女儿给儿子一毛钱……不对，我坚决不会让儿子变成这种又怂又蠢的家伙，要是他敢天天盯着问姐妹要钱，我得打死他……”
　　一个兄弟随口：“得了吧，你还没老婆呢。”
　　“没错，你得先有老婆。”
　　“小猪，你真的该抓紧结婚了。要是你结婚，我们出车子就不说了，就算你老婆临时要加价100万离娘钱，我们都帮你给了……”
　　众人哈哈大笑。
　　王初美叹道：“不好意思，兄弟们，你们先回去，我还是得去看看我爸妈，接着他们一起走。”
　　小猪：“没错，我也觉得该把你爸妈一起接回去。否则，按照女方家那个架势，吵起来不得吃了你爸妈？你爸妈一把年纪了，受这个气不值得。我和你一个车，我们折回去。”
　　王初美便又和小猪一起掉头回去了。
　　不出二人所料，婚宴大厅里正吵得热火朝天。
　　吃酒席的亲友绝大部分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舅舅的近亲以及女方的一大帮子七大姑八大姨。
　　小娜的姨妈紧紧护着那个巨大的口袋——里面装满了今天收的红包。
　　她不阴不阳的：“我们得先说好了，这红包就该小夫妻自己拿着。酒席嘛，你们自己去结算就行了……”
　　舅妈几乎要哭了：“得先把酒席钱付了，剩下的全部给小娜都行。”
　　“得了吧，付了酒席钱，那还剩下几个？你可别欺负我们家小娜老实。哪家人娶儿媳妇连酒席钱都不够的？”
　　舅妈苦着脸：“你们也知道，装修房子我们花了很多钱，实在是一时手紧，先体谅一下……”
　　“你装修房子关我们小娜什么事情？房子又没有写她的名字。难道养大的女儿白白送你们家生孙子不成？”
　　舅妈还是低声下气的：“实在是我们又买了30多万的车子，本来不必买那么贵的，省下的就可以支付酒席了，可两个孩子非闹着要买这个……这不，手里就没什么余钱了……”
　　“哈，你的意思是，你家买的车子也算我们小娜的了？三十几万的车子算个毛啊，说得比天还大……再说，你钱不够，你找小龙的姑姑要啊。之前不是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家姑姑多有钱多有钱的吗？怎么？现在那么有钱的人，几个酒席钱都舍不得了？敢情一直吹牛骗人，关键时刻却一文也不拿出来？”
　　王妈妈和王爸爸站在一边，一声不吭，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舅妈顾不得大姑姐，还是对亲家一方陪着笑脸：“小娜的姨妈，你看，我们做房子，还在一楼修了几个铺子，每年都能收租，这租金也是小娜她们拿着。三十几万的车子也全都是两个孩子用，我们又开不来。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互相体谅一下吧，反正我家里的一切，最后还不全都是小娜他们的……你看，这红包，是不是先付了酒席钱……”
　　姨妈一下就炸了：“离娘钱你们都没给够，现在还好意思问要红包？”
　　舅妈也忍无可忍：“可这红包基本上全是我家亲戚给的……”
　　“哈，你家亲戚？刚刚才说小娜和你们是一家人了，现在又是你家亲戚了？我们小娜还是外人是不是？”
　　舅妈涨红了脸：“你们一毛钱也没陪嫁也就算了，连给我儿子的改口费都是个空红包，我们说什么了？”
　　“什么叫一毛钱没陪嫁？亲家母，你这么说有意思吗？我们送来的四床被子一毛不值是不是？”
　　“给空红包怎么了？不就是个仪式而已吗？”
　　“别人家的女儿都要四五十万彩礼，我们才20万，你们还好意思说陪嫁？脸怎么那么大呢？”
　　舅妈：“……”
　　她每一句其实都小小声，理不直气不壮。可能因为知道娶儿媳妇的确是很难，而且木已成舟，也惹不起，就一味地要息事宁人，十分卑微地：“算了，算了，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就把酒席的钱付了，余下的全部给小娜，小娜想干嘛就干嘛……”
　　姨妈：“啧啧啧，没想到你们真的穷成这样，连酒席钱都还得拆红包。穷成这样，你们是怎么好意思骗婚的呢？这分明就是骗婚啊……”
　　闺蜜们：“没错，这就是骗婚。”
　　“明明说了要兰博基尼做婚车，结果改为宾利。我们小娜已经够委屈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舅妈：“……”
　　小娜的姨妈转向一直一言不发的王妈妈，连声冷笑：“媒婆当时可是说得天花乱坠，姑姑多有钱，表哥多有钱。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吧？钱在哪里？婚宴都付不起的人家，钱到底在哪里？你们这伙骗子……”
　　她索性指着王妈妈的鼻子：“你们真的都是一群骗子。骗了我家小娜，现在，你们怎么有脸呢？”
　　王妈妈依旧一言不发。
　　男方的亲戚好几次要赤膊上阵，可是，又不敢多话——真的是大家都知道娶媳妇不容易，怕给搅黄了承担不起责任。


第四百一十二章 彩礼风波
　　舅妈则瑟瑟发抖。
　　舅舅在旁边更是脸色发白，每次要开口，又被舅妈狠狠掐一把。
　　小娜的姨妈更来劲了：“我告诉你们，今天离娘钱不给足18万8，我们就不结婚了！小娜，走，我们走……”
　　一众闺蜜都簇拥着小娜：“走……这种骗婚的人家好恶心……”
　　“连酒席钱都出不起，还学人家充大款……”
　　舅妈急了：“别别别，红包给你们，全都给你们还不行吗……”
　　“啧啧啧，现在你又不要红包了？你不是要拿去付酒席钱的吗？”
　　“你们到底是真穷还是装穷？”
　　“你们别忘了，离娘钱才给了5万，还差13万8 呢，这红包够13万8吗？如果不够，你们还得补足……”
　　“马上数数，不够就得补齐；不补齐就走人！”
　　“别以为骗婚成功了，这不可能的。这年头，煮熟的鸭子随时都会飞，更何况是年轻姑娘……”
　　“没错，我们小娜才21岁，又这么漂亮，离开你家，分分钟找个比你们好得多的人家……”
　　旁边的小龙急得都要哭起来了，一把拉住小娜，低声道：“小娜……小娜……”
　　小娜绷着脸，挣开他的手，根本不理他。
　　很显然，如果红包真的不够13万8，她和她的闺蜜们马上就要真的走人。
　　小地方的婚礼，给的礼金都不是太高，而给得高的几个至亲，比如王妈妈等，早就提前拿给弟媳妇了，不在这个大包里……所以，新娘子的娘家亲友团数一下，就明白了，这钱真的不够13万8.
　　还没数完，姨妈就冷笑连连了：“亲家母，这钱真的不够啊。你们说怎么办？”
　　舅妈连连赔笑：“能不能稍稍宽限几天？不够的我们再设法补上……怎么说，我们也得先把今天的酒席钱结账了吧？要不然呢，人家酒店也不答应啊……”
　　“那可就不干我们的事了，你们自己设法。”
　　“就给我们几天时间准备一下吧，求你们了……”
　　姨妈瞄了王妈妈一眼：“还宽限几天？你有钱的大姑姐不就站在你面前吗？几万块也拿不出来？”
　　“是啊，几万块都没有，还敢到处炫富？”
　　闺蜜团们本来指望被路虎车队送回去，结果王初美等人逃亡了，所以，一口气憋着，早就想找王妈妈的麻烦了，现在得了机会，哪里会放过？纷纷七嘴八舌的：“你外甥不是开公司做大生意牛比哄哄的吗？这几万块都没有？”
　　“是啊，吹得那么凶，一辆兰博基尼都借不到，算什么老板？”
　　“可能也不是什么大老板吧？这么扣扣索索的，真的大老板，别说这几万块了，百万八十万也是洒洒水而已，哪里犯的着这么计较？”
　　“可笑你们和媒婆联合起来欺骗我们，现在等我们家姑娘上了贼船，你们就以为可以喊打喊杀了？告诉你们，别做梦了，我们小娜不会任你们搓圆捏扁……”
　　“是你们先骗人，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这婚结不结无所谓，离开你们家，我们小娜随便能找一个彩礼更高的……”
　　“没错，我们小娜一走，大家都知道你家是骗婚的，看以后你儿子还能不能找到老婆……”
　　“走，小娜，我们走。”
　　两位闺蜜扯着小娜，竟然真的要走。
　　小龙急忙也拉着小娜，哭丧着脸：“小娜……小娜，你别走呀……”
　　姨妈冷冷地，“不走也可以，离娘钱马上补齐！少一分都不行！别以为当时把我们骗上车，现在就可以任凭你们摆布了，告诉你们，别做梦了……”
　　这一下，舅妈真的没辙了。
　　她转向大姑姐，哭眼抹泪的：“大姐，你看，这……”
　　弟弟也哭丧着脸：“大姐，求你了，再给几万块吧……”
　　小龙：“姑妈，求你了，帮帮我吧……”
　　……
　　所有人都盯着王妈妈。
　　王妈妈长嘘一口气，慢慢从包里摸出一张卡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小娜一伙明显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小样，跟我们斗？早这么痛快，就不会被找不自在了。
　　王妈妈慢吞吞的：“这卡里有一百万，我把密码告诉你们，随时可以支取……”    小龙大喜过望：“谢谢姑妈，谢谢姑妈……”
　　可王妈妈却抬手，不经意地把卡捏在掌心，朗声道：“别说几万块，上百万我也真的拿得出来，毕竟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几十年，最高峰的时候，王初美的爸同时兼职了三份工，我也做了近20年小买卖，这点积蓄还是有的……”
　　她话锋一转，“可是呢，我虽然有钱，但是，也不想被人勒索……”
　　她根本不给小娜姨妈反驳的机会，厉声道：“按理说，你们婚嫁，根本不关我的事情，我也就是个亲戚而已，可是，你们既然非要口口声声指桑骂槐，还得我出钱出力，出了甚至不讨好，那我今天也得把话撂这儿了……”
　　她指着侄儿的鼻子：“小龙，你给我听好了，这仙女我们高攀不起。她们今天要走就走，马上解除婚约都可以！只要你和她解除婚约，今天全部的酒席婚宴全部费用都算我的，当我们请亲戚吃了一顿。至于娶老婆的事情，那就别担心了，我帮你出彩礼，婚车这些别说兰博基尼，你要更好的，王初美也全部帮你义务搞定……”
　　小龙急了：“姑妈……”
　　“闭嘴！”
　　王妈妈气势汹汹，小龙一家真的不敢吭声了。
　　姨妈刚要冷笑，却立即被打断。
　　王妈妈：“至于你们女方，那你们也听好了，你们今天可以走，马上走，不过呢，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对簿公堂，你们得把得到的彩礼，离娘钱以及所有礼金首饰一分不少的给退回来……”
　　小娜的姨妈：“你……”
　　王妈妈压根不搭理她们：“走，马上去派出所。趁着今天大家亲戚都在，人证物证都有，利索地把彩礼礼金结算清楚，大家一拍两散，如此，也不耽误你家姑娘的青春，你们也好马上再重新找人……”
　　王妈妈拿起手机就要报警了，她根本不给兄弟一家说话的机会，自言自语道：“你们啥都别说了！我话说这里了，我把棺材本都拿出来，我就不信，另外给一百万娶不到好姑娘了！！！”
　　兄弟一家人哪敢再说话？
　　小娜的姨妈厉声道：“你算老几？你凭什么做主？你要退钱就退给你啊……哪有给了彩礼还退给你的？”
　　“你这话去派出所说，给我说有意思吗？反正今天双方亲友都看得清清楚楚……话说你这个姨妈，指手画脚地跳出来破坏有意思吗？是不是看不得你外甥女嫁得好？这么大的三层楼，三十几万的车子，20万现金合着三金首饰，再加上什么离娘钱，前后你们拿到手的已经是三十几万了，又没有问你们要一分钱陪嫁，怎么就委屈你家姑娘了？你们真的是天仙，那就去找给你家100万彩礼的吧，我们实在是高攀不起了……”
　　王家亲友真的是忍无可忍，一起跳出来。
　　“没错，你们天仙你们有理，把所有彩礼退给我们，一分钱都不能少……”
　　“你们要找100万彩礼的就去，大家谁也别耽误谁了……”
　　“我们就不信了，家里有三层大房子，还有车子，还有你们退回来的几十万彩礼，难道真的就娶不到别的老婆了？”
　　“呵呵，你们也别威胁我们，你们一再临时加价彩礼，传出去也不见得多好听，小地方，谁不知道谁？名声臭了，以为真的可以嫁入豪门啊？”
　　小娜的姨妈急了，指着王妈妈的鼻子：“你这个死老太婆……”
　　王妈妈还没搭理她，小娜的妈已经冲上来，一把推开了妹妹，破口大骂：“妹妹，你是不是要彻底搅乱了我们家小娜你才甘心？关你屁事啊，你走开点，不要一直多事……”


第四百一十三章 醒悟
　　小娜的姨妈正要回骂，却被几名亲友拉住了。
　　小娜妈妈转头陪着笑脸：“小龙的姑姑，你别和我妹妹一般见识，她也是想为小娜争取点利益……”
　　小娜的姨妈梗着脖子：“婚车你们不满足也就罢了，离娘钱也不给够，你们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小娜妈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王妈妈：“你们还口口声声看不起宾利，呵呵，就算真的无知，难道去网上查一下也不会吗？宾利什么档次心里没数吗？一整队路虎做婚车你们都看不起，那你们周围那么多嫁人的姑娘，她们都是什么婚车？我就不信，她们都比我们提供的更好了？”
　　当然没有！
　　小地方的普通人，结婚哪有全部豪车车队的？
　　小娜和她的闺蜜们，其实，连兰博基尼的真车都没有看到过——宾利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
　　之所以非要兰博基尼不可，是因为听一个闺蜜说，网上说兰博基尼最酷炫——
　　闺蜜们说：结婚就一次，你这一次还不拿出公主的气势，什么时候才有？你得让男方予取予求……你的要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小娜就频频作妖。
　　小娜可不会想一想：她的闺蜜们结婚，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过宾利这种婚车！！！
　　而且更不会管：自己的老公根本提供不起，全靠老公的表哥。
　　反正一家人的认知就是：只要是小龙家给钱，至于谁帮他出钱，那就不管了！
　　可王妈妈一想到自己一家人又是出钱又是出力，最后，还把儿子的一大帮子朋友都吓跑了，如何不怒火滔滔？
　　“我儿子帮你们安排那么好的车队，也没要你们一分钱，什么离娘钱之类的也是我儿子帮着出的，现在好了，我们成罪人了？看不上就退给我们，你们能找多好的下家就随你们了……”
　　小娜妈妈急急忙忙的：“亲家母，亲家大姐，大家别说气话了，孩子们结婚是好事，离娘钱什么的也是大家开玩笑凑热闹的，现在啥都别说了，有多少算多少，我们也不再问了……”
　　小娜的父亲也急忙打圆场：“快把红包还给亲家母，先结账再说……”
　　他一把抢过小姨妹手中装红包的大包包递给小龙的妈，“孩子们不懂事，亲家母你也别介意，毕竟，都还那么年轻，既然结婚了，大家就和和气气，什么都不要说了……”
　　开玩笑，小龙家里给的20万彩礼加上其他鸡零狗碎的礼金都已经凑起来交了他儿子的新房首付了，怎么可能退出来？到哪里去拿钱退？
　　而且这个18万8的离娘钱，他们也是事前算好的，正好拿来装修。现在已经拿到了5万，再加上迎亲的时候给小舅子的钱，加上婚礼上给儿媳妇的改口钱，合起来又是六七万了，这笔钱凑合着也能简装了，再退回去，哪里再去找这笔钱？
　　本来，亲家要是示弱了，大可以把这笔礼金一把带走。
　　可现在，亲家一方态度这么强硬，又是要报警，又是要退钱——小娜的父母也不蠢，马上就站出来。
　　毕竟，小龙家的条件他们其实一直看得上——三层大房子，车子，独生子，亲家也还年轻能干活挣钱还能带娃——小娜嫁过去，真的是可以坐享其成做少奶奶的。
　　如果退婚了，那可就是两败俱伤了。
　　他们只为了要钱，可没想要退婚。
　　“小龙的姑姑，你也别跟孩子们计较了，他们年轻不懂事，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小龙的妈见亲家服软了，生怕这事真的黄了，急忙拉住大姑姐：“大姐，你看……”
　　小龙的爸：“大姐，算了吧（毕竟我儿子娶媳妇不容易，你可别给搅合黄了）……”
　　王妈妈也笑笑：“是嘛，孩子们结婚就是为了好好过日子，这样吧，你们把今天的酒席钱结算之后，剩下的礼金可以全部给小娜，让两个年轻人手里也有一点基础……”
　　小娜父母松一口气。
　　他们立即道：“好好好，就按照姑妈的意思办……就这么决定了，谁也不许再争执了……”
　　……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
　　虽然解决了，可王妈妈真的是满肚子气。
　　自己的儿子提供婚车，还赞助几万块，自己也给了大笔礼金，可是，侄媳妇没有丝毫感激也就罢了，还惹了一肚子的不满。
　　待得亲友们散去，她勉强坐了一会儿，也和老伴一起站起来。
　　弟媳妇：“大姐，怎么了？”
　　“我们回去了。”
　　弟弟急了：“大姐，怎么也得明天再走啊。”
　　“不用了，我们来几天了，早该回去了。”
　　也不等弟弟弟媳妇挽留，她直接道：“我们回去了，反正也没啥大事了，你们看着办就行了。”
　　“大姐……”
　　她根本不搭理他们，和王爸爸一起走了。
　　走出门，她长须一口气，愤愤地：“扶弟魔没好下场，果然……出钱出力还惹了满肚子气。看他们娶个祖宗回来供着，以后真的是请我我都不来了……也别想再让我为他们出一毛钱了……”
　　王爸爸：“……”
　　王爸爸和天下男人一样，对小舅子自来不感冒。不过，王妈妈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扶弟魔（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他本人也比较豁达，所以基本上是睁眼闭眼。
　　现在见老伴儿气成这样，只是不停地安慰劝解。
　　走了一程，王妈妈更生气了：“唉，儿子被他们吓跑了，现在还得我们自己去坐长途汽车回去，还得走这么远……”
　　话音未落，听得有人叫：“妈……”
　　王妈妈大喜：“儿子，小猪，你们怎么回来了？”
　　王初美笑嘻嘻的：“我们怕你们被围攻，回来增援的……怎么？我们还没出手，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王妈妈也气得笑起来：“算了，幸好你们回来接我们，要不然我和你爸还得跑去坐长途汽车……儿子，我给你说，以后我再不来他们家了……哼哼哼，你舅妈以前还隔三差五地想让我给她未来的孙子一套房，好让她的孙子在省城读书什么的。当时我都有点动摇了，今天好了，给我当头一盆冷水，我要真给了他们，我就是傻子。说来说去，侄子算什么？你有钱你就是姑妈，而且给了钱还不讨好。算了算了，我算是明白了，除了自己的亲儿子，谁都不算啥……”
　　小猪哈哈大笑：“阿姨，你总算醒悟了……”
　　“没错，今后休想我再做什么扶弟魔了。一毛钱也不给他们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两个世界
　　最令王妈妈生气的其实不是小娜一家人死命要钱要排场，而是兄弟一家人的态度。
　　王妈妈通晓当地风俗，对于各种花式要彩礼司空见惯，并不觉得稀奇。稀奇的是第一次认识到兄弟一家人不对劲！
　　你侄子结婚，你做姑妈的必须得给大笔礼金，然后，你儿子帮着找婚车，跑腿，甚至帮着垫付五万块“离娘钱”都是应该的……从小龙打电话告诉父母“离娘钱”到新娘子进门，再到争吵结束……自始至终，兄弟一家人都没提过这五万块的事情。
　　这五万，是你王初美该给的！
　　注意，不是垫付！
　　人家根本不可能还给你！
　　隐隐地，弟媳妇还很不高兴，觉得你这个做表哥的，要你借兰博基尼你没借到（你没本事你广吹牛比你混得也不咋样嘛），你先惹了我儿媳妇不高兴不说，叫你给个离娘钱你也不爽快，当时你要是就直接给了八万八，岂不就皆大欢喜了？你又不是给不起，可你偏不给，结果惹得小娜一家人不痛快，这才有后来小娜的阿姨趁机生事，直接趁她上厕所的间隙把她的装红包的大包给拿走了（抢走了）……这不怪你怪谁？
　　要是你当时给足了离娘钱，就不至于有后来这一幕被亲友们看笑话的场景了。闹成这样，大家不难堪吗？你有没有替我们着想过？
　　以至于弟媳妇全程拉着脸，对大姑姐竟然没什么好脸色，完全是一副：你们差点坏了我儿子的好事的神情。你这个做姑妈的，真的是太不地道了。
　　弟媳妇的这态度，自然传达给了小娜，以至于小娜一家人都以为可以直接问王初美要“离娘钱”。
　　小娜一家人也是口口声声：我们女儿嫁入你们王家，替你们王家传宗接代，你做姑妈的不给钱谁给钱？
　　你给钱，天经地义！
　　你今天照顾了侄子，以后还得照顾侄子的儿子……反正就是赖定你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什么都要替你做，而你却以为理所应当？
　　我欠你的吗？
　　就因为你生的孩子姓王？
　　可这天下姓王的不知道几百万几千万！
　　王妈妈如何不气炸了肺？
　　真的是出钱出力还找气受。
　　所以，王妈妈也顾不得去管弟媳妇和她的亲家们高不高兴了，直接和儿子一起走了。
　　还想用路虎车队送你们回去？别做梦了！
　　要讲排场自己去讲吧，我不陪你这些装大爷的人了！
　　她恨恨地：“人家说升米恩斗米仇，果然。你为别人做得越多别人越是认为理所应当，根本不会感激你。就像我弟媳妇，口口声声你侄子和你一个姓氏，你不帮衬谁帮衬？天知道，姓氏算什么？这天下和我同姓的怕不得几千万？是不是一个个都需要我去帮衬？”
　　王爸爸笑笑：“人死如灯灭，谁还管得了什么姓氏不姓氏？那些反复提倡姓氏的，无非是想从中谋夺好处而已。”
　　王初美：“可不是吗？舅妈需要你帮助他们，需要你出钱出力，当然巴不得找借口道德绑架你。可是，如果你无人养老了，你告诉他们，侄子和你一个姓氏，必须得帮你养老，可能她们马上就会改变说辞，会告诉你：姑姑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关娘家侄子屁事啊？”
　　小猪哈哈大笑：“可不是吗？对他们有利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姓氏必须尽义务；对他们不利的时候，立即跟你划清界限。天下这种人，多的是。王妈妈，我真的建议你以后再也不要搭理你兄弟一家人了，尤其是这个小娜进门之后，那就更加不得了了。何苦再让他们吸血，对吧？”
　　王妈妈长叹一声：“道理我都明白。唉，算了，我只希望你们两个快点结婚成家。我为自己的孙子孙女忙碌总是心甘情愿……好歹是自己的血脉，要不然，光替外人瞎操心，终究是意难平……对了，王初美，你怎么打算的？有两个相亲对象，要不然你去看看？”
　　王初美：“……”
　　王妈妈绘声绘色的：“其实，这两个相亲对象，只有一个可见的，另一个不愿意和我们见面……”
　　“为什么？”
　　“因为那家人说，买房子和结婚，都不找有隔壁老王的……”
　　众人：“……”
　　小猪哈哈大笑：“哥们，我也建议你抓紧了，要不然，你舅舅舅妈还得打你们的主意。可你要是娶了一个厉害的老婆，保准怼得你舅妈不敢上门了，你信不……”
　　王初美苦笑：“换话题，换话题，不谈这个了……”
　　……
　　苗初秀没有打车，也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她步行。
　　作为一个长期重度死宅，她忽然觉得偶尔这样散散步也挺好的。
　　从这里回到家，大致有50公里。
　　但是，她一点也不着急。
　　她决定先走一走，能走多远算多远，等实在走不动了，再叫车也不迟。
　　她沿着长长的绿道漫步。
　　冬天，绿道两边的许多树木早已掉光了叶子，一地都是枯萎的草根。也有四季常青的松柏灌木，叶片上都布满了灰尘，显得厚重又沧桑。
　　苗初秀走走，停停，偶尔会在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远方，或者干脆发呆。
　　此刻，她坐在一个小湖边的长椅子上，旁边是一大丛枯成金黄色的芦苇。
　　天近黄昏，罕有行人，冷冷的风从脸上呼啸而过，然后，停留在体表，四肢百骸就这么冷入骨髓。
　　她坐着一动不动。
　　枯黄的芦苇，轻轻摇曳。
　　她看到许多人鱼贯而出：刘小毛，刘亦守、一张机、杨墨以及形形色色自己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敌人……他们有的亲自出马，有的是找了杀手。
　　他们一路跟踪她，不知道多久了。
　　报仇。
　　他们都是报仇而来。
　　当然，这里面最可怕的便是黑夜芳华幕后的一干人马——曾经被压制得不敢喘气的“死网”群凶，终于倾巢而出。
　　杀掉苗初秀，万事皆休。
　　万锤王和林玉树已经被有关方面确认离开了地球，所以，他们如释重负——只要没有靠山，谁怕她区区一个苗初秀呢？
　　她再有超能力，无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人而已。
　　于是，他们一路跟踪她，直到现在，直到这个僻静之地，直到确信可以下手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
　　一群人冲过来。
　　他们全部都有武器，刀枪棍棒，一拥而上。
　　还有一名神枪手早已躲在一个最佳位置，用最新款的冲锋枪瞄准了苗初秀……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同人生
　　围攻，极其迅猛。
　　他们之中许多人是刘亦守杨墨等高价雇佣，不是简单地寻仇滋事，是直接奔着要命去的——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务必绝杀苗初秀。
　　他们带的武器也是特制的，不是一般的刀枪，而是十分先进的暗杀武器。有好几个人甚至拿的是新款的无声手枪或者隐形手枪。
　　但是，他们并未持续多久。
　　他们甚至压根都没碰到苗初秀。
　　他们忽然成了无头苍蝇，失去了攻击的目标，所有发出的刺杀，都转向了不可控制的第三方。
　　于是，躲在暗处的枪手直接开枪了。
　　他居高临下，疯狂扫射。
　　他瞄准苗初秀很久了，自以为万无一失。
　　很快，地下便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鲜血迅速向道路两边渗透，将枯黄的芦苇也渐渐地染成了褐色。
　　苗初秀消失了。
　　枪手，掉下来。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混在那堆尸体里，就像是一只被拔掉了四肢的螃蟹。
　　地下之人，几乎全部死于他之手！
　　而他本人，也死于几把无声手枪的胡乱扫射。
　　他们自相残杀而死。
　　苗初秀并未停留，也没有关注这群人的死状。
　　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她根本不关心他们死不死。
　　她迅速离开。
　　随即，才听得警报呜呜大作。
　　她还是没有停留。
　　她只是稍稍加快了脚步。
　　走出去老远，她的手机响了。
　　“小苗，你在哪里？”
　　她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此地距离家还有三十来公里。
　　要想在这里打车是很不方便的，因为打开网约车APP，显示周围并无空车。
　　苗初秀决定再往前走一程。
　　“小苗，你发一个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这时候，正好有一辆空的出租车经过。
　　“不用了，我马上回家。”
　　“那好，我在你家等你。”
　　苗初秀不置可否。
　　原本是下班高峰期，堵车时间，但是，因为大年初二，城市显得很空旷，路人车辆很少，所以，往常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不到半小时就顺利到家了。
　　最令苗初秀感兴趣的是，出租车司机很会聊天，吹起牛来一套一套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金融海啸到实事热点，他几乎无所不聊……就像一个段子所说：每一位出租车司机都是一位不世出的良才，这世界上的一切八卦绯闻，他们都一清二楚。
　　开出去一程，出租车司机说：妹子，你知道吗？郊外刚刚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苗初秀大惊失色，暗忖：这么快大家就知道了？
　　司机：我有个哥们也在那边跑车，看到无数警车去了，据说是死了好几个人。现场血流成河……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这么可怕？
　　原来如此，苗初秀松一口气。
　　司机又说：妹子，你不是刚刚从那边过来的吗？看到什么了吗？怕不怕？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么大的枪击声也没听见吗？
　　苗初秀微微一笑：我不说。
　　司机：为什么？
　　苗初秀：“现在不能轻易在车上聊天，否则，会被司机举报的。”
　　司机：“……”
　　这时候，出租车已经过了转角。
　　苗初秀说：就在这里停车吧，谢谢。
　　她扫码付款，大摇大摆地下车。
　　过了转角，过了红绿灯，就是小区外面的那片草坪广场了。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广场舞大妈们的莺歌燕舞消失不见了。每年春节都是如此，大量外地人的离开，就像要给这个大城市一段自我喘息的机会。
　　她慢慢走过去。
　　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
　　走得几十米，她停下来。
　　枯萎的紫藤花架下面，一个人跑步过来，笑嘻嘻的：“小苗，小苗……”
　　她好奇地看着他。
　　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得出奇。
　　她竟然微微意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的眼睛如此明亮？
　　“小苗，你吃晚饭了吗？”
　　她摇摇头，很坦诚：“中午都还没吃，现在好饿。”
　　“哈哈，我猜你也没吃。不过，我也没吃，我们出去吃？”
　　她还是摇头：“好疲倦，想回家躺着。”
　　“也行，回去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冰箱里还有许多现成的，加热一下就行了。”
　　回到家不到半小时，三菜一汤就上桌了。
　　粉蒸肉，切片腊肉香肠，一个炒青菜，还有一个番茄煎蛋汤。
　　苗初秀饿了，也不讲话，先大口大口的吃饭。
　　吃饱喝足，她放下筷子，这才叹道：“饥饿的滋味真是太不好受了。饿着肚子，人的脾气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很坏……对了，你表弟不是今天结婚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初美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今天表弟结婚的各种八卦，苗初秀听得津津有味。
　　当她听到女方要离娘钱18万8未遂，公然抢走婚宴上收取的红包冲抵时，简直叹为观止。为了钱，能这么拉下脸，也是牛人了。
　　更牛的是王妈妈，几乎是一己之力扭转了女方的无节制勒索，而且还顺带终止了自己“扶弟魔”的历史。
　　苗初秀听得哈哈大笑，连声道：“你妈妈真是乃一代牛人，哈哈哈，说真的，我都有点想见见她了……”
　　王初美也大笑：“我妈的战斗力真的是名不虚传。不过，今天这样也好，我妈总算大彻大悟，以后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要不然，以后还得搭上一套房子……”
　　按照王妈妈的性子，如果弟弟弟媳妇一家人一直软语相求，态度良好，那么，她很可能再被勒索去一套省城的房子。现在好了，彻底寒心了，也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对了，小苗，你要不要见见我妈？要见的话，我让她明天请你吃饭……”
　　苗初秀吓一跳，连连摇头：“这可不行，哈哈，我是叶公好龙，真要见面就不敢了……”
　　“哈哈，不见也无所谓。”
　　一顿饭的时间，苗初秀一直在和王初美闲扯，她忽然觉得很魔幻：一边是血雨腥风中逃出来的生死存亡，一边是市井小民为了彩礼钱随时撕比……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竟然随时可以统一起来。


第四百一十六章 疯狂超能力
　　饭后，王初美煮了一大壶啤酒醪糟。
　　清甜的糖水，惬意的地暖，吃饱喝足就昏昏欲睡。
　　苗初秀赤足躺在懒人沙发上，想起楼下的那家人，这么久了，除了那天那个老太婆找上门“兴师问罪”之外，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家到底几口人，甚至连他家小孩儿的啼哭声都没有听过。
　　直到现在，那小婴儿忽然哇哇地哭起来。
　　哭声，从开着的窗户里传进来，清晰，洪亮。
　　苗初秀很震惊：原来她家里是真的有小婴儿！
　　老太婆说：我儿媳妇坐月子，你必须天天开着地暖，否则，忽冷忽热地让我小孙子感冒了就不巴适了……苗初秀还以为她说笑的，现在，听到小娃的嚎啕，竟然很是新奇。
　　新的生命，肆无忌惮，以为天下都是我的——这地球是围着我一个人转动的！所以，一不高兴就嚎啕，一不满足就嚎啕。
　　直到后来，直到成年，直到无数的风雨沧桑，才明白：这地球跟你无关，你比一粒尘埃还不如，你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都是无足轻重的……地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生死而有任何的损失。
　　小娃可能是以前被照顾得很好，极少哭泣，但今天一嚎啕就不得了了，哇哇的，怎么都不肯停下来，而且他中气十足，哭声响彻了一栋楼。
　　他肆无忌惮地宣告：你们快满足我的要求，你们不答应，我就不停下来。
　　他哭了好久，以至于苗初秀都跑去检查了一下地暖：看看是否通达，是否准确无误地让他家免费享受了——最后，她确信，小娃家里一定免费享受了，否则，它奶奶可能又找上门了。
　　她宁愿让这些人分享。
　　反正对于自己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小苗……”
　　她慢悠悠的：“你听见那个小娃的哭声吗？”
　　“哈哈，这小娃好能哭，哭这么久中气还这么足。”
　　“证明他的肺活力不是盖的。”
　　又过了一会儿，王初美说：“小苗，明后天你有安排吗？”
　　“没有。”
　　寒假很长，苗初秀没有任何安排，每天都是混吃等死的状态。
　　王初美迟疑一下：“小苗，我们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她居然兴致勃勃：“好呀。去哪里？我好久没出门了，觉得浑身都要发霉了，正好想出去走走。”
　　王初美的眼睛顿时亮了：“我们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哈哈，那个真是太好了，我正在幻想躺在海边沙滩上晒太阳，哈哈，我居然还从未去海边度假过……”
　　除了黑夜芳华那次，苗初秀还从未出过海。
　　但是，那一次，太过仓促，而且全程都是亡命生涯，根本来不及欣赏海洋的辽阔与壮美。
　　“哈哈，小王，我们去海边玩，吃海鲜，吹海风，一定很惬意……正好，我上个月的稿费还一分钱都没有花，我们全程坐头等舱，住好的五星酒店，吃光用光，也就差不多了……”
　　过了今天，也不知道明天。
　　及时行乐很重要。
　　王初美笑嘻嘻的：“好呀，我马上去安排一下，找个好点的地方，再看看机票……不过，这几天的机票非常紧张，可能无论去哪里都要稍微等等……”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几天的机票不止是贵，而且是超贵，经济舱都上万了。
　　上万也就罢了，而且还没有余票！
　　根本订不到。
　　再看看目的地的头等舱，那就不说了，直接两三万了，但是，还是没有多余的票！
　　王初美自言自语道：“居然这么俏，难道大家都跑去这里度假了？”
　　“不着急，这几天紧张我们就稍稍延后，反正寒假时间多，过了初七初八再出门也不迟……哈哈，等他们都回来了我们再去，也免得和他们拥挤……”
　　“没错。过几天去免得拥挤。”
　　“不过，小王，初七初八之后，你还有时间出去吗？你不上班吗？”
　　“我们现在做新项目，时间相对自由。”
　　“那还好。”
　　王初美慢慢坐起来，看看时间，慢吞吞的：“这么晚了……小苗，我回去了……”
　　苗初秀微微闭着眼睛，也不吭声。
　　他站起来，还是笑嘻嘻的：“小苗，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明天早点给你带来……或者，我们也可以出去逛街看电影，在外面吃……”
　　她还是闭着眼睛：“小王，你别回去。”
　　王初美：“……”
　　“这里有房间，你困了可以先去睡觉……那啥，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不用回去吧？”
　　王初美：“……”
　　她也慢慢坐起来，抱着膝盖，笑嘻嘻的：“最近，我觉得特别孤独，很希望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小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几天，你可不可以一直留在这里陪我？”
　　王初美长嘘一口气。
　　内心，无法形容。
　　苗初秀如在自言自语：“以前过年的时候，我爸妈每年都要炸酥肉，炸圆子，还要做许多其他吃的，这几年，我几乎快忘记过年是什么滋味了……小王，明天我们炸酥肉吃好不好？”
　　半晌，他才低声道：“好的，小苗。”
　　会议室里，济济一堂。
　　屏幕上，刀剑横飞，爆破声，枪声，打斗如好莱坞的一部大片……尽管没有那么精彩也没有那么多花哨，但是，刀刀见血，死伤无数。
　　位于本市郊外五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僻静小湖边刚刚发生了一场枪击案，当场死伤十几个人。
　　画面上，苗初秀的影子一闪而过。
　　接下来，便是很清晰的画面：这群人互相对砍，互相扫射，互相残杀……然后，大家都死了。
　　最离谱的是一颗大树上悬挂的杀手，他原本做了很周全的准备，全身上下挂满了安全绳，居高临下，原本算是万无一失，可不知怎地，他被一颗飞来的子弹射中脑门，当即死亡。
　　这是普通人大规模围攻苗初秀的第一回 合。
　　他们根本没有和苗初秀直接过招，就全部死了。
　　神秘的代号A满脸凝重，“这群人表面看是普通人，但是，其中最少三名世界级的杀手，他们居然连苗初秀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全军覆没了……”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坐视不理，也是想看看苗初秀的战斗力到底如何。现在，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代号C：“很显然，苗初秀的超能力不但没有消失，而且大胜以往。很可能万锤王等人离去之前，又加强了她的超能力！”
　　代号D：“你们说，她现在的超能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不必祝福1
　　所有人都静下来，一起看着屏幕。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苗初秀现在的超能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当万锤王等人离去的时候，他们一度轻松了，哪怕全世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被一起销毁也就那样了……毕竟，大家都处于同一个起跑线。
　　只要万锤王等人走了，就好了。
　　可万锤王他们倒是走了，那苗初秀呢？
　　这第一次测试，结果出来了。
　　代号A缓缓地：“你们说，苗初秀的超能力能不能把那十几种最关键的元素重新恢复？”
　　十几种最关键的元素，便是那批顶尖级武器所必须的元素，缺一不可。
　　众人面面相觑。
　　万锤王是外星人，可能他们的星球已经发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所以挥手之间消灭了地球上的几十种元素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苗初秀？
　　她一个地球人，就算是具有超能力了，也无非是战斗力而已，怎么可能恢复那几十种元素？
　　除非她已经和万锤王他们差不多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代号C：“据我所知，现在好几个大国已经在殚精竭虑想要恢复那几种最关键的元素，如果他们真的实现了，那么，他们的武器就会大大领先，而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代号D很是狐疑：“他们短时间之内也不见得就能恢复……”
　　“没错，如果这么容易恢复，那万锤王他们当初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代号A沉默了很久，淡淡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不见得别人就做不到。不早做准备，到时候追悔莫及。”
　　代号C：“可是，我们这样测试苗初秀也不是办法。就算证明了她的超能力更强了，又能如何？”
　　代号D：“以我所见，不如直接找苗初秀谈合作！要是她真的可以帮我们恢复（哪怕是阻止其他人），也比现在这样的好……”
　　“是的。如果真的想找她合作，不妨对她客气一点。你们也知道，根据她过往的经历分析，她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一直和她对抗下去，其实，对于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代号A还是淡淡地：“对她客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总要有证据证明她的确值得被客气对待！”
　　大年初三。
　　没有任何开春的迹象，一大早便是密密麻麻的雨夹雪，快到中午，对面的屋顶竟然隐隐地有了一层雪白，整个世界仿佛被冻住了似的。
　　窗外，寒风呼呼。
　　室内，地暖舒服。
　　苗初秀睡了一个懒觉，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树木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又嗅到厨房里飘来的浓郁的香味。
　　她有点不习惯。
　　坐起来，好一会儿，发现这是炸酥肉和红糖糍粑的香味。
　　王初美在做红糖糍粑。
　　切成条形的糯米粉在滚锅热油里滋滋作响，香味也随之散溢出去，在这寒冷的冬季满屋子飘荡。
　　还有鸡汤的味道。
　　土鸡已经熬了几个小时，一揭开盖子，真的是汤鲜味浓。
　　苗初秀在这样的香味里慢慢走出去。
　　饭桌上已经摆上了一大盘凉拌鸡块，红油，葱花，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然后，还有一大盆水煮鱼，两个小菜，一大盘炸酥肉。
　　王初美端着一大盘红糖糍粑出来，笑嘻嘻的：“小苗，你快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许多酥炸的食物都一样：必须趁热吃，否则，味道和口感都要差一大截。
　　红糖糍粑更是如此，稍微一冷，酥脆的口感就消失无影踪，待得冷却，就更是味同嚼蜡。
　　可是，热脆的食物却是食道癌的温床——因为吃得多吃得快，不知不觉烫伤了咽喉，所以，许多人得了食道癌。
　　真正健康的饮食，应该是冷餐。
　　可苗初秀一看到那热情腾腾的糍粑，根本顾不得食道癌之类的，马上伸出手拿了一块，放在化开的红糖里，再滚上一点芝麻粉，一口下去，真的是无上的美味……
　　她一连吃了三块，大赞：“真是太好吃了。小王，你居然还会做红糖糍粑，太了不起了……”
　　王初美不但会做饭，而且手艺很好。
　　只不过，他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懒得做。
　　这几天，他忽然兴致勃勃，很想把自己想做的那些菜通通都来一遍。
　　“小苗，明天我们又做其他菜……”
　　“什么菜？”
　　“比如跳水兔、水煮肉片、海鲜粥什么的都可以……”
　　“哈哈，明天做海鲜粥好了。”
　　“行，我们去买新鲜的海鲜……”
　　这一顿丰盛的午餐，让苗初秀非常高兴。
　　吃饱喝足，她想起：好几年了，自己从未这样轻松惬意。
　　有人陪伴，有人做饭，有人嘘寒问暖……一如人类天生的社会属性：人类天生就是群居动物，特立独行者少之又少，所以，大家才心甘情愿地服从了那些世俗的目光和审美。
　　“小苗，我出去买点新鲜的海鲜，再顺便买点水果……”
　　苗初秀看了看窗外的风雪，老老实实的：“这么冷，我可不想出门。要不，你也别去了，直接在上网买好了。”
　　“网上不好买那么鲜活的海鲜，我还是自己出一趟门。反正超市也不远，很快就回来了。”
　　苗初秀懒洋洋的：“好吧，我跟你一起去，要不然，我一身真的要发霉了。”
　　王初美大笑：“那可正好，我们还顺便可以去看看电影。”
　　春节档，就那么几部片子，选择的余地很小。
　　苗初秀随便选了一部，王初美便马上下单。
　　还有半小时才开演，苗初秀先去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她和一个人擦身而过。
　　“嗨，苗初秀，真是太巧了……你也来看电影吗？”
　　欧阳茜茜极其热情：“苗初秀，你和谁一起看电影啊？”
　　苗初秀笑笑，也不回答。
　　欧阳茜茜却没有任何告辞的意思，索性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苗初秀，我们一起喝喝下午茶好好聊一聊吧……”
　　“我买了电影票，马上就要进场了。”
　　欧阳茜茜不以为然：“电影随时都可以看，这一场看不看无所谓，我们还是先去喝下午茶吧……”
　　苗初秀和颜悦色：“不，我打算先看电影。”
　　欧阳茜茜很是好奇：“你和谁一起看电影？就是那个二手车中介吗……”
　　话音未落，她自知失言，立即道：“抱歉，苗初秀，我没有别的意思……”
　　苗初秀还是笑眯眯的：“是的，我和王初美一起看电影。好了，我先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欧阳茜茜急了，忽然追上去，一把拉住她：“苗初秀……对不起……”
　　苗初秀：“何来对不起一说？”
　　“我……我和沈一慎在一起，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祝福我们……真的，苗初秀，我太需要你的祝福了……”
　　苗初秀静静地抽回手：“我干嘛要祝福你？？！！”
　　欧阳茜茜：“……”
　　“你的恋爱对象是沈一慎还是别的任何人，我都不关心。要不要我祝福很重要吗？？？”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不必祝福2
　　欧阳茜茜的神情很复杂。
　　她可能没有想到苗初秀会这么说。
　　她忽然愤愤地：“苗初秀，你真的不愿意祝福我们吗？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而且，我根本不是故意抢你的男朋友，是你自己先不要沈一慎……难道你不要的男生，我也没资格要吗？”
　　她以为苗初秀是妒忌。
　　她以为苗初秀因为妒忌不愿意祝福。
　　苗初秀笑笑，不解释了。
　　夏虫不可以语冰。
　　这世界上就是这样：大家都口是心非。明明可以直言不讳，你非要伪装豁达大方，否则，你就是“情商不高”——说穿了，就是说真话很难，也不被人接受。
　　你欧阳茜茜喜不喜欢沈一慎，或者喜欢这天下任何一个男人，我都不感兴趣——这难道不行吗？
　　为什么非得要我祝福你？
　　可是，她这种态度在欧阳茜茜看来就更有问题了：你肯定是妒忌我找了富二代沈一慎，而你自己只找了个二手车中介，所以，你不爽……
　　苗初秀当然不做解释了。
　　她点点头，直接走了。
　　走得几步，欧阳茜茜居然追上来。
　　她直接跑到了苗初秀的前面。
　　苗初秀很是意外。
　　欧阳茜茜期期艾艾的：“苗初秀……其实，我今天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
　　苗初秀：“……”
　　“苗初秀，求你帮我开解一下沈一慎吧……沈一慎最近很颓废也很丧……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直觉这是跟你有关的……他可能觉得你对他有什么误解，又一直不肯原谅他，所以，他非常难受……”
　　苗初秀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苗初秀，你能不能跟他谈一谈，听听他的解释，或者化解他心中的颓废和不安……真的，沈一慎最近的状态让我很担忧，他都渐渐地消瘦了，我看着真是难受……”
　　苗初秀还是一言不发。
　　“沈一慎的爸妈都去国外了，他一个人宅在家里……你也知道，一个曾经那么活跃的男生，居然死宅在家，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是不是？事实上，沈一慎这一年来变化特别大，他也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情，我有时候都特别心疼他，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
　　“苗初秀，我就直言不讳了，希望你不要怪我，是这样的，上次沈一慎的朋友们和你发生冲突，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找你麻烦的……这一点，你一直不肯原谅，所以，沈一慎一直很难受……”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苗初秀就笑起来。
　　不知道真实身份，就敢为所欲的。
　　知道了，马上抱头鼠窜，躲得远远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光很有问题。
　　当初怎么觉得沈一慎很不错呢？
　　“苗初秀……”
　　她打断了她：“欧阳茜茜，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说，还是沈一慎让你说的？”
　　欧阳茜茜：“……”
　　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慢吞吞的：“我和沈一慎本来约好了去瑞士滑雪的，不过他最近几天心情很不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生闷气，我每天给他打电话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颓废……唉，原本那么精神的一个男生，苗初秀，你还记得他在篮球场上的飒爽风姿吧？就因为这样，我对他简直一见钟情……所以，现在看他那么沮丧，我真的很替他难受，所以，我才特别希望你能体谅他一下，毕竟，大家以前都是朋友，是朋友，就得允许对方偶尔犯错对不对？”
　　苗初秀：“……”
　　“好像他的朋友们很担心遭到你的报复，所以，可能经常骚扰他，这让他的精神压力很大……”
　　苗初秀：“……”
　　欧阳茜茜：“你只要给他打一个电话，主动告诉他你对发生的这一切毫不介意，他保证马上就满血复活了……”
　　苗初秀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急了：“苗初秀，你真的不原谅沈一慎了吗？你们毕竟那么要好过啊……”
　　苗初秀呵呵笑起来：“我实话告诉你吧，以后，谁再想从王初美身上做文章，我就杀他全家！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概莫能外！！！”
　　至于沈一慎，我都是已经给他面子了。
　　换个人试一试？
　　欧阳茜茜后退一步，瑟瑟发抖。
　　这时候，两名长腿苗条的高个女生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欧阳茜茜旁边。她们清一色的蛇精脸，黑长直，一身大牌服饰。
　　她们看着苗初秀，好像在奇怪，欧阳茜茜为什么会跟这个一看就不是同类人的女生聊得这么热闹？
　　她们可能是网红，也可能是家境不错的小姐，她们也早习惯了衣貌取人，可能觉得苗初秀并未满身名牌，所以，眼神都有点那啥。
　　欧阳茜茜见来了人，勉强道：“我的闺蜜们出来了……今天我和闺蜜们一起看电影，好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约……”
　　原来，她并没有和沈一慎一起看电影。
　　可是，既然如此，何必那么早就急急忙忙地要做什么贤妻人设？
　　苗初秀也不管她，径直走到了等候大厅。
　　走了几步，她隐隐听到那两个网红脸在问：“……这是谁啊，欧阳茜茜，怎么以前没见过你的这个朋友？”
　　欧阳茜茜好像没有回答，直接快步走远了。
　　苗初秀也不去管她，转眼，看到等候多时的王初美。
　　王初美见她过来，立即抱着买好的爆米花，咖啡迎上来，“小苗，你要不要咖啡？如果不想喝咖啡的话，我再给你买一杯红茶……”
　　“咖啡下爆米花，再好不过了。”
　　苗初秀笑嘻嘻的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看到至少三五个便衣——他们几乎24小时无死角的监控了自己。
　　只不过，他们不动，苗初秀也不动。
　　甚至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意欲何为，苗初秀通通不关心。
　　苗初秀只是很随意地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是她刚刚对欧阳茜茜说过的话：我不管你们要干嘛，也不管你们想干嘛，如果你们企图从王初美身上着手，那我就杀你们全家！！！


第四百一十九章 好人,坏人1
　　好莱坞大片，都是一样的套路，简单的情节，但是，打斗很精彩，场面很宏大，于是，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苗初秀发现，电影这事儿，大家根本不可能去追究什么逻辑，也不会管什么大局，主要是看个热闹——轻松热闹又好看，就行了。如果你非要故作高深或者故弄玄虚，那么，恭喜你，你基本上可以确定要扑街了。
　　电影，其实和网文差不多。
　　内容情节故事的本身，要远远大于表面的形式。
　　她很愉快地看完了一部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不知不觉地把一桶爆米花吃掉了一大半。
　　出场的时候，她还觉得很饱。
　　王初美问：“小苗，你晚上想吃什么？”
　　明明吃得这么饱，居然还是忍不住想吃点啥，她想了想，“要不，我们去吃个汤锅？”
　　天冷，吃汤锅最好不过了。
　　“哈，我也正好想去吃汤锅。这样吧，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好像正好就在这家商场，我们去看看……”
　　汤锅在8楼，是一家很有名气的海鲜汤锅。
　　可能是因为价格小贵，人并不多，无需排队。
　　进去的时候，只有几桌人。
　　二人在一张卡卓坐了，服务员拿来两本菜单，苗初秀随意瞄了瞄：“小王你点吧，我都可以……”
　　王初美点爽快地点了一个套餐，服务员问：“你们要不要喝饮料？”
　　苗初秀：“我们来喝汤的，不要任何饮料了。”
　　汤鲜味浓，真是名不虚传。苗初秀一口气喝了三小碗，叹道：“我还从没喝过这么好的汤……”
　　王初美笑嘻嘻的：“那我在这里充个会员，以后我们经常来吃。”
　　她随口道：“好呀。”
　　“小苗，汤锅里的花胶鸡味道也不错，你尝尝……”
　　满满一碗花胶鸡，苗初秀吃得很是高兴。到后来，完全吃不动了，她放下筷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椅子的背上，觉得特别惬意。
　　服务员上了一个果盘，她拿了一片西瓜，咬几口，觉得特别解油腻。
　　环顾四周，看到一桌桌的家人、朋友、情侣……他们都吃得很高兴。她隐隐地意识到，这才是正常的生活方式，而之前的好多年，自己孤身一人，朋友也少，所以才成为了重度死宅。
　　转眼，忽然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比她还意外。
　　想要退出去，可是，又来不及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讪讪地：“苗初秀，真的是太巧了啊……”
　　又是欧阳茜茜。
　　看电影时碰上，吃饭也碰上，的确有点巧。
　　欧阳茜茜不是一个人：除了之前见到的她的两三个闺蜜，还有一位中年妇人。
　　那是一位气势惊人的美妇人。
　　她高挑，优雅，身材保持得极好，面容也非常年轻端庄，一件羊绒大衣，同色系的围巾，一个低调又大牌的包包……哪怕已经人到中年，无论是气质还是外形，竟然隐隐地压过了一众年轻姑娘。
　　苗初秀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居然是沈夫人。
　　虽然她从来不曾和沈夫人面对面，但是，她很早就看过她的照片，受到过她的短信，对她纵不说了如指掌，也是非常熟悉了。
　　她只是微微意外：欧阳茜茜居然和沈夫人在一起吃晚饭，莫非她已经得到沈夫人的认可？
　　可是，她没有做声，只是微微一笑，点点头，算作是招呼。
　　但是，沈夫人并未马上离去。
　　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几眼王初美，好像在说：呵，原来这便是那个传说中的二手车中介？
　　然后，目光落在了苗初秀的脸上，待得细看几眼，竟然微微有些诧异，这姑娘的真人，可比自己看到的照片好看多了。
　　欧阳茜茜很是尴尬，好像不知道怎么办，讪讪地：“夫人……这就是苗初秀……”
　　沈夫人大大方方地：“我认出来了……呵，这就是苗初秀……”
　　苗初秀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苗初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苗初秀站起来。
　　不是因为沈夫人，而是因为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她内心的震动真是无法言喻：竟然是这个声音，是她！是她！
　　“苗初秀……”
　　苗初秀要强行忍住才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只是死死盯着沈夫人，待得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微微颤抖：“沈夫人？……你就是沈夫人？”
　　她这神态令沈夫人很是奇怪，而且也微微不悦，这个苗初秀，第一次见面，怎么就把自己当成毒蛇猛兽似的？有那么可怕吗？
　　而且，自己就算不欢迎她做自己的儿媳妇，甚至给她单独发过短信，但是，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她有必要这样一副表情吗？
　　“沈夫人……你真的是沈夫人？”
　　沈夫人更是奇怪了。
　　同时，也更不悦了。
　　因为，她也听出来了，苗初秀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这姑娘，明明自己才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她现在这样是几个意思？？？
　　就连欧阳茜茜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声道：“苗初秀，你这是怎么了……”
　　苗初秀如梦初醒，定定神，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太巧了，居然能在这里又遇到你们。好了，你们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们……”
　　沈夫人微微皱眉，但是，还是保持了极好的风度，和颜悦色：“那好，我们也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吃。”
　　她的声音特别温和，特别善良，光声音就可以让人如沐春风。可是，苗初秀却听得内心战栗！
　　真是太可怕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行人走向对面的一个包间。沈夫人的背影很美，走路的姿势曼妙，就显得她的体态特别好，特别轻盈，以至于走在她身后的几个妙龄女郎都黯然失色，如烧火丫头一般。
　　可能是感觉到苗初秀一直盯着自己，走了几步，沈夫人又回头了。
　　苗初秀并未移开目光，而是死死盯着她。
　　她礼貌地点点头，内心却奇怪万分：这个少女，眼神好犀利。竟然看得人浑身发冷。
　　她暗忖：难怪自己素未谋面就不喜欢苗初秀，有这种眼神的少女，哪怕是天仙一般，也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第四百二十章 好人,坏人2
　　她又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王初美，内心更奇怪了。
　　这小伙子，居然看起来特别精神，利索，而且质朴大方。
　　饶是她在商场多年，也觉得很少见到这么“端正”的普通人——不卑不亢，阳光洒脱，面上一点油滑之气都没有。
　　本以为这个二手车中介也无非和其他跑业务的一样，油嘴滑舌，小市民气十足，不料，居然不是。
　　欧阳茜茜见她一直频频打量王初美，也不停揣摩她的心思，直到进了包间，关了房门，几人一起坐下。
　　另外的两三个姑娘根本不是欧阳茜茜的闺蜜，其实都是沈夫人的近亲远亲的侄女们。
　　沈夫人出自一个大家族，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再加上庞大的堂兄堂弟堂姐妹什么的……他们的后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
　　这些侄女们和姑姑的关系很好，经常到沈家玩耍。
　　欧阳茜茜和沈一慎聚会时，无意中见过她们一次，于是，她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礼物，加上她特别会来事，能说会道，见多识广，很快便和沈夫人的亲戚女眷们打成了一片，以至于在这些女眷中有了极好的口碑，大家都称赞这姑娘不错：你看，人家名校在读，学霸人设，而且才艺出众，品行良好，又长得这么漂亮，而且还善良大方，到处参加公益活动……这个人设，慢慢地令沈夫人也对她留意上了。
　　人就是这样，锦上添花的人多，别人对你的口碑就很容易改善。
　　沈夫人最初对这个姑娘也是不以为然的，觉得她不过是小富之家，多半也是急于钓金龟婿，急吼吼地想要嫁入豪门，不过，因着儿子的颓废，她倒也不想贸然去干涉——毕竟，儿子那么年轻，大家都知道，年轻人别说一两段感情，十段八段也不见得能走入婚姻殿堂。充其量，就是多个女朋友而已。
　　只要不是苗初秀，随便哪个姑娘都行。
　　反正都是昙花一现。
　　但后来，架不住在自己耳边称赞欧阳茜茜的人多了，于是，也开始关注起欧阳茜茜，接触了两三次之后，她也觉得欧阳茜茜很不错：开朗大方，多才多艺，但凡豪门千金该会的东西她统统都会，钢琴，插花，潜水，高尔夫……她甚至还会大提琴——沈夫人从小学大提琴，但是，身边会的人并不多，所以，她一知道欧阳茜茜居然会，简直如遇到了知音。几番切磋之后，真是越谈越投机——加上欧阳茜茜特意投其所好，所以，很容易就赢得了沈夫人的好感。
　　欧阳茜茜侦知沈夫人还有一个特别小众的高雅爱好：那就是风笛。于是，她又暗暗下了一番苦功夫学习风笛。欧阳茜茜毕竟也是聪明人，学什么像什么，于是，在某一次和沈夫人聚会的时候，她“无意地”和沈夫人谈起风笛。沈夫人一听，什么，你居然连风笛都会？我的侄女们，闺蜜们，基本上一个都不会，平时想找人谈也没得谈……而你，居然会？
　　那个周末，连续两天，欧阳茜茜都陪着沈夫人玩儿风笛。沈夫人还把自己收藏的所有风笛都拿出来，让欧阳茜茜一一品玩。
　　就是这两天，让欧阳茜茜彻底赢得了沈夫人的好感。
　　沈夫人觉得，年轻的一代里，简直再也找不到比这个姑娘更乖巧，更善解人意，更多才多艺的人选了……如果有这么一个儿媳妇，那是真的不错！
　　她对欧阳茜茜的满意度，甚至远超之前的豪门千金林简。
　　毕竟，当初她只是想借用林家的影响力和资源，而对林简本人，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可欧阳茜茜就不同了。
　　是她先相中了。
　　到后来，沈夫人甚至公开放言：欧阳茜茜是个很不错的儿媳妇人选，只要沈一慎喜欢她，自己是没意见的。
　　先讨好“准婆婆”，获得整个家族的支持，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欧阳茜茜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以至于和沈家亲友、沈夫人等的聚会，比和沈一慎还多。
　　今天也是。
　　她说有一家很不错的海鲜汤锅，要请几位年轻姑娘聚一聚。当然，事前她并未约沈夫人，是沈夫人自己忽然前来的。
　　可能沈夫人也没料到这么巧，居然在这里还能碰上苗初秀，所以，脸上的神色未免复杂了一点，而且，又暗忖：为什么苗初秀见到我的表情这么奇怪？
　　欧阳茜茜察言观色，低声道：“今天真是太巧了，在这里也能碰到他们两次……看电影时就碰到了，没想到吃饭时还能碰到……”
　　这家海鲜汤锅，算是高档餐馆了，在欧阳茜茜的印象里，苗初秀基本上都是去廉价奶茶店或者学校食堂苍蝇馆子之类的地方吃饭，可能没想到她会来这种人均上千的地方。
　　如果早料到，她可能会换一个地方。
　　可现在悔之莫及，她只好强行陪着笑脸。
　　沈夫人倒也没有怎样，只是叹道：“说起来，苗初秀也算是一个奇人了……我早已久仰大名，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真人。今天见到真人，才发现，这姑娘还挺好看的……”
　　嘴快的KELLY立即道：“哇，原来她就是苗初秀啊，就是表哥以前喜欢过的那个女生？”
　　KELLY说完，自知失言，马上看着欧阳茜茜：“抱歉，欧阳姐姐……”
　　欧阳茜茜苦笑，沈夫人马上打圆场：“每个人的少年时代都难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你表哥也跟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据我所知，他们可能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你们不要想多了……”
　　另一个侄女桑桑压低声音：“姑姑，这个苗初秀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KELLY：“可是，她真人看起来好普通……我的意思是，她真人看起来完全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任何杀伤力……再说，她真要那么厉害，她怎么可能找一个二手车中介做男朋友？”
　　桑桑：“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同名同姓？”
　　她们或多或少都听过苗初秀的大名，但是，从未见过真人。在她们的想象之中，苗初秀可能就是大片里的那些传奇人物，就算找男朋友，至少也该找的是同级别的超人或者传奇人物——毕竟，据说她连沈一慎都看不上！
　　可是，她怎么可以找一个二手车中介呢？
　　这简直不科学啊。
　　所以，众人根本不顾欧阳茜茜的脸色，七嘴八舌起来。
　　“她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据说，她做了许多了不起的大事情，这种人也会出来看电影吃饭吗？”
　　“她看起来那么亲和，甚至是单薄，真的一点也不像杀伤力很强大的样子啊……”
　　“我忽然对她很感兴趣，早知道她就是苗初秀，真的该找她签个名……”
　　欧阳茜茜：“……”
　　沈夫人淡淡地：“别说了，你们想吃什么？”
　　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立即闭嘴了，她们都意识到，姑姑是很有点不高兴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好人,坏人3
　　因着这个意外，这顿饭吃得有点压抑。
　　菜虽然点得多，但是，美女们都要保持身材，吃得少。沈夫人更是在饮食上特别自律，无非是几片生菜沙拉，一小碗汤，再几片水果，一两只虾仁，然后，什么都不吃了。
　　欧阳茜茜也差不多。
　　她平素其实也不只吃什么少。因为长期节食，难免会饿极失控。每每这时候，她便会发疯一般大吃大喝，吃得超多，吃完之后，便催吐。如此，既享受了口腹之欲，又维持了身材。
　　可是，当着沈夫人的面，她当然不会这样。
　　她虽然饿得饥肠辘辘，但是，还是维持着优雅的姿态，也只吃一点点，然后便停下来。
　　可能几个年轻的姑娘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于是，饭后就找借口纷纷告辞了。
　　只剩下沈夫人和欧阳茜茜。
　　二人走出包间的时候，居然看到苗初秀和王初美还在原地。
　　他们的汤锅还是热气腾腾，桌上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光了。
　　沈夫人盯着苗初秀。
　　苗初秀也盯着她。
　　这一次，眼神彻底交汇，彼此都没有丝毫的遮掩：都是一样的好奇，一样的犀利，一样的迷惑……
　　尤其是沈夫人：怪了，这姑娘为什么会这样看我？莫非是因为我早前给她发的短信让她怀恨在心？或者因为我阻挠了她和沈一慎的交往，所以一直在嫉恨？
　　相比之下，欧阳茜茜简直成了一个陪衬人。
　　苗初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也不关心她。
　　她只是死死盯着沈夫人。
　　沈夫人忽然意识到，苗初秀这么长时间都没离开，很可能是刻意等着自己——一念至此，她忽然有点不安。
　　她强笑着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去。
　　苗初秀忽然慢吞吞的：“沈夫人……”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沈夫人……呵……你真的是沈夫人？”
　　沈夫人觉得这话有点奇怪，有觉得对方有点不礼貌，按照她的性子，若是有年轻姑娘这么不礼貌，可能早就翻脸了。可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面的不是一般姑娘，是苗初秀——曾经让许多人闻风丧胆的苗初秀！
　　于是，她居然和颜悦色：“是啊，我就是沈夫人！沈一慎的妈妈！”
　　这句话，说的很长。
　　一字一句，苗初秀听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脸上，竟然微微有了恐惧之色。
　　沈夫人这一次把这一丝恐惧之色看得一清二楚，更奇怪了：这少女！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毒蛇猛兽似的！
　　怎么这么奇怪？
　　她心里一动，忽然道：“苗姑娘莫非以前认识我？”
　　苗初秀猛地睁开眼睛，淡淡地：“你是沈一慎的妈妈，我当然早就认识你！”
　　沈夫人：“……”
　　苗初秀说完这话，低下头去，端起已经冷掉的汤碗一口喝了下去。
　　沈夫人怔怔地看了她几眼，转身走了。
　　欧阳茜茜也看了苗初秀几眼，但一言不发，迟疑着小跑步跟上去，追着沈夫人走了。
　　她很着急，也暗暗担忧，生怕这次惹了沈夫人的不快，毕竟，自己前期铺垫了那么多，这一次若是前功尽弃那就白费劲了。
　　她追上去，低声道：“沈阿姨，我怎么觉得苗初秀今天有点不对劲？”
　　沈夫人也低声道：“对了，你们是同学，你说，她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欧阳茜茜迟疑一下，还是摇摇头：“不，她以前并不这样……所以，我才觉得她今天的目光特别奇怪……真的，我无法形容……”
　　是的，无法形容。
　　那也是沈夫人自己的感觉：你说那姑娘嫉恨或者别的什么吧，可是，她的面色分明是恐惧：恐惧！竟然是恐惧！怎么也不至于自己会让那姑娘感到恐惧吧？
　　沈夫人：“我第一次见她，按理说，这不对劲啊……”
　　欧阳茜茜：“是啊，她看起来竟然好像有点怕阿姨您……”
　　“怕！对，就是怕！”
　　沈夫人立即道：“怪了，她干嘛怕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真的有长得那么可怕吗？”
　　欧阳茜茜强笑：“可能是阿姨您气场太强大，一般小家碧玉看到了，也难免觉得有些森严……”
　　“是吗？难道我不是一直和颜悦色的吗？再说，苗初秀这种人，怎么也不算是小家碧玉了吧？”
　　“可是，她出身就是就是小家碧玉啊，就算她很厉害，但是，也改变不了出身吧……”
　　这解释特别牵强，听起来就不靠谱。
　　可是，沈夫人也不去追究，只是强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怪了……唉，也不知道怎地，这姑娘长得其实不错，但是，我一看就不喜欢。难怪我还没见她面之前，就反对她和沈一慎交往……她真的和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啊……”
　　排除异己，人之天性。
　　欧阳茜茜忽然道：“阿姨，你们了解那个二手车中介吗？”
　　“这……我们以前也了解过。好像就是他卖了两套房子救了苗初秀的命……难怪苗初秀现在跟他在一起，莫非还真的是以身相许了？”
　　“好像这个二手车中介的经济条件还很不错，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是，颇有几个小钱，现在好像又和几个朋友新开了一个小公司，据说是专业做二手车APP，还有个什么新领域……”
　　可是，这些跟苗初秀看自己的眼神有什么相干？
　　眼看沈夫人面上有不耐烦之色了，欧阳茜茜急忙道：“沈阿姨，我有一句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我们下午看电影的时候碰到苗初秀，她说，谁要是敢动王初美一根汗毛，就杀对方全家……”
　　沈夫人：“……”
　　欧阳茜茜更低声了：“不过，沈阿姨，您一定要多多留心才是真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干嘛……”
　　沈夫人心里一凛，但是，什么都没再说了。
　　沈夫人和欧阳茜茜已经走远了。
　　苗初秀一直盯着沈夫人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
　　王初美觉得有点不对劲，自从看到沈夫人之后，他就觉得苗初秀的表情很奇怪，但是，人多嘴杂也不好问。
　　直到结账出去，把车开出地下车库。
　　他见苗初秀靠坐在副驾的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好像昏昏欲睡。
　　“小苗，这个沈夫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你知道吗？她居然是沈一慎的妈妈……是沈一慎的妈妈……”
　　苗初秀答非所问：“这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王初美：“……”
　　王初美更奇怪了：“小苗，她到底怎么了？”
　　苗初秀撑着额头，简直不敢再提这个话题了，只喃喃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呵……这么久了，我居然压根没有想到这一点……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母亲的秘密1
　　一路上，苗初秀没有再开口。
　　王初美不时看看她，暗暗担忧。
　　认识苗初秀这么久以来，除了刚开始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姑娘，后来，她已经成熟懂事多了，再后来，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冷静，低调，淡薄。
　　一个人的气质和本领是成正比的。
　　本领越大，气场越大。
　　甚至外貌都会随之潜移默化。
　　当初那个单纯跋扈的小太妹，早已踪影不见了。
　　现在的苗初秀，已经让人无法将她和当年那个一身奇装异服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了。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王初美，真可谓是亲眼见证了她的蜕变。
　　所以，他才特别担忧：再怎么着，以前也没见她如此不安过，怎么只见了沈夫人一眼，她就有了这么巨大的变化？
　　可是，苗初秀不说，他又不好问。
　　这一路，苗初秀都很沉默。
　　她一直靠着椅背，仿佛睡着了。
　　可是，车子刚刚停下，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有些恍惚：“小王，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不过，我明天有点事情，不能和你一起玩了。”
　　王初美：“……”
　　她的声音飘飘乎乎的：“我明天要找沈一慎问点事情……这个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怕稍有不慎冤枉了无辜。所以，小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我弄明白了真相再说！”
　　原来如此。
　　王初美反而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还是隐隐不安：“小苗，我看那个沈夫人趾高气昂，你自己要当心一点。”
　　她点点头，凝视他，忽然笑起来。
　　王初美莫名其妙。
　　“呵呵，小王，你知道吗，我所认识的人，从始至终从未改变的，就只有你一个！”
　　王初美：“……”
　　苗初秀下车。
　　王初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半晌，他还是站在原地，他想：我真的从来没有改变吗？
　　他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苗初秀失眠了。
　　可能是晚上吃得太多太饱，她回去之后草草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但是，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拿起手机，看看时间，不过才12点。于是，再也睡不着了。
　　看了一会儿手机，头又很晕。她索性把手机关了，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迷迷糊糊的，想起许多往事。
　　都是有关沈一慎的。
　　第一次和沈一慎见面，沈一慎说“哇，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苗初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然后，沈一慎和自己去人贩子村救人，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干了好多大事，甚至帮三秀出医药费，帮自己找许多关系……沈一慎的堂兄碰见自己去参加欧阳富豪的饭局，沈一慎知道后说“哈，你说别人我相信，可苗初秀犯不着啊，苗初秀无需用这样的方式挣钱，你说小瞧她了……”
　　甚至，二人一起去青城山玩，一起有过许多“比恋爱浅一点，比友情深一点”的美好时光。
　　差点就成为了情侣。
　　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一慎，其实一直是她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就算现在二人陌路相向了，但是，她也从未想过要彻底和他决裂。
　　可是，今天见到了沈夫人。
　　这一切，很可能从此就不同了。
　　她思前想后，竟然更是战栗。
　　天啦。
　　如果这一切完全是都是真的，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这一夜，哪里还合得上眼？
　　苗初秀一夜未眠，沈夫人同样心事重重。
　　十来年之前，她已经和老沈分房了。
　　和许多中年夫妻一样，渐渐地失去了激情，只剩下孩子，家庭以及整个资产重组之后的利益结合。夫妻之间，更像是合伙人，至于爱情或者别的，那已经不复存在，或者退居到了极其次要的地位。
　　今晚，老沈照例不在家。
　　她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卧室里，睁大眼睛看天花板。
　　老沈其实经常夜不归宿。
　　和许多男人一样，他的“应酬”很多。
　　到底是什么应酬，沈夫人基本上从不过问——和许多豪门的阔太太一样，维持婚姻长久之道的最大秘诀就是要“睁眼闭眼”。
　　许多事情，看破不说破。
　　而且，女人，对于男人，总是更加宽容——只要他给钱，肯维持家庭的完整，保持子女的利益……至于其他的，就懒得计较了。
　　沈夫人，一向如此。
　　可今晚，她忽然有点忍不下去了。
　　她破天荒地拨打老沈的手机，但是，电话响了好多次都没人接听。她不死心，她继续拨打，终于，电话通了。电话那端，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很不耐烦：“喂，你找谁？”
　　沈夫人沉默。
　　对方更不耐烦了：“喂，你到底是谁？干嘛不讲话？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沈夫人还是沉默。
　　对方大骂一句“神经病”，然后挂了电话。
　　沈夫人扔了手机，颓然躺在床上。
　　第二天，沈夫人起得特别晚。
　　快到中午了，她才汲着绣花拖鞋慢慢地下楼。
　　沈一慎正要外出，看到母亲，吓一跳。
　　实在是太意外了。
　　从小到大，他每天见到母亲，都是整整齐齐的样子：妆容精致，衣服得体大方，整个人显得无比的高雅端庄……可今天，他看到母亲蓬头垢面，脸色蜡黄，嘴唇苍白，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
　　就连路过的佣人都吓一跳，仿佛不敢认：这居然是太太？
　　要知道，沈夫人长期保养，看起来无非是三十出头的妇人。可现在猛地一看，竟然如五六十的老太太了——虽然她原本就五十出头了。
　　佣人嗫嚅：“夫人……您……您要用早餐吗？”
　　沈夫人冷冷地：“这都快午餐了，你问我早餐？”
　　佣人不敢多话，惴惴地要下去，可沈夫人又冷冷的：“马上准备午餐，记住，多几个小菜，再把燕窝给我端上来……”
　　“好的，夫人，我马上就端上来……”
　　佣人慌慌张张地下去了，沈一慎却一直盯着妈妈不做声。
　　沈夫人也看着儿子，尤其是儿子身上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显然里面已经装满了行李。
　　儿子这是要外出？
　　“儿子，你要去哪里？”
　　沈一慎：“我想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
　　沈夫人居然笑起来，“呵，你和你爸倒好，随时都可以出去透气，什么时候想出去就出去……其实，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沈一慎从未听母亲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竟似冷嘲热讽，他很意外，然后不做声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母亲的秘密2
　　沈夫人靠在楼梯栏杆上，看着客厅的大门，随手一指：“你看，若非有事情，你爸爸简直很难回家。可能你以前多数在学校里，不太清楚，但是，儿子，你知道吗？这十几年来，你父亲基本上一向如此……”
　　儿子回家，儿子放假，重要节假日……夫妻俩都不约而同：要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看起来美满幸福。
　　可是，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呢？
　　绝大多数时候，夫妻俩都是各玩各的：老沈总是忙，生意忙，应酬忙，以及不知道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忙……而沈夫人则是和闺蜜团逛街购物出国买买买或者打麻将……美容插花大提琴，健身麻将高档餐厅……人人向往的阔太太生涯，可是，久了，居然也是百无聊赖。
　　沈夫人也不是没有试着做事情，事实上，她是老沈的左右手，经常陪丈夫在重大场合应酬交往，参加一些慈善晚会，甚至对公司的事情也颇有了解和掌握……可是，这又如何？
　　也抵不过分床十几年的事实。
　　原本早就习惯的东西，今天，忽然有点忍无可忍。
　　沈一慎第一次听得母亲口出怨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沈夫人抱怨了几句，可能自知失言，又故作镇定：“儿子，你要去哪里？”
　　沈一慎模棱两可：“没什么清晰的规划，只想到处走走。”
　　“和谁一起？”
　　“一个人。”
　　“不和欧阳茜茜一起吗？”
　　沈一慎终于摇头，很是果决：“不！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欧阳茜茜，以后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沈夫人笑起来。
　　她的笑容也很奇怪：“男人啊，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总是觉得惊艳；一旦得到了，又觉得不过如此！从来就没有例外的时候！”
　　沈一慎：“……”
　　他并未反驳母亲的这话，他再次想起自己以前看到的那句话：年少的时候，最好不要遇到太过惊艳之人，否则，后半生总是意难平。
　　他沉默。
　　“欧阳茜茜很不错，知情识趣，多才多艺，最重要的是乖巧听话，千依百顺。这种女生才是最好的结婚对象。否则，找一个浑身棱角的女生，初相处的确是很有个性很有魅力，但是，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那是很难受的，会让你一点也不轻松，过日子也不舒服，凡事她都要管着你，盯着你，你一点自由都没有……欧阳茜茜，其实比林简更合适，至少，林简根本没有她这么听话，更没有她这么柔顺……”
　　沈一慎还是淡淡地：“如果柔顺听话就是大优点的话，那么，每一个菲佣都是最好的太太人选……”
　　沈夫人：“……”
　　沈一慎直视母亲的目光：“妈，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欧阳茜茜！无论她多么乖巧多么柔顺多么能讨你欢喜，我都不喜欢！！！”
　　“是因为苗初秀？”
　　沈一慎沉默了一下，摇头：“我还年轻，不想太早陷入感情的束缚。以后，遇到合适的人，我也会结婚生子继承家业，但是，不是现在！！！现在，至少请给我一点时间……”
　　他凝视母亲，语气恳求：“妈妈，请再给我几年的时间！至少，不要让我这么早就进入压抑凑合的生活状态！”
　　沈夫人忽然笑起来。
　　“压抑？压抑？”她接连重复了几次：“儿子，你跟我谈压抑？”
　　沈一慎：“……”
　　“其实，无论和那个女人结婚，最后，你都会觉得压抑。比如你父亲，想当初，我也年轻美貌过，也是你父亲主动追求的我。新婚燕尔，也曾甜蜜浪漫……可到后来，慢慢地，没有新鲜感了，他就觉得压抑了，觉得家里没意思，回家越来越晚，越来越觉得外面好玩……其实，大家都一样……”
　　她的语气也不伤感，反而气定神闲。
　　“儿子，你也是个男人，你该知道，男人们就算结了婚，也不妨碍寻欢作乐，就像你爸爸……”
　　沈一慎忽然觉得很难堪。
　　毕竟，成年的子女和父母讨论这样的话题，总是很难堪的。
　　可沈夫人若无其事。
　　她轻描淡写：“你看你爸，整天不亦乐乎。婚姻几曾能影响他一星半点？别的男人都一样。结婚只是完成一个义务，至于别的，还是该干嘛干嘛。就像你和欧阳茜茜或者其他任何姑娘结婚一样，无非是完成传宗接代的义务，完成家族的使命，然后，你还不是该干嘛就干嘛……”
　　如果结婚就可以阻止男人们寻欢问柳，那么，这世界上就不存在“小三”或者“情人”这样的字眼了。
　　正因为结婚了，许多人才更热衷于出去玩了。
　　沈夫人无视儿子的脸色，直言不讳：“你根本不需要出于爱情去娶任何女人！欧阳茜茜也好，别的千金小姐也罢。你只需要选择一个听话的，乖巧的，懂事的，至于你们年轻人所追求的爱情或者浪漫或者别的……你还有大把时间去追求，去享受，去肆无忌惮……”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沈一慎很震惊。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母亲。
　　因为，从小到大，给他的固定印象是：母亲通情达理，温柔善良，三观很正——可是，今天，母亲说出来的这些话，令他大跌眼镜，不敢置信。
　　原来，母亲的内心竟然是这么想的？
　　要知道，即使当初母亲逼着他和林简联姻，也无非是出自对于家族利益和安全的考量：毕竟，当时堂兄父子惨死，沈家遭遇莫名其妙的危机，几乎整个家族都岌岌可危……当时当日，母亲的态度和选择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虽然内心并不接受，但是，对母亲并未反感，也没有任何质疑。隐隐地，甚至觉得自己不为家族牺牲，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自己没有大局观！
　　没错，当时，他觉得父母是出于大局观——为了家族，牺牲小我。
　　可现在，他忽然如梦初醒——根本不是啊。
　　敢情母亲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大局观！
　　他因为太过震惊，所以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沈夫人还是幽幽的：“……欧阳茜茜长得漂亮，才艺出众，也深谙上流千金小姐们的社交和生存之道，也就是说，无论她是伪装还是其他，反正她已经熟悉了我们这个阶层的生存规则，所以，今后和她相处，大家都不会觉得困难。如果换一个姑娘……”


第四百二十四章 母亲的秘密3
　　她顿了顿：“比如苗初秀！她注定了是个传奇人物，这世界必须围绕着她而转动！可是，我们这样的家族，岂能围着她而转动？这是增添一个大麻烦！儿子，你明白了没有？”
　　沈一慎沉默。
　　其实，他们家里已经很久不提苗初秀的名字了，大家都默认自己和苗初秀已经彻底被切割开了——自从上次他的朋友们出手教训王初美起，就自行切割了。
　　可今天，母亲居然如此长篇大论，他就难免狐疑不安了。
　　母亲怎么忽然提到这个？
　　“所以，我一开始就不喜欢苗初秀。现在，我就更不喜欢了！她这样的女人，只能做朋友，任何男人都会望而却步的！儿子，不是你高攀她，是她根本不适合！你明白了吗？”
　　他忽然问：“妈，你今天怎么忽然提起了苗初秀？”
　　沈夫人不知怎地，竟然不想提起自己昨晚和苗初秀见面的场景，她只是摇摇头，“我是见你对欧阳茜茜不冷不热，知道你一直过不去心中的坎，所以，才有此感慨！”
　　沈一慎：“……”
　　沈夫人也沉默了。
　　气氛有点尴尬。
　　一会儿，沈夫人又开口了：“儿子，苗初秀最近真的从未联系过你吗？”
　　“没有！”
　　沈一慎斩钉截铁：“她从来没有联系过我了！就算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从来没有回复……”
　　他自嘲一笑：“所以，妈，你根本不必担心她。她根本看不上我！我和她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沈夫人忽然大怒：“她一个穷丫头，她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别以为有了点什么超能力就高人一等，真正的豪门谁看得起她这样的底层草根？她那么牛，她最终还不是只找了个二手车中介？其他豪门公子谁可能看上她？”
　　沈一慎：“……”
　　沈夫人余怒未消：“别人以为她了不起！可是，在我眼里，她真的一钱不值！比起欧阳茜茜，她都差得天远！别说她不跟你好，就算她哭着求着跪着要嫁给你，我也是不同意的！”
　　她强调：“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休想进沈家大门半步！”
　　沈一慎：“……”
　　沈一慎没有任何反驳。
　　他静静地听着。
　　他不知道母亲为何忽然如此激动，如此失态，毕竟，自己和苗初秀已经都不来往了——她这样子是所为何来？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了一会儿，默默地背起背包，出门了。
　　沈夫人待要叫住他，可是，张开嘴，却又颓然闭上了。
　　她扶着栏杆，忽然觉得浑身无力。
　　沈一慎慢慢地出门。
　　他开一辆路虎。
　　这辆路虎是那一年生日，堂兄送的。
　　当初他和苗初秀跑去人贩子村救人，后来和人贩子火拼，把路虎车也打得稀烂，最后，堂兄直接不要了，另外给他送了一辆新车。
　　沈一慎自己当然不是买不起，也不需要别人送——只不过，从小到大，父母都教育他要节俭，朴素，低调……不要有娇娇的少爷之气。
　　他们怕他早早地成为一个败家子，所以，从小到大，并不放纵他胡天胡地。为了做好表率，沈夫人甚至多次带着儿子去做公益，去一些贫困地方参观，扶贫，或者如变形记一般让他知道生活的疾苦——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少年，并不能如你这般锦衣玉食！
　　所以，沈一慎长成了一个自立自强的少年，青年。
　　只不过，他今天忽然发现：自己以前熟悉的一切，好像只不过是一个假象——比如，父母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恩爱，母亲也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善良高雅——
　　他忽然觉得母亲很世故很庸俗，很“三观不正”——隐隐地，甚至开始有些鄙夷母亲！
　　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
　　他的内心一点也不敢表现。
　　他只是很茫然地开着车，慢慢地周旋在空荡荡的绕城高速上，不知道究竟要去向何方。
　　他忘了自己出门的目的。
　　也忘了最初的想法。
　　手机接连不断地提示收到了消息。他一看，全是欧阳茜茜。于是，他没有打开，也懒得看。
　　欧阳茜茜从母亲身上着手，赢得好感，企图走另外一个捷径——他早就知道了。
　　其实，他也没有沈夫人想象的那么天真无知。
　　他只是不说。
　　隐隐地，他觉得欧阳茜茜和母亲是一模一样的人——也因此有了鄙夷之心，竟然更加的厌弃和反感。
　　为了嫁入豪门不择手段！
　　其实，是欧阳茜茜这样的女生！
　　欧阳茜茜发了许多短信收不到回复，便开始打电话。
　　这是沈一慎最反感的行为之一：穷追滥打！
　　人家不回消息就说明不想理你了，可是，你还死死相逼。
　　他很反感，他终于拿起耳机。
　　“喂……”
　　欧阳茜茜的声音如释重负：“哇，沈一慎，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是担心你啊，发消息你不回复，我还以为……”
　　“我没事。”
　　“沈一慎……你今天空吗，我们一起去……”
　　“我有点事情，不说了。”
　　沈一慎直接挂了电话。
　　前面就是分岔路口。
　　车子很快就要上高速了。
　　沈一慎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管，心想，随便开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最好远一点。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他以为又是欧阳茜茜，很不耐烦：“喂……”
　　“沈一慎，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说点事情……”
　　他怔住了。
　　“沈一慎……你能听到吗？”
　　他深呼吸，急急忙忙：“我有时间……有时间……我们在哪里见？”
　　“我家附近的咖啡厅，行不？”
　　“行行行，我马上来……”
　　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高速，再要退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他急了：“我在外面，可能需要耽误一点时间……”
　　“没关系，我等你。今天能来就行……”
　　“不用那么久……最多耽误一个小时，因为我上了高速了……”
　　“……”
　　沈一慎挂了电话，加快了车速。
　　开出几十公里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马上冲出去，然后，兜兜转转的掉头，重新开回去。
　　半晌，他忽然笑起来，自言自语道：“苗初秀找我干嘛？真是怪了，她居然会主动约我……”


第四百二十五章 可怕的往事1
　　一路上，心情都很雀跃。
　　隐隐地，就像当初二人一起去人贩子村一样，热血沸腾，无限幻想……跟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一度满是憧憬，随时热血澎湃。
　　就像好莱坞大片里的那些热血少年：蜘蛛侠，蝙蝠侠以及各种各样的超人……他们潇洒来去，恣意纵横，用超能力一次次拯救世界。
　　每个少年，都曾幻想拯救世界。
　　沈一慎当然也不例外。
　　遗憾的是，自从她受伤后，这种幻想和憧憬就戛然而止。
　　一个少年最初的英雄梦，对这个世界的无限想象，也戛然而止。
　　从此，只剩下庸俗。
　　一念至此，他忽然很惊悚，有个声音在内心质问：沈一慎，你真的愿意听从你妈妈的安排，像她（父亲）那样四平八稳（平淡无奇）地过完这一生吗？
　　没有理想，没有热血，没有冲动，没有激情……甚至，连一个少年最初的浪漫和青春都要扼杀于无形之中……
　　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不。我不愿意。
　　是接到苗初秀的电话之后，他才突然醒悟的。
　　我不愿意和欧阳茜茜在一起，并不是因为觉得她不漂亮或者别的……本质上，是因为她和我的母亲没有任何区别——为了利益，为了豪门所谓的大局观，根本不在乎有无爱情和真心——谁管这些呢！有钱有势，活成人上人就好！
　　其余的，都不重要。
　　就像母亲说：天下男人其实都一样，比如你父亲，他该玩的照样玩，婚姻几曾真正约束得了男人的自由？儿子，你娶了欧阳茜茜一类的女孩子，以后你就知道好处，她懂事贤惠，根本不给你惹麻烦，也不找你吵闹——可苗初秀这样的女孩子，你招架得住吗？你以后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自由好不好？
　　沈一慎对母亲的20余年崇拜，就是这么崩溃的。
　　真不敢相信，母亲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人设也反差太大了吧？
　　敢情欧阳茜茜能入她法眼，就是因为欧阳茜茜跟她是一样的性子和想法？
　　尤其，回想起欧阳茜茜小心翼翼，千依百顺，温柔讨好的样子——就觉得更烦更没趣了。
　　相比之下，苗初秀简直是一股清流。
　　本以为自己和苗初秀已经彻底没戏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打电话约自己——沈一慎根本顾不得考虑她为什么要约自己，兴高采烈地就去了。
　　一路上，心情都很雀跃。
　　直到临近地点，忽然又有点怯怯的，这时候才想起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突然约我？
　　可是，他并未多想，停了车，非常高兴地赴约了。
　　一路上，脚步轻快。
　　老远，看到苗初秀坐在咖啡厅的角落。
　　这里，他来过两三次。
　　刚救出三秀之后，他经常陪苗初秀去医院看望三秀，有时候晚了，有时候周末，二人就会来这里随便坐坐，喝一杯咖啡，吃点简易的西餐。
　　过去的时光，很温柔也很旖旎。
　　每每想起，总是情难自禁。
　　沈一慎慢慢地走过去。
　　无限激动。
　　临近了，他忽然很后悔：不对！自己应该买一份礼物，至少该买一束花……一直很想很想送她一束花，最漂亮的那种花。可是，一路上太激动了，居然忘记了。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退出去买了。
　　因为苗初秀已经抬起头了。
　　“嗨，苗初秀……”
　　他走过去。
　　她定定地看着他。
　　也许是她的脸色太苍白的缘故，他有点意外，低声道：“苗初秀，你怎么啦？”
　　她轻轻的：“你坐。”
　　沈一慎在她对面坐了。
　　苗初秀面前空空的，沈一慎以为她还没叫东西，就顺口问：“苗初秀，你要喝什么？吃东西不？”
　　她摇摇头，一招手，服务员已经端了两杯热咖啡。
　　沈一慎立即补充：“我还没吃午饭，好饿，对了，我得叫点东西吃，先给我来一份松饼一份三明治吧，对了，苗初秀你要什么？”
　　她摇摇头。
　　沈一慎喝着热咖啡，兴致勃勃的：“苗初秀，这几天你都有空吗？”
　　她低着头，也不怎么看他，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一慎终于察觉不对劲，低声道：“苗初秀，怎么啦？”
　　她强笑，摇头：“你先吃东西。”
　　很快，松饼和三明治就来了。
　　沈一慎也是饿慌了，一口气吃完了东西，他发现，自己吃东西的时候，苗初秀一直低着头，也不怎么讲话，神情非常奇怪，隐隐地，竟似很不安。
　　苗初秀好像一直不愿意开口，仿佛一开口，有些东西就会浮出水面——令人瑟瑟发抖一般。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认识苗初秀，但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神情，渐渐地，自己也不安起来，低声道：“苗初秀，到底怎么啦？”
　　苗初秀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
　　看得非常仔细。
　　他惴惴的：“苗初秀……”
　　她低低的：“沈一慎，你是哪一年上的大学？”
　　沈一慎很意外，却还是回答：“四年前，怎么了？”
　　沈一慎比她高一级，要毕业了。
　　“你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天，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沈一慎问号脸。
　　“比如，那年夏天，你有记忆特别深刻的事情吗？”
　　沈一慎还是问号脸，但是，摇摇头，仔细想了想：“我真想不起那年夏天有什么特别记忆深刻的事情了……对了，那年夏天，我拿到了高考成绩，分数还不错，所以也挺高兴的……”
　　他父母早就打算送他出国留学，就像许多有钱人的孩子一样，高中就出国，也避免了太过残酷的高考——但是，他成绩一直拔尖，决意参加高考，然后，考了一个很不错的分数，上了985。
　　这所大学，是本市乃至本省最好的大学。
　　他的父母为此一度很高兴，于是，听从了他自己的选择——大学之后，再出国留学。
　　但是，眼看快毕业了，他还是不出国——家里反复赶都赶不去。联系好了名校，他也不去。
　　所以，也就随他了。
　　他很慎重：“我真的想不起那年夏天到底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也没啥印象深刻的大事……可是，苗初秀，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时候，他还根本不认识她，也没想到后来会认识这样一个少女！


第四百二十六章 可怕的往事2
　　苗初秀迎着他热切的目光，竟然有些恍惚，因为，他的眼神实在是太纯洁，太开朗了，没有遮拦，没有阴影，全是飞扬洒脱的青春。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和那样可怕的往事联想起来？
　　可是，她把那个声音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错。
　　沈一慎见她不语，又追问：“苗初秀，到底怎么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也许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这么说吧……那年的四五月份，你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记忆吗？比如，你有没有喝醉过酒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沈一慎：“……”
　　沈一慎见她的神情如此不对劲，也觉得这事情不对劲了。于是，他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半晌，一字一句：“三年前的夏天……四五月份……我想想我在干嘛……那时候还没有放暑假，我才上大一，我好像整天都在学校……我真的想不起任何印象深刻的事情了……”
　　他忽然抓住了重点，睁大了眼睛：“喝醉酒？不，苗初秀，你该知道，我从不喝酒！我觉得抽烟喝酒都是恶习，所以，我从来不沾边。就算刚刚高考结束，同学们疯狂庆祝，聚餐的时候开了好几箱啤酒，但是，我也只尝了一小杯，根本从来就没有喝醉过……”
　　苗初秀：“……”
　　他非常坚决：“我敢肯定！在过去的三四年，我几乎是滴酒不沾。只上一次和你闹矛盾的时候，我以为你从此再也不会理我了，所以特别绝望，一怒之下开了一瓶茅台……”
　　他忽然有点脸红，声音也低下去了：“就算开了那瓶茅台，我也只喝了几口……因为，我觉得白酒真的太难喝了……我试着买醉都没办法……根本喝不下去……”
　　苗初秀明明是满腹心事，听得这话也忍不住笑起来。
　　纯洁少年。
　　是的。
　　无论她曾经对沈一慎有多么不满意，但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沈一慎从未改变。从开始，到现在……至少，他的本质没有改变。还是如当初那么阳光，开朗，毫无伪饰。
　　要把这样的一个少年和当初那么可怕的往事联系起来，真的是太难了。
　　可是，心底也隐隐松一口气：如果不是他就好了！但愿不要是他！
　　沈一慎见她忽然笑起来，顿觉漫天乌云散开，太阳露出了金边，雨过天晴，满天彩虹。
　　又是那个绚烂夺目，神秘莫测的少女了。
　　从第一面起，就觉得她不同一般女生。
　　此刻，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因为，从来没有见到谁笑得这么好看，这么明媚。
　　心，竟然又一次砰砰砰地乱跳。
　　好像之前的压抑，惆怅，失落……忽然都烟消云散了。
　　他不笑了，怔怔地：“苗初秀……你笑起来好看多了……”
　　苗初秀：“……”
　　苗初秀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又喝了一口咖啡。
　　她今天当然不是约沈一慎来叙旧的，更不是要和他怎么怎么样……甚至一想到今天的主题，心情又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她慢吞吞的：“沈一慎……你还有别的兄弟什么的吗？”
　　“兄弟？”
　　沈一慎摇头：“不，我是独生子！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苗初秀心里又是一抖。
　　“苗初秀，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问？
　　她忽然不想问下去了，越问越是可怕。
　　她慢吞吞的：“好吧，沈一慎，今天算我耽误你时间了……”
　　沈一慎不可思议：“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问题？”
　　她的神情变得非常奇怪：“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希望是我错了，否则，会酿成大错。所以，我打算再去查证一下。不过，沈一慎，我希望你对这件事情彻底保密，哪怕是对你妈妈也不要说！”
　　沈一慎：“……”
　　她慢慢站起来：“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我已经买单了，你不必管。”
　　沈一慎：“……”
　　她出门，沈一慎也跟她出去。
　　其实，沈一慎根本不关心这件事情，他有别的很多话要告诉她，比如，问她这几天空不空，要不要出去走走什么的……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陪着她走一程。
　　可是，她在大门口就停下脚步，淡淡地：“沈一慎，再见了。”
　　沈一慎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没有说再见。
　　因为，他原本根本没有打算说再见，却没有继续下去的机会。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半晌，惆怅地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苗初秀才慢慢从僻静处走出来。
　　她驱车，出门。
　　车子开了很久，到了荒郊野外。
　　那是曾经的城乡结合部，短短三年时间已经大变样了——四周高楼林立，开发商们的新盘如火如荼。
　　但是，那条水泥路以及旁边僻静的小树林居然还神奇地存在……尽管旁边堆满了各种建材垃圾以及土块瓦块。
　　天气依旧很冷，阴风惨惨，细雨纷纷，虽然是大白天，但是也显得萧条，肃杀，路上罕有行人。
　　因为春节假期，未完成的高楼大厦都暂停了，远处待拆迁的破旧老房子里的外来人口也都回老家去了……人烟稀少到大白天走在这里都有些瘆人。
　　三年前，这里更加荒芜。
　　苗初秀站在一颗光秃秃的梧桐树下面，踩着一地发黄的叶子。
　　“救我……救我……”
　　悲惨呼号的少女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温柔和善到了极点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可怜的小姑娘……如果你再见到那两名歹徒，你能认出他们吗？”
　　“能……就算他们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他们……”
　　就是这句话，要了小姑娘的命——那个温柔和善的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刺瞎了她的双眼。
　　……
　　这段恐怖到了极点的场景，是苗初秀刚刚从18楼掉下去之后，以为自己“魂飞魄散”时看到的场景……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奇怪，有时候是明晃晃的满月，有时候又是邪魅诡异的下弦月，有时候甚至乌云遍布，根本不像是有月色的样子……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甚至那天的时间也很蹊跷，在“魂游”期间，她一直以为是暑假，后来清醒之后，又是四五月……所以，她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是记错了还是怎地，或者，这就是一场幻觉而已？
　　要不是后来，她还无意中见过那个死鱼一般的瞎眼少女，她会以为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要不是昨天，她忽然听到沈夫人的声音，她还是会以为那是一场幻觉——毕竟，再后来，她再也没有没有见过那少女，甚至快彻底忘记此事了！
　　但现在，她内心战栗。
　　那个可怕的中年妇人的声音，绝对就是沈夫人的声音！
　　千真万确，不可能有任何的错误！
　　绝对是她！
　　那个可怜的少女，只是一名中学生。某天，她晚自习下课，回家拿东西，于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两个喝醉酒的不良少年……他们对她施了可怕的暴力，然后，把她仍在路边就跑。
　　可能少年的长辈害怕这少女报警之后，很快查到他们，于是，他们的家长悄悄地出手，弄瞎了少女的眼睛。
　　从此，这个少女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废人，生不如死；但是，伤害她的凶手逍遥法外，至今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第四百二十七章 就是她1
　　X小区。
　　一个十分凌乱的城乡结合部拆迁小区。
　　仿佛是这个飞速发展的大城市被遗忘的一隅，这里车水马龙，十分嘈杂，建筑质量很差的涂料外墙显得斑驳迷离，到处是摆摊叫卖的小贩，剃头的挑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小推车。
　　对面，还有一条长长的小街，沿街摆满了各种蔬菜水果。这些菜贩，基本上都是捡了附近工业园区大批抛荒的土地自耕自种。为了获得更多更好的收成，他们广泛地给蔬菜撒上弗兰丹、膨大剂以及各种各样毒性超标的农药，以保证蔬菜的产量和无虫害。
　　比如，一家小推车上的紫薯，又大又整齐，没有一星半点的虫眼。小贩洋洋自得高声呐喊：真正自家种植，无农药，纯天然……比批发市场上的好多了，大家快来买呀……
　　于是，一大群老头老太便围过去，你三斤，我五斤，很快，小贩的一推车紫薯就全部卖光了。
　　事实上，小贩的紫薯全部用了弗兰丹，正因此，他的紫薯才看不到任何虫眼。
　　其他小贩也差不多……大家都知道的一个潜规则就是：种什么菜的小贩，就往往不吃自己种的这种菜——因为他们很清楚，这里面到底会有多少农药：比如豇豆，前天打了农药，明天就敢直接摘下来去卖；蒜薹嫩姜这些都要浸泡保鲜剂；土豆红薯则普遍上膨大剂，而荔枝等等季节水果，更是会在发车之前在药水里泡一遍，要不然第二天就变色看起来就不新鲜了……所以，你吃的许多蔬菜瓜果，都有一股淡淡的农药味道。
　　但是，一般人的人对批发的蔬菜瓜果警惕，往往对单个人的售卖就不那么警惕了。
　　因为他们的蔬菜都不多，每天只挑一担或者背一背篼，少的甚至只有几把挤堆，卖完就走……所以，他们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诉大家：你看嘛，我就卖这么一背篼，怎么可能打药嘛。都是我们自己吃不完，烂了又可惜，所以顺便卖一点，换几个零花钱，哪里会打药呢？你以为打药不要钱呢？你放心吧，这是绝对的纯天然无污染无公害，绝对的有机蔬菜啊……你换了别家都买不到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有机”，许多精明的小贩甚至会直接加价，让自己的蔬菜比其他人的贵一两元：如此，就显得更高大上了！
　　有机，不就得贵一点吗？
　　贵一点，当然就更多人相信了！
　　于是，这种菜往往特别好卖，很快一抢而空。
　　可有心人只要一看就明白了：这些“自家吃不完”的小贩，每天都会背一背篼或者挑一担子，一年四季皆如此——他家哪来这么多吃不完的“有机蔬菜”？
　　当然，一般人是不会去追究这一点的。
　　对于各种维生素包装一下，就可以上万元卖出的天价保健品都深信不疑的退休老头老太们，自然更不会去质疑这点——他们最喜欢一大早就赶来买这种零散的“自家种有机蔬菜”，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去做好吃了，再去打麻将……
　　也正因此，这片区域竟然长年累月热闹不已。
　　据说，在房地产极度兴盛的前那些年，这里也是拆迁的热门规划区域，但是，原住民们不停地抬价要天价，后来开发商见势不妙，直接扔下这一块，绕道走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提拆迁的事情了。
　　此时苗初秀走在这里，简直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隐隐地，时光倒退了20年，就像是一尘不变的城乡结合部。
　　她看到一个个的小贩面前用纸牌子歪歪斜斜地写着：大白菜一块五一斤；花花菜2元、红油菜3元、青油菜3元……这里的菜价的确比大型综合菜市场便宜多了。
　　如果不是每个小贩面前都有一个收款的二维码，她还真的疑心自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一路往前，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污水横流的小巷子，端口一家卖鱼一家卖鸡，常年散发出一种奇怪的腥臭和家禽的那种恶臭。但凡路过此地的人都捏着鼻子，快步而行。
　　苗初秀也加快脚步，一直走到了另一个端口。
　　那是很破旧的一道大门，门口摆着一大堆干杂：花椒、海椒、芝麻、花生米以及各种劣质的当归、黄芪、栀子、八角等等用于烧菜的香料。
　　几乎没有客人，只有老板娘闭着眼睛打瞌睡。
　　老板娘很胖，蓬头垢面，脸色苍黄，典型的黄脸婆，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瞌睡的两三岁小儿。
　　她身上的棉袄很厚，但是，也明显很破旧了，反倒是她怀里的小娃，脚上是一双山寨运动鞋。
　　也许是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她慢慢睁开眼睛，大声武气的：“你要买啥子？”
　　苗初秀注意到她的门牙上沾满了菜叶子。
　　得不到回答，老板娘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要买啥子？”
　　苗初秀随手抓起一把沙姜，“你就是李文玲的妈妈吧？”
　　妇人听到这个名字，很意外，但目中立即满是警惕：“你是谁？你问她干嘛？”
　　苗初秀不经意的：“我是她的初中同学……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妇人干脆利落：“她早就死了。”
　　“死了？”
　　“去年就死了。”
　　李文玲，便是那个遭受了双重伤害的少女的大名。她花季年龄，青春活泼，如果不是遭遇了两个歹徒的侵害，她至少可以健健康康成长为一个普通人——甚至如果没有后来被弄瞎眼睛，她的人生也可能会完全不同。
　　瞎眼之后，她家里觉得她没什么用了，而且这种事情，一般受害者都得不到当地人的同情，反而会引起各种风言风语。左邻右里后来总是私下议论：说什么这女孩子一直不检点，飞叉叉的，所以，才招惹了这种事情；那么大的女生了，难道不晓得自己注意点吗？为什么别的女生没遇到这事偏偏是她？……总而言之，出了这种事情，肯定怪你自己，你穿得少，你不检点，不小心，不该走夜路……相比之下，歹徒反而没事人一般了。
　　李文玲也是如此，最初，她父母还好好照顾她，后来，觉得她简直没用，又“羞辱”家门，所以，渐渐地对她便不耐烦起来。
　　特别是有一次，李文玲的父亲跟一个邻居为了一点小事发生了口角，那个邻居恼羞成怒，直接拿李文玲的事情羞辱他。这个中年男人无法发泄心中的愤怒，干脆跑回家把老婆揍了一顿，说正是她管教不严才让女儿出了这种事情，以至于自己出门都抬不起头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就是她2
　　挨了打的妇人，当然又把这一腔怒火全部倾倒在了女儿的身上——要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我哪能挨这一顿打？我们养你这么大，你不但带不来一分钱回报，你还连累我们被人羞辱，抬不起头，你活着有什么意义？你怎么不干脆去死掉？你死了我们一家人也就轻松了啊。
　　李文玲被骂，但还是没有自杀。
　　那时候，少女可能还没有想要自杀。
　　再后来，有三姑六婆建议，要不，把你们这个女儿嫁出去？毕竟，现在光棍那么多，只要是女的活的，哪怕是弱智都嫁的出去，更何况你们女儿只是瞎了眼。
　　那时候，李文玲当然远不够结婚年龄，但是，民不告官不究，私下里多的是不够婚龄的男女，随便嫁给一个老光棍，只要不领取结婚证就行了，而且顺带还能收取一笔彩礼。
　　三姑六婆说，你们女也十六七岁了，很可以嫁人了，你们要晓得，好多乡下的妹子还不是十五六就嫁人了。再说，你们女又不是什么正常人，她这个样子，要是拖大了年龄，谁还会要她？还不如趁着年轻，岁数小，赶紧找人接盘……
　　找人接盘！
　　这简直太有必要了。
　　要不然，整天对着这个声名狼藉的瞎子，一家人都得疯了。
　　李文玲的父母当然就动心了。
　　毕竟，在她出事后，他们很快生了一个儿子。中年得子，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儿子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要是这个瞎子一直在家，以后甚至会影响儿子的前途，没准儿子长大后，都会因此娶不到老婆。
　　李文玲的父母，为儿子考虑得很长远。
　　所以，就更急于把她给推出去。
　　于是，一个远亲给她找了一个40几岁的老光棍，老光棍还答应给他们六万块彩礼钱。
　　有人接盘，还白白拿到六万块，这种好事，绝对不能错过啊。
　　李文玲的父母一口就答应了。
　　就当李文玲的父母高高兴兴地准备拿了这六万块就把这个祸害嫁出去的时候，闻听此事的李文玲却大吵大闹，而且因此发了疯。
　　她不愿意离开家，更不愿意跑去陌生的地方嫁给一个老光棍——事实上，她已经绝对地恐惧一切男人——哪怕这个家已经没有半点温暖，但是，她还是习惯性地想呆在家里。
　　可是，她的父母当然不同意。
　　他们甚至再不过问她的意见，只等约定的日子，赶紧把她送走。
　　此后，她经常偷偷溜出家门。
　　最初只是白天出去，后来，晚上也出去。
　　再后来，疯病就更严重了，每每半夜三更就跑出去，跑到遇害的地点哭诉，妄图抓住伤害自己的歹徒……哪怕寒冬腊月也不例外。
　　老光棍听得她的疯病这么严重，当然不敢娶了，怕自己的六万块打了水漂，直接拒绝了这件事情。
　　李文玲的父母也因此对她更失望了，觉得这个赔钱货简直没有任何一丁点价值和回报。
　　前几次跑出去的时候，她的父母还找找她，后来，就直接不闻不理，听之任之。
　　终于，在去年的秋天，秋老虎刚刚过去的一场大暴雨之夜，她跑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三四天之后，她的家人才在警察的帮助下，在那片小树林的深处找到她——她已经成了一具发臭的尸体。
　　直到死，少女都没找到真正的歹徒。
　　她的母亲说起这事的时候，也是轻描淡写，甚至不经意地：“唉，她那样子，也是死了好，死了好啊，名声坏了，眼睛瞎了，整个就是个废人，不死还得我们一辈子伺候她，要不然，谁肯要她？唉，可怜我们养她到十几岁，花了那么多心血和钱，结果，她一点回报也没有带给我们。这丫头可能就是来讨债的，前辈子是我们欠她的，要是把六万块彩礼拿回来再死也好啊，真是的……唉，我也算是明白了，难怪大家都不愿意生女儿，生女儿真的一个不好就会成为赔钱货，白养了，唉，我们也真是上辈子欠她的了……”
　　妇人很遗憾很委屈，愤愤地，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
　　苗初秀只是默默听着，遍体生寒。
　　苗初秀不经意地又看了几眼她怀里的小男孩——那是，他们早已有了二胎，有了备胎，加上儿子远远胜过女儿，所以，瞎眼的女儿死不死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妇人只是恨恨地：“唉，那个杀千刀的凶手，真的希望他不得好死……”
　　那是老百姓最素朴的诅咒了——我们对付不了凶手，只希望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老天出手解决他吧！
　　苗初秀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然后，走了。
　　走得几步，听得妇人大喊：“喂……你真的是李文玲的同学吗？”
　　她回头看她一眼，笑笑，走了。
　　走出这条街，还是恍恍惚惚。
　　忽然觉得每个人其实都是蝼蚁一般：你生你死你被伤害你无声无息的消失……其实，都不重要。
　　最多在当时供人茶余饭后八卦一下，随后，就如风消逝，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你曾经的存在。
　　……
　　路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苗初秀走得很慢。
　　小树林阴森，暗沉，就像一张已经死亡的血盆大口。
　　张文玲死后，这里还发生过好几次强爆事件，渐渐地，晚上就没什么人敢单独经过了。
　　多可怕。
　　直到现在，她已经完全确定了：当晚的那个声音温柔善良的妇人，是沈夫人无疑！
　　可是，问题来了：沈夫人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沈一慎！
　　难道沈一慎真的就是两个凶徒中之一？
　　她当初不敢细想，就是这个原因。
　　甚至到现在，她都不敢细想。
　　如果真的是沈一慎，那该如何？
　　她甚至不敢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因为怕冤枉了沈一慎！
　　哪怕冤枉天下人，她都不想冤枉他。
　　毕竟，无论怎么看，沈一慎都不像是这样的歹徒！！！
　　可是，如不是他，哪会是谁？
　　他自己都说了：他是独生子！
　　老沈夫妻唯一的孩子！
　　如果真的是他，那又该怎么办？
　　苗初秀不知道。
　　她只是害怕。
　　比当初被挟持到黑夜芳华的时候更害怕！
　　……
　　直到上了车，苗初秀又伸出头看了一眼那片僻静的小树林。
　　她异常清晰地想起那个夜晚少女的嚎啕嘶吼：“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这些害人精……是你们害我……是你们害我……”
　　此时，竟然感同身受！
　　是的。
　　要杀了他们！
　　杀了那群可怕的凶手！
　　无论他们是谁！
　　她默默地对着天空，轻声道：“李文玲，如你魂魄有知，你就安心去吧，我一定会帮你惩罚这群可怕的凶手，无论他们是谁！”
　　宇宙深处，冥冥中是有天意的 。
　　飘散的魂魄，也许都可以知道最后的结局。


第四百二十九章 男人公敌1
　　男人们悄悄的变化，没人说得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初，本市的大医院里接收了好几个特殊病人，当时，大家以为是特例。再后来，又有几批人被陆续送达，医生们虽然很震惊，但是，也不至于恐惧，只是把这几个病例上报，让有关部门引起重视。
　　慢慢地，就消停了一些，几个月不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
　　直到这个春夏之交。
　　本市各大场合忽然出现了大批量的奇怪病人：他们不知不觉地，就痿了。当然，他们痿的时间地点和场合也基本上是差不多的：有的是寻欢作乐的时候，有的是出入各大夜店，有的是夜半三更想要逞凶（对单身女子）……总而言之，他们在同一时间，忽然就不约而同地“痿”了。
　　因为规模之大，数量之多，许多人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病变”，还以为是长时间不锻炼不运动所致——毕竟，现代社会，人手一机，每天对着手机的时间长达一二十小时，宅人横行，对于某些方面慢慢地失去了“兴趣”，也是很普遍，可以理解的。
　　直到那群经常出没夜店的男人，集体发现不对劲了。
　　准确地说，是夜店的老板和工作人员，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灿烂宫”，是本市最大最气派最奢华的夜店。
　　据说，这里是男人们人人都向往的销金库——这里的姑娘一个个肤白貌美，高挑窈窕，外形技能都是一等一的。
　　想当然，这里的消费也很昂贵。
　　每天晚上，这里都客似云来，热闹非凡。
　　但是，这天晚上，发生了异乎寻常的事情：所有男宾来客，忽然都集体“不行”了。
　　最初，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只以为是“吃药”不足，或者人到中年，或者过度疲劳，或者其他原因……美女们当然也乐得“轻松”，私下里还谈笑风生，小姐妹们互相交流，讥笑今晚好多男人是“软脚虾”。
　　第二天，第三天……又发生了一模一样的情况。
　　要知道，每一天来的可都是不同的客户，不同的人，可是，他们全部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美女们固然还当笑话讲，可闻听此事的老板却渐渐觉得不对劲啊。
　　要知道，许多来这里的客人，正因为对家里的黄脸婆没兴趣了，目的就是为了猎奇或者满足新奇感。可是，如果他们在这里都同样“萎缩”了，那渐渐地，以后哪里还有人会来？
　　没了客户，自然就没了钱赚。
　　老板觉得这事很邪门。
　　于是，老板带着几个爪牙开始细心观察。为此，他们还特意提升了“服务质量”，准备充足的各种神“药”，还要求美女们务必满足客人的各种要求……但是，他们还是震惊地发现：几乎每天一样：来的客人全部都不行了。
　　渐渐地，曾经客似云来的夜店，有点门庭冷落了。美女们都觉得不对劲了，这样下去，大家得失业了啊。
　　夜店老板以为自己遭到了同行的打击报复，估计是谁谁在这里做了手脚，所以，煞费苦心想要找出症结，可是，他越是调查，越是悚然心惊，因为，他发现许多同行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们的客人也都这样，一夜之间，忽然都不行了。
　　老板慌了，在某一次的八卦中，他忽然听说有一个熟悉的大客户曾因为此事去过医院，于是，他悄悄地去拜访了大客户。
　　拜访的情景，让他胆战心惊——这个以好色著称，曾经自豪地给男人们说，他玩儿过的美人起码三位数以上的大富豪，彻彻底底那啥了——不但那啥了，而且，染上了花花病毒。
　　大富豪已经时日无多，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遭遇了什么离奇的事情，而是遭到了“报应”——他已经病入膏肓，他全身上下长满了水泡，血肉模糊，腐烂恶臭，就算有再多的钱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了。
　　他微弱地叹息，反复说：如果人生还能重来，自己绝对不会再以三位数以上的美女自傲了——这简直是自己找死啊。
　　不久之后，这位富豪就死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老板却一点也没觉得安慰，他反而觉得不靠谱——死去的富豪也就罢了，但是，其他大量活着的人，一个个也都这样——他们虽然不行了，但是，他们的性子出奇地变了——变得平和，温顺，没有任何攻击性——
　　要知道，这些男人以往一个个都是野心勃勃，不时有各种暴力行为——所谓的荷尔蒙冲上头，什么坏事都敢做。
　　若非如此，这世界上也不会有这么多针对女性的暴力犯罪了。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就像变了性子似的：不行就不行呗，无所谓，而且，平心静气，理所应当 闭门不出……连去医院就诊的都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自己觉得自己这状态很正常。
　　所以，老板才觉得特别不正常。
　　被影响了生意的老板，顾不得自己的生意“颜色”，直接去报警了。
　　他怕自己一个人的影响力不够，还想方设法说通了其他老板：以至于，各地的警局忽然纷纷接到了很奇怪的案件：一大群夜店老板跑来举报，说自己店里的客人忽然“不行”了，现在没生意了。
　　黑色幽默，不过如此。
　　最初，大家以为他们是开玩笑的，并不怎么理睬。
　　直到几次出动，奔向夜店，看到寥寥几个客人真的已经“彻底不行”了，警局才觉得这事情真的闹大了。
　　他们当然不是冲着夜店男人们到底行不行——而是夜店老板们异口同声认为：是不是有人下毒了？
　　男人行不行，不关警局什么事。
　　但是，有人下毒，而且是大规模下毒，那就不得不引起重视了。
　　为此，警局调派人手，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很快在全市展开了排查。
　　今天，被集中起来的这群人显得很特殊：那是一张机和他的兄弟们。
　　因为，他们是最初出现这种症状之人。
　　现在，他们配合调查。
　　警方注意到，他们的外形声音都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一双双眼睛里都充满了恐惧，怨恨以及各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最先开口的是一张机。
　　一张机哭丧着脸：“请你们救救我吧，我的几个女友全部离我而去，现在，她们天天闹我，要我给每个孩子一大笔抚养费。哼，她们拿到钱，还不是找小白脸去了，我凭什么要给她们？可是，我不给她们，她们就威胁我，说要曝光我，说我已经不是个男人了……我……我……”
　　一张机已经“不行”很长时间了，女友们自然耐不住寂寞，纷纷私下里红杏出墙，甚至他以为最最听话的“大妾”都悄然和一位夜店小哥好上了。而且，已经常常夜不归宿了。
　　一张机不敢多问，只要问，大妾就会破口大骂，说你已经不是个男人了，你凭什么管我？
　　一张机曾经有一句名言：我只找听话的女人，不听话的女人，哪怕是天仙我也看不上。判断一个女人是否柔顺听话也很简单：那就是第一次发生争吵的时候，你抬手就给她几耳光，若是她反抗，那就不是“听话的”，可以马上赶走；若是她不反抗只是哭泣，那恭喜你，你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以后任打任骂任你玩乐……
　　他挑选女人的标准，向来如此。毕竟，他有钱。
　　可现在，他曾经以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友们忽然一个个都变了：不但疯狂地问他要钱，而且，一不如意就破口大骂，再不如意，就直接跟他抓扯动手……比如，现在他脸上和脖子上的抓痕，可不是猫爪的，全是最最温顺的“大妾”给他留下的……大妾问他要2亿分手费，因为大妾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当然不答应，所以，她就动手了！
　　不但自己动手，还鼓动她的小白脸新男朋友一起动手！
　　这一次，一张机的勒骨都差点被打断了——幸好他见机早，刚刚开始就借故逃跑了！
　　否则，现在就不是在这里哭诉，而是躺在医院了！


第四百三十章 男人公敌2
　　可是，耐着性子听完一张机哭诉的便衣，已经很不耐烦了，毕竟，找你调查可不是想听你家里的八卦，谁管你的女友们要不要跑路要不要抛弃你要不要拿你的钱呢？
　　终于，就在一张机声泪俱下的哭诉自己的“不幸遭遇”时，一位便衣忍无可忍打断了他：“……咳咳咳……你的家事可以先放在一边，我们今天找你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当初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性子……我的意思是，你最早出现‘不行’的苗头是什么时候？”
　　一张机：“……”
　　一张机的面上渐渐地有了愤怒，恐惧之色，但是，也不敢细描细述。
　　他只是端着装茶水的纸杯子不吭声。
　　便衣干脆单刀直入：“这么说吧，你当年曾经极力鼓吹男人优先，主张女人一定要柔顺听话在家生娃做家务就行了，但后来，你为什么忽然有了那么巨大的转变？”
　　后来，一张机忽然联合一帮兄弟，天天鼓吹女权。
　　但凡有任何女德专家敢于冒出头，他们便立即掐之，消灭之，久而久之，他们成了女德专家们闻风丧胆的一股“新势力”。
　　“俗话说的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们忽然有了这么大的立场转变，按理说，这太不正常了……”
　　一张机低着头，还是不吭声。
　　“一张机，事已至此，你何必隐瞒？”
　　于是，一张机看到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无数的男人，他们和他一样，忽然都彻底“萎”了。他们不是个例，是一群一群，而且，大有弥漫下去，全体皆“萎”的趋势。
　　一张机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他忽然笑得很开心，很满意很如释重负，他甚至自言自语：“哈哈，原来居然有这么多人被种了生死符，哈哈哈，不止我一个啊，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既然大家都不好，那我就好了。
　　这是许多人的心理通病：大家都穷我穷也无所谓了，大家都不好我也不好也无所谓了……从别人的不幸里找到认同感，这是许多人活下去的“力量”之一。
　　一张机也不例外。
　　一张机哈哈大笑：“真是太好了。以前我还以为那个女魔头只给我们几个种了生死符，不料，她给这么多人种了生死符，哈哈哈，大家都一样……真好，真是太好了……”
　　“受害者”越多，他觉得越好。
　　便衣终于抓住了关键问题，马上问：“女魔头？”
　　“女魔头你们也不知道？哈哈，女魔头便是大名鼎鼎的苗初秀啊……”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怕苗初秀出现似的，马上压低了声音：“除了苗初秀，还能有谁？就是她，给我种了生死符……”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结果，大家并不意外，但是，却觉得蹊跷：苗初秀可以给一张机等几个人种生死符，也可以联系之前的几个个案——但是，如此大规模的夜店人员集体不行了，这就不是生死符可以解释的了——因为，据他们掌握的大量资料来看，事前，这些夜店的男女，没有任何一个人认识苗初秀，苗初秀也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也就是说，苗初秀有一个江湖规矩：如不是查实你罪大恶极，一般很少主动出手。比如一张机，如果不是当晚他们无意中拉住苗初秀，想从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身上占便宜，他们根本不会遭到“生死符”——毕竟，你不惹我，我不惹你。
　　一张机很可恶，但还不至于罪该万死。
　　而且，在这之前，苗初秀都不知道他。
　　除非他自己作死。
　　一张机是运气不好，自己撞上去，但是，其他广大男人，苗初秀压根不认识，何谈大规模的“投毒”，让他们集体不行？
　　而且，他们只是“不行”，此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异样和病变。
　　一张机大叫：“真的是苗初秀，除了她再也不会有别人……这个女人很可怕的……她特别可怕……”
　　众人：“……”
　　一张机之外，还有五组“特殊病人”接受了调查。
　　他们先被分开，各自问话。然后，被集中起来，一起问话。
　　事实证明，他们并未撒谎，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是被种了“生死符”。
　　随后，根据他们的详尽资料，开了一个讨论会。
　　出席的，基本上都是相关领域的顶尖级医学家，专家，学者。
　　他们看完了所有片段，一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这些“病变”的男人，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而且，他们全身的体检报告，都没有任何变异——除了“不行”，没有任何缺陷。
　　“其实，太监的历史已经有了几千年，可是，众所周知，要让一个男人成为太监，那必须经历相对痛苦的手术阉割，除非是天生就不行，或者的确是得了这种病，可是，要让一大群人忽然都变成这样，那是不可能的……”
　　“会不会是有人在这些夜店的食物饮料以及为客人特殊准备的药丸里下了东西？”
　　“不可能！我们调查了夜店的所有残留物，没有检测出任何违禁药物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那些‘病人’身上也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残留的痕迹。你们要知道，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真正无色无味的毒药……”
　　现实不是武侠小说。
　　任何毒药都会有残留。
　　可轮番的高科技检测之下，也没发现任何药物残留，那就不可思议了。
　　“对了，一张机等几个人是有药物残留痕迹的，也就是说，他们几个人明确是受到了苗初秀的惩罚，但其余的大多数，种种结果显示和苗初秀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互不相识……”
　　坐在上首的灰衣人忽然说：“苗初秀这段时间在干嘛？”
　　助理立即道：“我们也详细调查过苗初秀了，她一直在学校上课，然后就是回家，因为她是个写手，所以，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码字，我们也秘密调查过她的银行账户，她的所有收入来源确凿无疑来自稿费，而且她的所有消费都算是正常范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这时候，一个专家忽然指着视频，低声道：“天啦……你们看……”
　　“怎么了？”
　　视频里，一群男人面色平静，该干嘛干嘛，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大家不明白这个专家为何大惊小怪。
　　“你们不觉得这群男人的日常变得很奇怪吗？怎么形容呢……嗯……他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羊……”
　　众人：“……”
　　“没错，就是一群温顺的，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绵羊……这么说吧，这群人最大的改变不是他们的男人特征，而是他们的生理和心理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从一群具有攻击力的雄性生物，慢慢地变成了一群没有任何攻击力的中性人……”
　　众人面面相觑。
　　但很快又恍然大悟。
　　是的，这群人最大的改变真的不是“不行”了，而是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渐渐地不再具有攻击性，也对自己“不行”了这事不在意，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活着，平心静气。
　　比如身体检测出来了药物残留的一张机等人，就明显不是这样，他们碍于女魔头的“魔法”，万分恐惧，所以不敢反抗，但内心里一直充满了愤怒，憎恨，想要报仇，巴不得苗初秀死掉。
　　他们就像是一群太监，心里特别变态——不能从这个渠道发泄，就会从另一个渠道，所以，太监往往更加扭曲。
　　但是，这一大群人和一张机等不同——他们的攻击力消失了。
　　也就是说，他们除了某方面不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扭曲变态，反而变得温顺善良协作程度更强大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男人公敌3
　　绰号大熊的男人曾经是夜店的常客，他虎背熊腰，力大如牛，曾经被称为南街一霸，据说是几条街收保护费的，当地的小贩，没有保护伞的失足女们见了他就怕得要死……因为每一次他一来，就意味着他不但不花一分钱胡作非为，末了，还得从你那抢走一些零散钱，甚至有一次，一位失足女新买的手机也被他顺走了……大几千的东西，失足女很心疼，但是，又敢怒不敢言。
　　大家都视大熊为瘟神。
　　至于大熊的妻女，更是见了他就怕——他经常喝酒，每次喝醉就会动手。老婆孩子都被他无数次暴揍，以至于家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老婆被他揍怕了，离婚都不敢，因为只要你一说离婚，他就扬言杀人放火，而且揍得更厉害。
　　久而久之，老婆孩子只有忍着，内心却巴不得他早死。
　　但是，某一天之后，大熊变了。
　　他不再去小店找麻烦，也不再去收取保护费，更不喝酒酗酒……他天天呆在家里玩手机，打游戏，闭门不出。
　　他老婆大着胆子问他，他也不炸毛，更不动手，但是，也不怎么讲话，就那么像一株植物，整天呆在家里，怕一出门就被晒死了。
　　无论如何，他老婆觉得他这样的巨变是好事——至少很久不挨打了，身上的伤疤都快要痊愈了。
　　跟大熊类似的，还有胖虎——胖虎是个18岁的熊孩子，因为三代单纯，独生子，所以，从小为父母和爷爷奶奶所溺爱。尤其是他的爷爷奶奶，曾经为了满足他的要求，一起趴在地上做狗叫以逗他开心。
　　这种情况下长大的胖虎，在幼儿园就开始打小朋友，小学打老师，中学开始勒索同学……然后，14岁起，家人已经彻底无法管教他，一言不合，就会被他痛扁。
　　胖虎和两名小伙伴一起去吃小龙虾，中途遇到了一个少女，然后，胖虎兴致大发，和小伙伴当街掳掠了少女，想就地行凶。
　　就在三名歹徒要作恶的时候，他们一起倒下了。
　　忽然就不行了。
　　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三名太监。
　　这三人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醒来之后，整个人大变样了——胖虎居然开始在家做饭，扫地，帮着干家务……以至于他的爷爷奶奶吓得魂不附体，以为他鬼上身了。
　　半个月后，胖虎直接去一家餐馆做墩子，开始打工挣钱了。
　　“……你们看这个大熊，他是个典型的特例，所以，他的改变也最明显。现在，我们假设，这群人都是‘中毒’了，但是，大熊的毒性最强，因为，中毒彻彻底底改变了他的性子，他以往疯狂的攻击力完全不复存在……胖虎就更明显了，胖虎甚至在往良好的方向发展……”
　　“没错，如果我们把这群人试着分类，可以有三个大类，第一类便是大熊这种具有暴力倾向的人，他们的改变是最明显的；第二类则是特别喜欢去夜店的人，他们现在也闭门不出了；第三类则是平素谨慎胆小，偶尔去一次‘开荤’的人，目的只是好奇，所以，他们的改变相对是最小的……”
　　“也就是说，这种‘毒药’会根据人体的转变来自行达到合理的剂量，让这些人做出合理的改变……很可怕，是不是？”
　　“通俗易懂地说，这种毒性是根据荷尔蒙展开的。据我推测，可能是无形地消灭中毒者身上的荷尔蒙以及雄性激素，慢慢地，这些人因为体内激素的改变，整个性子就改变了……”
　　有人惊呼：“居然可以做到让人的内分泌改变，这简直是……太骇人听闻了……”
　　“……”
　　众人沉默。
　　每个人眼神都很不安。
　　一个人忽然低声道：“这么看来，这种毒其实是好事？至少，让暴力倾向者彻底改变了……”
　　“你只看到好的一面，没看到可怕的一面……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都变成了一群温顺的绵羊，那么，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家忽然都不寒而栗。
　　毕竟，在座的绝大多数都是男人。
　　灰衣人叹道：“如果任由这种毒性蔓延下去，以后，这世界上可能就没有男人的立足之地了，而且，繁衍后代可能也就此终止……”
　　这，简直比各国的高精尖端武器忽然被彻底销毁更加可怕了。
　　尤其是男人，更是瑟瑟发抖。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也中毒！
　　半晌，灰衣人低声道：“目前为止，所有中毒者都是出入夜店或者其他不太好的场合……也就是说，最近，诸位最好不要贸然外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明明是开玩笑，但是，听起来，总是觉得毛骨悚然。
　　一位专家忽然道：“此事会不会真的和苗初秀有关？”
　　“除了她，难道还会有别人？”
　　“万锤王等人早已离开地球，她至少算嫌疑最大的人员……”
　　“可是，她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她想消灭全体男性，让她自己成为地球上的女王？”
　　这……
　　大家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是，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那就是苗初秀至少犯了一个大罪——危害公共安全罪！
　　大规模的病变，必将带来全球的恐慌！
　　也有人提问：“你们别忘了之前的幽灵九号。它到处打着苗初秀的旗号作恶，最后，事实证明这些都和苗初秀毫无关系……”
　　“可是，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打着苗初秀的旗号！迄今为止，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除了一张机等少数几个人，我们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直接问苗初秀不就行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灰衣人，想要看看他的态度。
　　他长叹一声，缓缓地：“别急，先要把这群人身上的医学病变彻彻底底调查清楚，然后，再看看中毒者的范围会不会再次扩大化。否则，就是打草惊蛇了……”
　　打草惊蛇？
　　许多人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真的是苗初秀干的，可能她就没有害怕的可能——只是，大家心里这么想，并不这么说。


第四百三十二章 男人公敌4
　　王小坏是一个典型的富二代。
　　他才几岁时，生父就病故了，他跟着母亲生活。
　　母亲家族大富大贵，外公外婆都是一方富豪，几个姨妈舅舅更是了不得，他们都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富豪榜上的常客。
　　王小坏从小没有父亲，但是，这不打紧，他的妈妈极其宠爱他——也因着他没有父亲，所以，亲友们对他就更加另眼相待：绝大多数时候都由着他，顺着他，让着他。
　　尤其是他的外公外婆，更是将他一手带大，从小视为命根子，其地位还远在一众嫡孙子之上。
　　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王小坏，并没有像其他富二代一样，要么去国外留学镀金拿个响当当的文凭回来好继承家业，要么和娱乐圈的小明星各种嫩模打得火热，天天上八卦头条，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娶一个女明星风风光光地回家……再不济，也是跟学着做生意，赚大钱，坐拥世世代代的富贵。
　　王小坏跟他们都不同——王小坏喜欢混圈，他的朋友几乎都是街头小混混，比如大熊、胖虎之类的。
　　王小坏还有一个特点：看上哪个美女就是那个，不管她愿不愿意。
　　毕竟，他身为当地一霸，一般人也敢怒不敢言。
　　而且，他的家族太过有钱，几次遇到事情，都是他的家族拿钱摆平，久而久之，他就更是有恃无恐了。
　　这天傍晚，王小坏和几个哥们吃小龙虾，喝了许多啤酒。
　　酒过三巡，热量上头，他准备出去走走。
　　跟随他的还有两个兄弟。
　　他们的车子开出去很远，王小坏看到旁边有一条小河，河岸花似锦，绿成阴，三三两两漫步的少女，他决定停下来。
　　经过一条长长的蓝花楹人行道，前面是一丛十分茂盛的荆棘花。
　　花架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背着书包，单薄，苗条，就像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王小坏看直了眼睛，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小妞儿……我们玩玩……”
　　他嘴里浓郁的酒味很恶臭，少女慌忙躲闪，急于挣脱他的手跑开。
　　“哟，你这妞性子还挺野的，我让你野……”
　　蒲扇般的大掌抡起，啪啪啪的就是三耳光。少女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吓得瑟瑟发抖。
　　王小坏以前最喜欢的大V就是一张机。
　　他对一张机的理论深表赞同：最好的女人首先得是柔顺的女人。鉴别女人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打：稍有反抗，立即几耳光下去。
　　少女被打之后，更是死命挣扎，妄图逃跑。
　　王小坏怒了，从背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直接就将她的头往她刚刚坐过的花架柱子上碰撞。
　　几下之后，少女就晕了。
　　两个跟班急忙上前，满是讨好的：“老大，你先来……你先享用……我们给你把风……”
　　王小坏当然不客气。
　　但是，他的邪恶刚刚开始，他忽然就倒下去了。
　　他扑倒在地，四肢乱蹬，就像是一条快要死亡的鱼，板命了一阵子，七窍流血，当即就挺尸了。
　　醒过来的小姑娘见到这场景，吓得半死。
　　两名根本也吓懵了。
　　小姑娘见势不妙，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自己头破血流，转身就跑。
　　两名跟班如梦初醒，一起上前抓住她：“你杀人……你这个小J人居然敢杀人……你杀了我们老大……”
　　两个跟班忽然松开手，一起倒下去。
　　他们倒下去的时候，也是四肢乱晃，七窍流血，板命了一阵子之后，直接挺尸了。
　　三具罪恶滔天的尸体，就那么横在花架下面，前后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小姑娘吓得毛骨悚然，根本不敢回头看，转身就跑……
　　……
　　苗初秀花了一点时间，走访了十几名遭受过暴力侵害的女性。
　　她们有两个共同点：第一，遭受侵害的时候，都还年轻。基本上都是25岁以下，也就是说，罪犯一般都是朝年轻单纯的女子下手；第二，她们被侵害之后，几乎都未能走出这个阴影，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她们的一生几乎都未能成功摆脱这个梦魇。
　　她们之中最广泛的应该是“李文玲”现象，也就是受害者事后，基本得不到大家的同情和宽容，反而成为了反面教材——你看她就是自己不检点，自己不注意，自己风骚，自己不正经，要不然，人家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找她？这世界上那么多女人都好好的，就她被那啥了？
　　而且，这个悲剧更会成为受害者在日后的生活中遭受别人攻击的把柄——他们只要跟她以及她的家人发生矛盾，就会拿这个丑闻攻击她——你看，你不要脸，大家都不知道你不要脸……
　　于是，在这种可怕的“受害者有罪”环境下，竟然有不少人走上了和李文玲同一条不归路：她们中的好些人在日后无法摆脱这种阴影和冷眼，直接自杀了。
　　就算没有自杀的，许多人在后来也生活很不如意。有些人日后的配偶知道了她们过去的境遇之后，不但不谅解同情，反而一吵架就拿这个说事，有个女人，结婚十年，经常因为这段噩梦被现在的丈夫殴打辱骂，丈夫觉得自己“吃亏”了，公然出轨。而受害者也“自惭形秽”不敢反抗，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终于，在男人有一次怀疑儿子的血缘，强迫她去做亲子鉴定时，她自杀了！这个女人，自杀的时候32岁，是苗初秀调查中自杀岁数最大的受害者——大多数人是事发不多久就忍不住舆论的第二次加害自杀了。
　　更多的女人，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索性沉默不语，或者远走高飞，背井离乡，换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地方，和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种，都还算是好的。
　　苗初秀想，如果当初李文玲的眼睛不瞎，她哪怕远走他乡打工，从此再不回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惨死？
　　……
　　悲剧，不容假设。
　　受害者绝大多数的一生都被毁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与之相对的是施害者。
　　调查显示，绝大多数的施害者竟然没有受到多少实质性的惩罚——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许多女受害人的亲属都选择了忍气吞声息事宁人，要么让对方适当赔偿点钱，要么无可奈何，于是，大多数的施害者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逃脱了惩罚——而少部分坐牢的，也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出来之后，还是该干嘛就干嘛。
　　从来没有听说任何施暴者自杀的——他们竟然都还好好活着。
　　受害的人羞愤自杀，施害的人堂而皇之。
　　苗初秀觉得这世界颠倒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男人公敌5
　　王小坏之死，将“男人中毒”事件推向了一个新高度。
　　这是王小坏首次“犯罪未遂”，但是，他自己死了。所以，他的亲属觉得他很无辜很冤枉，觉得很不公平，到处奔走要为他伸张冤屈，要让他的魂魄“安宁”，决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有关方面受到的压力也陡然升高——王小坏的亲属到处运作，游说，各种危言耸听，于是，这事情的解决就迫在眉睫了。
　　这天，苗初秀刚刚走出学校，就看到了一辆很低调的车子。
　　旁边两名便衣一左一右低声道：“苗同学，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不做声。
　　她直接上了那辆黑乎乎的商务车。
　　车到半途，苗初秀淡淡的：“在前面的咖啡厅停车。”
　　左右便衣：“……”
　　“在前面的咖啡厅停车。因为我忽然想喝咖啡了。还有，那家咖啡厅生意特别差，说话安静，你们的老大要见我，直接来这里就行了。”
　　开车的人忍无可忍：“苗初秀……”
　　他忽然闭嘴。
　　他眼睁睁的看着车子忽然急转弯，直接往指定的咖啡厅而去，而自己手中把握的方向盘彻底失去了控制，根本不听使唤。
　　直到车子停下。
　　两名便衣根本不知何故。
　　一人怒道：“你停在这里干什么？”
　　司机嘶声道：“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话音刚落，他也闭嘴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苗初秀不见了——她站在车旁，她淡淡的：“要见我，就必须到我指定的地方，而不是你们指定的地方！”
　　这家咖啡厅的生意一直很差，苗初秀几次去都没看到什么人。
　　今天同样如此，厅堂冷秋秋的，就苗初秀一个人。
　　这家的咖啡也不怎么好喝，虽然的确是现磨的，但是，咖啡和川菜一样，都讲究手艺，同样材料，同样程序，如果手艺不行，那味道就天差地别。
　　可是，正因为人少，苗初秀才特别喜欢这里。
　　今天，她要了一大杯黑咖啡。
　　不放糖不加牛奶，纯黑的咖啡喝下去——嗯，真是太难喝了。
　　但苗初秀还是喝了一大半。
　　这时候，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其他几个人一直板着脸，表情奇异也就罢了，心理专家却苦笑一声：“苗同学，你越来越不配合了啊……”
　　之前，每一次调查，他们要么去苗初秀的家里，要么请她去指定地点，她都是谦逊低调，极力配合，从不反抗。
　　但这一次，她自己选择了地点。
　　很显然，心理专家就因此觉得不高兴了。
　　“苗同学，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点……”
　　“这里的确不怎么方便，不过，我喜欢这里。”
　　“……”
　　苗初秀慢悠悠的：“以前你们指定哪里就是那里，今后，我想去那里才是哪里。而且，我只给你这一次面谈的机会，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几个便衣人的脸色立即变了。
　　苗初秀环顾四周，当然发现，这里已经被清场了——服务员以及一干闲杂人等统统被阻挡了。
　　所以，她闲闲的：“坐吧。”
　　那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坐下了。
　　他们发誓，绝对不是自己坐下去的——因为他们当时距离各自旁边的凳子还有一点距离。而且，他们也并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本想将苗初秀带走。
　　结果，现在忽然一个个坐下，如何不悚然心惊？
　　心理专家死死盯着苗初秀，“苗同学的超能力大胜以往了？”
　　“可能你们以为万锤王和林玉树走了，我就可以任由宰割了，是不是？”
　　“……”
　　半晌，心理专家苦笑：“苗同学这是说笑了啊……”
　　“当然没有说笑！你们要不是以为我的靠山倒了，根本不敢因为区区一个王小坏就来请我去警局！”
　　“……”
　　其他人不吭声了。
　　他们死死盯着苗初秀，就像看着一个妖孽。
　　这世界就是这样，只有你实力超群，别人才可能好好跟你讲话。
　　苗初秀根本不去看他们，只是问：“你们今天找我的理由是？”
　　心理专家叹道：“苗同学，你既然知道王小坏死了，那我们也就不转弯抹角了，王小坏死了，他的家人急于找到凶手……”
　　“没有凶手！他是自己罪该万死！”
　　心理专家：“……”
　　“王小坏从12岁开始逞凶，十几年时间下来，被他侵害的女子多达几十人，而且全是可怕的暴力侵害。而他，每一次竟然都能全身而脱，甚至从未被任何人公开起诉过，都是他的家族私下里赔点钱了事，有许多受害者，他的家族甚至不屑赔钱。只是威胁恫吓，于是，她们便再也不敢声张，忍气吞声……再说王小坏的两个同伴，也是帮凶，协同他犯下了近十起类似的恶性案列……”
　　苗初秀死死盯着心理专家：“现在，你们告诉我，这几个恶贯满盈的人不该死？”
　　心理专家：“……”
　　“王小坏和他的两个同党都是我干掉的！因为我确信他们该死！就算按照法律，他们也早该死十次八次了！”
　　“……”
　　苗初秀慢悠悠地喝了一杯咖啡：“你们最好回去劝劝王小坏的亲属不要再继续纠缠了。否则，死的就不是一个王小坏了，我会让他们有多少死多少……”
　　众人：“……”
　　半晌，心理专家长叹一声：“好吧，苗同学，我们今天不谈王小坏。毕竟，我也认为王小坏真的是该死。但是，你说说，男人们集体中毒，这是怎么一回事？”
　　“集体中毒？”
　　苗初秀眉毛一扬起，很是惊诧：“他们哪里中毒了？他们只不过是被解毒了……”
　　“解毒了？”
　　“没错！他们身上原本具有强烈的暴力倾向病毒，也就是荷尔蒙过剩，往往造成冲动，具有攻击力，野心勃勃无法控制之下，往往容易危害他人和社会……而我，只不过是顺手消除了一点他们身上的毒素，让他们的攻击力慢慢减弱，甚至是消失，让他们重新变成正常人……”
　　苗初秀慢悠悠的放下咖啡杯：“你看，他们既没有伤，也没有残，更谈不上有任何损失，怎么就算是中毒了？甚至大熊，胖虎这些，原本早就该死了，我也是手下留情，他们的家人也被从恐惧和挨打的阴影中彻底走出来了，你说，他们怎么就算中毒了？”
　　苗初秀这么痛快的承认这一切，大家反而愣住了。
　　是的。
　　都是我干的。
　　这一切就是我干的。
　　但凡是我做的，我一定会认账。
　　就这么简单。
　　大家面面相觑，半晌做不得声，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第四百三十四章 正本清源1
　　好一会儿，心理专家徐徐的：“苗同学，你这个看法有点错误啊……”
　　“哪里错误了？”
　　“这些男人表面上看是被消除了毒素，但是，你这样是不行的，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让人类灭绝？再说，这可是很明显的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罪啊……”
　　苗初秀嗤之以鼻：“首先，我只针对一部分品行不良的男人下手，这部分男人改邪归正，有利于良风良俗，更有利于他们的家庭亲人。其次，别说一小部分男人不能寻欢作乐而已，就算是天下男人都不能寻欢作乐了，这地球照样繁衍生息，人类照样代代传承……”
　　“……”
　　“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流水线生产婴儿是已经成形的技术。精子的取得易如反掌。要不是因为各种限制以及人类的习惯，社会早就不需要婚姻家庭甚至自行生育了。现在，只是极少一部分男人不能那啥了，怎么就危及整个地球的安危以及人类自我繁衍的安危了？”
　　心理专家：“……”
　　苗初秀笑嘻嘻的摊开手掌。
　　一颗小圆球落在桌上。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圆球。
　　“你们看，这一栏全是全球各地男女的出轨记录：去夜总会多少次，花费多少，交易对象交易几何……这一栏是全球各地的暴力犯罪记录，杀人放火强暴家暴等等……”
　　众人一溜儿的看过去。
　　那是详尽无比的资料库：将各种违法犯罪的人员全部分门别类。比如，你要想找家暴犯罪，随便一点，但凡有过家暴历史的人员便全部弹出来了。
　　最令人称奇的是“出轨男女”，这个分三大类：一类是经常去各种夜店红灯区寻欢作乐者；他们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消费，都记录在册；一类是偷情者，比如和熟人，朋友等等；还有一类则是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好半晌，一个人忽然问：“这世界上每一个人的隐私莫非都在里面？”
　　苗初秀坦然：“差不多！”
　　“……”
　　“举例，那些明显有暴力倾向的人，他们其实根本不宜成家立业。应该对他们有个预警数据库，比如他们要领取结婚证的时候，就该从数据库里把他们的暴力过往调出来，以警示他们的配偶，至少要让他们的配偶清楚他们即将要嫁给（娶）什么样的一个人。如果这样，也许会减少许多家庭悲剧……”
　　众人：“……”
　　“再比如，一个曾经杀人放火的凶徒或者类似的凶徒，只要到了人群密集的地方，就会被扫描显示将数据传送到预警中心，如此，有关方面便可以不动声色地对他进行监控，这既不影响他本人，也能在他万一要继续行凶的时候，及时加以阻止，以免让其他无辜者受害……”
　　心理专家苦笑一声：“建议是不错，可是，你也得考虑犯罪分子们的人权……”
　　“得了吧，都保护他们的权利去了，那谁去管受害者的权益？”
　　“……”
　　苗初秀直言不讳：“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走访调查了一大批遭受过暴力侵害的受害者，当然，她们绝大部分是女性。她们受害的时候往往年纪不大，也不知道如何自保，更得不到左邻右里的宽容同情，相反，她们往往遭受二次舆论伤害，几乎可以说许多人会被再度围剿而死。相反，那些犯下罪行的人，居然绝大多数安然无恙，有的甚至还过得好好的，娶妻生子，喝酒吃肉，大摇大摆……这简直太不公平了，对不对？”
　　“……”
　　苗初秀淡淡地：“比如王小坏。王小坏到底干了多少坏事，你们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直到现在，受害者们还无一人发声，反倒是王小坏的家属如丧考妣，哭闹不休，每天到处奔走到处施加压力，好像王小坏真的多么冤枉似的……”
　　她似笑非笑：“你们甚至为了这么一个人渣，居然还敢来找我？？？？”
　　“……”
　　“你们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替王小坏声张正义？还是对他的亲属有个交代？你们对一个恶棍这么殷勤，那你们怎么不去关心一下这十几年来，被他伤害的无数个受害者现在活得怎么样？”
　　一个便衣忍无可忍：“苗初秀，你实在是太嚣张了……”
　　他话音未落，脸色剧变。
　　他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视频。
　　那是他，在某一次出入酒店的详细场景，如何偷偷进去，如何偷偷出来……和他一起的，是他一个好朋友的老婆。
　　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嘶声道：“苗初秀……”
　　苗初秀一挥手，那图像终止了。
　　众人但觉眼前一花，都是如梦初醒。
　　尤其是那人，简直如见了鬼一般，瘫在椅子上几乎没法动弹了。
　　心理专家强笑一声：“苗同学……咳咳咳……那啥……人性是很复杂的，你不能要求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是道德上的完人……事实上，只要大节无亏，许多小节方面的瑕疵，那个啥，我们呢就没法追求啊……那啥，尤其是男女方面，这事情真的说不清楚……”
　　“当然！若是要这么追究下去，那简直人人都有原罪，人人都经不起追查了！所以，我并未盯着大家的隐私，只是让你们预警并惩罚凶徒，这哪里过分了吗？”
　　“……”
　　“普通人寻花问柳，只要人钱两清，两厢情愿，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旁人也管不着。但是，像王小坏这种，你们告诉我，你们原谅他的理由何在？就因为他家有钱有势，你们惹不起？”
　　心理专家苦笑：“好吧，其实，我们还真不是为了王小坏而来。苗同学，现在回归正题，那么多中毒的男人，这个……这样蔓延下去，会全球恐慌的……你刚刚也说了，但凡人钱两清，你情我愿，他们也不算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对不对？”
　　苗初秀叹道：“好吧，这可能算是我一时手误！”
　　“手误？”
　　众人面面相觑。
　　苗初秀笑嘻嘻的，不吭声。
　　心理专家小心翼翼的：“苗同学，这以后，中毒的人数还会增加吗？”
　　“暂时不会！”
　　大家好像松了一口气。
　　“那。已经中毒者，他们还有救吗？”
　　“暂时没有！”
　　众人：“……”


第四百三十五章 反其道行之1
　　苗初秀笑嘻嘻的：“他们不过是丧失了一部分荷尔蒙而已，本质上也无任何实质性的损害，而且，他们现在的处境不是更好吗？降低了攻击性，增加了责任心，你们又何必瞎操心？”
　　“……”
　　“再说，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前对家庭不管，对孩子不顾，自私自利，至少违背良风良俗对不对？怎么能算完全无辜呢？既然不无辜，受点小小的惩罚难道不应该吗？”
　　心理专家长嘘一口气，苦笑一声：“好吧，苗同学，我接受你的说辞。但是，请你告诉我，你当初不是说你很想向广大女性推广护身的机器人之类的吗？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变成直接去向广大男人下手了？”
　　是的。
　　苗初秀最早是想面向全体女性推广“防身武器”的，就像是当初林玉树送给她的“机器人保镖”一样，但凡拥有，此生无忧。
　　如果人手一个机器人保镖，那么，可以想象，许多暴力犯罪根本不可能产生了。
　　“苗同学，你直接推广机器人保镖不是更好？如此，也不违背任何原则或者法令。可是，你现在这般作为……唉，实不相瞒，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无法交代啊……”
　　所以，他们找上门了。
　　如果苗初秀能力不足，就可以逮捕她；
　　可如果她超能力这么牛，那……
　　苗初秀笑嘻嘻的：“没错，推广机器人保镖的确也是办法之一。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要生产这样的机器人保镖，成本极其高昂也就不说，真的做到人手一个，可能吗？谁会花血本去购买？”
　　“……”
　　“正常的社会，难道不该是尽力消除威胁和迫害吗？为什么反而要让受害者去自我防御自我提升？直接消灭潜在的威胁和暴力岂不才是正本清源？”
　　“……”
　　“就像许多人，动不动就教大家如何辨别有毒的蔬菜水果，有毒大米或者有毒化妆品；至于那些教你如何鉴别假包包的更是不计其数……可是，我们为什么非得自己殚精竭虑去鉴别这些假货？难道不该是直接把这些造假者消灭掉吗？不让他们造假，不让他们贩卖有毒有害物质，这难道不才是本质问题吗？”
　　“……”
　　是的。
　　这世界上，许多都是本末倒置了。
　　专家教授天天歇斯底里的呼吁大家如何防范假货，鉴别伪劣——可是，为什么不歇斯底里的呼吁惩戒造假者呢？
　　让造假者付出代价，知道厉害，从此认认真真做人，规规矩矩做事，这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反而是呼吁大家自己去鉴定，自己去防御？
　　单个人的防御抵挡得了什么事情？
　　“我是后来很久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早前，我也认为女性在暴力犯罪这一块上，应该自我预防，自我警示，自我保护……可是，我后来发现，实情并非如此。并不是你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穿任何暴露的衣服，也不是你笑不露齿端庄贤淑就可以做到自保的。不是。事实上，往往祸从天降。许多女生往往循规蹈矩，凡事退让忍耐，结果，反而遭遇侵害……”
　　苗初秀做过详细的调查，越是容易受到侵害的女生，现实中往往越是老实本分胆小懦弱——也就是说，大家眼中的乖乖女，没有攻击力的那种人，更容易受害。
　　相反，那些“飞叉叉”的，凶神恶煞，动辄翻脸暴躁的女声，反而更懂得自保——男人也是看菜下碟的——对于惹不起的女生，那就躲远点。
　　反之，你弱你活该。
　　“与其让广大无力者整天殚精竭虑想自保的办法，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否则，凭什么只许你做恶人，不许我先消灭你的恶？”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
　　他们明知苗初秀的这番话漏洞百出，可是，真要讲道理反驳却又觉得有点难度——最主要的是，她刚刚已经用实力“反驳”所有企图“反驳者”了。
　　唯有实力，才有人会好好听你说话，甚至包括你的谬论。
　　一杯冷咖啡早已喝完。
　　苗初秀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
　　她慢慢站起来。
　　“苗同学……我还有一个问题……”
　　“……”
　　“敢问，你为什么忽然对这事这么关注了？据我们所知，当年你只是小小惩戒了一张机等几个人，也不至于扩大打击范围，可现在，如此大面积的铺开，这……敢问，这事情有什么契机吗？”
　　苗初秀沉默了一下，“四年之前，有一个叫李文玲的少女在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被两个歹徒侵害。她的眼睛也被弄瞎了。后来，被社会和父母所彻底抛弃的她，自杀身亡……我想，你们要是去查一下，很容易就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
　　心理专家很意外：“你是李文玲的什么人？”
　　“陌生人！”
　　“……”
　　“但是，李文玲被害的那天，我看到过她，看到过她血粼粼的双眼……”
　　“！！！！！”
　　心理专家面色大变：“你说那天晚上？”
　　好一会儿，苗初秀才慢吞吞的：“没错！李文玲遇害的那天晚上，我也遇害了！我们是同一天遇害的！她被人强爆并弄瞎了双眼，而我……被人从18楼推下去……”
　　她是于魂飞魄散中看到这场景的。
　　彼时，她的魂魄可能在空气中游走，四处漂飞，于是，看到了许多可怕的场景……
　　虽然她没有详细解释，但是，心理专家显然全部都听懂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起身离去，没有阻止。
　　几名便衣待要跟上去，他挥挥手。
　　他们都坐在原地，看着他。
　　许多人眼里都是惊疑，惧怕，甚至隐隐的愤愤的：毕竟，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见任何普通人这么嚣张过！偏偏他们却无可奈何。
　　有人低声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苗初秀居然亲口承认她从18楼掉下去之后曾经魂魄四处游荡，而且，还遇到了被害的李文玲……”
　　“查到了……我刚查到了……李文玲此人竟然真的存在！她是个中学生，在某个晚自习回家拿东西的路上遇到两名歹徒，后来又被歹徒的家属弄瞎了眼睛。事发之后，当地警方也曾全力追查，可是，最后却什么都没查到，然后，不了了之，成了当地的悬案之一……”
　　“既然苗初秀亲眼看到了李文玲遇害，那么，她岂不知道当时的凶手到底是谁？”
　　“如果知道，可能她早就动手了！可能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到来这么一手吧？”
　　我无法保证每个女生都有自保的能力——但是，我可以让更多的暴徒失去作恶的能力！
　　这难道不是更好吗？


第四百三十六章 反其道行之2
　　沉默。
　　大家面对面的沉默。
　　很长时间，没人开口了。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我继续惹毛了苗初秀，她是不是会直接公布我的隐私？
　　这简直比被王小坏的家属盯着更加可怕啊——毕竟，王小坏家里再是有钱有势，他们也都是凡夫俗子。
　　可这个苗初秀！
　　他们觉得她是个鬼！
　　一个原本早就从18层掉下去摔死的鬼！
　　王小坏死后，他的家人很伤心。
　　尤其是他的外公外婆，他们见到这个宝贝外孙的尸体时，简直如天塌下来了，几乎哭得眼睛都要瞎掉了。
　　反而是王小坏的母亲相对冷静。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遭受了莫大的冤屈——简直死得太惨了，明明都没有实质性地把那个小丫头怎么样，结果，自己死了。
　　这充分说明，杀人者是那个小丫头。
　　虽然有消息声称这是苗初秀干的，但是，她们认为这不靠谱：苗初秀他们又不认识，而且苗初秀也不在现场——在现场的只是那个少女，所以，必须抓住这个替死鬼。
　　有这个替死鬼才能让儿子安心上路。
　　更诡异的是，她们替儿子请的一个阴阳师声称：王小坏在路上很孤独很可怜，为了让他在黄泉路上有家人相伴，能继续莺歌燕舞，最好给他结婚——也就是俗称的冥婚。
　　算来算去，适合这个阴婚者，当然是那个少女莫属——少女小名翠翠。
　　翠翠还活着，当然无法阴婚，所以，他们觉得翠翠该死——当然不是他们去杀她，而是要让她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然后，成为儿子黄泉路上的陪伴者——我生不能玩你，死也要拉着你。
　　就这么简单。
　　所以，事发之后，翠翠便被扣留，再也没有出来过。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翠翠杀了他们——翠翠也没有这个能力，但是，在找不到替罪羊的情况之下，翠翠也不可能获得自由了。
　　毕竟，三条性命呢。
　　翠翠比那些受害者略好，因为她父母双全，还是个独生女，所以，她的父母得知她出事的消息，觉得天塌下来了。
　　她们数次往返警局配合调查，然后，开始求王小坏的亲友——先是极力陈述自家女儿绝不可能杀人，然后，苦苦哀求他们放自己的女儿一马，哪怕倾家荡产，卖房卖车赔偿都行。
　　可是，翠翠家里的这点钱，在王家人看来简直不屑一顾。
　　谁看得上他们那点钱？
　　想凭借那点钱买王小坏的命？这怎么可能？
　　翠翠的父母越是哀求，王家越是铁了心，非要“凶手”抵命不可。
　　翠翠的父母见女儿凶多吉少，干脆不去上班了，每天东奔西走。这天，跪求王家人无效之后，翠翠的母亲快崩溃了。
　　按照律师的指点，她几乎每天都会去王小坏的家里，企图打动王小坏的外公，取得他们的谅解，如此，便可减轻女儿的“罪名”。
　　但是，适得其反。
　　几次之后，王小坏的外公索性直接用拐杖打她，可翠翠的母亲就这么受着，为了女儿，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这天，翠翠的母亲又跪着，但是，王家大门紧闭，没人出来。
　　直到她的双腿快麻木了，忽然听得车声，喇叭声。
　　一辆车飞驰而来，停在她的旁边，她听得有人叫自己：“妈妈……妈妈……”
　　她挣扎着爬起来。
　　她不敢置信。
　　她看到车上坐着自己的女儿，女儿在喊：“妈妈……妈妈你快上车……”
　　“翠翠……翠翠……”
　　丈夫顾不得解释，连声催促：“快上车，我们回家。翠翠已经被放出来了，杀人的不是她，是另有其人，此事跟我们毫无关系……”
　　翠翠妈喜出望外。
　　她顾不得麻木的双腿，踉跄着奔过来拉开车门，急于和丈夫女儿回家——永远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她发誓，后半生也永不会踏足这里半步了。
　　翠翠妈一脚踏上车门，生生被人拖了下来。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拉住她，车上的翠翠父女吓得瑟瑟发抖。
　　翠翠坐在副驾，她双目无神，满脸泪水：“妈妈……妈妈……”
　　翠翠的爸幸好动作快，锁了车门，可老婆已经被拉下去了，而且一干人拦在车前，就算他想不顾老婆，也没辙了。
　　他走不了。
　　一干人虎视眈眈地围着他们，然后，一个强壮的老头子抡起拐杖就疯狂地敲打车窗：“滚下来，马上给我滚下来……杀人偿命，你们杀了我外孙，就想这么跑路？没门，我告诉你们，没门，你们必须偿命……这个小丫头必须偿命……”
　　两名壮汉开始去拉车门。
　　他们的力气很大。
　　他们根本不顾是不是把车弄烂——只要能把人拉出来，车子根本不算什么。
　　翠翠的妈嘶声道：“快走……你们快走别管我了……快开走啊……”
　　哪怕压着这群人过去，也希望车子开走。
　　可是，翠翠的父亲开不动车子——也没法从这群人身上压过去。反倒是这群人分分钟就会砸破车窗要人命了。
　　翠翠父亲见势不妙，直接停了车，怒吼道：“你们住手，住手……这不关我们翠翠的事情，我女儿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凶手另有其人……凶手的名字叫做苗初秀，不信的话，你们去问问就知道了……警方肯定早就告诉你们了……”
　　警方当然早就告诉他们了。
　　警方说，苗初秀承认这一切全是她干的，因为她觉得王小坏罪该万死。
　　警方还说，至于苗初秀这个人……嗯……你们可以自己去搜索一下她是干嘛的……所以呢，你们……
　　因为翠翠无罪，当然就必须释放。
　　于是，就这么出去了。
　　他们也走了合理合法的程序，通知了王家。
　　但是，王家明明知道，却不服气：除了惹不起苗初秀之外，还有那个阴阳师的阴婚——必须是有翠翠下去，才能满足宝贝孙子的不孤单——为此，怎么也得把这个祸首送给孙子，否则，孙子岂不是白死了？
　　王家人拦截了车子。
　　几名壮汉，直接砸开了车子。
　　翠翠父女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直接被拉了下来。
　　她们一家人都瘫在地上，就像是三只待宰的羔羊。
　　老头子就像是一个大赢家，洋洋自得：“杀人偿命，自古以来都这样。你们害死了我孙子，怎么好意思渴望不受惩罚呢？”


第四百三十七章 我是谁1
　　王小坏纵横十几年，害了无数少女，犯下了无数弥天大罪，最后，都安然无恙。唯有这一次，他还没“得偿所愿”，直接就挂掉了，所以，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外公觉得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而这个比窦娥还冤的外孙尸骨未寒，翠翠居然敢被公然放出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头子直接出手拦截了。
　　翠翠父女只好下车。
　　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在老头身后，是他家里的一群佣仆，还有几名便衣的保镖。
　　王小坏太能惹事了，前些年也有不少受害者家属上门讨说法，老头子觉得孙子安危莫测，便早早地请了许多保镖——要好好保护他孙子的安危。这也是多年来，许多受害人无法吭声的原因。
　　现在，这群保镖一站出来，翠翠的父母就更是瑟瑟发抖了。
　　尤其是翠翠的母亲，几乎马上又要跪下去了：“求你们饶了我们吧……饶了翠翠吧……这跟我女儿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啊……”
　　翠翠父亲也语无伦次：“求你们了，法律也说了跟我女儿没关系……对了，有尸检报告的，说是王小坏当时心律加速，心悸而死，真的和我女儿没关系啊……”
　　“我呸……”
　　一口浓痰喷在他的脸上。
　　“你家里的小贱人妖艳魅惑，你不好好管，你怪我孙子？要是这个小贱人当时不反抗不对我孙子动手，我孙子能心悸而死吗？明明就是你们害死的啊……”
　　如果人家抓住你，你一动不动，逆来顺受，然后，你就没罪了——否则，人家兴奋过度死了，也是你的错！
　　可是，翠翠的父母根本不敢反驳。
　　他们只是一个劲地求饶：“饶了我们吧，真的和我女儿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愿意做出赔偿……我们卖了房子赔钱给你们……”
　　老头子冷笑：“既然你们要赔偿，那我就不客气了……”
　　夫妻俩一起抬起头。
　　“这……怎么赔偿？”
　　“让你们这丫头和我孙子成冥婚……”
　　夫妻：“……”
　　“让她抱着大公鸡，穿着花衣裳，好好地送我孙子下九泉，否则，哼哼哼……”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但是，还是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他们当然不愿意同意这么可怕又无理的要求。可是，不答应，今天就无法离开此地了。
　　老头子指着翠翠父亲的鼻子：“我知道你是干嘛的。如果今天不能替我孙子声张正义，我会让你们全家再也过不下去……”
　　这不是威胁，这很可能成为事实。
　　翠翠的母亲早就听过王小坏这家人的种种“事情”，再也不敢硬抗，哭着就跪下去：“老爷子，求你了……求你放过我们吧……翠翠还这么小……求你了……”
　　老头勃然大怒：“没要你们的命已经算不错了，这点要求你们还敢违背？我告诉你们，今天晚上就穿上花衣服，抱着大公鸡跟我孙子成阴婚，明天好送我孙子上极乐世界，然后，还得在指定的地点陪我孙子七天七夜……”
　　指定的地点，岂不是坟墓？
　　就算不要命，可是，让一个小姑娘去坟墓呆几天，岂不得吓疯了？
　　老头可不是恐吓，事实上，他旁边的两个佣人已经拿出来了全套的服饰：大红喜服，看起来就像要滴血似的。还有佩戴的金钗头饰，也更是处处透露出诡异和邪门。更有一人牵出一只硕大无比的公鸡，血红的冠子几乎马上就要流出血来……
　　很显然，老头听信了江湖术士的“妖言”，要全套施展，如此，自己的宝贝孙子才好在九泉之下继续享受“花花的快乐”生活。
　　一般人看到这套邪门的服饰已经受不了了，更何况是浑身发抖的翠翠，她简直连看都不看多看一眼，只是趴在父亲背后，身体摇曳得跟筛糠似的。
　　早知如此，还不如呆在监狱。
　　在拘留所都比这里安全。
　　翠翠的母亲更是悔之莫及，早知如此，就不来求情了——求情不成，反把女儿送入了火坑！
　　老头一挥手，两名保镖冲上来，直接左右拉住了翠翠就走。
　　翠翠大哭：“爸爸救我……爸爸……”
　　泥人也有个土性，翠翠的父亲彻底怒了，冲上去就保住一名保镖，不让他把女儿拖走，可是，旁边一个保镖立即就是一脚踢过去。
　　翠翠的父亲往后就倒。
　　可是，他马上又挣扎着爬起来，又去抱住保镖的腿，嘶声道：“快住手……快放开我女儿……快住手……”
　　又是一脚。
　　这一次，翠翠的父亲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了。
　　翠翠的妈见此情景，更是不敢作声，只是匍匐着去搀扶丈夫，可是，她已经吓得筋骨发抖，哪里还有力气把丈夫扶起来？
　　拖拉一阵子，夫妻二人都倒在了地上。
　　老头连声冷笑：“这点小事情你们都不愿意做，还说想赔偿我孙子？既然你们不做，那只好由我自己来了……直接把这小丫头带进去，一切按照欧阳老师的指令行事……”
　　欧阳老师，便是他们请的那个江湖术士。
　　众人拖着翠翠就走。
　　老头看一眼翠翠的父母：“你们快滚，以后再来，直接告你们私闯民宅……”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拐杖忽然飞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啪啪几个大嘴巴。
　　老头固然被打蒙了，他周围的保镖也来不及反应。
　　直到老头怒吼一声，“是谁……是哪个该死的家伙？”
　　又是啪啪的几个大嘴巴。
　　保镖们一拥而上。
　　但是，他们根本没有碰触到任何人影，便一股脑儿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个个哎呦不止。
　　老头怒不可遏，“是谁，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敢这么嚣张？你知道我是谁？你居然敢在我门上撒野？你不想活了？”
　　“我管你是谁？”
　　啪啪啪的又是几个大嘴巴。
　　老头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就这么挨着。
　　他已经被打傻了。
　　“老不死，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
　　“苗初秀！”
　　老头急忙后退。
　　他毕竟年纪大了，行动也不是那么敏捷。对付翠翠一家吓破胆的人还好说，可是，忽然听得“苗初秀”三个字，顿时六神无主，语无伦次：“你……你就是苗初秀？”


第四百三十八章 我是谁2
　　是的。
　　我就是苗初秀。
　　我就是让你们闻风丧胆的苗初秀。
　　苗初秀站在原地，看着横七竖八的保镖，仆人，以及瑟瑟发抖的翠翠一家人……翠翠的父亲受伤很是不轻，被几名保镖轮番踢了好几脚，很可能勒骨都快被踢断了。
　　翠翠的母亲瘫在一边抱着女儿，满脸泪水，却吓得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再看看那老头。
　　他反倒是受伤最轻的人。
　　他只是挨了几个大嘴巴。
　　他的背后，是一道大门：真正的高门豪宅，金碧辉煌，简直如王府一般奢华闪耀。
　　那是一栋高达十几层的建筑物，有巨大的花园，树林，无边游泳池，内部甚至还有自己的高尔夫球场……
　　能在这样的大城市拥有这么巨大的豪宅，当然非普通人。
　　据说，王小坏所拥有的各种顶尖级跑车多达上百辆。
　　所以，就不难理解王小坏为什么会嚣张那么多年也能一直安然无恙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于是，许多人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老头子纵横半生，可能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蔑视，他很愤怒，但是，几个大嘴巴和倒下去的一群佣人令他慢慢清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平淡无奇的少女的对手了——
　　于是，他马上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先是一个警报讯息。
　　他临危不乱，先召唤豪宅里的其他保镖，佣人——毕竟，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庭院，没有出来的还有许多人。
　　然后，他颤抖着手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老四，快回来，有人打上门了……带人，记住带上家伙……还有，把其他人都叫上……出大事了……”
　　苗初秀没有阻止他。
　　苗初秀平心静气地听他打完电话。
　　她根本不在乎。
　　王小坏的身家背景，她早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家族中好几名极其富贵之人，他们跺跺脚，当地的经济可能都要颤抖那种。
　　他们跟各种错综复杂的实力早已连接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就像心理专家辩解的那样：没法啊，你以为我们不想抓王小坏吗？可是，之前从来没有人来报警，也没有人举报他……虽然苗初秀觉得他的这个说法很扯淡，推卸责任，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受害者自己都不（敢）吭声，选择了和解，谁会主动去抓他呢？
　　据说，有好几次，受害者的家属都去起诉了，但是，很快，又各种私下里撤诉了，以至于负责的人都很是无奈——
　　于是，王小坏就这么凭借钱财一次次的逍遥法外。
　　王小坏忘了自己是谁。
　　他的家人当然更是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此刻，老头都还在忙着召唤爪牙和帮手。挂了电话，他恶狠狠的：“苗初秀，你等着瞧，你别走……”
　　“你召唤神龙都没用！更别说召唤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了。还有，我根本不会走，我就是等在这里，准备将你们一大家子一锅端……”
　　老头面上忽然涌起恐惧之色。
　　这时候，嘈杂声传来，一群佣仆冲上来。
　　他们全部带着武器，有些人甚至是荷枪实弹。
　　他们雷厉风行，很快包围了大门口，急于瞄准胆敢前来冒犯的“不知死活者”……
　　“老爷子，你怎么了……”
　　“谁敢如此大胆，居然在这里撒野……”
　　“真是活腻了，找死啊……”
　　老头子面上的恐惧之色慢慢消散，因为，冲出来的一群人已经团团包围了苗初秀。
　　他们可能没料到“凶徒”居然是一个妙龄少女，所以没有急于动手，而是转向老头：“就是她？”
　　老头点点头，一挥手，示意他们别废话了，马上动手。
　　老头甚至还加了一句：“不必手下留情，打死了我替你们顶着……”
　　一群人当然就不会客气了。
　　可是，他们的攻击没有来得及发出，顷刻间就飞了出去，一个个匍匐在地，跌得连惨呼都发不出来。
　　但是，他们没有晕过去。
　　他们一个个头脸着地，趴在地上，只是不能发声，耳朵却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头惊呆了。
　　他眨眨眼，又看看苗初秀，觉得如白天见了鬼。
　　苗初秀笑笑，又看看翠翠父母，暗叹一声：受害者为了活下去，居然只能找上门向施害者跪地求饶。
　　简直不可思议是不是？
　　可是，却是真实又荒诞的存在。
　　“你孙子王小坏不是死于心悸，也跟翠翠无关。他和他的同党都是被我杀死的！”
　　言简意赅，直言不讳。
　　老头子瞪大眼睛，更加恐惧。
　　“王小坏一共残害了一百零一个少女，其中有57人被他毒打，施加种种暴力。这57人中又有20几人被先后打伤，其中7人还受了重伤，一个疯了，三个自杀了，还有一个瘫痪了，再也站不起了……”
　　她顿了顿：“你看，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死十次都不够，对不对？可是，这么长时间，因为有你这个保护伞，所以，他居然一次次逃过惩罚。这才是天大的不公，对不对？”
　　“……”
　　“有些受害者闹得凶一点，你们还会象征性地赔偿一点钱；但有些受害者无权无势，老实懦弱，所以，你们连钱都不要赔，只需要派出你们的走狗恐吓威胁一顿，他们就再也不敢吱声了……”
　　受害的人已经被害了，其余的家人见没有办法讨公道，于是，便只好寻求自保，自认倒霉——每每看到受害的女儿姐妹，也只是哀叹：谁叫你这么倒霉，这么命不好呢？
　　于是，王小坏更加肆无忌惮。
　　苗初秀笑笑：“你们既然一直放纵他，那么，总要有人出手制止对不对？”
　　老头：“……”
　　苗初秀十分悠闲地走了几步，走到大门前，然后，伸出手敲了敲那道金碧辉煌的大门，“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老头，你信不信？在你的有生之年，你会亲眼看到你们这个大家族马上就会如地震一般呼啦啦的彻底倒塌？”
　　老头：“……”
　　老头开始东张西望。
　　其实，时间还没过去多久，他却心急如焚，他只是想，几个儿女怎么还没赶回来？要知道，他发出的是一级“警报”，他们几个一回来，必定会带回来大群强有力的帮手。
　　这些帮手，可不比家里的保镖。
　　他们一定会让这丫头好看！
　　苗初秀也顺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你等你的那群爪牙回来吗？也罢，我也等着。等他们回来，我好一网打尽，免得多费手脚！”
　　老头：“……”


第四百三十九章 我是谁3
　　一辆车子停下。
　　那是王家买菜归来的女佣。
　　可能是见到家门口围着这么多人，很是意外，就马上停车，下车。一名中年女佣随口问：“怎么了？怎么大家都在外面围着？……咦，老爷子……”
　　忽然察觉不对劲，立即闭嘴。
　　她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佣，手里提着两个老大的购物袋，看样子，她们不是替王家买菜，是她们自己采购了一点自己的日用品。
　　她们四周看看，见大家纹丝不动，老爷子也绷着脸不吭声，就齐刷刷地看向苗初秀。
　　苗初秀笑笑：“你们买的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两个人都看着老头，想看老头怎么说。
　　中年妇人觉得不对劲，低声道：“小花，你看这有点不对劲啊……”
　　小花还没回答，她手中的购物袋忽然飞了起来，随即，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跌了一地。
　　全是吃的。
　　瓜子花生葡萄干饼干以及各种牛肉干。
　　敢情是这两个女佣休假，自己买了零嘴自娱自乐？
　　最妙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一大口袋兔头：五香的麻辣的应有尽有。
　　苗初秀拿起了一个兔头。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好久没吃过兔脑壳了。唉，兔兔这么可爱，不吃真的感觉不对劲啊……”
　　于是，她开始悠闲地啃兔头。
　　两名女佣死死盯着她，不敢说话也不敢走。
　　苗初秀也不去管他们，只是慢悠悠地啃兔头，“咦，这家的味道还不错嘛……对了，老头，我都啃完两个兔头了，你的帮手怎么还没来？”
　　王老头：“……”
　　老头不动声色，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拳砸死这个小丫头，可是，连续见苗初秀露了这么几手之后，根本不敢动弹，只暗忖：莫非今天遇到妖孽了？
　　若非妖孽，岂有这么大的本领？
　　若是妖孽，今天又怎么对付得了？
　　老头人老成精，见苗初秀也不过问，干脆就大摇大摆地拿了手机给儿子发短信，要他们多带人，带强人……然后，一看到苗初秀的目光，马上又把手机丢下去。
　　苗初秀压根就不管他。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儿子会带来多少牛人。
　　她只是啃了两个秃头之后，笑嘻嘻的：“太腻了，再喝一瓶凉茶，正好……”
　　于是，她又拿起一瓶凉茶，开盖，喝了几大口。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她，但是，没有任何人吭声，包括翠翠一家人。
　　他们早前已经被王老头吓破了胆，车子的挡风玻璃也被保镖们砸碎，车门也拉坏了，那辆车就那么“哭丧着脸”停在旁边，显得很可怜。
　　小百姓，惹上了这种事情，本以为死定了，结果，警方忽然通知叫去领女儿回家，无罪释放。紧接着，再一次遇害的时候，又从天而降杀出这么一个少女……尤其是翠翠，她死死盯着苗初秀，好几次欲言又止，每次她刚要开口，她的妈妈就悄悄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生怕她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于是，她只好闭嘴不言。
　　苗初秀看到她的时候，她终于怯怯地：“苗姐姐……”
　　苗初秀随手递给她一袋兔头，一瓶凉茶：“饿了吗？饿了就吃吧。”
　　翠翠拿着秃头，怯怯地根本不敢吃。
　　苗初秀注意到，她妈妈一直盯着自己家的那辆破车，于是，她笑笑：“翠翠，你还是回家呆着吧，记住，以后你彻底安全了。好好学习，争取上个好的大学……”
　　翠翠似懂非懂看着她。
　　翠翠才高一，翠翠的成绩其实一直不错。
　　“好了，你们先带翠翠回去吧……”
　　翠翠的妈如获大赦，立即拉着翠翠准备上车。
　　翠翠的爸落在后面，翠翠妈低声催促：“快走……快……”
　　翠翠爸尚未回答，苗初秀说：“算了，你们还是先留在这里看看热闹。我估计你们一出去，很快会碰上王小坏的那帮子亲友，如果他们半路上拦截了你们，我还得多费手脚，不如你们先等一下，等他们都到齐了，你们再走……”
　　翠翠妈怕的就是王老头的子女们归来。
　　王小坏的那帮亲戚财雄势大，所以大家才这么害怕。现在这个少女就算出手制止了他们，可是，等人家的大部队到齐了，她还顶得住吗？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翠翠妈很想走，但听得苗初秀这么一说，本已经拉着车门的手又松开了。
　　她嗫嚅：“是啊，我们出去可能就得碰上那帮人……算了，我们还是先别走……”
　　翠翠听妈妈这么一说，马上放开她的手，跑到苗初秀对面。
　　不知怎地，她有种直觉：靠着这个陌生的姐姐，安全才真正有保障。
　　她的父母见此，也没辙，都不由自主退到了苗初秀的背后。
　　“啷滴个当……啷滴个当……浪滴个当当当当当当……”
　　一个人哼着小调，踩着夕阳，醉醺醺的前来。
　　他一身黑白相间的袍子，袍子上绣着八卦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图案，但是，袍子显然很久没有洗涮了，脏兮兮的，皱巴巴的，配合着他头上那个干枯的发髻，就更显的他痴蠢肥胖，满脸油光。
　　他摇摇摆摆走路，醉醺醺讲话：“咦，你们都在这里迎接我干什么？老爷子亲自出门迎接？客气了哈……你们真的太客气了……咦，走啊，进去啊，你们杵在门口爪子？一个二个咋不说话呢？”
　　此人，便是王老头请的江湖术士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和王家的交情已经要追溯到三十年前了。三十年前，据说王老头曾经拜访欧阳先生的师父，在他师父的“指点”下，王家开始风水大旺，大富大贵，成为富甲一方的豪门大户……
　　师父死后，欧阳先生就顺理成章接替成了王家的御用“军师”之一。王家日常的婚丧嫁娶，开业剪彩，大凡小事……基本上都会请欧阳先生到场，指点一二，论断风水，推测良辰吉日，逢凶化吉什么的……
　　王小坏死后，老头自然也及时请了欧阳先生上门。
　　欧阳先生说，你们家里这段时间杀气太重了，你的孙子魂魄被困住，很难解脱超生，要破解此道，倒也不难，那就是需要找他死前喜欢的女子跟他成个冥婚，陪他在坟墓里呆几天，如此，他的魂魄才可以安安稳稳上路，王家才可以逢凶化吉，从此顺风顺水……
　　所以王老头不是无缘无故非要抓住翠翠的。
　　哪怕翠翠一家人今天不来这里，他们也会派人上门的。
　　“咦，你们一个二个这是要爪子？进去，进去，大家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的任务了吗？大公鸡一定要三年以上的，没有阉割过的活鸡……衣服一定要朱红，而且，一定要在上面滴上大公鸡鸡冠上的血滴……不对，你们这个大公鸡怎么爬出来了？不是特意叮嘱了你们，一定要关起来，不见天日地养几天吗？跑出来可就不好了，也许有血光之灾……还有祭祀时候要的三牲，一定得是整头的烤乳猪、烤全羊和烤牛犊……牛犊只能选择半年以内的小牛，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烤老了就不好吃了……半年内的小牛犊，油滋滋，撒点孜然五香粉，啧啧啧……咦，你们怎么都不讲话？”
　　苗初秀哈哈大笑：“是不是这些烤乳猪烤全羊，最后全被你这个妖人自己吃掉了？”
　　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少女。


第四百四十章 我是谁4
　　此时，才刚刚夕阳西下，她整个人站在夕阳下，特别明媚清朗。
　　“你……你是谁？”
　　他忽然有点醒悟，转向老头：“老爷子，你们这是……”
　　王老头终于开口，就像从鼻子里挤出一句话来：“她……她可能是妖怪……”
　　“妖怪？”
　　欧阳先生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可察觉不妥，马上又收声，死死盯着苗初秀。
　　他背后脏兮兮的袍子忽然有点无风自动，他的手里也多了一个黑黝黝的八卦圆环。
　　苗初秀哈哈大笑：“欧阳妖人，听说你是著名的风水师，捉妖师，好吧，你给我看看风水，你看我气象如何？”
　　欧阳先生死死死盯着她：“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砸你场子的！”
　　“为……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不爽，觉得你才是个妖怪！”
　　欧阳先生：“……”
　　“哈哈，你既然那么擅长风水，那么，你要不要推算一下你自己的气运？哈哈，你算一算，你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
　　欧阳先生：“……”
　　“你那么牛比，你算一下，接下来你被打的是左脸还是右脸？”
　　欧阳先生忽然觉得不妙。
　　他虽然是个痴肥的术士，平素好吃懒惰，诓骗糊弄，但是，并不是真的愚蠢。但见周围一大群人有的扑倒在地，有的呆若木鸡，就连王老头都这个筛糠的样子，就知道这少女肯定不好惹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可是，他尚未转身，听得王老头充满了希冀的命令：“欧阳先生，快把这个妖孽拿下，我们等你很久了……”
　　欧阳先生：“那个啥……”
　　“快拿下妖孽，我单独奖励你一套别墅……”
　　欧阳先生可能听得别墅二字，眼睛有点放光。
　　但是，一接触到苗初秀的目光，立即又是一凛：“兀那妖孽，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我呸！”
　　欧阳先生手里的铁环忽然飞起来，在他鼻子上重重击打一下，他啊哟一声，立即捂住鼻子，一股鼻血涌出来。
　　他吓得哇哇叫：“天啦，我受伤了，我受伤了……我流血了……我流血了耶……真是太可怕了……”
　　这胖子居然是个娘炮。
　　苗初秀哈哈大笑：“我去，你这死胖子，你一句话就两个病句，我原本懒得理你，可是，我一听见你叫什么欧阳先生就不爽……你知道吗？我特别讨厌姓欧阳的……”
　　欧阳先生捂着一把鼻血，战战兢兢：“欧阳的得罪你了吗？”
　　“哈哈，我就是看到欧阳就不爽，你待要怎地？”
　　欧阳先生：“……”
　　圆环又一次飞起来击中了他的鼻梁骨。
　　他刚刚停止的鼻血再一次涌出来。
　　“天啦，好可怕……好可怕……血……血。我又流血了……吓死我了……”
　　他的尖叫，居然宛如妙龄女子。
　　你脑补一下一个大胖子忽然发出妙龄女子一般娇媚柔弱的声音……
　　周围原本目瞪口呆的人，听得他这样尖叫，一个个张大嘴巴，想要笑，可是又不敢，就那么傻愣愣地盯着他。
　　“快给我止血，快给我止血……不行，我流血了，我要去医院，我要去看医生……”
　　欧阳先生拔腿就跑。
　　但跑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
　　“你去医院不行啊，马上就要错过良辰吉日了，你不主持，王小坏在九泉之下怎么娶新娘子？”
　　“这……”
　　“还有，你不是捉妖师吗？还去医院？难道不该是你自己捉妖伏魔，自己止血吗？啧啧啧，要不，你呵一口气给大家看看，看能不能当即止血？”
　　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哭丧着脸，一门心思想要溜走。
　　可是，他走不了。
　　苗初秀抬头看看西边的天空：“你们原本约好的良辰吉日到了吧？要不，欧阳先生，你直接去黄泉之下帮王小坏操办如何？”
　　欧阳真的吓尿了。
　　他几乎要哭起来了：“我……我只是帮人家看看风水，随口胡诌……”
　　啪的一声，铁环呼啦啦拍在他的嘴巴上，他肥厚的大嘴顿时皮开肉绽，就像是被砸烂的肉铺子。
　　“呜呜……”
　　他叫都叫不出来，嘴角的血顺着往下流。
　　“你只是随口胡诌？那你知不知道你的随口胡诌会害死多少人？王小坏作恶多端，你居然还给他安排什么鬼新娘，你这也是胡诌？你这分明是投其所好，助纣为虐……”
　　当然是投其所好！
　　要不是怕引起更大的事端，王老头只怕会直接找人做掉翠翠一命抵一命。但是，直接杀人又觉得不妥当，但是，这么放过翠翠就更不甘愿。
　　事发之后，王老头多次愤愤地：如果此事解决不好，以后可能任何人都敢踩踏王家了。必须杀鸡骇猴，让大家都看看。
　　欧阳先生和王家交往多年，深谙老爷子的脾性喜好……见他沉浸在孙子之死中走不出来，而且发誓要报仇雪恨，所以，便投其所好，给老爷子出了这么一个阴毒到了极点的馊主意：你只要拿下翠翠，让她和小坏成个冥婚，以后，小坏在黄泉路上就有伴也有人伺候了……
　　为此，他还建言献策，说用一种特殊的聚魂法，可以把翠翠的魂魄拘禁在大鸡公里面，只要杀掉大鸡公，以后翠翠就成了行尸走肉——因为她的魂魄就被直接拖下去永生永世伺候王小坏了。
　　生不能玩，死也要奴役你。
　　王老头一听这个建议当然是欣然同意，大感安慰，觉得欧阳先生简直乃神人也，这么好的办法都想得出来，太忠心耿耿了，也不枉王家白养他这么多年。
　　这样一个妖人，他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居然还敢反咬一口，苗初秀等的就是他，怎么可能放过他？
　　圆环，噼里啪啦的掌嘴。
　　欧阳先生跳，跑，滚……可是，哪怕他匍匐在地也无法摆脱圆环……他自己携带的“伏妖宝物”，现在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盯着他这个“妖怪”，不停地掌他的嘴，不把他这张阴毒的嘴打烂，绝对不肯罢休。
　　“你才是真正的妖言惑众，为了钱，为了一己之私，不择手段，教唆他人……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下去迟早报应？”
　　欧阳先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嘴巴已经被拍得稀烂，就连门牙都掉了下来，呜呜地哭得漏风一般，“饶命……饶命……”
　　但是，声音漏风。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是谁5
　　大家都听不见他说什么，只看到他呜呜的哭，滚来滚去，一身肥肉在晚风中荡来荡去。
　　王老头原本还对这个狗头军师抱着极大的幻想，可是，见他这么不顶用，几乎一个照面，也来不及交手，就这么倒下去了。
　　他绝望地摇摇头，居然自言自语道：“骗子……果然是江湖骗子……唉，可惜这些年白白供养你花了那么多钱……”
　　苗初秀哈哈大笑：“江湖骗子也得你们这种心狠手辣者才肯相信。其实，骗子的存在，只是为你们的私心和狠毒找一个遮羞布，一个由头，如此，提起来，你们才有推卸的借口：瞧，都是这个骗子怂恿我们……其实，明明就是你们自己想乱来，自己想借刀杀人……”
　　王老头：“……”
　　烂嘴的欧阳先生也许一年半载都好不起来。
　　但是，没人同情他，也没人搀扶他。
　　他匍匐在地，疼得晕了过去。
　　闹了这么久，王老头的子女还没回来。
　　苗初秀也不耐烦了：“喂，王老头，你的援兵怎么还不到？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如果你们再磨磨蹭蹭，休怪我不客气了……这么着吧，你马上给你儿子打电话，告诉他要是他五分钟内不赶到，他就要倒大霉了……”
　　王老头：“……”
　　王老头哆哆嗦嗦的，真的开始给儿子打电话。
　　可是，儿子的电话通了，没人接。再打，对方直接挂了。
　　很显然，他的儿子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一直在拼命赶路，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按时赶到——
　　明明车子已经传来隐隐的声音，可就是不开到门口来。
　　不过，王老头已经有点如释重负。
　　他的昏花老眼忽然闪过一抹得意：死丫头现在你死定了！
　　这眼神，苗初秀真的是太熟悉了。
　　而且，特别憎恶。
　　因为，她想起自己的爷爷。
　　爷爷看四秀，就是这个眼神。
　　在他们眼里，除了他们的宝贝孙子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好算人的……只要满足他们宝贝孙子的要求，可以把其他任何人踩在脚下——哪怕他们的宝贝孙子杀人放火，罪恶滔天。
　　苗老头还只是为了替四秀治病，所以，苗初秀无论多么愤怒也没动手过。但是，这个王老头就不一样了。
　　苗初秀觉得他简直是苗老头的升级版——更坏更恶更歹毒更该死。
　　于是，她再也没有客气。
　　王老头忽然尖叫，厉声尖叫，歇斯底里，又像是一条快要被勒索的山羊……他的叫声很可怕，听起来偏偏又很好笑，因为，他发现他一直牢牢捏在掌心的手机飞起来，不停地敲打自己的头脸手以及浑身上下……
　　被一只手机打。
　　疼倒谈不上多么疼，但是，非常的恐惧，非常的害怕，因为，他不知道那该死的手机为什么会自动飞起来，为什么会专门打自己——也不攻击别人，只一味盯着自己打。
　　王老头被一只手机追打得抱头鼠窜。
　　王老头一边跑一边怪叫：“有鬼……有鬼啊，真的有鬼啊……”
　　突突的急刹车，几辆越野车停下，后面，陆续跟上十几辆。
　　车门拉开，风驰电掣下来一大堆保镖。
　　他们都穿着防弹服戴着头盔，怀里抱着真家伙。
　　他们可能是打算一下车就瞄准目标，玩一票大的——可是，当他们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自家的佣人，保镖司机厨娘什么的……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更何况，还有王老头怪异到了极点的声音和他发疯似的奔跑：“有鬼啊……有鬼啊……快救我，鬼在追我……鬼追来了……”
　　于是，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王老太发疯似的绕圈圈，而在他背后，一部手机追着跑，不时地打在他的头上，身上，就像长了眼睛一般追着他……
　　砰的一声，击中了那部“鬼”一般的手机。
　　苗老头却被这声巨响吓得忽然委顿在地，口吐白沫，再也起不来了。
　　旁边二人抢上去搀扶他，这时候，一个中年人才大步走过来，目光如炬：“你就是苗初秀？”
　　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可能是长期锻炼，显得很精神干练，所以，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那是王老头的四儿子，已经近50岁的老四，也是王小坏的亲舅舅。
　　他当然比老爹精明多了。
　　他一接到消息，先查苗初秀的底细。
　　越查越是胆战心惊。
　　其实，他早就到家门口了，但是，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办。
　　苗初秀。
　　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苗初秀。
　　一个不慎，也许，今天整个家族都得折进去。
　　所以，他一旦制止了发狂追逐老爹的那个手机，马上就示意身后所有人退下。唯他一个人走过来。
　　他甚至看都不看昏迷不醒的老爹，径直走向苗初秀，两米之外停下，客客气气：“苗初秀？传说中的那个苗初秀？”
　　“是我！”
　　“很抱歉，是我治家不严，让家人不慎惹到了你……”
　　苗初秀立即打断了他：“你们没惹我，是我惹你们！你的外甥王小坏之死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是我杀了他！”
　　老四：“……”
　　“王小坏做的恶事，已经不用我赘言了，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可是，他死后，你们不但不反思，反而还到处迫害受害者以及她们的家属，你们这样仗势欺人，真的不怕天理循环吗？”
　　老四沉默一下，居然点点头，言辞诚恳：“我很抱歉，我真的是治家不严。我父亲老了，没什么寄托了，所以难免特别偏爱小孙子。而我们又经常不在家，所以……当然，我不是为自己找借口，我是真的很惭愧，治家不严，以至于家里出了这样的逆子，也算是让家门蒙羞，危害社会了……”
　　一干人可能做梦都没想到赶来的“帮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是刚悠悠醒来的王老头，听得这话，差点当场又气得晕过去。
　　“你……老四……你……”
　　老四根本不搭理他，他径直走到翠翠一家人面前，“这就是翠翠和翠翠的父母吧？真是太抱歉了。王小坏伤害你们的女儿未遂，但是，他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希望你们原谅他的过错，也原谅我们家人对你们的骚扰……我向你们说一声迟来的对不起……”
　　他居然对着翠翠一家人鞠躬，赔礼道歉。
　　围观者都惊呆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是谁6
　　王老头嘶声道：“老四……你……”
　　老四还是不搭理他，笑笑，看了看旁边那一辆被砸烂的汽车：“我很抱歉，你们的车子被砸成了这样。也罢，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另外赔偿你们一辆同款新车，明天上午让4S店直接开到你们家门口……”
　　翠翠父母：“……”
　　“还有翠翠受到的惊吓，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我们也会酌情赔偿，希望你们看在死者已矣的份上，原谅我们……而且，我向你们保证，从此刻起，再也不会有人来骚扰你们。翠翠可以放心回学校上课。你们也可以放心工作，恢复正常生活……”
　　真是不敢相信。
　　这本来就是翠翠一家人的诉求。
　　为了能恢复平静，不被“报复”，他们不惜跪地求饶，甚至愿意卖了房子赔偿——虽然按照道理，他们根本不该这么做——受害者，怎么可能反过来赔偿加害者？
　　可他们这么做了，还得不到谅解。
　　现在听得这话，简直是受宠若惊。
　　好一会儿，翠翠父亲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苗初秀。
　　大家都看着苗初秀。
　　再蠢的人也明白了：人家能赔偿你车子，给你道歉，当然不是看你的面子，而是看苗初秀的面子……
　　他们一家人都看着苗初秀，仿佛想看看苗初秀到底怎么说。
　　苗初秀微微一笑，点点头：“你们看看车子能否开动，如果还能开动，就及时离开吧。”
　　翠翠的父亲立即拉着翠翠上了车，翠翠妈也跟上去。
　　挡风玻璃被砸烂，但是发动机没坏。
　　车子很快启动了。
　　翠翠爸发动车子，翠翠忽然从破烂的车窗里伸出头：“苗姐姐，谢谢你……”
　　翠翠父母如梦初醒，也嗫嚅：“谢谢……谢谢……”
　　他们甚至对着老四连声道谢，感谢他的“既往不咎”“宽容大度”。
　　“走吧！”
　　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翠翠一家人很快消失了。
　　这个故事的主角离开，只剩下配角的两方。
　　非当事人苗初秀和死者的舅舅面对面。
　　大眼瞪小眼。
　　但是，老四没有瞪，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和缓，客气，甚至说得上是恭敬和“求饶”。
　　王老头气得浑身筛糠似的，因为他从未见自己的儿子这么怂过——要知道，这个儿子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也是他们家族中最有出息地位最尊崇的一个——父凭子贵，从20年前起，几乎上门的就是非富即贵，他们对这个老四也一直是同一个态度：毕恭毕敬。尤其是这十年，老四更是达到了顶峰状态，几乎到过王家的所有人都得对他礼让三分。也包括对他的家人（否则，王小坏就不可能一次次逃脱惩戒了）。
　　可现在，儿子居然卑躬屈膝，纡尊降贵，不停地对苗初秀道歉也就罢了，而他还向翠翠一家人赔礼道歉，并且放走了翠翠一家人。
　　简直是废物。
　　王老头不知道自己召回来的到底是帮手还是叛徒，他气得嘴唇直哆嗦：“老四……老四……唉……”
　　又一个劲地拍打自己的头：“我孙子白死了……我孙子真的白死了……呜呜呜，小坏啊，你这一辈子是无法瞑目了啊，你在九泉之下也不能闭眼了啊……”
　　老四也不去搭理他，转眼，看到了瘫在地上的欧阳先生，长叹一声，转身回来，极其谦卑，极其诚恳：“现在说都怪这个江湖骗子，可能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是，真的是这厮多年在我父亲身边进谗言，装神弄鬼，一度让我父亲对他的信任度远超对自己的子女……小坏，也是这样被他们给惯坏的……因为不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平素教养都是我父亲负责，所以，我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往往睁眼闭眼，于是，就让这孩子更加骄纵更加肆无忌惮……说到底，还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管教不严，才让这个孩子危害了社会……所以，他有今天，是他咎由自取……”
　　“唉，说起来惭愧，其实，我们很早就对王小坏的为非作歹头疼不已，家族也私下里引以为耻，反复告诫。按理说，我们早就该出手制止他……可是……可是，为亲者讳……我妹夫死得早，这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爹，后来改姓王，受到外公外婆的极度宠爱，我们这些做舅舅的也不忍心管得太严……可正因此，就让他彻彻底底放纵成了一个废物魔鬼，我们……唉……我们……”
　　他真的是连声叹息。
　　他语气里的悔恨，仿佛发自心底。
　　“说真的，刚刚得到王小坏的死讯时，我竟然松了一口气……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我的兄弟姐妹们会怪我，我的父亲更会怪我……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苗初秀竟然无言以对。
　　老四终于转向了他的老父亲，一本正经：“王小坏之死是他罪有应得。今后，大家再也不要提这事了，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周围人等，谁敢多半句话？
　　唯有苗初秀，扫视了一下那十几辆越野车。
　　真的是浩浩荡荡，如临大敌……
　　别听老四嘴上说得如此大义凛然，通情达理，可她很清楚：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苗初秀，换成了另外任何一个人，那伙人早就动手了……就像他们一来，一枪就打掉了空中飞翔的手机。
　　只因为苗初秀三个字，所以，老四当机立断更改了立场，马上改变了态度。
　　此人果然枭雄本色，能屈能伸，变脸如此迅速自如，也真的是千里挑一了。
　　“成大事者，不怕脸皮厚！果然！”
　　老四：“……”
　　苗初秀好奇地看着他：“你带了这么多人，准备了这么多家伙，却能在短短几分钟做出判断，迅速更改主意，莫非是真的怕我公布你们的一切罪证？”
　　老四面不改色，“苗姑娘乃一代奇人，平素的对手也全是幽灵九号这种外星人，上可去天上行走，下可毁掉各国武器库，怎么可能和我等凡夫俗子小人物计较？我们连做你的对手都不配……”
　　苗初秀：“……”
　　“王小坏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我们不但要引以为戒，今后还得承担起对其他受害者家属的赔偿……我已经决定了，但凡被他伤害过的女子，我会挨家挨户调查了解，根据情形做出合理赔偿。而且，我们还做了决定，让王小坏的母亲停止一切工作，以后也永不复出，好生在家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算是替她儿子赎罪……”


第四百四十三章 我是谁7
　　老四补充：“还有，王小坏今年30出头，他名下有上亿资产，我们清点之后，准备将他的个人资产全部拍卖，捐献给慈善机构。为了赎罪，王小坏的母亲以及我父亲名下的资产也全部捐献出去！此外，我们几兄弟姐妹每人也愿意捐出一笔钱，算是向天下的受害者赔礼道歉，并且让家族的所有子孙后代引以为戒……”
　　他徐徐地：“如果家族中再有这种不肖子孙，我们会立即将他绳之以法，绝不姑息养奸，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家伙！
　　断臂求生。
　　求生欲真的太强了。
　　难怪他徘徊了那么久才回来，可能半路上已经接到高人指点了。
　　硬抗，只能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干脆直接求饶。
　　苗初秀来之前，已经决定要将这一家人一网打尽，至少要让他们再无容身之地，可是，忽见老四态度180°大转变，口口声声求饶，一时，竟然没法下手了。
　　以前的凶徒如刘小毛，金二弟等人，往往死到临头还是那么不知悔改，所以，惩戒他们根本不需要考虑。
　　可现在，苗初秀很是踌躇。
　　因为罪魁王小坏已经死了。
　　这个人只是他舅舅。
　　死者已矣，杀掉更多大活人也没意思了。
　　“我还得补充一句，上述每一笔捐款，我们都会请专业人员审核监督，落到实处，然后把所有账目给苗姑娘过目，绝对不会弄虚作假，敷衍了事……唉……”他的声音低下去了：“说真的，我一直觉得王小坏不是个东西，身为舅舅，我其实不该这么说，但实不相瞒，他死之后，我们都松了一口大气……”
　　苗初秀苦笑一声，摇摇头：“罢了罢了，王小坏反正已经死了。而且，你也只是他的舅舅而不是父亲。只要你们不再继续作恶，此事就到此为止好了……”
　　“多谢苗姑娘。”
　　眨眼之间，苗初秀已经彻底消失了。
　　老四擦了擦额头上涔涔的冷汗，又看看一竿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鼻青脸肿的佣仆保镖。
　　慢慢地，那十几辆越野车上的人都围过来。
　　其中七八人是便装，有男有女。
　　他们围在老四身边，神情都很奇特：愤怒，不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以及种种的不可思议。尤其是王小坏的母亲，她死死盯着老四，“四弟，你凭什么自行做主把小坏的全部资产给捐献出去？小坏也就罢了，你还承诺必须把我和老爸名下的个人资产也全部捐献出去，你是什么意思？”
　　一个姐妹急忙道：“是啊，这的确有点离谱。我们小坏都已经死了，算是受害者了，怎么还能反过去赔偿别人钱财？这太那啥了吧……”
　　“没错，苗初秀亲口承认她杀死了小坏，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
　　另一个兄弟忙着打圆场：“四弟也就说说而已，三姐，你别当真……”
　　老四沉着脸：“你们以为我说说而已？”
　　众人：“……”
　　“明天我就让相关人员入驻清算，必须把你们三人名下的所有财产一文不剩的捐献出去……”
　　众人：“……”
　　王小坏的妈跳起来：“老四，你是不是疯了？”
　　“是啊，老四，敷衍一下让那个女魔头走了也就是了，何必当真？”
　　“再说，苗初秀虽然可怕，但是，也只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吧？我们今天带了这么多武器，真的动起手来，不见得怕了她……”
　　“是的，早知如此，不如直接动手，我还就不信了，她再厉害还能快过子弹的速度？”
　　“没错，我们不该这么怂的，以后传出去，就真的没法在江湖上立足了……”
　　……
　　待得兄弟姐妹们的七嘴八舌告一段落，老四才冷冷的：“我也不想那么怂。可是，你们自认比各国的高尖端武器库更扛炸吗？”
　　众人：“……”
　　“苗初秀一己之力摧毁黑夜芳华，金二弟这些，我就不想说了。你们可知道，之前世界各国的顶尖级杀伤性武器忽然一夜之间被彻底摧毁，甚至连制造这些武器的元素都被彻底摧毁了。你们自认为，我们的实力比各国还强大吗？还是你们自认为王家这栋巨大的豪宅，戒备力量比各国的武器库还强大？”
　　众人：“……”
　　王家的豪宅几乎独占一条街，高达十几层，其每一个兄弟姐妹都拥有独立的一层楼，十几个房间。至于其他奢华设施也就不用说了，单单是车库里的豪车就上百辆。
　　但是，这栋房子的产权却在老头子名下，也就是说，这套房子也会被作为资产一并捐献出去。
　　大家不忿，当然也包括这个原因。
　　怎么能连老宅子也一并捐献了？
　　可是，听得老四这话，忽然又都噤若寒蝉，不敢吭声了。
　　毕竟，这个四弟是家族中最牛的存在，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老四叹道：“你们可能是安逸日子太久了，对抗危机的能力和嗅觉已经彻底退化了。可是，你们不知道，我最初接到老爷子的电话也是火冒三丈，以为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敢这么嚣张？跑到王家闹事是不是活腻了？可是，我在半路上，就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他的这个朋友告诉他：你赶紧设法，万万不可对抗，否则，别说你，你的整个家族都要完蛋了。和你们一样的早前大把人在：比如杀了同班女生的小女孩灵灵家族，比如金二弟家族，比如刘亦守家族，比如杨教授家族……例子太多，举不过来了。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四你认为你比各国的武器库更加牛比吗？
　　老四这才知道，原来，这一次惹上的人叫做苗初秀。
　　一个全世界的顶尖级杀手围攻了几个月时间都束手无策之人。
　　朋友说：“老四，想想吧，如果你全家大小的所有隐私，明天或者今天晚上就会被全球公布，你猜结果会如何？而且，你放心，你绝对压不下去的！你若是出手阻止，人家就会直接动手！”
　　老四当时就懵了。
　　王小坏的事情已经让他十分头疼，其实，早前也多次想过要勒令这家伙收敛一点，甚至把他送出去。可是，每每风头一过，他又跑出来，加上外公撑腰，老四后来都懒得管他了。
　　现在好了，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让整个家族被毁掉？
　　明白人都知道该怎么取舍。
　　老四当机立断，才有了后来的断臂求生。


第四百四十四章 买车1
　　王小坏的母亲听得老四这么一解释，还是不服气，但是，她又不敢继续反驳自己的兄弟，只是恨恨的：“苗初秀也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她真有那么厉害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另一个兄弟也说：“难道因为她，还真的把那么多钱全部捐出去？”
　　“死的是我儿子啊！她是凶手啊。凶手还能这么威风八面？我儿子已经这么冤枉了，难道他死后还得让别人骑在他的头上？”
　　王小坏的妈越想越气：“这一次，你们都知道，小坏还啥都没干就被人害死了。我们没法为他报仇雪恨也就罢了，还得替他去赔偿那些所谓的受害者？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老四厉声道：“什么叫他啥都没干？他们三人把人家绑起来企图轮暴，虽然未遂他就死了，也不能说他是无辜的！他死有余辜……”
　　王小坏妈尖声道：“你说我儿子死有余辜？原来你们根本没有为我儿子之死难受，还认为他该死？”
　　“……”
　　“呵，你们这些好舅舅，以前口口声声爱他关心他，现在好了，居然一个二个是这种态度，简直是落井下石，凭什么要我们捐款？凭什么？”
　　一个嫂子急忙拉住她：“你先别急，四弟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等过了这一阵子再说……”
　　老四斩钉截铁：“必须捐，一个子都不能留。而且，半个月之内，必须把账目交给我，不得弄虚作假。”
　　众人面面相觑。
　　本以为老四的一套说辞无非是个借口而已，殊不知，他居然来真的？难道不是打发走了苗初秀就行了吗？
　　老四叹道：“跟一个家族相比，这点钱真的不算什么了。如果你们执意贪小便宜，搞不好，一个家族就彻底覆灭了！你们敢冒险，可是，我不敢冒险！”
　　众人再不吭声。
　　只有王小坏的母亲还是愤愤地：“我儿子真是白死了……当然，他不是你们的儿子，所以，你们倒乐得大方，要命给命，要钱给钱。而且，给的全是我们母子和老爷子的钱，呵呵，为了家族自保，难道就该我们彻底牺牲？”
　　老四色变：“我们自然会安顿你！这一辈子，几曾少了你的荣华富贵？”
　　王小坏母亲还是连声冷笑：“你怎么安顿我？给套房子？几个小钱？你可知道我和小坏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你就这么一句话，就把我们的一生积蓄化为乌有？哈哈，你倒是大方，慷他人之慨……”
　　几个兄弟急忙打圆场：“你先别生气，别生气，其实，也不用把资产全部捐赠了吧？捐一部分就行了，毕竟，谁还去一五一十核对？”
　　“没错。充其量把小坏的那部分全部捐出去，但是，你和老爷子的，就酌情意思一下就行了，何必做得那么绝？”
　　“等这一阵子风头过去了再说……”
　　老四斩钉截铁：“这风头过不去！为了保险起见，你们一分也不能隐瞒。直接给我全部捐赠明细。否则，以后出了事情，可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你们！”
　　众人：“……”
　　王小坏的妈气得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明明带了这么多人马回来，不替我儿子报仇也就罢了，还要让我们倾家荡产。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我就是一毛钱不捐赠出去，又能怎样？我还就不相信，她苗初秀敢把我吃了！”
　　……
　　苗初秀当然不吃人。
　　苗初秀甚至不杀人。
　　王小坏其实也不是她直接杀死的。
　　只不过，和机器人保镖的原理差不多，当一个人穷凶极恶的程度达到阈值的时候，就会启动“杀气”——也就是所谓的遭天谴！
　　王小坏趁着几分酒意，和两名爪牙一起，企图当街侮辱陌生女子，而且，对方稍有不从，他们便拳打脚踢。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自然立即启动了绝杀程序，于是，他们仨就这么死掉了。
　　但是，苗初秀一点也不为他们三人的死亡而难过。
　　甚至连一点遗憾之情都没有。
　　毕竟，按照王小坏的罪恶，再死十次也不为过。
　　她只是一路走一路苦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离谱：王小坏的舅舅挺身而出，一力承担，是真的反省还是真的害怕了？
　　再者，他们承诺的捐赠真的会兑现吗？
　　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前面的街口有点熟悉。
　　她想起来：再过一条街，就是王初美的二手车店了。
　　她马上左转，暗忖要不要去他店里喝一杯咖啡？
　　苗初秀把车子停在对面的街角，一路走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经济不太景气的缘故，一路上，许多店铺都关着，门上贴着“旺铺出租”“旺铺转租（不收转让费）”“直租，不收转让费”等等字样……
　　寥寥几家开着的店，也门可罗雀。
　　倒是对面的大坝子里停着许多二手车，新新旧旧，不一而足。好像附近二手车老板的货物都停在那里一般。
　　店门，传来大声武气的问询声。
　　“我买一辆大众……”
　　“好的，你要大众的哪一类？”
　　“我就买一辆大众。”
　　“你要大众的哪个牌子？”
　　“我就买大众。小伙子，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连大众都不知道？”
　　小伙子：“……”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胖老头，眼神中满满地鄙夷，好像在说：你这个小伙子连大众都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上班的？
　　“我要给我儿子买一辆大众，大众你都不知道？我们邻居都买的大众……我觉得大众好……”
　　小伙子还是耐着性子：“老人家，大众是个大类，下面有很多车，比如帕萨特，捷达，桑塔纳，菠萝等等，你具体要的是哪一种？还有，辉腾也是大众的哦……”
　　“辉腾？什么灰不溜秋的？小伙子，你别胡扯好不好？”
　　小伙子：“……”
　　胖老头一口咬定：“就是大众！”
　　小伙子无奈地站起来：“要不，我带你去看看，你指给我看看你要的是哪一种？”
　　胖老头：“简直了，你这个小伙子业务不精通啊，连这个都不知道……好吧，我去指给你看……”
　　苗初秀好奇地躲在一边，然后，悄悄地尾随这二人，她也很是好奇：到底这个老头要的是什么车？
　　小伙子带着胖老头走了一圈，然后，老头如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一辆帕萨特：“对，就是这个！我就要这个大众……你看嘛，上面写着大众两个字，你难道不认识字？”
　　苗初秀没有忍住，哈哈大笑。
　　二人都掉头看着她。
　　老头瞪眼：“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买车2
　　苗初秀急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哈哈，老人家，你好眼力，你看的这车蛮好的，蛮好的……”
　　然后，一溜烟地走了。
　　走到门口，看到王初美正从店里走出来。
　　她哈哈大笑：“小王，你们每天都会遇到这么有趣的客户吗？”
　　王初美可能之前在里间，也是听到了老头和员工的对话，也笑嘻嘻的：“是啊，经常有这样可爱的客户，要不然，这一行真的是太枯燥了……小苗，你怎么来了？”
　　“我正好路过，想起你店里的咖啡不错，就打算来蹭一杯……”
　　“哈哈，快进来。我马上给你做一杯。”
　　生意不景气，连店里的咖啡机都从豆子改为了咖啡粉。
　　王初美解释：“为了控制成本，我们换成了相当于速溶咖啡的那种，因为有些客户一坐下可以一口气喝三四杯（而且喝完就走了，什么都不会买），所以，现在换了便宜的……”
　　苗初秀诧异：“生意这么难做了？”
　　小王还是笑嘻嘻的：“未雨绸缪，节约点不是坏事。”
　　“好吧，我也来一杯速溶的好了。”
　　“哈哈，对你就没必要节约了，我给你单独做一杯……”
　　一大杯咖啡端上来，苗初秀喝一口，还没说话，只见那个胖老头已经大步走进来，大声武气的：“再给我来一杯咖啡……”
　　王初美把刚磨好的一杯咖啡端给他，客客气气的：“老人家，请喝咖啡。”
　　胖老头喝一口，呸的一声吐出来：“什么东西这么难喝？你们简直了，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我之前喝的不是很好的吗？我要那个甜的……”
　　王初美立即倒了一杯速溶给他，他喝一口，然后，一口气喝了一杯，又把空纸杯递过去，趾高气昂：“再给我来一杯。”
　　小王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这一次，他只喝了一半，斜眼看看王初美：“你就是老板？你做生意不怎样啊，连一杯咖啡都舍不得，之前还拿什么玩意糊弄我？”
　　王初美：“……”
　　胖老头大手一挥：“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了，直接买车吧。我就要我刚刚看的那辆大众，我直接付钱了……？”
　　苗初秀想，这老头这么爽快？
　　今天这单生意也不难嘛。
　　王初美却笑道：“老人家，这辆车9成新，只开了几千公里，原车主是做小生意的，家里出了点事情，因为急于用钱才寄存在这里出售。如果你诚心想要的话，可以给你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老头十分爽快：“好，我给你2万块。”
　　王初美：“……”
　　苗初秀早就看到那车很新。当然，二手车和人一样，转手就不值钱了，可是，再不值钱，以她外行的目光推测，这车至少也得要十五万左右吧？
　　2万块钱，谁卖给他？
　　“老人家，这车是高配，而且9成新，一口价15万。”
　　老头顿时瞪圆了眼睛：“十五万？你是不是要抢人？我们邻居说，二手车都是一两万，几千块都有，我给你2万不错了，你要十五万？”
　　王初美：“……”
　　旁边的店员急忙解释：“老人家，车子不同，价格不同，而且新旧配置不同，价格也不同。怎么可能所有车都是一个价？你说的那种几千一两万的，应该是最差最破旧，快要报废的吧，要不然，怎么可能……”
　　老头打断了他：“我们邻居也是买的大众，就是2万块。我不管，反正我只有两万块，我就要那辆车……”
　　店员：“……”
　　老头气势汹汹，干脆指着王初美的鼻子：“你就是小王，王初美对不对？”
　　王初美客客气气：“是的。”
　　“你舅舅叫大刚，你表弟叫小龙是不是？”
　　“咦，你认识我舅舅？”
　　“我可是小龙媳妇的亲舅舅……还是小龙说你有一家二手车店，我才来照顾你生意的。要不然，这么多店，我凭什么照顾你？”
　　王初美：“……”
　　“大家都知道，现在生意难做。你这二手车也早就不好卖了，能卖一辆是一辆。我也看在亲戚的份上，不为难你了。就2万块，我们也不再讨价还价了……”
　　王初美苦笑一声：“这车可不是我们买下来转售的，是一个朋友放在我们这里代售的。这个底价是他自己定的，低于这个价格哪怕一毛钱，我们都不敢做主替他卖了。老人家，实在是很抱歉啊……”
　　胖老头勃然大怒：“王初美，你真是油盐不进啊。什么代售不代售的？放你这里不就是你的？还这么多借口？怕我不付钱是不是？我告诉你，钱我都带来了，现金，两万，你可以点一下……”
　　老头一边说，一边真的从随身的大菜口袋里摸出了两叠现钞，气鼓鼓的：“我是帮我儿子看的，看好了，差不多了，我儿子今天下班就来开走……说真的，我觉得开不开车没意思的，要不是我儿子急于说媳妇，我们还不急着买车的。这年头，那些女娃子也是……你要是不开个车去，人家都不搭理你的……”
　　王初美：“……”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初美：“老人家，我真没法做主。要不，你去别家看看有没有更便宜一点的……”
　　老头大怒：“你什么意思？你就是这么对舅舅的？你看不起人是不是？不就是一辆二手车吗？大家都知道二手车不值钱，给你2万你还嫌少？小龙当时还口口声声向我保证，说只要告诉你，我是他媳妇的舅舅，你一定会给我最便宜的价格，现在你什么意思？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小龙？”
　　老头子认死理。
　　他邻居2万块买了一个大众，于是，他就坚定不移地也要比照这个行事——反正2万给你，这车必须给我！
　　“我们邻居也说了，二手车便宜得很。一般都是一两万。你想嘛，要不是图便宜，哪个会去买二手车？买新车不好吗？”
　　这话好有道理，王初美竟然没法反驳。
　　他只是苦笑。
　　毕竟，奇葩的客户虽然见过不少，但是，这么奇葩的还是很少见。
　　老头理直气壮：“就这么说定了，懒得扯了。我先付钱，等我儿子来了直接开走。”
　　王初美：“老人家，真不行啊。你换一家店看看如何？”
　　“你还赶客了？你这生意还做不做？”
　　“我那朋友不卖啊。这车又不是我的。”
　　“他说不卖就不卖？不卖放在那里骗人吗？这是虚假广告吗？你信不信我投诉你？你们这样做假广告，你以为没人管吗？”
　　老头子索性指着外面的一个牌子，“你看，你看，这上面明明写着，大优惠，价格低至8888元（起），明明写的是8888，我给了你2万，你还给我胡说八道？你这样欺负老年人真的好吗？”


第四百四十六章 买车3
　　淡季萧条，店铺打出了8888的旗号——问题是，这只是唯一的一辆促销车子。而且，是一辆很老很破旧的车，虽然极力翻新维修了，但是，原值也顶多一万五而已。
　　王初美：“这辆车是活动款，早已被客户预定了。不过，你要是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一辆同款，甚至更好一点点的，也只收你8888，你看如何？”
　　“不行。我就要我看中的那辆，我给你2万！我不占你便宜！”
　　王初美：“……”
　　苗初秀在一边，真的是忍不住，爆笑出声。
　　老头子见她哈哈大笑，瞪眼道：“又是你这个小丫头，你笑这么凶干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是你外甥女婿告诉你，拿着2万块，天下什么二手车都可以手到擒来的吗？”
　　老头：“……”
　　“哈哈哈，既然如此，你叫他自己来，我卖一辆更好的给你……”
　　老头怪眼一番：“你什么意思？你也是卖二手车的？”
　　苗初秀大笑：“是啊，我的二手车可比小王这里的好多了，全是奔驰宝马，比你看上的好得多，也更有面子……”
　　“你也肯两万卖给我？”
　　老头狐疑：“奔驰宝马？我好像听过。不过，你真的肯2万卖给我？”
　　“你也知道两万根本买不到？”
　　老头：“……”
　　就在这时候，老头的手机响了。
　　老头马上接听，在电话里就骂起来：“小龙，你这表哥不地道啊，是个五马路道（六亲不认）的，我说了我是你老婆的亲舅舅，可是，他根本不买账。我给他2万元，他竟然不卖给我，可是，他宁愿8888卖给别人，你说稀奇不稀奇？”
　　“……”
　　“什么？小龙？你就在附近？你和你老婆在买东西？那你快来啊。我在这里等你们……什么？你不来？你来啊，你快点来……”
　　王初美：“把电话给我，我叫他来。”
　　“他来了你就卖给我？”
　　“对。”
　　老头马上把电话递给他，王初美笑嘻嘻的：“小龙，你和小娜快来，我等你们。”
　　老头接过电话：“你表哥说了，你们来了，他就卖给我……可能是怕我不是你们的舅舅吧……真是的，舅舅还能冒充不成？”
　　老头挂了电话。
　　老头转向王初美和苗初秀，三人大眼瞪小眼。
　　苗初秀笑嘻嘻的，她其实也束手无策，对付穷凶极恶之徒容易，但是，要对付苗老头一类型的人，她基本上是不战而溃。
　　现在，她只是好奇地想：王初美该怎么解决？
　　这种奇葩客户，打不得骂不得，又赶不走，该怎么办？
　　王初美居然一点也不生气，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但见老头喝完了咖啡，又给他续满满的一杯。
　　胖老头连喝三杯，顿时神清气爽，战斗力爆棚。
　　他稳稳地坐着，忽然看到桌上的钱，马上小心翼翼收起来放进菜口袋，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
　　装好钱，又指指门口的那个大牌子：“欺诈性广告！这就是典型的诈骗广告。你们别以为我不懂法，我随时投诉你们信不信？我让你们被曝光信不信？”
　　苗初秀：“……”
　　王初美还是笑嘻嘻的，索性给老头拿出一包饼干：“老人家，你先吃点零食。”
　　老头也不客气，撕开饼干袋子就大吃起来。
　　一袋饼干吃完，一辆车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
　　走在前面的小媳妇打扮很时髦，染了黄头发，厚底鞋，烟熏妆，看起来像一个乡村网红。
　　她一边走一边说：“记住，待会儿拍个抖音……”
　　传说中的表弟小龙和他媳妇来了——
　　这也是苗初秀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那个临出门时非要加价18万8离娘钱的小娜。
　　小娜嫁到小龙家后，本着当地娶媳妇不容易的现状，小龙一家人都小心翼翼捧着她，生怕惹她不高兴，所以，小娜一直优越感爆棚。
　　进门，忽然扫到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而且，这姑娘衣着打扮都显得很那啥——高雅——哪怕她不识货，也一眼看出，这姑娘身上穿的衣服绝对比自己身上的好多了！
　　于是，她当即就拉着脸：“小龙，她是谁？”
　　王初美淡淡地：“小龙，这是你舅舅？”
　　小龙立即慌慌张张的：“这是小娜的舅舅……舅舅……你看好车子没有嘛？怎么说的？”
　　小娜没有得到答案，觉得自己受到了漠视，更不高兴了，板着脸：“小龙，我问你呢，她是谁？你怎么不回答？”
　　小龙：“我……我也不认识啊……没有见过……”
　　王初美还是不搭理他们。
　　苗初秀也一直笑嘻嘻的看着他们。
　　小娜冷哼一声：“你表哥都不介绍一下的吗？”
　　王初美还是不搭理。
　　小娜就更生气了。
　　她觉得小龙的表哥一家人都很讨厌——因为，他们让她和她的娘家在婚礼上丢了脸。
　　从那以后，她处心积虑想要找王初美的麻烦。
　　这不，她舅舅就是她指使来的。
　　打着亲戚的幌子，非要占你一个便宜不可。
　　反倒是胖老头坐不住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来了就行了。小王，现在你看清楚了吗？我可货真价实是小娜的舅舅，我把钱给你，车子就归我了……”
　　2万块，再次被拍在了桌上。
　　小娜撇撇嘴，看看门口的招牌：“不是8888优惠价吗？怎么要两万？”
　　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难怪当初小娜一家人非要临时加价18万8 了。
　　小龙却急忙道：“哥，都说好了吗？是什么车子？价格这些都定了吗？”
　　王初美闲闲地：“你舅舅看上了一辆15万的车子，但是只肯出2万块。2万块也不是不可以卖，毕竟，剩下的13万，你给你舅舅垫付吧……”
　　小龙：“……”
　　小娜怒了：“哥，你怎么能这样呢？这可是我舅舅啊。上次你放我们鸽子，婚宴没结束你们就走了，害得我家亲戚没人接送，丢了我的脸，我也没说什么，现在，你又让我丢脸？”
　　“……”
　　小龙：“小娜也是一番好意，知道哥开的店，所以才介绍亲戚到你这里买车……”
　　“可不是吗？我妈（婆婆）听大姑妈哭诉，说你店里生意差，没客人，所以我才好心介绍亲戚来你这里买，算是帮你拉生意，结果，你居然不领情，还赶客？”
　　王初美似笑非笑：“小龙，把你的车卖给我！”
　　小龙：“……”
　　“现在你的车也是二手车了！2万块卖给我好了！”
　　小娜大怒：“我们原价30万的车子，你给2万块？你怎么不去抢劫？”
　　“人家原价也是20几万的车子，你舅舅给2万，你们怎么不去抢劫？”


第四百四十七章 买车4
　　小娜：“……”
　　小龙涨红了脸：“那啥……哥，这个车子到底好多钱吗？”
　　“十五万！一分不少！”
　　小娜冷笑，随手指着哪个牌子：“你们自己写得一清二楚，8888优惠价，你们公开骗人是不是？”
　　“小姐，那个牌子上那么大的“起”字，你认不到还是？再说，上面可是写了指定款，车的型号牌子都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吗？8888给你们！”
　　老头急了：“不行不行。我不要这个，我就要我看上的。我只要我看中的那辆车，其他的都不要……”
　　“十五万，一分不少！”
　　小娜比舅舅还生气。
　　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忽然就怒了，猛地掐了一把身边的小龙：“你是个死人吗？你怎么不说话？简直是个怂货……”
　　小龙差点要哭了：“哥，你看……这可是小娜的亲舅舅啊，要不，你给我一个面子吧……”
　　“你的面子值13万？”
　　小龙：“……”
　　小娜：“小龙，你看，人家根本不把你放在眼底嘛。当初你妈口口声声怎么说的？你姑妈有钱，你哥有钱，他们都会照顾你，提携你，让我也沾光，现在好了，我哪里沾光了？我舅舅买个车而已，哪家买不是买、早知如此，就不照顾你们了……哼……舅舅，我们走，换一家店买……”
　　舅舅也急了：“不行，我不走，我就要那辆车。2万块，我就要那车……”
　　敢情这胖老头是心知肚明的？换一家店，人家根本不可能2万给他！
　　所以，必须仗着“舅舅”这个身份，逼迫王初美就范不可？
　　王初美闲闲地看着，也不做声。
　　小娜更是怒火中烧，不停地掐小龙：“你这个死人，你倒是说句话啊。吹得那么凶，现在怎么不讲话了？当时和媒人一起合伙骗我，把我骗过门就原形毕露了是不是？你信不信？如果今天这事不解决，我马上跟你离婚？”
　　胖老头顿时来了劲：“没错。小娜，跟他离婚。这种骗子，只晓得吹牛，你看他们都不像是好东西，明明挂了8888优惠，却这么明目张胆地骗人，简直了……”
　　2万块卖车。
　　否则，离婚。
　　而且，这个不是王初美自己的舅舅——是他表弟的老婆的舅舅。
　　小娜哭哭啼啼的：“我嫁到你家，替你家传宗接代，生的孩子随你姓，大家都说姑姑护侄子，姑姑和侄子才是一个行事，侄子比儿子还亲，可是，你这姑姑一家人都不把你放在眼底，我嫁给你没意思啊，呜呜呜……”
　　20岁的小娜，和她四五十的妈，七八十的外婆奶奶，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从小到大，家人就是这么教育她的：女人只是娘家的外人，长大了嫁出去，替男人传宗接代，所以，你要死死盯着婆家的财产，你的一切都要从婆家取得。当然，婆家的一切人等都是外人，包括你的子女——毕竟，你的子女又不和你一个姓氏，你的侄子侄女才和你一个姓氏。所以，你生要照顾娘家人，死要照顾娘家的死人。
　　问男方要钱要物是合理的，哪怕是问男方的姑妈都是应该的——毕竟，天下女人都要顾着娘家，对不对？
　　在这种重度洗脑之下，小娜一直认为，问王初美母子要钱药物是理所应当的——谁叫你是小龙的姑妈和表哥呢？
　　你们就该给我钱给我物，无条件帮助我，而且，我还不会领情——因为，你们帮的只是你们的侄子！你们不帮他，他就娶不到老婆！
　　说到底，好处都是你侄子的，不关我事。
　　……
　　苗初秀对于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
　　从苗老头，苗三秀，再到这个小娜。
　　她只是很失望：哪怕是9100年了，哪怕是再年轻的姑娘……只要意识不改变，其实，一切都没改变。
　　她们是这么根深蒂固，可以想象，她们的子女也必将完美而忠实地继承她们这一套说辞，然后，一代一代流传下去。
　　多可怕。
　　真的，苗老头，小娜，她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作恶”，但是，她们比恶徒更难对付。
　　没辙。
　　哪怕你能消灭顶尖级的杀伤性武器库，也消灭不了她们顽固的“陈规陋习”。
　　小娜哭着哭着，见大家都不吭声了，一起望着自己，就更是来劲了，以为大家都怕了，要妥协了。
　　“小龙，你快说，今天到底怎么办？你要不要给我舅舅这个面子？”
　　胖老头：“你给我面子，就是给小娜面子……”
　　胖老头干脆指着王初美的鼻子：“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娜替你舅舅家传宗接代有多辛苦？我们养大一个女儿，白白送给你们，现在，你在一辆破旧二手车上为难我们？你信不信，小娜要是和你表弟离婚了，你表弟得一辈子光棍？”
　　表弟一辈子光棍关我屁事啊，又不是我一辈子光棍——苗初秀心里这么想，但是，并不这么说。
　　也因此，一直忍不住笑嘻嘻的。
　　小娜见这个陌生姑娘一直笑嘻嘻的，早就不爽了，干脆转向她，破口大骂：“你笑什么笑？你是什么东西？”
　　王初美终于怒了，可是，他还没开口，苗初秀悄悄使了个眼色，阻止了他，还是笑嘻嘻的：“我根本不是东西！你们才是东西！”
　　小娜：“……”
　　小娜很生气，可是，她也知道，其他人可不是小龙，不能随便掐，所以，忽然就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小龙，你的亲戚这么欺负我，你不要脸我也得要脸，这事没法说了……没有哪家人的儿媳妇这么受气，我要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胖老头：“对，明天就去离婚，回家我另外给你介绍更好的……我们隔壁的老李家的丫头，黑不溜秋胖得猪一样，人家也拿了30多万彩礼，我们小娜这么好看，至少能拿50万彩礼……”
　　胖老头还补充：“是你们有错在先，你们欺负我家小娜，所以，你们还得给我们小娜一笔补偿……”
　　小龙几乎急哭了：“哥……哥，求你了，就2万块卖给舅舅嘛。反正你也不差那点钱……”
　　王初美很干脆：“好！”
　　他这么干脆，大家都愣住了。
　　小娜也不哭了，抬起头看着他。
　　胖老头更是喜出望外：“真的？真的卖给我？”
　　王初美：“小龙，你舅舅给2万也可以，但是，剩下的13万，你代为付清。如果你没有现款，就把你家的车子抵押在这里，等我卖了这车，收够了13万，剩下的全部还给你。”
　　小龙：“……”


第四百四十八章 买车5
　　王初美慢悠悠的：“对了，还有上次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垫付的5万块离娘钱，今天也一起还了吧。”
　　小娜大叫：“你什么意思？姑妈明明说了，车队是你赞助的……你没赞助兰博基尼，让我的婚礼变得不完美，我都还没说你什么……”
　　“车队当然是我赞助的，所以我不问你们要钱。但是，这五万块离娘钱可不是我赞助的！是当初为小龙垫付的，所以，你们必须马上还给我！”
　　小龙：“……”
　　王初美索性拿出手机，找到一个视频。
　　视频里，正是小娜的亲戚挡住门，不给离娘钱不让走，最后，他给小娜的父亲转账的画面。
　　小娜的父亲连声说：“小王，你转给我，你马上转给我就行了……来来来，你加我微信……”
　　王初美加表弟的老丈人，唯一的用途就是代付“离娘钱”——这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他笑嘻嘻的看着表弟：“我是微信给你老丈人转账的，上面写明了离娘钱，这笔垫付可是有记录的啊，小龙，就算我没有要你打借条，可是，转账记录已经可以证明一切了……”
　　小龙：“……”
　　小龙要哭了。
　　小龙一直就没想要还钱。
　　此后，对这事提都不提的。
　　王初美当然不好意思找舅舅追债，王妈妈也拉不下这个脸。事后，一家人也就默认倒霉。
　　可是，今天小龙自己送上门，不提就太对不起他了。
　　“小龙，今天你既然来了，这五万块就还了吧。这样吧，我也不问你要现金了，这五万算在购车费里，一共是七万，剩下的8万你们怎么支付？要不，还是把车子寄售在我这里卖掉？扣除你舅舅的车款之后，剩下的卖多少我给你多少？”
　　小龙：“……”
　　小龙哭丧着脸：“小娜，你看，要不你舅舅这车别买了……”
　　王初美：“你舅舅可以不买车，但是，你这五万块得还我啊，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啊……啧啧啧，你看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拎着这么多袋子，看着也不是没钱的啊，先还这五万块吧……”
　　小龙今天正是开着车子带小娜进城买东西的，什么衣服鞋帽，口红化妆品等等买了一大堆。
　　小娜的脸红一阵又白一阵，终于忍无可忍咆哮起来：“小龙，你们这是空手套白狼是不是？给了离娘钱，还要还回去？要脸不？敢情小龙你家娶媳妇全是借钱？等我上门就赖着我还债？难道我自己借钱娶我自己？没有你们这么不要脸这么算计的……离娘钱都要还？想得出来……”
　　默默围观的苗初秀居然好死不死地接了一句：“小龙给你离娘钱当然不用还。问题是，你也知道，这是他哥垫付的啊。他哥凭什么白白垫付？又不是他哥娶你！你都知道人家是二手车中介，真要结婚，就没必要让中间商赚差价了……”
　　众人：“……”
　　小龙苦巴巴的：“哥，你可是我哥啊，我妈说了，姑妈一定会帮着我娶媳妇的，哪一家的姑姑不帮着自己的亲侄子呢？侄子比儿子还亲啊（谁TM告诉你的这个歪理？），我生的孩子可是和姑妈一个姓氏的啊……”
　　苗初秀：“你生孩子？你怎么生？别扯了。还有，你的孩子和你姑妈一个姓氏关你哥啥事？你哥又不和你姑妈一个姓！要不，你的孩子改为姓王？”
　　小娜大怒：“你们简直……”
　　“得了吧，人家是问小龙还钱，又不是问你要，你激动什么？”
　　小娜：“……”
　　小娜可能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毕竟，她自从嫁人之后，一直享受的是“少奶奶”的待遇，公婆让着，丈夫宠着……为了让她过好日子，公公一直在装修队干活，一个月也能七八千，婆婆也在餐馆帮忙，一个月三千来块，加上小龙一个月也有几千，所以，她的小日子别提多开心了……
　　皇后娘娘一般的人生，现在好了，居然被人家这么挤兑。
　　而且，她根本吵不赢，激怒之下，一把拉住舅舅：“走，舅舅，我们走。以后一辈子也别来这破地方买车了……我们不照顾他们生意还不行吗？走……天下有的是车子，就不信买不到更好的……”
　　“呦呦呦，你们别急着走啊。至少得先把5万还了再说啊。你嫁人，离娘钱由别的男人垫付，这说不过去啊，以后人家问起怎么回答？先还了5万再走吧，转账很方便的……”
　　小娜和他的舅舅几乎是夺路而逃。
　　小龙哭丧着脸，也追了上去。
　　毕竟，谁愿意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5万，绝对不能还给王初美！
　　很快，三人上了车，一溜烟地走了。
　　门口马上就清净了。
　　苗初秀和王初美大眼瞪小眼。
　　噗嗤一声，苗初秀笑出声来。
　　王初美也笑起来。
　　“哈哈，你这个表弟，我真的算是开眼界了。还有这个小娜，哈哈哈，和你表弟真的是绝配啊……”
　　王初美也承认，小娜和小龙真的是绝配：三观一致，行为相当。你别说，婚后他俩还挺恩爱的。
　　“不过，小王，你回家会不会被你妈骂？”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妈可能比我更讨厌小娜一家人。”
　　“哈哈，你不怕你舅舅以后再不跟你们来往了？”
　　王初美苦笑一声：“如果可以说实话，我巴不得舅舅一家人再也不要和我们来往了。”
　　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许多亲戚，根本没有来往的必要。
　　苗初秀：“算了，不谈这个了，我请你吃火锅，消消气。”
　　王初美大笑：“我才不生气呢。”
　　当然不生气了。
　　看到苗初秀来这里，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他高兴得很。
　　觉得比赚了一笔大钱更喜悦。
　　热气腾腾的火锅，火辣辣的味道。
　　苗初秀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彻底分裂的：一边是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一边是烟火十足的市井人生。
　　想象中，那些神奇的女侠，超人，他们都是做大事的，他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绝对不食人间烟火。可她自己，每天都会看到诸如亲戚撕比，争夺彩礼，扶弟魔等等奇葩的八卦人生。
　　莫非，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苗初秀不知道。


第四百四十九章 数据库1
　　但是，也不觉得有什么离谱，就像这一大锅热辣辣的红油火锅，每一口吃下去都辣得有滋有味。
　　“小苗，这个牛肉很好吃，你多吃点……”
　　“我已经吃了好多了，你自己吃吧。”
　　“那你再喝点西瓜汁……”
　　“好嘛。”
　　……苗初秀端着西瓜汁，又看看自己碗里满满的麻辣牛肉，忽然意识到：自从认识王初美以来，他一直都很照顾自己。
　　从一开始，到现在。
　　从当初的问题少女，到现在的“神奇女侠”，他的态度从未改变过。
　　“小王……”
　　他满面笑容：“怎么啦，小苗？”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小苗？”
　　“我忽然很想吃你做的菜，尤其是子姜美蛙……”
　　“哈哈，这还不容易吗？我明天就去买了做给你吃……”
　　“嗯，明天周末，我也有空。”
　　王初美喜形于色，但觉今天的火锅真的是太好吃了。
　　其实，到底吃了啥，他都没注意到。
　　那天晚上，他送苗初秀回去后，踩着月色回家。
　　时间并不晚，才八点多。
　　他开门，见门没反锁。
　　王妈妈王爸爸又来了。
　　茶几上摆满了切好的水果，热茶，王妈妈的眼神很奇怪。
　　王初美暗忖，莫非父母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肯定是小龙两口子一回家就向舅舅舅妈哭诉，然后，舅舅舅妈立即找姐姐姐夫，于是，一个链条就展开了。
　　王初美笑嘻嘻的：“二位稀客，怎么忽然跑来了？”
　　王妈妈死死盯着他。
　　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王初美被妈妈看得毛毛的，“老妈，你这么看我干嘛？你这眼神……有点瘆人啊……”
　　王妈妈还是死死盯着他，半晌，语气也很奇怪：“小子，你眉飞色舞，红头花色，最近，你是发财了吗？”
　　王初美：“……”
　　“中彩票了？一夜暴富了？还是？”
　　王初美：“……”
　　“小龙说你店里有个老板娘，那妹子牙尖嘴利，妖娆无比，据说是你的女朋友？”
　　王初美：“……”
　　“早有这么一号人物，怎么不带给我们看看？”
　　王初美笑嘻嘻的，松一口大气的样子：“啧啧啧，我还以为你们是找我兴师问罪，怪我没有只收两万块把15万的车卖给小娜的舅舅呢……”
　　王妈妈大叫：“他们出2万买你15万的车？难道不是原价8888，他们给2万你也不卖故意刁难他们吗？”
　　“哈哈，你认为这可能吗？”
　　王爸爸慢悠悠的：“可能他们认为2万块可以买到天下一切二手车。什么法拉利宾利兰博基尼都不在话下……”
　　“哈哈，可不是吗？2万在手天下豪车我有！”
　　王初美把事情大致给父母讲了一下。
　　王妈妈怒了：“我就说嘛，你做生意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这种不合情理的事情？他们也真敢想，2万拿人家15万的车？”
　　这车其实不止15万，以前能挂18-20万，还是那个朋友急用钱，直接给了个15万的底价，算大割肉了。而王初美见是小娜的舅舅，就直接报了底价。可就是这么大割肉，人家还不领情，还回去大骂一通。
　　“这个小娜的舅舅真不是东西，回去到处哭诉到处打电话，说你多么不地道多么可恶，简直是六亲不认云云，你舅妈那嘴巴也碎，到处乱说，搞得我娘家好多亲戚给我发消息打电话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小娜回去又哭又闹又要离婚，吵得四邻不安，大骂说小龙家里骗她，借外债娶老婆，现在还要她还钱……一怒之下，居然回娘家去了，说这事不解决，她就不回来了，要离婚了。而小娜的舅舅更是扬言，哪怕小娜二婚也得收取三五十万彩礼——而且多的是人要！
　　小龙一家人当然急了，为了娶这个媳妇已经花了大价钱，掏空了所有家底，如果媳妇跑了，那简直是天大的损失了。
　　所以，王妈妈的弟媳妇一怒之下，觉得这一切全怪王初美，全怪大姑姐教子无方，全怪大姑姐自私自利，给娘家兄弟带来了这么大的一场灾难。
　　经过这么一渲染，王初美就变成了一个为富不仁，锱铢必较，六亲不认的“奸商”……
　　小娜的舅舅甚至开出了外甥女回婆家的条件：第一、让王初美出面写个保证书，承诺5万“离娘钱”一笔勾销；第二、让小龙家里补足当初18.8万的离娘钱，少一分都不行。第三，要让小龙全家和王初美一起开车去小娜家里接人并且赔礼道歉。否则，人不可能回去的！。
　　尽管小龙的父母再三保证，王初美绝对不得去要这个钱，大姐亲口答应是赞助不是借，但是，小娜一家人还是不相信，非要王初美手写保证书。不见保证书不回家！
　　保证书也就罢了，小娜家里又要让补足13万8，就更让人头疼了。
　　舅舅舅妈焦虑之下，自然对王初美破口大骂，认为都是王初美坏事，是他害得自己一家人不和睦——如果你当时就答应了小娜舅舅的要求，哪里会给我们惹出这么多事来？
　　都怪你。
　　你不担责谁担责？
　　为此，舅舅舅妈索性直言不讳要大姐出面解决——我的儿媳妇要是真的离婚了，我看你们咋办！你赔一个给我们吗？
　　其他七大姑八大姨也纷纷问王妈妈：你这样要不得啊，你也知道的，现在娶老婆成本那么高，你不能这么害你亲侄子啊……你作姑妈的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反过来，那就不厚道了吧？
　　王妈妈：“亲戚们不明就里，都觉得你过分了，如果表弟真的离婚了，那以后怎么办？你舅舅舅妈不得恨死我们？”
　　王爸爸还是悠悠然的：“你弟弟弟媳妇的意思是你马上把15万的车给他们开去，最好2万都不收，那你就是个合格的大姑姐……”
　　王初美：“不对！最好再倒贴2万大红包给小娜的舅舅，才是一个合格的大姑姐……”
　　“2万哪里够？你没听说吗？小娜娘家还要求补足13.8万彩礼。意思是你最少再包个十七八万大红包就差不多了……”
　　“哈哈，说得也是。这十七八万给了，就可以买一个合格大姑妈奖杯了吧……”
　　王爸爸：“那也不见得，贴了，你也是应该的。毕竟侄子的孩子跟姑妈一个姓氏，侄子侄孙可都比儿子重要多了，你怎么倒贴都是应该的……等等，这还是大姑姐的责任，你这个外甥的责任人家还没算呢……”
　　“唉，看样子，我这个外甥还真的必须得写个保证书啊，不但要保证这五万借款是莫须有，干脆再赔偿他们五万精神损失费好了……”
　　“五万哪里够？人家金枝玉叶，五十万都不够……”
　　王妈妈连声冷笑：“你们俩爷子也别这样一唱一和的挤兑我，我也没说什么好不好？”


第四百五十章 数据库2
　　王爸爸也不笑了，王爸爸一本正经：“我不管你侄子会不会一辈子光棍，我只是建议你，最好直接把你的兄弟弟媳的一切联系方式拉黑，以后直接不来往了。这种亲戚，我们真的惹不起！”
　　王妈妈：“……”
　　“我已经忍了几十年了！上次小龙结婚，我就忍到底了，现在还这么欺人太甚，他儿子是人，我儿子就不是人了？”
　　王妈妈：“……”
　　王妈妈第一次见老公发火，也吓住了。毕竟，几十年夫妻，这老好人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急忙嗫嗫地转移话题：“那啥，我也没说啥……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对了，儿子，小龙说的那个妖娆的姑娘是谁？还说她吃你的穿你的一副老板娘的派头……”
　　王老头：“你管她是谁？再不济至少也是儿子自己看上的姑娘，儿子给她吃给她穿那是儿子乐意，怎么着也比倒贴小龙小娜好。这些外人都花得，儿子自己看上的姑娘反而花不得？来来来，儿子，我给你说，你把那姑娘带回家，我给你十万见面礼，反正我苦巴巴存着钱，也是家贼难防，与其给外人惦记，还不如给自己儿媳妇孙子还有个人情……”
　　王妈妈：“……”
　　王妈妈见老头子故意找茬了，就不吭声了。
　　还是弱弱的：“我真的也没说啥子啊……你们何必这样？”
　　“你还能说啥子？你贴了几十年，我睁眼闭眼也就罢了。就拿你兄弟修房子来说，你暗戳戳地给了七八万，你以为我不知道？小龙结婚你又另外包了个2万的大红包，你还告诉我是八千块！！！可现在，他们得寸进尺，直接要让儿子接盘了？莫非你这个倒贴还是顶替制？你不行了，让儿子顶班继续贴？以后要不要儿子继续帮小龙的儿子交学费？买房子娶媳妇要不要都让你儿子代劳了？要不要直接把那几套房子全部送给你的宝贝侄子侄孙？毕竟，人家跟你一个姓氏，你儿子又不跟你姓……”
　　王妈妈：“……”
　　“上次让我儿子垫付5万我就鬼火冒了，现在又来……”
　　王妈妈小声道：“我就知道，你一直气不过那五万块……”
　　“是啊，我就是气不过啊。你以为五万是大风刮来的？厚颜无耻不但不还，居然又来占便宜没够。这些没脸皮的人就是这样，你只要让他一次，他就次次都来……儿子，下次小龙他们再敢去你店里，你马上告诉我，看我不去打烂他们的脸，看看他们的脸皮到底什么钢筋水泥做的……”
　　王初美：“……”
　　王初美见老妈不敢吭声，都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王爸爸余怒未消：“居然还要我儿子写什么保证书！虽然大家都知道欠债的才是大爷，可是，他们何止是大爷？他们简直是大老爷……”
　　王妈妈嗫嚅：“那啥……我肯定不会听他们的啊……”
　　“我管你听不听他们的？我要你明天就去让他们一毛不少的还这五万块，否则，我直接起诉他们！转账记录都在，人证物证俱全……”
　　王妈妈傻眼了。
　　真的不敢吭声了。
　　她赶紧转向儿子，眼巴巴的。
　　王初美哈哈大笑：“老爸，你也别生气了。为这点区区小事生气不值得。老妈也有老妈的难处，不说别的，老妈一直都是向着我的，这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王妈妈：“可不是吗？在我心目中，我儿子永远是第一位的，谁也比不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真的，我以后不搭理他们了……我把它们拉黑，全部拉黑……”
　　于是，王妈妈当众把“弟媳妇”和“小娜”拉黑了。
　　王初美瞄得清清楚楚，但看破不说破，还是笑嘻嘻的：“其实，这种事情很常见，几乎家家户户如此，真没啥好生气的。用别人的错误来气自己划不来，老爸，你开心一点嘛，我又给你们报一个好点的旅行团，让你们去好好玩一趟……不过，说真的，现状就是这样，小地方乡下娶老婆都难，成本高，舅舅舅妈不敢得罪儿媳妇也可以理解……”
　　这是真的！
　　狼多肉少，娶妻成本日益攀升。往往儿子一结婚，家底全掏空。再来一次，真是想都不敢想。
　　而且，以前离婚的妇女往往自觉低人一等，也不好找；可现在，行情早变了，别说离婚，就算离婚带娃的也是抢手货，随便张口敢要二三十万彩礼。
　　小娜一家人深谙本地行情，自然有恃无恐，才敢一直这么作。
　　而且小娜家里总觉得（白拿）20万彩礼真的太少了，很吃亏，越想越觉得不划算，所以才多次借故生事。说到底，就是还想多拿13万8！！！
　　王老头长叹一声：“算了，我以前都是不开腔的。这一次，听说他们居然要让你写什么保证书，我才炸毛了……”
　　王妈妈急忙道：“怎么可能？他们敢提，我们也不搭理的。谁以后再提这种不要脸的要求，我吐他一脸口水……”
　　王老头不吭声了。
　　王妈妈暗暗松一口气，急忙道：“对了，儿子，那个妖娆的姑娘到底谁？好看不？家境如何？是哪里人？”
　　“哈哈，是苗初秀。”
　　“苗初秀？又是苗初秀？”
　　王妈妈狐疑：“不过，苗初秀什么时候变成妖娆的姑娘了？虽然她长得的确挺好看，但是，怎么也说不上妖娆啊……”
　　“所以，小龙小娜张嘴就胡说啊。他们的话，就没一句是真的。”
　　王妈妈还是狐疑：“真的是苗初秀？”
　　“除她外，没有别人！”
　　王妈妈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那啥……儿子，你不是说她不喜欢你吗？她怎么又在你店里？看样子，你经常和她在一起？”
　　王老头：“人家要是不喜欢你儿子，会送你礼物吗？真是的……”
　　王妈妈“恍然大悟”：“是啊，是啊，我怎么就没反应过来？苗初秀送了我那么贵的一套护肤品，说真的，儿子有过那么多相亲对象，可是，就没有任何姑娘送过我们什么像样的礼物，全是需要我们倒贴的……”
　　王初美：“……”
　　“小苗好！小苗真的好。因为小娜说，她牙尖嘴利，小娜根本吵不赢。这简直太好了，我最不喜欢怂包了。要是个怂包，得被小娜这些欺负死。现在好了，无人敢惹……”
　　王初美：“……”
　　她大笑：“儿子，你赶紧找时间带小苗回家吃个饭。我一定给见面礼，而且，你告诉她，只要她答应嫁给你，彩礼随便提，只要在我们承受范围之内，我们都答应……”
　　王初美：“……”
　　“儿子，你早就该结婚了。你一直不结婚，我很为难的。就因为你一直不结婚，你舅妈老盯着我们这点家产，天天找借口要钱要物……可要是我自己有儿媳妇那就不同了。我就有借口了，比如我可以说，现在是我儿媳妇当家，我一毛钱都管不到了，没钱借给你们了……以后，无论什么我都可以推到儿媳妇身上。就一句话：儿媳妇不答应，我不敢做主……”
　　王初美笑嘻嘻的：“小苗哪会来当你的什么家？”
　　“傻子，我就这么说说而已。我至少有借口啊，而且人家要是知道你有了儿媳妇，根本不敢再找你借钱。要不然，我连借口都没得……你舅妈以前天天微信我，说希望以后借一套房子给她孙子在城里读书，我都不敢回答。可我要是娶儿媳妇了，我就直接说：我要是借你房子，怕我儿媳妇得跑哦……”
　　王初美：“……”


第四百五十一章 数据库3
　　“儿子，就这么说定了。你尽快带小苗回家吃个饭。如果你觉得家里不方便，那么，我们去饭店吃也是可以的，我知道有一家很高大上的，保证让你满意……”
　　一直不作声的王老头长叹一声：“唉，你要是不早点结婚，你妈真的迟早会把这个家搬空。真该有个儿媳妇进门治治她……”
　　王妈妈：“可不是吗？只要我自己的儿媳妇进门了，你舅妈她们保证都不敢来了！尤其是小苗，她们已经领教过了，知道惹不起，更不敢惹了……”
　　王初美：“……”
　　“儿子，就这么说定了哈。我定好饭店请客，再准备一套好点的礼物。你只管带人来就行了。”
　　王爸爸也笑眯眯的：“宜早不宜迟，我叫你妈把见面礼封厚一点。”
　　王初美怀疑自己掉坑了——敢情二老之前一唱一和是在唱双簧？翻脸是假，催婚是真？
　　那是一场大型的慈善晚宴。
　　前来参加者，非富即贵，更有许多大小明星。不少18线新人，小模也跻身其间，企图趁此机会多结识一些大腕，扩大自己的人脉，然后以后好顺理成章得到一些资源。
　　这也是欧阳茜茜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
　　欧阳茜茜曾经和欧阳先生在一起一段时间，可是，因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欧阳不可能公然带她出席各种重要场合，除了得到一点钱和物质，也无法跻身高大上的圈子。
　　到后来，她虽然也有过男朋友，但依旧无法脱离学生的圈子，距离高大上的世界还是差得很远。
　　直到今晚，亲眼目睹那么多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面孔，以及一次次和各大要人擦身而过，好多次，她都忍不住暗暗惊呼，却一直忍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端庄的姿态，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甚至在心底无数次反复：不稀奇，这都不稀奇，以后，这才是我生活的常态。
　　就像身边的沈夫人。
　　沈夫人端着一只红酒杯，高雅，大方，得体，美丽……和人点头微笑打招呼的样子，真真是母仪天下的气场。
　　欧阳茜茜很崇拜她。
　　欧阳茜茜觉得这简直是皇后范——也是自己极力想要成为的样子。
　　想想看吧，以后每天的生活便是穿着奢华的高定，戴着昂贵的首饰，挽着限量款的包包，穿梭于衣袂鬟影之间。
　　吃最好的美味，见最有趣（钱势）的人；谈笑皆大腕，往来无穷比……这才是向往的人生，有价值的生活啊。
　　豪门太太的意义，并不在于人家光是吃喝玩乐购物麻将，而是在于得体的交际应酬——拓展人脉，翻云覆雨，无形之中帮丈夫帮家族拿下许多顶尖级的资源，让人人都羡慕自己的老公娶了一个好太太。
　　这，才是欧阳茜茜一直以来的向往。
　　从她见到沈一慎的第一面起，就有这个幻想了。
　　直到现在，这一幕才终于成真了。
　　为了这场慈善晚宴，她下血本买了一件大牌高定，而且在半个月之前就拼命节食，拼命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习微笑，走路的仪态，甚至是开口时的神情……所有一切，都按照“大家闺秀”法则培训过。
　　她本来就很聪明，加上处心积虑，所以，这一趟行来，其言行举止完全不输给沈夫人的那些原本就出自名门的侄女们。
　　欧阳茜茜年轻，漂亮，得体，也令无数宾客注目。有好些人甚至连连称赞她，夸她比明星更漂亮，都可以直接C位出道了。
　　但欧阳茜茜根本不想出道。
　　比起明星需要的加班加点赶通告，拍戏时的种种辛苦，加上各种潜规则的讨生活……沈家可是千亿豪门。
　　富豪榜上的明星，充其量不过几亿。他们跟沈家怎么比？
　　欧阳茜茜发誓要把握机会，一定要永远成为这个圈子的一员，而不是走马观花增加一点见识！
　　绝对不能让自己被淘汰出局。
　　那天晚上，沈夫人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觉得这姑娘天生就该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毕竟，几圈走下来，一点没怯场不说，还游刃有余，进退自如。
　　中途，二人去了一趟洗手间。
　　沈夫人先出来。
　　对着镜子看看妆容的时候，她看到镜子中一个人慢慢走向自己。
　　她有点意外，因为这个人，她认识。
　　王小坏的母亲王若晴。
　　王小坏之死并没广为传播，甚至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就连网上的一些小帖子也被王家人全部删除了。
　　王小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去。
　　当然，这多亏了王小坏的舅舅老四——老四竭力顶住全家人的压力，一力承担了此事，甚至自作主张让王若晴停止一切工作，以生病疗养为借口，算是顺理成章退休回家了。
　　王若晴当然很不甘心。
　　可是，她不敢违背老四的命令。
　　而且，其他的兄弟姐妹可能事后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支持她，一致转为同意老四的决定：告诫王若晴必须以家族为重，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你一个死去的儿子连累大家。
　　王若晴怀恨在心，却又无可奈何。
　　她认为苗初秀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只不过是老四太胆小，急于自保，而兄弟姐妹们又趋炎附势，巴结老四，所以压制自己。
　　王若晴不能让自己的儿子白死，因为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而她本人已经五十几岁，不可能再生育了。
　　晚年丧子，心如刀割。
　　哪怕儿子是个人渣，王若晴也觉得他该长命百岁。
　　该死的是杀他的人。
　　王若晴想报仇。
　　于是，她私下里做了许多事情，详细调查了苗初秀的一切。但是，调查得结果令她很绝望：她觉得光凭借自己一己之力，很难绊倒苗初秀，于是，便想再联络一点盟友。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盟友，她对于苗初秀的一切仇家都深感兴趣。可是，她调查了一圈之后发现，可供利用的合作伙伴真的不多：那些仇家要么整个家族都倒台了，要么自身难保，要么告诉她惹不起，没精力……只有两三个人答应她可以看看，但是，都是观望的态度。
　　于是，她又盯上了沈夫人。
　　按理说，沈夫人不是她的合作目标，可是，她多方打听，发现沈夫人的儿子和苗初秀“决裂”了，江湖传言，沈夫人看不上苗初秀，坚持不让苗初秀进门，而且苗初秀重伤其间，沈家没有出一毛钱——于是，王若晴觉得沈夫人是一个潜在的合作对象。
　　再打听下去，就更是喜出望外了：江湖传言，沈夫人的儿子和几个朋友把苗初秀的“现男友”揍了一顿，于是，差点遭到苗初秀的疯狂报复，虽然沈一慎本人侥幸逃脱，但是，那几个朋友都被痛揍，在医院躺了好些天，甚至连那几个家族都吓得魂不附体，若非后来好生斡旋，差点弄得不可收拾。
　　在这些江湖传说中，都把苗初秀描述成了一个可怕的女魔头：杀人不眨眼，睚眦必报，一出手必然连带一大片人……
　　所以，王若晴更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和沈夫人结盟。
　　沈家，明明和苗初秀是仇人才对啊。
　　她早就认识沈夫人，只是交情不深。
　　所以，今天见面，也是煞费心机。
　　先跟沈夫人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然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听说你儿子和苗初秀关系很好？”
　　沈夫人的脸色立即变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数据库4
　　不过，她还是不慌不忙，淡淡地：“只是认识，谈不上什么关系好。”
　　只这一句，王若晴便明白了：沈夫人的确不喜欢苗初秀，而且是很不喜欢。
　　而且，江湖传言很可能是真的。
　　她再要说什么，欧阳茜茜已经走出来了，于是，她便没有再多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先行告辞。
　　欧阳茜茜当然也看到了她，只以为是沈夫人的熟人之一，倒也没有多想，随口低声道：“这位太太看起来好憔悴……”
　　沈夫人暗暗称赞她的观察力，也随口道：“她唯一的儿子才死了不久，她当然憔悴了……”
　　欧阳茜茜很意外，急忙换了同情的语气：“难怪，唉，她这么大岁数了，肯定很伤心……”
　　沈夫人还是轻描淡写的：“她的儿子是被苗初秀杀死的……”
　　欧阳茜茜：“……”
　　“苗初秀仗着本领高强，一言不合就杀人，这些年来，毁在她手上的豪门大族也不少了，大家都对她恨之入骨，但是又无可奈何……”
　　欧阳茜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敢贸然表态，只是认认真真听着。
　　好在沈夫人只说了这么几句就不吭声了，欧阳茜茜迎合了几句，陪她出去。
　　晚宴的高潮在于拍卖大会。
　　拿出来拍卖的都是一些古董，首饰。其中有两套首饰据说是清朝某位王公大族的夫人所拥有，所以，吸引了许多女宾的目光。
　　一套是项链，一套是耳环。都是上等的绿翡翠，在灯光照射下，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啧啧啧，真是太漂亮了，工艺好，造型好，质地好……”
　　“可不是吗？这种极品翡翠已经很少见了……”
　　“还有项链上的那颗红宝石，也是很少见的极品啊……”
　　“真是太漂亮了，我太喜欢了，如果竞争不太激烈，我真想自己买下来……”
　　“可能今天来的好多人都盯着这套首饰吧……”
　　……
　　窃窃私语中，拍卖开始了。
　　前几轮都没有什么水花，也没什么刺激的竞价，按部就班地完成之后，终于轮到这条红宝石项链了。
　　几位太太都志在必得，几番争夺之后，由一位穿大红旗袍的阔太太竞得。
　　欧阳茜茜想，她五短身材，大脖子，可以想象，项链戴在她身上一定很奇葩。
　　“她脖子那么粗，真不知道这项链能不能戴上去 ……”
　　欧阳茜茜一怔，真没想到沈夫人也会口出如此刻薄之语。她也噗嗤一声笑出来，极其低声：“是啊。”
　　台上，主持人提高了声音：“……诸位，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接下来，你们看到的这对耳环，出自XX王爷府邸，是他的嫡福晋当年的嫁妆之一。你们看，这耳环上还镶嵌了王府当年的标志……”
　　王妃的东西，当然是好东西。
　　戴上了，俨然自己也成王妃了。
　　太太们自然一下就沸腾了，七嘴八舌：“这个是我看好的，我一定要买下来……”
　　“谁都别跟我抢，要不然，你们就是我的塑料闺蜜啊……”
　　“朋友们，见证友情的时刻到了，我真的太喜欢这对耳环了……”
　　……
　　太太们半开玩笑半认真，但是，角逐的确很激烈，几轮之后，价格已经被抬得很惊人了。
　　有几位太太已经放弃了。
　　最后出价的太太洋洋自得地环顾四周，有点“独霸天下”的感觉。
　　台上的主持人当然更是推波助澜：“……还有人出价吗？还有吗？如果没有，我们就要恭喜这位美丽又高贵的太太了，当然，更应该感谢的是她的善心……一，二……”
　　三字尚未出口，又有人举牌了。
　　加价的是沈夫人。
　　大家一看这个价格，直接放弃了。
　　主持人大笑：“沈夫人的爱心真的是令人感动……”
　　沈夫人落落大方地：“这是送给我未来儿媳妇的一件小礼物，各位太太承让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边的欧阳茜茜的脸上。
　　准儿媳。
　　沈夫人今晚带来的居然是准儿媳。
　　虽然大家一看到她带欧阳茜茜来，就在暗暗猜测，这姑娘到底是谁。没想到，居然是她的准儿媳。
　　要知道，不少豪门大族都很想和沈家联姻，只不过沈一慎的堂兄出事之后打退了不少人，但后来大家发现沈家根基稳定，凶徒也伏法，沈家隐隐地更胜以往，所以，又开始蠢蠢欲动企图联姻。
　　但是，没想到，沈夫人居然早已有了钦定的儿媳妇人选。
　　欧阳茜茜也压根没想到沈夫人居然会在这样的大场合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还送上如此昂贵的礼物，真真是让自己面子里子都赚足了，一时间，简直受宠若惊，对沈夫人更是感恩戴德。
　　尤其，当看到那么多羡慕妒忌的目光投向自己时，欧阳茜茜隐隐地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位公主——不不不，是王妃。
　　一位高贵的准王妃。
　　只有王妃才配得上这么精美的首饰。
　　……
　　随后，便是慈善舞会。
　　欧阳茜茜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高挑，美貌，气质好，仪态好，完全不输给任何大家千金，风头甚至远超在场的几位明星——因为，近距离真人面对面时，那些女明星根本不如镜头上那么光彩照人，她们实在是太瘦了，干巴巴的，浑身上下没什么胶原蛋白，全靠医美，定时注射各种玻尿酸等等，稍不注意，脸就垮了。
　　可欧阳茜茜就不同了，她年轻，朝气，满满的胶原蛋白，光彩照人，青春无敌。
　　相比之下，简直是一只孔雀和麻雀的较量。
　　而且，身为沈夫人钦点的儿媳妇，她本来就是一只孔雀了！
　　沈家的少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谁不高看一眼？
　　……
　　那是欧阳茜茜第一次在这么高级的场合大出风头，而且又确定了身份。整个夜晚，她都晕乎乎，飘乎乎的，觉得自己一下变身了。真正从丑小鸭蜕变成了白天鹅。
　　舞会散去，出门。
　　冷风一吹，她微微清醒。
　　她低声：“夫人……”
　　“茜茜，这耳环真的太衬你了。你知道吗？你戴上耳环跳舞的时候，真是光彩照人，半边脸都是莹润生光的，太漂亮了，别说男人，我见了都怦然心动……”
　　欧阳茜茜：“……这么昂贵的首饰，我哪里承受得起？”
　　“拿着吧。这么久，我也没有送你什么像样的礼物。”
　　“可是，夫人，我很惶恐啊。”
　　沈夫人的笑容和蔼慈祥：“茜茜，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一刻起，欧阳茜茜对沈夫人已经死心塌地了。
　　会议室里，济济一堂。
　　与会者神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惊惧，有的不安，有的高深莫测故作镇定……
　　能让他们这样坐卧不宁的，只是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数据库。
　　有人在本市最大的数据库里添加了新的东西，可是，到底是谁添加的，则无人得知。
　　那份数据库，其实超级有用。
　　主要分三大类。
　　第一类是暴力犯罪数据库：小到家暴倾向，大到殴打杀人，尤其是暴力杀人犯，连环杀人犯，更是单独做成了一个数据包，随时可以跟踪调查，十分方便；
　　第二类便是各种造假数据库：从民生相关的日用品，食物，饮料，化妆品到各种大型物件的山寨窝点都是应有尽有。也就是说，只要拿着这份数据按图索骥，各种造假窝点就会轻而易举被一网打尽。
　　第三类则是各种诈骗。也是小到欺骗老年人的各种保健品、电话诈骗、（抠脚大汉们的）茶叶诈骗，大到各种金融诈骗……基本上没有漏网之鱼。


第四百五十三章 数据库5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那些大骗的详细数据：他们骗了多少钱，钱分别存在哪些银行，甚至于他们转在子女亲属亲友以及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名下的“安全钱”，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
　　与会者都看着这份详尽的数据，每个人心里都很复杂。
　　因为太震惊，所以半晌没人开口。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而且，每个人看到末尾，就会跳出来一个提示：你们别疑神疑鬼胡乱猜测了，这数据是我送你们的。落款，是一个苗字。
　　终于，一个人打破了沉默，他哈哈大笑：“这份数据真是来得太好太及时了。我们一直跟踪的几个大骗全部在这里面，平时要找他们的证据纵不说难如登天，至少很费手脚，也很麻烦，现在，我把这数据甩在他的脸上，我真想猜猜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我们也看到了追踪多年却找不到的几名要犯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现在的落脚点……等等，我马上打个电话，安排人抓捕他们……”
　　“还有这伙制假贩毒的家伙，这一次，他们真是一个也跑不掉了……”
　　“对对对，尤其是这些暴力凶徒，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真是再好不过了……”
　　每个暴力凶徒不但数据在册，而且被“定点种植”在了警报系统里面，也就是说，他们的活动场景会自动传送回来，若是再逞凶，马上就会触发警报。
　　“这个有效的预警网络，真的是太有用了，要知道，许多暴力行为的罪犯，往往会遗传，对他们的子女加以适度的预警是非常有必要的。这个数据库里，把这些都预料进去了……”
　　“暴力凶徒也就罢了，你们看这份造假窝点数据库，主谋是谁，规模如何，窝点在哪里，出来的成品销往哪些地方，统统都一清二楚……说真的，这个数据库真的是太有用了……”
　　……
　　不少人很高兴，认为这数据简直是太有效了。
　　也有人忧心忡忡。
　　但是，他们的忧心都没说出口，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你们没想过吗？这么庞大的数据库，这么科学的分类，这么详尽的追踪，以及这么庞大的网络，单凭一己之力，怎么会这么快就建立起来了？”
　　“没错，要做这么庞大的数据库，一己之力根本不可想象……”
　　“这三大类几乎囊括了绝大部分的违法和犯罪行为。可以说，只要能有一种数据库已经很伟大了，可是，这三种都出来了……”
　　说话的那个人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天网！这才是天网！”
　　天罗地网。
　　无所遁形。
　　冥冥之中，好像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全方位无死角的看透了这世界上的一切罪恶，让所有罪犯无所遁形。
　　“这真的太可怕了！简直非人力所为！”
　　有个人接口：“你们别忘了万锤王！他们根本不是人类！”
　　“你的意思是苗初秀也不是人类？”
　　“至少，她曾亲口承认，她已经得到万锤王和林玉树的改造，早已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一般人了……”
　　“一般人也根本做不出这么庞大的数据库来！”
　　“不过，我们至少有一点应该庆幸，从她的种种所作所为来看，她基本上没有恶意……”
　　“单从这个数据库来看的话，何止是没有恶意？简直是有杰出贡献了！”
　　“是的，这简直可以算是一个伟大的市民了……”
　　……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每个人心思各不同。
　　终于，一直沉默的心理专家开口了。作为最熟悉苗初秀，而且和苗初秀接触最多的人，他缓缓地：“也许，一两个超级英雄的存在，对我们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毕竟，苗初秀没有搞什么破坏。
　　提供这个数据库，也可以看出是在释放极大的善意。
　　另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人忽然道：“你们别忘了前不久的男人集体痿缩事件……”
　　另一个方框眼镜：“是的。这事情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差点引起了极大的恐慌。虽然，这件事情后来没有蔓延下去，可是，你们不觉得恐怖吗？”
　　心理专家：“有什么好恐怖的？那些所谓的中毒者，基本上是在作恶的时候中毒的，另一部分则是在各种见不得光的娱乐场所，别说按照现行的良风良俗标准，就算是按照法律法规，他们也不是无辜的……事后，我们详细调查过所有中毒人员的数据，基本上没有发现一例完全无辜者……而且，他们并未丧命，身体更没有出现任何病毒症状，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甚至无知无觉……”
　　方框眼镜反驳：“这是变相的化学阉割了，难道还不严重？”
　　“没错，如果越来越多人被化学阉割，那么，人类怎么办？以后会不会被灭绝？”
　　“得了吧，现在流水线生产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了，让区区一批不良行为者暂时丧失了某种功能，根本不算什么！而且，我们还做了详细的调查，真正被化学阉割的只有那些强暴犯罪行为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罪有应得！但是，那些在夜店寻欢作乐，或者出轨者，只是违背了道德良俗，而他们基本上萎缩一段时间之后，又自行恢复了……”
　　众人面面相觑！
　　方框眼镜还是低声道：“虽然如此，不过，若是判断标准出自于某一个人很私人的想法……如果只任凭一个超人来自行其是，也是很危险的……毕竟，他们的判断标准谁知道呢？搞不好，会引起大乱……”
　　“没错，苗初秀这样下去，是会引起恐慌的。”
　　……
　　心理专家不以为然：“我都已经解释清楚了，苗初秀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恐慌，其行为对社会也只是有利，基本无害！这次，她提供的数据库更是大大有利，跟恐慌完全无关系吧？相反，我觉得应该直接把这份数据库公布出去，大大方方告诉众人有这个数据库的存在，如此，对于那些犯罪分子便是一种极大的震慑……”
　　众人面面相觑。
　　好半晌，方框眼镜才徐徐的：“目前为止，苗初秀的确没有做什么有害社会的事情，但是，你们不觉得更恐怖吗？比如，她要那些夜店寻欢客萎缩他们就萎缩，要他们复原就复原，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这只能证明她具有纠错的能力。就像武侠小说中的那些用毒高手，只能酿毒药却没有解药。而苗初秀纠正了这一点，既可以用毒，也可以解毒。难道不是更证明她心怀善意？”
　　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这一次，没有人吭声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数据库6
　　厨房里，王初美正在大展身手。
　　苗初秀围观，打下手。
　　两个多小时之后，餐桌上摆了整整齐齐的八菜一汤。虽然有七菜一汤的分量都不多，但是，最后上来的那一大盆美蛙鱼头却货真价实，分量十足。
　　肥美的鱼头和牛蛙腿，浸在明亮的红油里，面上一层翠绿色的香菜点缀，看上去就很好吃。
　　“哇，看样子好好吃，小王，我们快开吃。”
　　王初美笑嘻嘻的：“多吃点。”
　　鱼头入味，蛙腿肥腻，搭配的青笋豆芽等小菜更是鲜嫩可口。苗初秀大快朵颐，很快，一大盆美蛙鱼头就被消灭了一大半。
　　其他几个菜，苗初秀动都不动了。
　　她叹道：“小王，你做菜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比我叫的外卖好吃太多了。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对外卖更加不满意了，那可怎么办啊……”
　　“那我以后常常做给你吃嘛。”
　　苗初秀摇头：“煮饭这种事情，偶尔为之是艺术，但天天烟熏火燎就很烦了……”
　　“哈哈，一周做几次还是没问题的。”
　　“一周一两次尚可，但是，要是一天一两次，那简直必须是专业的厨师才可能没有怨言的胜任。毕竟，他们凭借这个挣钱！”
　　“所以呢？”
　　“所以我准备买个炒菜机器人。让机器人帮我天天做饭。等机器人做得不好吃了，然后，我又找你蹭饭。”
　　王初美哈哈大笑。
　　苗初秀也笑起来。
　　闲聊了一会儿，王初美还是问出口了：“沈一慎的事情怎么样了？”
　　苗初秀长叹一声，摇摇头：“我没有去调查。”
　　“为什么？”
　　“因为我怕结果出来后，会杀了他！”
　　王初美：“……”
　　真的，苗初秀一直不敢去调查此事。
　　其实，要找出真相，真的不难。
　　可是，她不敢。
　　李文玲之死，让人不胜唏嘘，又愤怒无比。那时候，苗初秀就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给她一个交代。
　　沈夫人是凶手，确凿无疑。
　　可背后祸首，难道真的是沈一慎？
　　她不敢想象。
　　也因此，生平第一次犹豫起来，不敢面对——至少，不敢这么快去面对。潜意识里，想拖一阵子再说。
　　王初美小心翼翼的：“小苗，你要注意安全啊。我总觉得沈夫人一家绝非善茬……”
　　许多人并非毁在敌人手上，而是栽在朋友手上——苗初秀上次重伤殆死，就是因为误信沈一慎。
　　有过一次血的教训，也难怪王初美一直暗暗忧心忡忡。
　　总觉得沈一慎一家人不太对劲，至少，他的父母不对劲！很不对劲！对这样的人留情面，最后，吃亏的往往是自己。
　　苗初秀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笑道：“小王，你怕我再次被他们干掉吗？”
　　王初美直言不讳：“沈一慎一家人都不值得信任！包括沈一慎本人！是的，也许是我有成见吧，你上次受伤住院起，我就对沈一慎一家人万分讨厌了。一直觉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不值得再当成朋友对待！”
　　苗初秀：“……”
　　“小苗，也许我过激了，可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尤其是那个沈夫人，我一看就觉得讨厌，她那眼光，真的是太势力了，居高临下，一副皇太后的样子。皇太后倒也没什么，可是，我觉得她对你没有什么善意，这就太可怕了……”
　　王初美苦口婆心：“我甚至不认为沈一慎和他的父母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只是因为他还年轻，不那么世故，但是，所谓言传身教，一个人的父母，对其子女的三观绝对是决定性的影响。所以，对于沈一慎，你也最好适当保持警惕……”
　　苗初秀微微一笑：“我和你的看法一致。”
　　苗初秀面前摆放着一个特殊的数据库。
　　那是一份受害者数据库。
　　准确地说，是女性受害者数据库。
　　遭受姓侵、骚扰、暴力犯罪的女生，比想象中的数量要庞大很多。小到三四岁，大到六七十……受害者的年龄跨度特别大。
　　但是，最集中的受害者还是25岁以下，尤其是20岁以下。至于未成年人遭遇的侵害，也是令人触目惊心。
　　相比之下，数据库里的男性竟然少到可以忽略不计——极少有女人强暴男人的，就算偶尔有，也被男人们当做笑话，津津乐道。
　　有一个很特殊的案例足以说明问题：某天深夜，一个过路的男人被一名喝醉酒的女子抱住，实施了那啥行为……此事发生后，无数男人谈笑风生，大感羡慕，有些人甚至刻意在深夜跑到那个地点，希望自己也能遇到喝醉酒的女人，被那啥……当然，后来的人，“运气”再也没有那么好过。
　　这不是个笑话，这是真实的例子。
　　正因此，才可以看出男女之间的差异。
　　也就是说，女人是很难对男人进行这一类的犯罪行为的——无论是体力的悬殊还是人体的构造都决定了，这难度太大。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男人们还“不以为耻”，反而把这个当成是一种“福利”。
　　可反过来，就是另一番境况了。
　　许多受害者，终其一生，走不出这样的阴影。
　　里面有一组“最严重受害者”数据，她们分为两大类：一类是遭遇了轮暴，身心俱损，有些人直接被害死；不死的也身受重伤或者终生不孕，从此，再也没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另一类则是幼年受害者。她们在懵懂无知的年龄被人损害，也是身心俱创，许多小姑娘就此丧失了生育能力。
　　身心俱创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她们在被害之后，基本上会长期遭受来自身边的家人、亲友、邻居等等的冷眼，讥讽，嘲笑……然后，一辈子生活在这种耻辱的阴影里，再也走不出来了。
　　二次伤害，才是更大的伤害。
　　可以说，许多人的一生就这样被毁掉了。
　　相比之下，施害者得到的惩罚简直就太微不足道了——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受到多大惩罚，基本上象征性赔偿几个钱，或者因为受害者家属顾及名誉，钱都不让赔，直接忍气吞声了……真正坐牢的，竟然是极少数。
　　就算坐牢，服刑的年限也很短暂。
　　除非被彻底曝光，罪大恶极者，其他犯罪分子受到的惩罚，远远比公众预料的要小得多。
　　可是，能被曝光的，毕竟是极少一部分，正因为少，才成为了经典。
　　而绝大多数罪恶，都在阳光下堂而皇之的被掩藏。
　　更可怕的是，这些施害者，此后的人生压根没什么改变：照样结婚生子，照样家庭和睦，照样吃喝玩乐——他们中的许多人的家人甚至老婆子女都明知道他们犯下了这样丑恶的罪孽，可是，他们往往不但不谴责阻止，反而暗中帮他们隐瞒推卸责任，事发之后，还出钱出力帮他们脱罪。
　　……
　　有些事情，你不了解也就罢了，可是，真要了解了，你会觉得心如刀割。
　　苗初秀就是这样。
　　尤其，当她看到有好几个性质特别恶劣的歹徒，居然没受到半点惩罚，反而混得如鱼得水，德高望重，成为了鼎鼎大名的上流人士时，就更觉得不公平了——关键是他们根本没有收敛，现在还暗地里罪恶滔天，只是因为财雄势大，无人敢出声而已。
　　让这群坏人继续得意，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就像沈夫人，明明做了那么凶残的事情，居然还屡屡出现在各大慈善晚宴上面，今天捐点钱，明天走个秀，成了人人称赞的“美丽善良天使”，这很可笑是不是？


第四百五十五章 亲眼目睹1
　　沈夫人最近频频出现在各大慈善晚宴以及各大社交场合。
　　她先后向好几个慈善机构大笔捐款，甚至为非洲饥饿人群提供了一笔巨额的捐款。
　　除了大手笔捐赠，她还出席了好几个重大的妇女权益相关的大会，隐隐成了关注女性成长的代言人。
　　此外，她还呼吁关注艾滋病人，关注鳏寡孤独，亲自走访养老院、探访艾滋病人，并去孤儿院做义工。
　　沈夫人把自己在孤儿院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一篇文，发布在某大号上面，很快成了爆款，点击转发非常惊人。孤儿院一时成为热点，沈夫人的善良更频频登上热搜。
　　网友们惊叹：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良，简直是天下罕有。
　　沈夫人，一时间成为了杰出的女性，人人尊敬。
　　被沈夫人提携带红的自然还有欧阳茜茜。每次善心活动，欧阳茜茜都伴随沈夫人左右，虽然她的镜头并不多，但是，渐渐地，大家都注意到了那个时常出现的低调姑娘：她年轻，漂亮，不多言多语，但是，善良和沈夫人一样，都是默默奉献自己的爱心。
　　令欧阳茜茜一举成名的是她单独去孤儿院的一趟行走。这一趟，全程都是直播。她抱起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小姑娘非常可爱，但眼神里有哀伤，因为她生下来就被扔在路边，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和小姑娘一样的，孤儿院里有一百多人，他们都是童稚欢乐的年岁，但从来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他们的生活全靠各方面的捐赠，但是，现在，有关方面的捐赠越来越少了，院方也是捉襟见肘。
　　欧阳茜茜眼中含泪，呼吁大家募捐，她自己带头先捐了一万元。于是，网友们纷纷慷慨解囊，三个小时之内，线上就募集了上百万资金。
　　最动人的是欧阳茜茜含泪的一双眼睛，照片上，她泪眼朦胧，张长睫毛，简直就像是善良天使的化身。
　　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善良，当然一下成了全民女神。
　　有网友更发现，这个姑娘，是某985高材生，也是沈夫人的准儿媳。
　　于是，有好事者便把沈一慎和欧阳茜茜的详细资料都公布出来，例证他俩简直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
　　这天，沈一慎很晚才回家。
　　进门，看到沈夫人坐在客厅里。
　　见儿子进来，她放下手机，“慎儿，这段时间怎么很少回家了？学习很忙吗？”
　　“不忙。”
　　“那在外面干什么？”
　　“找合适的房子，我想搬出去。”
　　沈夫人盯着儿子。
　　沈一慎也盯着她。
　　半晌，沈夫人长叹一声：“儿大不由娘。看吧，这么大的一个家，人人都羡慕我锦衣玉食，豪宅豪车，有巨大的花园，有巨大的游泳池，可是，他们不知道，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里面，那是非常冷清孤单的……”
　　沈一慎沉默。
　　“你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真没想到，你也和他一样了。”
　　沈一慎还是沉默。
　　沈夫人慢吞吞的在沙发上坐下：“慎儿，你不许搬出去。至少，在你毕业之前不许搬出去。”
　　沈一慎平心静气：“我已经看好了房子，已经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我很快就会搬出去了。”
　　沈夫人：“……”
　　沈一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无话可说了，慢慢地往楼上走。
　　“慎儿……”
　　沈一慎停下脚步。
　　“慎儿，你这态度令我很失望！”
　　他回头，低低的：“是吗？我对妈妈的态度也很失望啊。”
　　沈夫人强忍怒意：“我怎么令你失望了？你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包括自作主张在大众面前替我安排未婚妻？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喜欢欧阳茜茜？凭什么不问我任何意见直接宣布她是我的未婚妻？就算你说要考虑家族利益好了，可是，难道不该至少让我在符合家族利益的女性中选择吗？就这样直接指定欧阳茜茜？难道我一丁点选择的权利也没有？而且，我也看不出来欧阳茜茜哪一点符合家族利益了……”
　　沈一慎怒火滔滔。
　　真的是早就忍无可忍了。
　　他对欧阳茜茜本来也没那么反感，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但是，至少看着也是顺眼的。可是，经过这段时间母亲的种种操作，他忽然觉得欧阳茜茜非常讨厌，简直令人恶心。
　　欧阳茜茜明明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但是，一直配合着母亲演戏，试图造成木已成舟的假象。
　　就像一个人，被刀架在脖子上面，于是，再大的好感也烟消云散了。
　　他没法和母亲对着干，但是，从此对欧阳茜茜不理不睬，在学校里也尽量躲着她，欧阳茜茜发消息打电话他也从来不回复。
　　以前母亲不主动提，他也不敢贸然责怪，今天，母亲话说到这里了，他如何还忍得住？
　　“以前你们说林简好说其他人好，我虽然再不满也不吭声。可这一次，你们居然直接替我做主，替我宣布，在众人面前造成木已成舟的感觉。而且，还在媒体上大肆渲染，呵呵，还替我和欧阳茜茜联名捐赠了几百万，你们这算什么？”
　　沈夫人的确在一场青春慈善晚宴上，给儿子和欧阳茜茜联名捐赠了几百万。不过，这事情并未大规模报道，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
　　“你们搞这么多手段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拉拢我和欧阳茜茜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夫人：“……”
　　“我真的完全不能理解你们的这一切行为……”
　　沈夫人缓缓地：“欧阳茜茜再不好也比苗初秀合适！”
　　沈一慎：“就算不是苗初秀，我为什么非得选欧阳茜茜？”
　　“慎儿，以前我什么都依着你，这一次，你必须听我一次！”
　　“要是我不答应，我是不是就成了万众指责的负心汉劈腿者？可事实上，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这一切，全是你们强加在我头上的……”
　　沈夫人：“……”
　　沈一慎还是怒不可遏：“既然你们什么都做主了，那以后是不是结婚生子也帮我代劳了？直接帮我娶了欧阳茜茜算了……”
　　沈夫人缓缓地：“没错！无论如何你必须娶欧阳茜茜！这是我的命令！”
　　然后，她不再解释，先转身上了楼梯。
　　沈一慎呆呆地站在客厅里，六神无主。
　　他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又是疑惑不解：真不明白母亲到底看上欧阳茜茜哪一点了？简直跟被下了降头似的。
　　完全不可理解啊！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亲眼目睹2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毕业季了。
　　苗初秀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不知怎地，忽然之间，四年时光就这么慢慢溜走了。
　　早春三月，寝室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上课的同学也少之又少……有的忙着出国，有的忙着找工作，有的忙着考研……仿佛这最后一学期，根本不用干什么正事，等着毕业就行了。
　　苗初秀跟上述行为无关，又不住校，就更觉得自己像个边缘人似的。
　　她因为一点小事来到学校，象征性地走了个过场，发现同学们大多忙别的去了，相比之下，自己更是无所事事，只好又打算回家去宅着。
　　走到南门，她看到早春的垂柳新嫩可爱，湖水也前所未有的清澈，便在一张长椅子上随意地坐着。
　　信息来了。
　　“苗初秀，你今天来学校没有？我听说你们今天有个小活动……”
　　“苗初秀，我们见个面可好？”
　　苗初秀想了想，发了个回复：“我在南门老地方坐着。”
　　“真是太好了，我马上来。”
　　以前和沈一慎还是朋友的时候，她俩经常走这道门，经过这条路。
　　一会儿，沈一慎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背着个大背包：“苗初秀……”
　　苗初秀不经意地看他一眼。
　　最近，沈夫人和欧阳茜茜那么多小动作，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她只是好奇，沈一慎对此是什么态度？毕竟，任何场合之下，沈一慎都没有发过声，更从来没有和欧阳茜茜一起露个面，连他们的一张合影都没有（网友力证他俩是一对情侣的那些合照还是一年前的，新增加的，一张都没有）。
　　沈一慎气喘吁吁的：“我在学校外面找了一个公寓住下，这两天搬家才发现原来我在宿舍里留了好多小零碎，一包都还背不完……”
　　苗初秀很意外：“你搬出来住了？”
　　“寝室里人多，不方便。我自己找了个公寓……”沈一慎苦笑一声，“算了，我也不转弯抹角了，我和我妈闹僵了，不想在家里住，所以搬出来了……至于闹僵的原因嘛……”
　　沈一慎直言不讳：“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忽然对欧阳茜茜那么感兴趣。而且还做了那么多手脚，但是，我阻止不了她，于是，只好自己逃离……”
　　苗初秀：“……”
　　苗初秀默默听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苗初秀，你这是要去哪里？”
　　苗初秀笑笑：“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我就拿了这点小零碎，基本上就没事了。”
　　“既然没事，那下午你和我一起去几个地方看看吧。”
　　沈一慎根本不问是什么事情，只是大喜：“好啊。”
　　沈一慎很少坐苗初秀的车，此时，他坐在副驾，长手长脚，显得有点拥挤。
　　二人虽然很久不见面了，但是，他一路笑嘻嘻的，虽然不怎么讲话，但雀跃之情跃然面上，所以，并不令人尴尬。
　　苗初秀偶尔不经意地看到他脸上那种开朗热情的笑容，内心总是不经意地战栗，就像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的那个可怕的事实：如果真的是他！如果他真的是两个歹徒之一……这简直太可怕了。
　　车子，停在本市西北郊城乡结合部的一条小街尽头。
　　那是一片很老的平房，在这个大城市显得很突兀。
　　平房前面有一片小小的空地，里面种满了各种蔬菜，瓜果，但是，苗木尚未长大。
　　一个小姑娘倚靠在一根废弃的电桩上面，她不过十来岁，矮小，瘦弱，很是憔悴，就连一双眼睛也显得黯淡无神。
　　半晌，她蹲下去，她看到一群蚂蚁，但是，只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靠着电桩，好像只要蹲一会儿就承受不住。
　　“她叫李云琦，今年14岁了……”
　　沈一慎很意外：“十四岁了？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才10岁……”
　　“四年多前，她遭遇了一个歹徒的侵害，事发后，她受了重伤，子宫也被切除，而且终生需要挂着尿袋……然后，她可能长时间处于惊恐状态，后来，就一直不怎么长了，也没法去读书了，天天就在家呆着。她的父母后来也生了二胎，也不怎么管她了，但是天天还是给饭吃，不让她饿死……”
　　沈一慎这才注意到，小姑娘的旁边，果然有一个尿袋麽样的东西。
　　“侵犯她的是个四十岁的男人，那个男人只坐了三年牢，就被放出来了……”
　　沈一慎怒道：“判这么轻？”
　　“是的。就连这三年，还是当时舆论极力争取来的。因为那个男人在当地颇有点小钱，试图摆平此事，但最后还是判了8年……只不过男人家里活动了一下，找关系让他提前被释放了……”
　　……
　　苗初秀不说下去了，因为，一个老妇人从里面出来了，看样子是女孩的奶奶。
　　老妇人插着手，“你这个讨债鬼，又跑出来丢人现眼的干嘛？”
　　女孩靠在电杆上，没什么表情，很显然是已经被骂习惯了。
　　“快滚进去。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跑到门口丢人现眼。你活着就是丢我们老李家的脸啊……没用的东西，天天白吃饭，以后连嫁都嫁不出去，连彩礼钱都换不回来一个，简直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讨债的……”
　　小女孩在辱骂声里慢吞吞的往回走。
　　她可能习惯了，也不觉得悲哀，但是，脚步沉重，一瘸一拐，衰老得像一个老妇人。
　　二人躲在一边，也不去干涉，就那么慢吞吞的继续往前走。
　　过了两条街，看到了一栋极其豪华的小洋楼。洋楼前面，两个小男孩跑来跑去，身边跟着两名保姆。
　　苗初秀淡淡地：“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家。他之前有个大儿子，出狱之后，又生了一对双保胎儿子，在当地人人羡慕……”
　　坏人出来，老婆还是原谅他，讨好他，继续给他生儿子，伺候他，因为他拳头大脾气坏，老婆甚至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要外人提起这事，老婆则破口大骂，说是那个小丫头狐媚子不要脸，害得他家男人去坐牢……
　　沈一慎不可思议：“受害者这么惨，而坏人这么风生水起，简直不公平啊……”
　　“是的，我也觉得太不公平了。”
　　“更可怕的是，小女孩被家人那么嫌弃，鄙夷，可这个男人的家人对他还是毕恭毕敬……这……”
　　苗初秀还是淡淡的：“是啊，大家可能认为出了这种事情，对于女方来说，是一辈子的污点和阴影，而男人嘛，他们是占了便宜，所以，谈不上什么羞耻之心……”
　　沈一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TMD，我真想扇死那个狗东西……”
　　苗初秀默默地：是啊，我也想扇死他。
　　我迟早要扇死他！
　　别急！


第四百五十七章 亲眼目睹3
　　这时候，一个保姆忽然叫起来，“二宝，快叫爸爸……爸爸……”
　　另一个保姆也满脸堆笑，语气谄媚：“三宝，你也叫爸爸……”
　　于是，一对双胞胎摇摇晃晃地奔向一个出来的男人，奶声奶气：“爸爸……爸爸……”
　　正是那个该死的男人。
　　他又高又胖，满脸横肉，一双手臂粗得像两根黑色铁棍。
　　可以想象，这么一个人对付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哪来的还手之力？
　　而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一生彻底毁掉了，他居然还能全身而退——那三年牢狱，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而且，男人坐牢之后，他一家人也没对小姑娘有什么赔偿。
　　小姑娘的一家人也不敢去问。
　　直到他出狱之后，小姑娘一家人就更怕了——她奶奶那么凶的辱骂，天天要她关在屋子里不许出来，也有这个原因，怕人言可畏。
　　是的，人言可畏。
　　大家害怕恶棍，也不觉得这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事情，所以，他反而安然无恙。
　　而受害者，家属根本经不起风言风语。
　　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啊。
　　最后，一切的不是，反而成了你的。
　　男人双手伸出，一手抱住一个儿子，哈哈大笑：“儿子，我的宝贝儿子……我有三个儿子了，哈哈哈，这以后，我什么都不愁了……”
　　一个同样肥胖的中年妇女走出来，大声武气的：“还不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我，你哪来的三个儿子？外面的骚狐狸些可生不出儿子……”
　　“我这不是没去撩骚了吗？”
　　“你前两天都没回来，你说你干嘛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去夜店找那些狐媚子了？”
　　“男人那点子事情，你就别问了。我也不过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何必大惊小怪？再说，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那你记住，就算出去玩，晚上也得每天回来……”
　　“好好好，别废话了，再说我揍你……零花钱也给你减一半……”
　　那胖女人真的不吭声了。
　　在她看来，男人只要拿钱回家，至于他到底在外面干啥，根本不必过问的。反正我家是男人，我又不吃亏。
　　沈一慎恨不得冲上去打他。
　　但是，苗初秀制止了他。
　　打一顿，对于这种人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
　　事后，他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车子一路前行。
　　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区。
　　从车窗里可以看到三四楼的阳台上种满了花草。
　　大房子，大露台，这家人的经济条件一定很不错。
　　但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哭声。
　　先是压抑的，继而，变成了嚎啕，然后又闷闷的。
　　忽然，一声怒喝：“不要脸的女人，快说，不说我打死你……”
　　一个男人，死死抓住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将她的头一次次往阳台上的窗户上碰撞。
　　“说，你今天是不是又找野男人去了？什么？同事聚会？和男同事聚会？果然，你还是不要脸，一直不要脸……”
　　“我打死你，我看你还敢不敢去和别的男人聚餐……”
　　这个女人叫欢欢，是一位有体面职业的年轻女性。欢欢出自小康之家，大学毕业，长得漂亮，原本追求者众多。
　　不幸的是，她在几年之前的一次晨跑中遭遇歹徒。
　　欢欢很漂亮，出事之后，她立即报警，歹徒被抓捕。
　　但是，麻烦也接踵而来。当地人知道这事之后，都认为欢欢的“名声”臭了，早前无数趋之若鹜的小伙子都退避三舍。
　　两年后，欢欢的亲戚觉得这不是办法，赶紧给她介绍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外地人，对欢欢一见钟情，马上展开热烈追求，二人算是闪婚。
　　新婚当夜，欢欢觉得自己不能隐瞒爱人自己的过去，于是，向爱人坦白了这件事情。
　　那天晚上，男人也没说什么，但是表情很诡异。欢欢“自觉理亏”，于是在婚后包揽了所有家务，一日三餐，把男人伺候得妥妥帖帖，而且所有家庭开支全部是欢欢一力承担。
　　按照她的话来说：只要爱人不嫌弃我就行了，其他的，我都可以付出！
　　但是，某一天，男人忽然爆发了。
　　起因是男人下班回家，见家里冷锅冷灶，欢欢去参加同事聚餐了——因为那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升迁，请了本部门所有人。
　　欢欢接到电话赶回来，推开门，迎接她的便是一顿暴揍。
　　“不要脸，又忍不住出去聊骚了？”
　　“勾搭男人没完没了？”
　　“你这么犯贱，难怪被人那啥，可能是你自愿送货上门的吧？否则，为什么人家不找别人就害你？”
　　……
　　那也是吃瓜群众的经典语句：为什么罪犯不找别人偏找你？你自己不该反省一下吗？你自己就没问题吗？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第一次挨打，欢欢要面子，顶着全身的青紫去上班的时候，还告诉同事是自己回家摔了一跤。
　　但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这以后，隔三差五，男人就是一顿暴揍：心情不好的时候，暴揍；看个新闻联想到了什么，暴揍；哪怕听到“绿色”几个字，也暴揍……男人的道理也很充分：我都忍气吞声接手你这个破烂玩意了，怎么了？还揍不得了？你看看，除了我，谁还要你？
　　欢欢被打得受不了，回娘家哭诉，说想离婚，但是，立即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父母说，你好不容易结婚了，现在离婚了怎么办？以后谁还要你？亲戚也说：欢欢啊，你万万不要离婚，你的事情，周围的人都晓得，哪个正常的会要你？现在，你男人各方面都不错，只是脾气差了点，他打你，你忍一忍不就行了吗？然后，你也改改你的脾气嘛，既然他不要你和别的男人聚餐，你不去不就行了？反正不去聚餐又不会死……
　　欢欢听了父母的话，忍了，不去聚餐，很少和男同事讲话，到后来，甚至连女同事闺蜜的聚会也很少去了……但是，还是摆脱不了挨打的命运。
　　稍微回家了，男人打；男人喝醉了，也动手；甚至男人哪天在单位上受了点气，回家也是一顿胖揍：谁让我娶了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带来的晦气，不打你打谁？
　　欢欢要离婚，男人又不许。
　　欢欢的娘家人又说：你看，他不跟你离婚，证明舍不得你，对你有感情，所以，你干脆给他生个孩子吧，生了孩子，男人就安分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对你也会好一些……
　　于是，欢欢又怀孕。在孕期，被打流产了两次。第三次，孩子好不容易保住了，也算是生下来了，但是，在月子里，欢欢就被暴揍了两次，打得直接昏死了。而理由便是：小娃半夜哭闹，害得男人睡不安宁。
　　男人不止打欢欢，也打奶娃。
　　某一天，奶娃又嚎啕，男人心烦意乱，直接给了小娃三耳光，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诊断，婴儿被打得颅内出血……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亲眼目睹4
　　当时医院就去报了警。
　　警察赶到，调查情况，但是，闻讯赶来的欢欢娘家父母和公公婆婆都说：这是小娃自己从床上摔下来的，是男人一时不小心，是什么什么……
　　警察都怒了：你从床上摔下来，你脸上全是耳光的痕迹？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可是，四个老年人就是围着不松口。尤其是公婆，他们先哀求不得，然后又撒泼，撒泼不了，就干脆又哭又闹，直接大骂儿媳妇是扫把星，是被人玩烂了的烂货，正是她不要脸害得自己的儿子苦不堪言，又害得孙子成了这样……儿子娶了她，就没一天好日子，每天都郁闷，压抑，痛苦，然后，渐渐地就心理变态了……
　　警察说：你儿子既然这么压抑，那就离婚啊！怎么不离婚？
　　两个老太婆便破口大骂：离了婚，孩子交给你们抚养啊？你们养不养？你信不信我们把孩子丢在这里就走？
　　刁民，真的惹不起！！！
　　欢欢也跪下去哀求警察，说你们走吧，要是你们不走，我得被这家人打死——你们要是抓了他，不是帮我，是害我啊，害得我一个人也抚养不了孩子，我的孩子得饿死……
　　……
　　可就是这样，欢欢的父母还是不支持她离婚。
　　父母说，你现在有娃娃了，你的过去又是那样，离婚了，以后嫁给谁？再说，你好不容易嫁出去了，我们也松了一口气，现在又回娘家，我们也丢不起这个脸啊。
　　这才是关键。
　　欢欢当年出事之后，消息不胫而走，左邻右里老是风言风语，父母家人当然都觉得抬不起头，走路都弯着腰，躲着人，
　　好不容易挨到欢欢有人接盘了，这两年父母才觉得轻松一点，毕竟，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就算丢人也是丢她婆家的人了！
　　欢欢婚后和老公一起买的房子，如果离婚，“有污点”的她绝对得不到房子，而且因为怀孕生子，工作也受到影响，收入直线下降，如果这时候离婚，就只能回娘家——一无所有净身出户，还带这个拖油瓶，娘家当然觉得更丢脸了。
　　好不容易才“扫地出门”，又让你回来？这说不过去啊。
　　而且，男人说了：你要离婚就离婚，孩子我是不要的——我不敢保证到底是不是我的种，没准是野种呢？当然，我也不会给你一毛钱抚养费。
　　孩子当然是男人的，任何人看一眼就知道了，因为，孩子几乎长得和男人一模一样，都无需做DNA鉴定！
　　如果说以前男人还不许她离婚，现在则是有恃无恐了。
　　你要滚就带着孩子滚蛋，没人稀罕你。
　　单亲妈妈不好当。
　　欢欢衡量一下，自己没有任何帮手援助，工资也低，离婚后是真的无法独立抚养孩子。
　　于是，欢欢只好一直忍着。
　　人性就是这样的，你越是好欺负，别人就越是欺负你。
　　你越是打不跑，男人就越是打你。
　　当然，迎接她的便是越来越密集的家暴，辱骂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经常打得头破血流，甚至住院的时候都不少……
　　神奇的是，越是这样打，欢欢越是习惯了，竟然越来越不敢提离婚的事情了，只是左邻右里听得哭叫声，偶尔遇到她时问起，她就口头禅地回答：不怪别人，只怪我自己命苦。这就是我的命……
　　这就是你的命，你必须认了。
　　这都是你倒霉，你必须认了。
　　你无法反抗，也不要反抗，就这么认了吧……
　　……
　　窗台上，男人还在肆无忌惮地抓住欢欢的头碰撞，一个劲地砸，一个劲地骂，嘴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脏话。
　　而欢欢只是嚎啕，只是求饶：“求你了……别打了……别打了……是我该死，我该死……别打我了行不行……”
　　渐渐地，就哭不出来了。
　　……
　　沈一慎铁青了脸：“我们得报警，马上报警，这个该死的男人……”
　　苗初秀摇头。
　　最初，只要打斗声响起，左邻右舍就会出于同情心报警。有时候，大家看到欢欢满身伤痕也会报警；甚至欢欢本人也报过一次警……
　　但是，警察每次上门，只要厉声斥责男人几句，要把他抓走时，欢欢就会跪地恸哭，哀求警察，说不要带走他，抓了他，自己母子没饭吃……有时候，甚至会反口大骂，说我只是叫你们来吓唬一下他而已，谁叫你们真的抓他了？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怎么就要抓人呢？你们别多管闲事了，你们看不得别人好吗？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们这一点也不懂吗？
　　好几次，气得警察内伤，可是，遇到这种人又无可奈何。
　　渐渐地，片区的警察一接到她的报警就头疼。
　　更经典的是有一次，欢欢带孩子去小区的花园玩耍，正好男人下班回来。看到她们母子俩，男人不知道怎么又不爽了，当即拉住欢欢的头发就往旁边的树上碰。欢欢大声哭号，哀求……旁边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气不过，冲过来一把抓住男人就是一顿暴揍。
　　男人平素打欢欢是一把好手，可对战其他小伙子哪有胜算？顿时被揍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起不来。
　　没想到欢欢看男人倒下去，马上就破口大骂小伙子：说关你屁事，狗咬耗子，你打了我男人你得赔钱……我男人打我是应该的，你打他算什么？你真该死……
　　小伙子气得目瞪口呆，转身走了！
　　当然，最后，欢欢两口子没敢找人赔钱。
　　但此事在小区一下成为了八卦笑谈，人人提起都摇头。
　　这之后，欢欢再挨打，左邻右里，当然也不会再多事了。
　　再到后来，许多邻居甚至暗暗嘀咕：打死也活该，这种女人，真的是五行犯贱，没辙了……
　　……
　　沈一慎听着窗户里传出来的惨叫，看着那男人肆无忌惮把女人的头按在窗户上碰撞，真真是目瞪口呆，恍若梦里。
　　这样的世界，和他曾经的生活，真的不啻为两个世界。
　　原来，还有许多人是这样生活的！
　　他不可思议：“苗初秀，你说，为什么她们会变成这样？莫非这就是那个什么斯德哥尔摩病症？？简直是太可怕了……”
　　苗初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是的，这便是受害者有罪定律！”


第四百五十九章 亲眼目睹5
　　车子再一次停下，是距离本市100多公里之外的一个乡村。
　　因为四面环山，乡村很偏僻，也很穷。
　　越穷的地方，彩礼越高。
　　因为穷，大家都想生儿子，只要怀了女儿就打掉，或者生下来溺死；然后，这里就只剩下了儿子。
　　所有人家都是儿子，娶媳妇自然就成了难题。
　　姑娘少，自然特别金贵，于是，要高额彩礼就理所应当。
　　普通人买房买车已经穷尽一生，哪有钱再来个二三十万的彩礼？
　　彭大勇彭大强两兄弟一个三十五一个三十二，他们付不起高额的彩礼，娶不起当地的姑娘，于是，从“人贩子”手中花三万块买了一个姑娘。
　　姑娘叫小柔，是大学生，因独自外出旅游，在山上迷路，然后兜兜转转落在了人贩子手中。
　　两兄弟都没老婆，但是都要传宗接代，所以，小柔的处境可想而知。
　　初来乍到，小柔反抗很激烈。
　　毕竟，她还年轻，她出自大城市，她知道现代文明……而不是这个偏僻闭塞的环境里，天天吃洋芋包谷，刷牙的水都要省着，至于沐浴露这些，更是想都不要想……
　　更可怕的是，那两个常年光棍，一看就很可怕——五大三粗，满脸横肉，长得凶恶又浑身散发出常年不洗澡的可怕的味道。
　　更别说简陋的屋子，黑乎乎的苍蝇以及整天飞来飞去的蚊子了。
　　小柔逃跑过两三次，但是，在全村人的围堵之下，每一次都是没跑出去几步就被抓回来了。
　　两兄弟最初对她还好，舍不得打她。可是，渐渐地，就不行了，邻里经常嘲笑两兄弟：娘们就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不打她，她天天想跑，你要把她打怕打残，她才会服从你，就不跑了。
　　然后，两兄弟就经常动手，后来……就直接把女孩的一只腿打断了。
　　打断了腿，当然就没法跑了。
　　反正女人生娃又不用腿，不存在的。
　　等姑娘的家人闻讯带着警察赶来的时候，姑娘已经处于半疯癫状态了。
　　全村的人围过来阻拦。
　　尤其是几个老太婆，她们索性躺在地上，扬言：你们要把人带走的话，除非车子从我们身上过去……
　　大家更是对女孩以及女孩的家人破口大骂：
　　“你们真是太不要脸了，你们的女儿都被人玩烂了，你们带回去谁还肯要她？”
　　“你们简直忘恩负义，你们的女儿在这里一两年，全是吃人家喝人家，现在也不给人家生个儿子就想跑？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什么？这两兄弟还要被抓去坐牢？你们是不是疯了？人家人财两空还得坐牢？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就为了一个烂女人，让人家兄弟俩坐牢？你回去了也不可能有人要你了……”
　　……
　　这些老太婆，很多其实自身也是被买来的，但是，多年之后，她们早已习惯了，生儿育女之后，觉得自己的儿子买老婆也是天经地义了——毕竟，大家都是女人，大家都是受苦的命，凭什么你会不一样呢？
　　你若是反抗，你就是异类。
　　对于这个场景，沈一慎当然不陌生。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刁民肆无忌惮地围殴，辱骂，而一帮解救受害人的，反而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才勉强将车子开了出去……
　　真好！
　　毕竟还是把坏人抓走了！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和苗初秀解救三秀的场景，顿时不胜唏嘘。
　　“苗初秀，你说，这个姑娘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当地人反而这样破口大骂？”
　　明明是你被人害了，明明是你的腿被人家打断了，可最后，别人反而骂你“良心被狗吃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
　　是许多人都这么说！
　　他们可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反正你吃了人家两年饭菜（猪食一般），没有为人家传宗接代，你跑了你就该死……
　　还是受害者有罪！
　　“受害者有罪”，说起来，你不相信，但是，现实中，处处可见。
　　被家暴的女人，旁人总是说：为什么他不打别人光打你？自己不反省一下吗？是不是自己脾气差长得丑还好吃懒做又不听话？或者其他一万个理由你自己想不到？
　　女人被公婆虐待，旁人还是说：为什么被虐的是你不是别人？你心里没数吗？你自己平素就做得十全十美了吗？跪下倒洗脚水了吗？早请安晚跪拜了吗？一日三餐全包家务全做孩子你带，外加挣的钱全部上缴了吗？什么？这些事情你都没做到，你还怪别人虐你？不虐你虐谁？
　　至于其他日常霸凌，暴力，借口就更多了：你为什么穿这么暴露？你为什么涂脂抹粉口红一看就像个妖精？你为什么晚上要出去？你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你为什么明知道人家叫你喝酒你还喝？你为什么……反正一言以蔽之：你自己不自爱，就别怪别人犯罪你！
　　都是你的错！
　　这样的“受害者有罪”论，真的是比比皆是。
　　最初，苗初秀以为都是罪犯的错，比如那个害得范云琦终身残废终身阴影的恶棍……比如强暴了欢欢却逃之夭夭的罪犯（因为是晚上，这个案一直没破，一直没抓到罪犯）……正是他们，把受害者逼到了这样的地步。
　　可是，后来，她渐渐发现，事实并非完全如此！
　　罪犯施加的犯罪行为固然是祸首，可是，二次伤害的“受害者有罪”洗脑，才更加可怕。
　　亲友，邻居，熟人，同学……当你事发之后，他们总是“善意”打听你的八卦隐私，然后“恶意”传播，慢慢发酵，让你渐渐地钻入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我已经不洁净了我已经污秽了我这种残花败柳当然不配得到更好的命运！
　　这就是你的命！
　　你认命吧。
　　于是，无数受害者，便在这样可怕的洗脑中，在自己的“活监狱”里耗尽一生。
　　甚至别说受害者，就连许多人的子女跟在外面跟人吵了架打了架，或者受到了欺负，或者被霸凌，或者犯了别的什么错误……家长的口头禅也往往是：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光打你？老师为什么不骂别人光骂你？或者人家欺负你你就不晓得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
　　……
　　这，其实才是一种根深蒂固的PUA文化！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张罗网里却不自知。


第四百六十章 亲眼目睹6
　　回去的时候，已是夜深。
　　换了沈一慎开车。
　　也许是不习惯开这么小的车子，他的速度很慢。
　　进城，过了收费站，苗初秀说，我来吧。
　　车子停在路边，二人随便吃了点加油便利店里买来的面包牛奶等。
　　当车子再一次停在城郊的一条水泥公路上时，已经是深夜三点了。
　　沈一慎从车窗里伸出头，看了看这一大片黑黢黢的小树林，又看看周围废弃的工业园，待拆迁的小平房，很远都看不见什么灯光。
　　他看见苗初秀下了车，有点奇怪：“苗初秀，你下去干什么？”
　　苗初秀也看着那片小树林，淡淡地：“你不觉得今晚月色正好吗？”
　　小树林的上空，一轮下弦月，暗沉沉的，就像是一只鬼魅的小眼睛。
　　这月色，真的不算好啊。
　　可是，沈一慎还是下了车，走到苗初秀旁边。
　　一阵风来，三月末的夜晚还是冷飕飕的。
　　他紧了紧身上的单薄外套，“这里怎么感觉阴气森森的？苗初秀，你不觉得吗？”
　　苗初秀淡淡的：“是啊。这里的确阴气森森，因为这里死过一个人！”
　　沈一慎：“……”
　　“有个叫李文玲的小姑娘，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回家拿东西。半路上遇到了两名喝醉酒的歹徒……”
　　沈一慎：“……”
　　“本来李文玲受害之后也不至于会死，但是，其中一个歹徒的母亲闻讯赶来，生怕李文玲认出歹徒的模样，于是，弄瞎了她的眼睛。遭受双重伤害的李文玲就这么被毁了。回家之后，她一蹶不振，渐渐地被父母亲人嫌弃，她生不如死，天天深更半夜跑到这里等着，企图再次遇到当年的歹徒，想和歹徒同归于尽……”
　　沈一慎：“那，后来呢？”
　　“她没来得及等到歹徒现身，于某个暴风雨的深夜，死在了这片小树林里。等找到她的尸体后，已经四五天了，她的尸体都腐烂了……”
　　沈一慎：“……”
　　半晌，他忽然叹道：“这两名该死的歹徒！把人害成这样，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啊！”
　　“是吗？我也觉得他们罪该万死。”
　　沉默了一下，苗初秀忽然说：“李文玲和别的人不同。她遇害之后，我可能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人……”
　　“咦，那你？”
　　“你问我当时为什么不救她对吧？”
　　正是。
　　“我当时也遭到入室歹徒的侵害，因为反抗，所以被歹徒从18层楼推了下去……”
　　“……”
　　“我于魂飞魄散中看到了李文玲遇害之事，当然，我只看到了她被弄瞎眼睛的那一幕……但是，那时候，我没有能力救她……我甚至连歹徒的面容都看不清楚……”
　　沈一慎瞪大眼睛，如听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原来，我对苗初秀还是不够了解！
　　我自以为了解她，结果，还是不够了解，甚至完全不了解。
　　“那以后，不知怎地，我就忘了此事。我开始了自己的人生，如开挂一般，上985，能力超群，但是，我渐渐地忘了李文玲。直到后来某一天我无意中路过这里，又听得李文玲在这里哭，她天天深更半夜在这里嚎啕，想要拦截凶手，然而，周围的人都以为她成了女鬼……”
　　正因为大家认为李文玲成了女鬼，这里反而变得很安全——就连歹徒们逐渐地闻风丧胆，远离此地，毕竟，每天听着一个阴森森的嚎啕，就算是歹徒也觉得害怕了。
　　“李文玲是最典型的‘受害者有罪’的牺牲品之一。最粗，她的父母对她尚可，也是悉心照料，甚至还送她去市内大医院的眼科看过。医生告诉他们，可以装假眼，这样，小姑娘的外表看起来就要正常得多。但是，三姑六婆都纷纷劝说李文玲的父母，说你们的丫头反正都毁了，这一辈子也没指望了，你们还浪费那个钱干嘛？还不如留着这些钱生二胎……”
　　于是，李文玲就这么被彻底放弃了。
　　她于绝望之中不能自拔，疯疯癫癫，最终，死于非命。
　　沈一慎忽然觉得这种“受害者有罪”理论特别可恨，愤愤地：“我算是明白了，那些三姑六婆最是可恨。她们不杀人放火，但是，整天搬弄是非，害死人不见血，害死人也不偿命……”
　　是的。
　　无形的帮凶更可怕。
　　罪犯干脆利落，而这些“无形的帮凶”则钝刀子割肉，让口水淹死你。
　　罪犯还会被抓坐牢甚至被处以极刑，可这些“无形的帮凶”从来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她们甚至处于舆论的制高点，一副道德之上的样子。
　　苗初秀看着那一轮黯淡的弯月：“最初，我也特别痛恨凶手。我觉得只要把这些暴徒解决了，于是，就万事大吉了。后来，我才慢慢发现，根本不是这样。我可以建立罪犯数据库，可以把他们全部化学阉割，但是，我根本管不了这群‘无形的帮凶’……”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
　　甚至你我，都曾有意无意地充当这样的“帮凶”。
　　这种“帮凶”，哪怕你出动最高精尖端的武器，都无济于事。
　　一如苗老头、小娜这种人……你说他们多坏吧，可他们哪一件事情犯罪了？没有，对不对？
　　可是，你要是想要对付他们，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就连超人苗初秀都办不到！
　　沈一慎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一时消化不了，也反应不过来，很久，才长嘘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我以前真的很少关注这些事情……我以为，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生活得快乐而富足……”
　　就像一个段子里讲的：一个富家子去相亲，怕姑娘图他的钱财，于是，告诉姑娘：我只有一辆奥迪，家里只有一套150平米的房子，存款也只有50万……他以为，自己这样已经是最穷的了！！！！
　　沈一慎虽不至于如此“不食人间烟火”，但是，他的圈子毕竟都是差不多的人，平日所见，纵不都是锦衣玉食，至少是富足无忧，安乐享受，天天都是买买买，谁也不至于为了生存而发愁。
　　哪里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其他人，还生活的如此艰难？
　　好半晌，他才问：“那，这两名歹徒找到了吗？”
　　苗初秀苦笑一声，摇摇头：“两名歹徒还没最后确认，但是，当初弄瞎李文玲眼睛的凶手我已经确认了！”
　　沈一慎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找到这个凶手，不就直接找到了两名歹徒？这个弄瞎别人眼睛的女人更可怕，简直太歹毒了……”
　　苗初秀慢吞吞的：“我怕冤枉无辜，必须确证之后再说。”


第四百六十一章 亲眼目睹7
　　沈一慎很激动。
　　这一天下来的所见所闻，让他特别难受。
　　许多人对于恶行无动于衷，那是因为不了解，觉得距离自己太遥远，或者简直就像是在看小说或者电视剧……但是，若是你亲眼目睹受害者的悲惨生活，而且还是好些人的悲惨生活，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种直观的感受，令沈一慎非常愤怒。
　　也是他第一次开始思索一个问题：这一切的存在真的是合理的吗？如果不合理，我们该如何做出改变？
　　可是，他想不到。
　　他看着苗初秀。
　　苗初秀叹道：“我也做不到。我顶多只能把那些罪犯化学阉割，但是，更多的，我也做不到……”
　　一己之力，任何人都做不到。
　　哪怕她是超人。
　　沈一慎：“苗初秀，我真的很想成立一个这种慈善资金……你不觉得吗？其实，根治人心最重要……”
　　“可是，慈善资金也没法根治人心。至少，三姑六婆你治不了！”
　　“但是，至少可以给受害者以安慰和补偿。比如李文玲，如果当时有捐赠，她及时安装了假眼，或者及时离开家去盲人学校什么的，也不至于走到后来的地步……”
　　“可是，你别忘了。光靠慈善资金也没用，许多人原本自身也有付费的能力，但是，他们自己舍不得花钱，光靠着慈善资金，消耗他人的善心，就像网上的各种众筹，久而久之，大家都不肯上当，真正需要的，就再也筹不到钱了……”
　　“我们可以用大数据排除。比如，真正需要的人才给予捐赠，至于那些自己舍不得钱的，就不用管了。毕竟，要查到这个并不难……”
　　是的，大数据时代，要查到一个人是不是有房有车有存款（还去欺骗他人的善款），是很容易的。但是，有些事情，耗时耗力，等你一一去核实了，真不知猴年马月了，真有需要的人也错过了。
　　沈一慎很固执：“无论如何，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我仔细考虑一下，到底如何才能真正帮到这一个群体……这么说吧，我父母也经常有些捐赠慈善之举，可是，我觉得他们更多的流于表面，更重要的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但是，到底这些能不能真正落到实处或者怎么样，他们就并不关心了。相比之下，我觉得帮助这个群体真的更为重要……”
　　他目光诚挚，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苗初秀真的不忍心回答他。
　　苗初秀送沈一慎回学校。
　　他很热情地邀请她去自己刚租的新公寓看看，但是，苗初秀当然没有去。
　　被拒绝后，他忽然笑起来，拍拍头，自我解嘲：“那啥，这都深夜四五点了，邀请你去我的公寓好像有点那啥……算了，我们明天见……”
　　苗初秀只是把车停在门口，看他进去，车子开出去一段，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在频频挥手，苗初秀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真的，要她亲手把沈一慎绳之以法，真是太难受了。
　　根本办不到。
　　内心里甚至第一次开始祈祷：但愿是自己弄错了，或者哪个环节弄错了。
　　千万千万不要是沈一慎才好。
　　沈一慎接到母亲的电话，叫他回家吃饭。
　　自从上次和母亲发生争执以来，沈一慎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去了，因此，接到电话，稍稍踌躇，还是答应了。
　　毕竟，母亲默许了自己搬出来，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妥协，沈一慎也就不想闹得太僵了。
　　哪个孩子都不想和妈妈闹僵。
　　沈一慎准时回家，看到父亲居然也在家里。
　　老沈和平常一样，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和颜悦色又不失威严地招呼儿子：“快洗手吃饭。”
　　今天，厨房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
　　大龙虾，象拔蚌以及沈一慎爱吃的几个小菜。
　　父子俩吃得很开心，沈夫人却只喝了一碗冰糖燕窝，吃了几片蔬菜沙拉，基本上全程微笑着看父子俩吃，陪着聊天。
　　最初，一家人的天伦之乐非常明显。
　　直到老沈问：“儿子，你研究生毕业后，有别的打算吗？比如，要不要出国留学？”
　　沈一慎不假思索：“不用了，毕业后我就直接工作。”
　　“其实，你真该出国留学啊，你知道的，这个圈子里不出去镀镀金，不去哈佛麻省之类的拿个文凭，人家问起，我都不好回答啊……”
　　老沈的语气有些愤愤的：“他们几家的孩子，成绩远不如你，但都出去镀金了。你高考可是考了六百多分，全省千名以内的成绩，而他们的孩子连高考都不敢参加，直接高中就出去了，真轮到考试，他们远不是你的对手，可现在，他们的孩子倒好，一个个都是牛津剑桥之类的，再不济也是澳洲的一些大学……每次他们谈起这些，我心里就一万个不爽……”
　　作为家族继承人，有过硬的镀金文凭，那当然是必须的。
　　老沈：“儿子，你怎么也得出去镀镀金，我建议最好下学期就去……”
　　沈一慎模棱两可：“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说？到时候怎么说？你次次都这么说，可前年都办好了一切手续你也不去，上次我把你留在国外，你也跑回来……”
　　沈一慎笑嘻嘻的：“这样吧，我自己申请。能通过我就去……”
　　老沈大喜：“你当然能通过！你随便考都考得上！拼分数都毫无问题。至于别的，我都帮你解决了……”
　　沈一慎点点头。
　　这件事情解决了之后，老沈夫妻就开心多了。尤其是沈夫人，每当丈夫问询儿子的时候，她基本保持主妇的克制：少说，多听，不损丈夫的威严。
　　有好几次她想帮腔，但还是生生忍住了，不料峰回路转，儿子居然自己醒悟了，要主动去申请了。
　　她微笑：“慎儿真的长大了，很少让我们操心了。”
　　沈一慎想起上次和母亲的争执，有点愧疚，但也只是笑笑，转移了话题。
　　一家人愉快地吃完晚餐，佣人又早早按照老沈的习惯泡了茶。
　　那是老沈最喜欢的大红袍，他在家的时候，晚上总要来一壶，一家人围坐着喝。
　　沈夫人养生，喝茶失眠，所以只喝柠檬水。
　　沈一慎却和父亲一样，哪怕睡前一大杯咖啡也不会影响睡眠了，所以喝得非常高兴。
　　谈了一会儿，沈一慎直奔主题，告诉父母自己想成立一个慈善基金。
　　夫妻二人听完他的陈述，都有点意外，甚至觉得这有点荒诞。
　　沈夫人小心翼翼的：“你上次不是成立过一个类似的吗？”
　　“把那个稍微改一下，或者扩大范围也行，这样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老沈：“你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个事情？”
　　沈一慎便把自己和苗初秀走访的几个实例大略讲了一下。讲完，他叹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得很普通，以为外面的人及时不这样生活，但是也差不了多少，充其量是没那么大的房子没那么好的车子。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许多人生活得比我们想象中更加艰难……所以，我觉得，我们既然占有了那么多社会资源，不妨适当做出一点实质性的回馈，也算是对社会有利……”
　　老沈尚未开口，沈夫人面色大变：“慎儿，你居然又和苗初秀出去鬼混了？”
　　沈一慎：“……”
　　就连老沈都觉得她用词过度了——什么叫鬼混？


第四百六十二章 亲眼目睹8
　　沈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连声冷笑：“我就说你最近老是不回家，整天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异想天开，果然又是跟苗初秀混到一块儿了。慎儿，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来越糊涂了？你跟那个女魔头搅合在一起是生怕自己死得太慢还是怎么的？你怎么越来越堕落了？枉我们对你这20多年的栽培……”
　　沈一慎：“……”
　　沈一慎固然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沈也觉得很意外：虽然他也不太赞成儿子和苗初秀在一起，但是，也不至于像老婆说的这么过分啊？
　　二人就是出去走访调研，了解了一下社会的另一面，多看到了一些东西，充其量就是儿子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而已，沈夫人何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
　　再说，儿子也只是提出想法，和父母商量一下，并不是非要怎样怎样。
　　老沈干咳一声，想要安慰（劝阻）老婆，但是，他还没讲话，沈夫人又暴怒了：“慎儿，我不许你继续和苗初秀胡混！你也别等什么下学期了，你尽快出国，最好下周就出国，甚至明天就出国……”
　　老沈：“……”
　　沈一慎诧异地看着母亲：“妈，你到底怎么了？”
　　沈夫人气得面色发白：“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你要是继续和苗初秀混在一起，你只有死路一条。苗初秀就是个害人精，整天害了这家害那家，在江湖上臭名昭著，人人喊打，你知道多少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吗？”
　　“……”
　　“她肆意妄为，给那么多人下药，采取化学阉割。又仗着几分蛮力欺男霸女，你们看看王家被她害成了什么样子？王小坏被她害死，王小坏的母亲和外公被迫捐赠所有资产，连王老四都帮不了她们，还强迫她们照章执行……这样的一个女魔头，你居然还敢跟她鬼混？你是不是活腻了？”
　　沈夫人不提王小坏还好，这一说，沈一慎也怒了。
　　“王小坏就是个人渣啊，害了那么多人，早该死一万次了。就说这一次吧，他欺负人家小女孩未遂，自己被天收了，他的一家人居然还想去找人家小女孩的麻烦，真是厚颜无耻。该死，他就该死……”
　　平常，沈一慎可能没这么激动。但是，他刚好和苗初秀走访了几个实例，亲眼目睹受害人的痛苦，尤其是那个挂着尿袋的小女孩绝望晦暗的眼神，每每回忆起，总觉得心如刀割。
　　而母亲，居然还向着王小坏说话，简直忍无可忍。
　　“王小坏真是该死啊。也幸好有苗初秀这种人，否则，可能一辈子也没人治得了他。别说苗初秀了，我都恨不得打死他，只是我没有苗初秀的本领，我办不到，所以，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沈夫人气得嘴唇发抖。
　　老沈莫名其妙，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你到底怎么了？你干嘛气成这样？慎儿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沈夫人跌坐沙发上，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即闭着眼睛，不吭声了。
　　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小心翼翼的。
　　尤其是老沈，很少见妻子发这么大的怒火，更觉得不可思议。
　　还是沈夫人先打破了沉默，她睁开眼睛，疲惫地笑了笑，揉揉额头：“我好几天没有睡好了，情绪焦虑……慎儿……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和苗初秀混在一起，她的仇人实在是太多了，沾染上她，对你没有丝毫好处，反而会给沈家带来无穷无尽的危害……”
　　老沈这次倒是客观点点头：“没错，苗初秀虽然是个奇人，但是，目前来说，她基本上已经成了男人公敌！尤其是那些倒在她手下的家族以及被她化学阉割的男人以及他们的家属，无不对她恨之入骨。他们只是不敢对她下手，但是，若是你跟她走在一起，难免旁人不迁怒于我们，对沈家下手……”
　　沈夫人还是疲惫不堪：“可不是吗？上次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碰到王小坏的母亲，她就在洗手间问我认不认识苗初秀。当时，我真的是非常担心，生怕她迁怒于我们，你们也知道，王家也不是好惹的……”
　　沈一慎不以为然：“既然你们都知道苗初秀的本领，我真要公开和她一起，旁人就更不敢招惹我们了……”
　　沈夫人：“……”
　　老沈苦笑：“儿子，你真是太天真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苗初秀的仇人那么多，你怎么保证每一个都躲得过？”
　　沈一慎：“……”
　　老沈可能是不希望难得的天伦之乐就这么被破坏了，打了个哈欠：“算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慎儿，你也去休息……”
　　沈一慎站起来。
　　老沈又说：“对了，你搬出去自力更生也好，当磨炼一下。但是，也别忘了要经常回家。”
　　沈一慎苦笑：“我这算什么自力更生啊？经常跟随着保镖，衣食住行也有保姆代劳。我无非是换个地方学习打游戏而已，没啥区别……”
　　“那你就搬回来。”
　　“算了，我还是自己呆一段时间好了。”
　　……
　　家庭聚会到此结束。
　　那一晚，大家都相安无事。
　　直到沈一慎起床，去吃早餐。
　　老沈早就走了，餐桌上只有沈夫人一个人。
　　家里的保姆佣扑也全部被沈夫人支走了。
　　诺大的家里，就沈一慎母子二人。
　　沈一慎觉得有点奇怪，又看一眼母亲，更觉得奇怪了。
　　沈夫人双眼都是血丝，脸色晦暗，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要知道，沈夫人向来都精于打扮，一向光彩照人。
　　沈一慎很诧异，低声道：“妈，你怎么了？”
　　沈夫人气若游丝：“我昨晚一夜未眠……焦虑不安……慎儿，我真是担心死了……”
　　“妈，你没必要这么夸张吧？苗初秀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再说，她跟我也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你也知道的，我追她她也不答应……就算是普通朋友吧，你有什么必要吓成这样？”
　　他笑笑补充：“苗初秀的老师同学也不少，难道每个认识她的人都会成为别人的报复对象？你们真是想多了吧？对了，你也知道那个二手车中介王初美，他和苗初秀那么好，也没见他遭到了什么可怕的报复……”
　　沈夫人定定神，不经意地：“慎儿，你说苗初秀带你实地走访了几个受害者？”
　　沈一慎便把那几个人详细地告诉了母亲。
　　其他几个也就罢了，到李文玲的时候，沈夫人问得特别仔细。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追问了。
　　尤其，当她听到沈一慎说“苗初秀说了，那两个歹徒还没找到，但是，弄瞎李文玲眼睛的凶手已经被锁定了……”时，忽然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第四百六十三章 可怕的她1
　　“妈……妈……你怎么啦？”
　　沈夫人强笑：“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是啊，我刚听到这事情时也觉得太可怕了。尤其是晚上，那片小树林里阴风惨惨的，每一阵风起，就好像李文玲的嚎哭，真是令人毛骨悚然……说真的，我觉得那个弄瞎李文玲眼睛的凶徒更可怕，明明自己的亲人已经害了别人，他们应该积极赔偿，结果，反而变本加厉，这和王小坏的家人有什么区别？真是该死……”
　　沈一慎越说越激动：“我觉得苗初秀的那套‘受害者有罪’理论真的是太发人深思了。李文玲们不但遭遇了罪犯的侵害，更可怕的是周边人的第二次舆论绞杀，可以说，李文玲们不止是死于歹徒之手，更死于二次剿杀，不过，归根结底，第一该死的还是凶手……”
　　凶手是根基，三姑六婆们的口水是推波助澜。
　　沈夫人一直微微闭着眼睛。
　　沈一慎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沈夫人沉默。
　　沈一慎微微不安：“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夫人忽然紧紧握住儿子的：“慎儿……你出国吧，求你了……”
　　沈一慎：“……”
　　“慎儿，求你了，你出国吧……我不想听你讲苗初秀的那些异能奇事了，我一点也不想听……我连她的名字都不想听到……”
　　沈一慎：“……”
　　“我一直不喜欢苗初秀。一开始就不喜欢。这姑娘不是个善茬，命带栽秧，她就是个孤煞星啊。你看，她连自己的父母都克死了……”
　　“不是吧，她父母是车祸而亡，跟她有什么关系？”
　　“别人的父母怎么没有车祸而亡？就是她命硬……而且，她的身份那么诡异，到底是不是真人都不好说。真的有时候我总觉得她是个女鬼……女鬼！！！儿子，我很担心，你迟早有一天会被她连累……你想想看，当年你和她被金二弟差点炸死……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躺在救护车上的场景吗？我以为你死了，我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后来，我每一次想起这个场景，就后怕不已……”
　　“慎儿，求你了，远离苗初秀吧。真的，她这样多事，她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真的是会害死人的。她有超能力，别人奈何不了她，可是，你没有超能力，你只会成为她的牺牲品……”
　　沈一慎：“……”
　　沈一慎见母亲担忧的原来是这事情，也不以为意，但毕竟母子情深，急忙安慰母亲：“妈，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和苗初秀的关系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密切，事实上，我们很长时间不联系了，就算前天她带我去亲眼目睹那些事情，也只是因为我碰巧在学校里遇到了她，是我主动要去的……”
　　“真是碰巧？不是她主动要你去的？”
　　“当然不是。我碰到她，她正要出去，我就自告奋勇地跟去。然后，我也跟她提了慈善资金的事情，她根本不答应，觉得这不好操作，绝非你们想象的要利用我干嘛干嘛，没这种事情……”
　　他强调：“苗初秀要得到钱财，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事到如今，她从未对自己谋取任何私利。她的人品，我是完全相信的。甚至，我觉得她比绝大多数人都高尚……”
　　沈夫人：“……”
　　沈夫人没有再开口。
　　她一直靠坐在沙发上，神情极其晦暗，隐隐地，还有恐惧。
　　沈一慎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担忧成这样，但是，联想起当初母亲背着自己给苗初秀发“分手短信”，倒也不觉得多么意外。
　　母亲一直不喜欢苗初秀，他是知道的。
　　但母亲忽然怕苗初秀怕成这样，简直就不可理喻了。
　　难道苗初秀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沈一慎要出去的时候，听得母亲冷冷的声音。
　　“慎儿！”
　　也许是他从来没有听过母亲如此冰冷的语气，感觉很诧异。
　　“慎儿，你必须彻底和苗初秀断绝往来。如果你继续和她来往，你就当没我这个妈了！”
　　沈一慎：“……”
　　沈一慎更诧异了：“我又不是要和她结婚，就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妈，你犯的着这样吗？”
　　“反正我不许你再和她来往，否则，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沈一慎：“……”
　　那是欧阳茜茜第一次被单独邀请上门。
　　以前，欧阳茜茜也和沈夫人的侄女等人一起来过沈家，但当时人多，客多，她混在一群千金小姐中间，没什么突出之处，也出不了什么风头。
　　但这一次就不同了，她是被单独邀请上门。
　　春末夏初的沈家庄园，非常漂亮。
　　小湖边垂柳青青，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水红芍，一树一树的垂丝海棠更是开得纷繁艳丽，而八重樱则另有一番旖旎风景……至于大片的玫瑰园，郁金香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欧阳茜茜第一次这么慢慢地欣赏沈家的美景，心里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天啦，真是太大太美了，简直如传说中的大庄园。
　　别说一般人，就算是一般的富豪，都买不起这样的房子。
　　得大富之家才行。
　　欧阳茜茜早前也见识过不少富人，但是，相比之下，欧阳茜茜觉得他们的大别墅简直不能入目了——充其量就是几百平米带前后花园有草坪车库……再好点的土豪，有几亩地十几亩地大小……可要是沈家这样浩大的庄园级别的房子，真是想也不敢想。
　　欧阳茜茜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豪宅。
　　唯有这种，才敢称豪宅。
　　此时，欧阳茜茜走在这大豪宅里，真是心潮澎湃，就像那些被人人称羡的嫁入豪门的女明星——大家羡慕的当然不是她的老公多帅多有情调多有个人能力，而是她老公身后的“千亿帝国”！
　　只要嫁入了这个“千亿帝国”，你什么都不用干，只管生生生，多生三五个孩子，然后，天下就是你的了，你就可以买买买，你家里的包包会比专卖店更多更齐全，每一个大牌出了新款会先邀请你试用，每一次各种聚会，你会稳居C位，每一次活动，你都是皇后娘娘一般，人人羡慕，人人巴结……
　　以前，欧阳茜茜也只敢想想这个场面而已。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近在迟尺”。
　　我一定要成为这个千亿帝国的女主人——无论我现在受了什么委屈，忍了多少不能忍受，甚至无论男人喜不喜欢我……只要嫁进来，未来，就是我的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可怕的她2
　　我必须嫁进来！
　　至于爱情什么的，欧阳茜茜早就不考虑了——别说豪门了，普通人也谈不上什么爱情，无非是岁数到了，各取所需。
　　就像沈夫人，别人看着她们夫妻恩爱和睦，但欧阳茜茜很清楚，沈夫人寂寞得要命，老沈经常不回家的，她常年一个人呆在冷清清的豪宅里，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出轨，只恨自己当年少生了几个孩子，否则，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无聊了。
　　老沈在外面有无私生子，欧阳茜茜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老沈在外是另有宠爱的。
　　这种情形，已经司空见惯。
　　亦如早前的那个欧阳先生，每一次都在媒体上和他的小妻子秀恩爱，可一转身就到了欧阳茜茜这些更年轻的女孩子身边，而且还多次对欧阳茜茜吐槽：说那个小妻子整天只知道买买买，庸俗得很，一点也不懂事……
　　人家跟着你不是为了买买买，难道图你岁数大，时间短？
　　欧阳茜茜当然不敢这么说，但是，心里一直这么想。
　　直到现在。
　　她发现了一个更大的新天地——沈家，真是欧阳先生踮起脚尖也比不上的。
　　当初怎么会觉得欧阳先生已经是独一无二的帅大叔呢？
　　……
　　沈夫人一路察言观色。
　　精明如她，当然看到了姑娘眼里毫不掩饰的惊喜、激动，羡慕，甚至是贪婪与渴望……第一眼见到这姑娘，她就明白；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她喜欢有野心的人。
　　这时候，二人正好停在一大片玫瑰园前面。
　　千万怒红花，一起怒放。
　　欧阳茜茜毫不掩饰地赞叹：‘天啦，真是太美了。真的想永远生活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境……’”
　　沈夫人微笑，“这早开的是月季，真正的玫瑰还得五月份，到时候，更加漂亮……”
　　“哇，那我五月还可以来赏花吗？”
　　“当然，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真是一颗定心丸。
　　欧阳茜茜如吃了蜜糖一般，一双眼睛都亮起来。
　　“我只生了慎儿一个孩子，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当时年轻，觉得身材最重要，也希望更潇洒的生活。但现在，我特别后悔，觉得此生最大的失误就是少生了孩子。当时真该一口气生三五个孩子，那样，现在沈家现在就热闹多了，不至于这么冷清……”
　　她话音一转：“这以后，我希望我有三五个孙子，越多越好。只要儿媳妇肯生，每多生一个，我就额外奖励十亿，孙子孙女不限，只要生就奖励，一直生一直奖励……”
　　想想看吧，一个孩子十亿。
　　许多人几十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生三五个孩子，就是三五十亿。
　　这还只是额外奖励。
　　最重要的是，待得沈夫人两口子老去，这个庞大的千亿帝国，便是这三五个孩子——他们的母亲的！
　　也就是自己的！
　　欧阳茜茜心里默默地算计了一下，真的是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二人走得一程，停在了一个花房里。
　　恒温的花房，美丽的天窗，置身其间，就像梦游仙境的小公主。
　　全套的玫红瓷器，上等的红茶，新鲜出炉的精美点心，各种摆盘精致的昂贵水果……尽管欧阳茜茜早已习惯了奢侈的生活，但还是被这种不经意的豪门气派所震慑。
　　人家不显摆，但处处细节都是“显摆”。
　　一般的土豪，根本办不到。
　　吃了点甜点，沈夫人才不经意的：“茜茜，上次的那个学校，我已经给你们联系好了。一切手续都快就位了……”
　　欧阳茜茜大喜过望：“真是太好了，谢谢夫人。”
　　““到时候，慎儿和你一起去。你俩同校不同专业而已。”
　　欧阳茜茜不敢置信：“真的吗？沈一慎也愿意去吗？”
　　“他会去的。”
　　欧阳茜茜惊喜万分，但是又不好表露得太明显，只是低低的：“沈一慎……最近都躲着我呢，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沈夫人：“慎儿不是跟你生气，是在跟我赌气……”
　　“哦？”
　　“慎儿这人特别叛逆。越是父母赞成的，他就越是反对。你想想看，在我认识你之前，他对你是不是特别好？”
　　“是的。”
　　“但是，他发现我们也很喜欢你之后，就故意赌气。所以，你放心吧，你是他自己喜欢的姑娘，他不会改变的，等过了这一阵子，他就不闹脾气了……”
　　“那我就放心了。之前我一直很担心，老怕他真的不理我了。”
　　沈夫人：“他不会不理你的。再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这都取决于父母！”
　　欧阳茜茜再次吃了一颗定心丸。
　　豪门子弟，在外面怎么玩怎么浪怎么喜欢都可以——但是，要娶老婆了，还是必须是父母看得上的，否则，没用。
　　沈夫人不经意地将面前的一只小盒子拿起来。
　　欧阳茜茜当然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盒子，只是沈夫人不开口，她也不好问。
　　打开的盒子里，是一枚巨大的钻戒。
　　还有一套钥匙。
　　“茜茜，这是你第一次上门，我们送的小礼物，你收下吧……”
　　“这？”
　　沈夫人不经意地拿起那套钥匙：“这是送给你们在国外居住的一套别墅，距离学校不远，很方便……”
　　欧阳茜茜受宠若惊：“这……这太昂贵了……”
　　“小小礼物，不用客气。”
　　欧阳茜茜便接了这份“小礼物”。
　　盯着钥匙，内心真是欣喜若狂。
　　想想看，当初自己是多么羡慕林简：国外的大学想去哪所去那所，在哪里读书都有别墅豪车私人飞机……可现在，自己也有这些了。
　　而且，今后自己还可以拥有更多更多！
　　“慎儿平常粗枝大叶，男孩子又特别不会照顾自己。所以，我希望你们出去之后，不是光顾着念书，你还得辛苦一点，多多照顾慎儿的饮食起居……”
　　“我会的，一定会。”
　　不用沈夫人叮嘱，欧阳茜茜都会万分尽力——开玩笑，要成为这个千亿帝国的女主人，必须得照顾好沈一慎——要是没有沈一慎，一切都是枉费心机。
　　不但要好好照顾沈一慎，而且还得尽快给他生三个儿两个女，如此，女主人的身份才算是真正牢不可破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可怕的她3
　　送走欧阳茜茜之后，沈夫人出去见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秘密的会所。
　　进去的时候，王小坏的母亲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沈夫人，她立即站起身，满脸的不耐烦变成了急迫的期待：“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合作？”
　　沈夫人看她一眼。
　　王小坏的母亲立即明白了这个眼神，大喜：“那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我开出的单子准备一切。”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小坏的母亲可能是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了，有点不放心：“你该知道，苗初秀不是常人吧？我们对待常人的办法，在她身上会奏效吗？”
　　“我们并不是对待常人的办法！”
　　“那你？”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反正你按照我所说的准备好一切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夫人补充一句：“反正你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何不听我的放手一搏？”
　　这是事实。
　　王小坏的母亲急于替子报仇，但是，被老四压制得很紧，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最不可忍受的是，她和老父亲的财产真的被老四勒令彻底捐赠出去，而且，为了“力证清白”，老四还特意派了一个团队监督，把所有数目一个不少的理出来，然后把清单账本交给了苗初秀。
　　她当初想私下里留下自己的昂贵珠宝首饰，毕竟，抄家也没这么彻底的，可是，老四却派了人全程监督，不让她拿走一毛钱，甚至老父亲留在大宅的几样传家宝也不给带走，非得如数登记。
　　老四这种做派，大家都不以为然，王小坏的母亲更是气得要死，可是，老四说：万一招来大祸端，你们负责得起吗？你们自己看看，有多少比我们更牛的家族也倒下去了？你们凭什么就觉得自己能侥幸？要是万一出了问题，你们自己说，你们谁承担得起？不要因小失大。这点资产不值得冒险！
　　老四说：花这点钱买平安，那是千值万值，谁也不许多话！
　　于是，便再也没有亲友敢帮王小坏的母亲说情了。
　　这份详细的数据库交代了每一分钱的去向，所以，苗初秀只大略看了一眼，证明老四没有弄鬼也就作罢了。
　　但是，王小坏的母亲却彻底气疯了，自己的儿子死了不说，自己和老父还变得一无所有——虽然事后老四告诉她，家族的基金会按月给她和老父发放生活费，保证不低于现在的生活水准，而且，另外给她们安排了豪宅豪车，绝对不会比以前过得差。
　　可是，她还是忍无可忍。
　　自己的庞大财富和受人施舍，那是两回事。
　　而且，有些事情，她也没法和老四明着谈：你一个月给我的生活费，比起普通人来说，那的确是天文数据了，可是，你可知道我有多少人要养？
　　夜店的几个弟弟，哪一次去不得花几十上百万？
　　好几个嫩男模，更是烧钱，要捧他们成名，要砸资源，要让他们带资进组，要让他们演出高大上的影片……这些哪一样不是超级耗钱的？
　　你给的那点生活费够干嘛？
　　你还以为我真的只是吃吃喝喝买买爱马仕？
　　不不不，我要享受的比这个烧钱一万倍。
　　当初自己有钱，为所欲为，现在自己忽然没钱了，成了伸手派，先别说其他的，夜店的“小弟”们脸色都已经没那么好看了。几次去，明显地态度越来越冷淡了——谁叫你以前动辄几十万的消费，现在去，居然只消费几万？有一次，甚至才消费一万多……
　　“小弟”如“小妹”，一没钱就翻脸。
　　至少，再也不可能那么热情。
　　王小坏的母亲思来想去，觉得唯有除掉苗初秀才能解决自己的困境——你们都怕苗初秀才这样做是不是？那我就把苗初秀给你干掉。
　　干掉她之后，我的财产得统统拿回来。
　　最初，王小坏的母亲也就只敢这么想想，毕竟，她孤立无援，家族兄弟姐妹在老四的责令之下，一个个对此事缄口不言，当然更不可能被她煽动去报仇雪恨，毕竟，其他人的财产也没有被充公。相反，他们也暗暗觉得，那个超级坏事的外甥死了也是好事，免得迟早被他连累，大家都遭殃。
　　王老头倒是每天捶胸顿足，可他毕竟太老了，又被老四安排了仆人监视他，变相禁足了，于是，他也只好每天咒骂几句，然后无济于事了。
　　王小坏的母亲没有盟友。
　　灰心绝望之下，忽然遇到了沈夫人。
　　而且，几次接触之后，居然和沈夫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有了盟友，自然就是放开手脚。
　　沈夫人说：我负责筹划，你负责施行，我保证你如愿以偿。
　　王小坏的母亲虽然觉得自己被推到前台做了打手，但是，也没法，毕竟，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只好答应了。
　　直到看了沈夫人的计划，她也不得不承认，沈夫人的确有几把刷子，也许，这一次真的可以把苗初秀彻底拿下。
　　二人商量了一阵细节，然后，各自离去。
　　直到王小坏的母亲走了许久，沈夫人才从暗处上了车。
　　车子开到僻静处，她还是没有急于回去。她一个人坐在车上，微微闭着眼睛。
　　偶尔，又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双手。
　　她的双手保养得很好，白皙，修长，就像一个高雅的表演艺术家。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这双手上满满的鲜血，热辣辣的，就像要烫死人一般……后来几年，她竭力不让自己去回想这个场景，也真的不去想，渐渐地，就忘了，可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这个场景。
　　不是因为对李文玲的愧疚，而是对苗初秀的深深恐惧——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
　　就算她是超人也不可能啊。
　　明明当时就是四下无人，天衣无缝，她怎么会知道？
　　而且，她要是真的知道了，她怎么会不立即动手？这都好几年过去了！她这样一直拖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知道那天沈一慎回家对沈夫人说起这个场景时，沈夫人是多么的毛骨悚然——当时就吓懵了。
　　曾以为最大的隐私，却抽丝剥茧一般展开了。
　　可苗初秀一直不动手是几个意思？
　　故意吓唬自己？
　　还是故意要折磨自己？
　　或者，她根本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甚至只是碰巧而已？
　　沈夫人设想了一万个结局，但是，每一个都被她推翻了。
　　到后来，她觉得苗初秀就是吓唬自己——我知道是你干的，但是我不马上动手，我要让你恐惧，害怕，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苗初秀这个恶毒的小丫头！
　　那一刻，沈夫人就动了杀机。
　　不除掉她，自己这一辈子也别想安宁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可怕的她4
　　连续几天，欧阳茜茜都在关注自己的出国进度。
　　要毕业了，又没去正式工作，随时都可以走。
　　这时候，她已经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女生们每每背地里提起她，都得说一句“人生赢家”。
　　大家都知道她要嫁入豪门了。
　　大家都知道她是沈家的准儿媳。
　　因为她很早就不住寝室了，前两年在外面的事情，除了苗初秀也没别的人知道，所以，她的口碑和风评都一直很好：熟人们一直说，她在大学从未交过男朋友，她很专一纯情，有些人甚至把这个事情用来告诫自己的女儿：你们看人家欧阳茜茜，端庄稳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历史，这才能嫁入豪门，你们都学到点……
　　于是，在种种渲染之下，欧阳茜茜俨然已经成了女性的杰出代表人物。
　　但是，她自己却老是有些心神不定。
　　她想，沈一慎真的会跟自己一起出去吗？
　　她试探性地给沈一慎发了好多消息，委婉地问他，讨好他，约他，给他买礼物……可沈一慎就一直保持一个原则：不闻不理不回答。
　　直接装死。
　　好几次，欧阳茜茜想拨打他的电话，但是，又怕惹他更大的反感，于是，就只好作罢了。
　　甚至有几次，欧阳茜茜想在学校拦截沈一慎，或者直接去他租住的公寓，但是，思前想后，也总觉得风险很大——若是被他当场拒绝甩脸子，那岂不是丢人丢得大家都知道了？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低调，沉默，反正也没人知道二人的实情到底如何。
　　到后来，她还是坐不住了，委婉地问沈夫人了。
　　沈夫人很平淡地告诉她：“茜茜，这个问题，你真的一点也不要担心。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就行了：成年后的子女，无论多么叛逆，最后还是得屈从（有钱的）父母。”
　　何止是成年后的子女？哪怕是晚年的父母，无论多么啰嗦，最后还是得屈从（有钱的）子女。
　　人生，就是这么一个博弈的过程。
　　从生到死，无一例外。
　　欧阳茜茜反复衡量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心也慢慢地安宁了下来。
　　沈一慎虽然个子高长相好学历高，可是，离开了他的豪门家族，他又算的了什么呢？要知道，各行各业都有这种出色的男子——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去送快递，做拉面甚至搬砖去了。
　　古往今来，就没有任何豪门子弟真的能够脱离家族，一辈子去搬砖的。
　　沈夫人还说，沈一慎真不是对你不满意，而是跟我们斗气——只要这一阵子过去，他就会好的。
　　沈夫人私下里还秘密传授了一些秘诀，叫欧阳茜茜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保准慎儿对你不再冷若冰霜，男人嘛，基本上第一看重的都是“感官”，如果没有这方面的愉悦，其他再大的柏拉图也坚持不了多久。
　　欧阳茜茜便牢牢记住了沈夫人的秘诀，打算“如法炮制”。
　　这天，她打听到沈一慎在学校图书馆，于是，便早早地到了学校。她给沈一慎发消息，说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他。过了很久，沈一慎回复了一句，她大喜过望，便回复自己直接在沈一慎租赁的公寓等候。
　　她去得很早，站在公寓门口。
　　这是一片高档公寓，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一套两居室也要几大千，但是，比起沈家，简直是天上地下。
　　欧阳茜茜暗忖：这些富二代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居然舍得家里那么安逸的环境，跑到这种地方来。
　　该说他是为了自力更生还是说他愚不可及？
　　不一会儿，沈一慎就来了。
　　她极其殷勤：“沈一慎……”
　　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妆容完美，五官精致，身材更是窈窕多姿。
　　她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令人着迷。
　　但是，沈一慎只是淡淡的：“你找我到底要商量什么事情？”
　　她娇嗔：“我们先去你的公寓再说吧。我好口渴，想先进去喝一口水……”
　　沈一慎：“就在这里说吧。”
　　“这事情一句话说不完……唉，我真不好意思说，我很想上卫生间，现在都憋不住了……”
　　沈一慎只好让她进去。
　　不错的环境，24小时热水供应，早晚有阿姨帮着收拾家务打扫，如果你有需要，阿姨还为你准备好晚餐，周末甚至可以帮你煮好一日三餐。
　　沈一慎租的是个两居室，有大客厅，卧室，一间书房，还有露台，健身房和游泳池距离也不远，随时可以去。这种三居室，连带阿姨服务，月租一万五。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非常好了。可欧阳茜茜进去看了一圈，从卫生间里出来之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沈一慎绝对是有神经病！
　　这个卧室还没有他家里的卫生间大。
　　客厅里的一应布置表面看起来还不错，但都是超市里的普通日用品，比如茶几上的咖啡杯，就是十几块包邮这种，哪像沈夫人摆出来的下午茶，绝对全套顶尖级的英国瓷器？
　　而且这里也没什么像样的茶叶，茶点，只有饮水机上放了一桶那种订的十几元的普通矿泉水。
　　欧阳茜茜只好自己拿纸杯子倒了一杯冷水，勉强喝了一口，叹道：“沈一慎，你在这里住的习惯吗？”
　　沈一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淡淡地：“我以前住男生宿舍，条件比这里差远了。”
　　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端着纸杯子走到窗户边，只见诺大的窗台空荡荡的，连盆栽也没有，就光秃秃地摆了个懒人沙发。
　　她忽然想起，苗初秀的家里也有这么一款懒人沙发，内心，忽然非常不爽。
　　沈一慎买这么一个同款懒人沙发摆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但是，她当然不敢直接这么问，只是四处看看，然后，又折回客厅，只见沈一慎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玩起了手机游戏。
　　男生就是这样，只要陷入了游戏里，谁管你来还是去？
　　欧阳茜茜敢打赌，只要自己不开口，很可能沈一慎可以这么一直玩好几个小时。
　　她不动声色，悄悄走到他身边。
　　她身上的香氛，慢慢地在屋子里挥发开去。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可怕的她5
　　这种香水，是沈夫人赠送的。
　　据说里面添加了好几种特殊的昂贵材料，能极大增加使用者的魅力——说穿了，就是具有一定的催那啥效果。
　　沈夫人送给欧阳茜茜，当然是有原因的。
　　所以，欧阳茜茜务必要到沈一慎的公寓里走一趟，否则，则香水就彻底用不上了。
　　果然，不一会儿，沈一慎忽然觉得这屋子特别热，浑身也燥热不安。他站起来，手里还是拿着手机，自言自语道：“天怎么这么热了？”
　　欧阳茜茜暗喜。
　　可是，沈一慎快步走向厨房，随即拿出了两根冰棍，“欧阳茜茜，你要不要？”
　　超市里一元一个的那种老冰棍，一句话，冻结的糖水。
　　欧阳茜茜摇头：“不，我不吃甜食。”
　　“好吧。”
　　沈一慎自己撕开一个大口大口吃起来，几大口冰棍下去，浑身的燥热立即降低了。他索性开了中央空调，屋子里顿时冷嗖嗖的。
　　“今天真是怪了，明明外面阴沉沉的，还在起风，我居然觉得特别热……欧阳茜茜，你身上是什么香水啊……阿嚏……阿嚏……”
　　沈一慎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我对香水过敏……那啥，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麻烦你先去把香水擦掉？”
　　沈夫人从未说沈一慎香水过敏。
　　欧阳茜茜的脸色很难看。
　　“唉，我也很抱歉，我知道这么说很无理，可是我……阿嚏……阿嚏……我真的对香水严重过敏……要不，欧阳茜茜，我们下次再谈吧……阿嚏……”
　　欧阳茜茜急急忙忙：“那我先去擦掉……”
　　欧阳茜茜去了洗手间，好一会儿才出来。
　　除了脸上的妆容，她几乎冲洗了一下全身。
　　果然，身上的香水味几乎消失得差不多了。
　　沈一慎还是埋头手机：“现在好多了……欧阳茜茜，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一直对香水和狗毛过敏，所以我家里从来不养狗。”
　　但是，你妈天天用香水！
　　欧阳茜茜内心一万句草泥马呼啸而过，却还是笑眯眯的，柔声道：“过敏是很痛苦的事情……理解，我能理解……”
　　沈一慎已经在吃第二根冰棍了，一边吃还一边说：“再不吃就要融化了，很可惜的。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我给别人做小程序，挣了十几万，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牛比了，结果一个季度的房租一交，买点小东西，就有点捉襟见肘了，而且，我还得考虑下个季度的房租，不能一下吃光用光，所以，只好省着点，你也晓得，我妈严重反对我搬出来住，当然不会再给我垫付房租了……”。
　　于是，大少爷你只吃得起老冰棍了？
　　你简直是找虐。
　　可是，欧阳茜茜没这么说，因为她已经有点熬不住了，觉得浑身冷得有点起鸡皮疙瘩了，仿佛这里的中央空调比任何地方都要功力足，把她原本准备好的满腔热情和主意都快全部冻结了。
　　沈一慎却懵然不知，他只是一边吃一边说：“咦，欧阳茜茜，你什么事情找我来着？”
　　欧阳茜茜再也敷衍不下去了，低声道：“沈一慎，你确定好要出国了吗？”
　　沈一慎哦一声，又拿起了手机，漠然道：“是我妈叫你来问的吗？”
　　“唉，沈一慎，你知道阿姨有多担心你吗？”
　　沈一慎干脆利落：“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出国！我觉得国外没什么好玩的，还是国内舒服，比如这个城市，我特别喜欢，吃得好，玩得好，又熟悉，我干嘛非要去国外呆着？”
　　欧阳茜茜很是勉强：“可是，开阔视野，增加见识也是很有必要的，毕竟，有些东西，国外名校是这里比不上的……”
　　沈一慎笑了：“但是，我父母要的大概不是真让我学什么东西，增加什么见识，主要是觉得我不如他们朋友圈的孩子，没有镀个金什么的，觉得丢了脸……”
　　“那啥……阿姨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是。他们觉得我不拿个哈佛或者麻省的毕业证，简直就让他们没脸见人了。至于我是不是想出去，那就不重要了……”
　　欧阳茜茜：“……”
　　沈一慎大笑：“怎么？欧阳茜茜，你也想去镀金拿个剑桥还是牛津的文凭？”
　　欧阳茜茜：“……”
　　“曾几何时起，豪门居然也要求起女孩子的文凭了？”
　　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急忙转移话题，叹道：“唉，阿姨最近特别担心你。她怕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你不知道，她为了此事已经夜不能寐，整个人都憔悴了，我看了真是太不忍心了，毕竟，天下父母心啊……”
　　沈一慎有点诧异“欧阳茜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到底是怎么跟我妈的关系变得这么好的？”
　　欧阳茜茜：“……”
　　“这几个月下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我妈的亲女儿。可是，按照我妈那种眼高于顶的架势，非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看不上，她忽然对你这么青眼有加，真是令人意外啊。我这个做儿子的，都觉得她很蹊跷了，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我亲妈了……”
　　欧阳茜茜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
　　但觉这脸啪啪的，内心简直怒不可遏：该死的沈一慎，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假以时日，我非让你付出代价不可。
　　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嫣然一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有的人一见如故，有的人白头如新，我和阿姨可能是一见如故，她见我第一面就很喜欢，我第一次见到她也觉得特别亲切，觉得她的行事作风跟我妈妈差不多……”
　　沈一慎若无其事：“好吧，那我以后建议我妈收你为干女儿。”
　　欧阳茜茜：“……”
　　沈一慎：“就这么说定了，我建议我妈收你为干女儿。你也知道，我家就我这么一个独生子，我妈一直遗憾自己没有一个女儿，现在，有你这么一个干女儿，她就有了贴心小棉袄……”
　　欧阳茜茜：“……”


第四百六十八章 苍白无力1
　　沈一慎放下手机，笑嘻嘻的：“我也听说了，我妈也给你办了出国留学，一应就绪，如果你能做她的干女儿，真是再好没有了，也不枉费她一片心意。好了，你回去告诉她，这是我的建议，当然，我自己也会跟她提出来的……”
　　欧阳茜茜终于站起来。
　　她苦笑一声，面不改色：“沈一慎，你可真会开玩笑。”
　　沈一慎正色道：“我可不是开玩笑。我妈那个人，你大概还不完全了解，她是生意人，付出必然讲究回报。她最近带你到处出风头，又送你昂贵礼物，还送你留学，你以为她不要求任何回报？可你要是她的干女儿，这一切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欧阳茜茜：“……”
　　沈一慎和颜悦色：“欧阳茜茜，既然你来找我，我就跟你说清楚。我妈的许诺，你不可全信。比如，我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欧阳茜茜：“……”
　　他半开玩笑：“我妈那个人，我最了解了，她可能告诉你，只要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就怕了对不对？可是，我能挣钱，自身对物质的要求也不算太高。而且，我是独生子，我爸在外面好像也没什么私生子，所以，我就不信，他们以后还真不让我继承家产了……”
　　欧阳茜茜面如土色。
　　话已至此，就连她勉强维持的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
　　沈一慎还是非常客气：“你回去吧。如果我妈问起，就说我一切安好，请勿挂念。”
　　欧阳茜茜这一趟一无所获。
　　出去的时候，她长嘘一口气，忽然很失望。
　　沈一慎，比自己想象的厉害多了——绝对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儿，事实上，他表面单纯开朗，但心思慎密，戒备心很强，而且，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欧阳茜茜在这件事情上还真的犯了错，她忽略了沈一慎的经历：曾经和苗初秀一起去人贩子村，参加过许多活动，还有后来他堂兄之死以及一些列的遭遇……一个经历了这么多大事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单纯无知，任你几句话就哄住了？
　　她忽然觉得沈夫人的手段有点不保险：沈夫人的打算很简单：直接截断沈一慎的经济来源，不给补助，冻结账号，我看你怎么办？
　　许多富二代就是这么被打垮的。
　　他们看上了外面美丽单纯的姑娘，也曾想真心实意的谈一场纯纯的恋爱，但是，父母反对，他们便无可奈何。当然，父母反对的招数只需要一个就行了：截断经济来源，不给任何家产，于是，富二代们自然乖乖屈服。
　　可这一招，在沈一慎这里好像有点不好使。
　　他所学的专业很好，功课出色，也有天赋，自己平素已经很可以挣点小钱了，自力更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而且，如他所说，他是独生子，他父母不可能真的把家产捐出去也不让他继承。
　　至于老沈，据她所知，虽然在外也会玩乐，可是，真的没有私生子！！！就算有，沈夫人也不可能因为跟儿子赌气，把家产交给私生子！
　　欧阳茜茜想不出任何办法可以“击溃”沈一慎，她觉得沈一慎简直就是滴滴溜溜的铜豌豆！
　　同学群里通知拍合影，毕业照什么的，苗初秀一大早就去了。
　　前一晚就接到可可的消息，约她一起聊一聊，说给她带了一点特产。
　　苗初秀推辞不了，所以，特意早到，先去了可可的寝室。
　　可可的气色好多了，人也精神了，穿一条苹果绿的连衣裙，比起苗初秀上次见到她，简直如换了一个人。
　　可可的家里给她寄了一些当地的特产，小吃，她拿了一个塑料袋装着：“苗初秀，我一直想感谢你，也找不到机会，这点小吃不值钱，但是，是我的心意……”
　　“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拿两袋就行了，一样尝一下……多余的，你分给你室友们吧……”
　　“我十天半月都不见得能见她们一次，没法分……”
　　闲聊中，苗初秀才知道，她的室友们有些去年就办好了出国留学的事情，或者读研究生，真正马上找工作的，就她一个人。
　　她有点发愁：“我拿到了两个offer，但都不怎么样，可是，目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唉，也许是我运气不好，也许是我能力不足……”
　　其他同学又拿到很好的公司，很好的单位，但是，可可只拿到了两个私企的。她选择了其中的一家，很快就要去上班了。
　　可是，这个起薪几千块的工作，实在是低于她的期望值，而且，也远远低于她家人的期望值。按照她家人的想法：你读了重本，鲤鱼跃龙门，出来怎么都是赚大钱，人家谁谁谁说，大城市的人都是年薪几十万上百万，我们也等着你年薪几十万上百万，那么很快一家人就可以富贵起来了……
　　可可的压力很大。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父母，自己的起薪就几千块，除去房租水电交通衣食等等基本的成本之后，根本不可能给家里多少钱了。
　　她问：“苗初秀，你呢？”
　　苗初秀老老实实：“我没去找工作。”
　　“那你怎么办？”
　　“以后再说。”
　　可可看她几眼，忽然笑起来：“说真的，我很难想象你坐在办公室里一板一眼上班的样子……”
　　苗初秀也笑起来。
　　闲聊之中，可可提起，她父母已经为弟弟在老家的县城买了一套房子。房子是按揭的，每个月月供三千多，当然，首付不用问，苗初秀也知道，是她给的。
　　可可还是没有听从她的建议，在父母的劝说下，直接把那笔赔偿几乎都拿出来给弟弟买了房子。
　　现在，她的卡上只剩下两三万，算是个应急的资金。
　　她说：“苗初秀，我也不是不听你的建议，实在是你不了解我们当地的情况。越穷的地方，娶老婆越难，我弟弟慢慢大了，很快要面临这个最现实的问题，如果不赶紧在县城买房子，以后，媒婆直接都不上你家门，你连被介绍姑娘的资格都不会有。我也不怪我父母非要逼着我拿出这笔钱，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没有办法，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弟弟未来打一辈子光棍……”
　　苗初秀当然了解这个现实。
　　比她还了解。
　　但是，许多事情，不疼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体会。
　　她只是笑笑，毕竟，可可的事情可可自己才能做主。
　　能考上这个大学的，也没人是真的傻子。
　　“现在每个月的月供是我在承担，当然，我父母也没再问我要别的钱，不过，他们很希望我上班之后，每个月除了月供能再给他们一点钱。可是，我上班后的工资就那么几千块，可能一两年之内也没什么大幅度增加的可能，肯定会让他们很失望……唉，我自己都觉得没用，为什么人家能直接拿到起薪一两万的OFFER，我就只能拿到几千块的？”
　　可可只怪自己没用。
　　在她看来，若是自己一个月两三万，那么，这些问题统统都不是问题——否则，读了大学，一个月几千块，真的是没啥用啊。
　　苗初秀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有大道理在金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四百六十九章 苍白无力2
　　“我现在感觉亚历山大，每个月的工资除开月供，还有房租什么的，我感觉很难节省下多少钱啊……这不，我弟弟马上也要高考上大学了，他的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到时候肯定大增，还得我来承担，真是看不到头啊……对了，苗初秀，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兼职机会？有的话，以后记得给我介绍一下……”
　　苗初秀苦笑。
　　“我算了一下，我每个月必须挣到一万五以上才可能轻松一点。否则，我节衣缩食都不够……”
　　苗初秀：“……”
　　“其实，也不是我父母逼迫我，非要我怎样怎样，是我过年回家，看到他们辛苦，真的是于心不忍。我妈常年要吃药，但还是坚持在镇上的餐馆帮忙洗碗扫地，因为常年浸泡在水里，手指都变形了，根本伸不直……而我爸就更苦了，我爸在工地上，真的就是那种搬砖的……网上那些人说现在搬砖的收入可高了，一天两三百，但是，他们不知道，这搬砖不是固定的，并不是天天都有，运气好的时候，能做两三个月，运气不好的时候，一个月也找不到事情，因为我家里的情况，我爸没法离家太远，到外地打工，所以找活很受限制……他们也不是不努力，更不是好吃懒做，是真的能力有限，找不到更多钱……”
　　她低低的：“苗初秀，我真的不是不听你的建议……我是没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么苦，这么绝望……你知道吗，爸一听有了在县城首付的钱时，那眼神都变了，好像一下就来劲了，有希望了……真的，我爸这种眼神，只有在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才有过，后来，这希望之火又渐渐地破灭了……他们以为我上了重本，一家人就可以改变命运，我不能让他们太失望……失望是很可怕的……”
　　失望很可怕。
　　绝望更可怕。
　　失望久了，渐渐地就会变成绝望。
　　苗初秀虽然没法感同身受，但是，能够理解。
　　可可努力挣扎这么久，就是为了带领一家人走出贫困。只不过，一己之力实在是太微弱了，就像一条庞大的破船，要拉得航行自如，谈何容易？
　　“唉，苗初秀，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独生女，真是太好了。我经常想，要是我也是独生女那该多好啊。这样，房子我有了，家里也不逼着我要钱，我工作后挣的钱也可以自己花一点，唉，可是现在……”
　　可可满脸茫然又略带愧疚：“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自己没有弟弟妹妹，那样我就轻松多了。虽然我觉得这样想很自私很卑鄙，但是，我真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这么想……”
　　这是她内心深处的隐私，自己觉得见不得人的一面，平素也不敢说出口，当着苗初秀才敢提一言半句。
　　“当初我在那个渣男的鼓动下轻易就去出卖自己，也真的是穷怕了，穷令智昏……所以，后来老是想，我要是独生子女该多好啊……那样子我自己轻松，我父母也轻松。而且，我经常想，只能我帮我弟弟，这一辈子都是我帮他们，可是，他们能帮我什么呢？他们根本帮不到我一分毫……”
　　可可自嘲一笑：“许多人常说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其实，我们这种，一生下来就输了，逆袭的可能更是少之又少。人家轻松上阵还有外挂，我们负重前行，还被人从后面掣肘，往后拖，怎么跑？根本跑不动……唉，许多时候，只能觉得自己命不好，命该如此吧，没法……”
　　苗初秀也真的不明白一个问题：许多父母急吼吼的想要多生几个孩子，借口也都很美妙：手足相望，多子多福，互相照顾，血缘亲情……许多人甚至大言不惭：兄弟姐妹，是自己留给自己孩子在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真的如此吗？
　　并不！
　　现实中，基本上都是姐姐哥哥照顾弟弟妹妹，反过来的很少很少。尤其是姐弟搭配，基本上就没听说过弟弟会卖身照顾姐姐的——难道在父母们的眼里，多一个子女（比如老大），就是为了无止境的压榨他（她），让她（他）替代原本该父母承担的责任？
　　这对那个承担责任的子女来说，他们在父母眼中算什么？存在的意义何在？自身所需要的爱和关心呢？
　　根本看不到！
　　完全就是一个工具而已。
　　更可怕的是，这些子女也渐渐地习惯了“工具”的身份，觉得自己就该无偿无兄弟姐妹付出，就该忍受一切不公平，毕竟，谁叫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呢？
　　就像可可，拿了卖命钱给弟弟买房子，又觉得自己有义务承担弟弟的学费生活费，改善父母的生活，甚至以后还得承担弟弟娶老婆的彩礼……推而广之，还得包揽侄子侄女的教育生活……就像小娜理直气壮的：谁家姑妈不向着侄子？侄子才是同性人，比儿子还亲呢！
　　可是，可可们自身呢？自身就不配为自己打算打算，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一如她一边羡慕寝室里的其他女生，可一边又固执地认为，哪怕是自己性命（卖卵）换来的钱，都必须得优先满足弟弟和家人！
　　很可怕是不是？
　　是的，这也是一种PUA文化。
　　不光男人PUA女人，事实上，父母一直在PUA子女，领导PUA下属！
　　大家都习惯了PUA，才沉浸在里面走不出来。
　　人人如此。
　　一切就绪，中午大家吃了一顿火锅，下午同学们还安排了许多活动，苗初秀置身其间，有点格格不入。
　　同学们当然没有任何排挤她，孤立她，事实上，许多同学明显对她很好奇，想跟她搭话，可是，不知怎地，他们又有点怕她，或者因为陌生而不敢太过热络。于是，苗初秀全程都有点尴尬。
　　待得大家要去K歌，晚上打算狂欢的时候，苗初秀就想找个借口先离开了。
　　可是，她还没起身，就收到欧阳茜茜的消息：“苗初秀，我今天也在学校，我在奶茶店等你，不见不散。”
　　苗初秀本来不想见她，但是，最近欧阳茜茜的风头超级足。
　　因为她已经听到旁边的议论声了。
　　“我今天见到欧阳茜茜了……”
　　“就是那个校花？人生大赢家那个？”
　　几个女生肆无忌惮地热议：“是啊，听她的室友说，她马上就要去某顶级世界名校深造了。而她的准婆婆还在哪个城市送了她一栋大别墅……”
　　“哇，这么爽？真是羡慕死了。我一直想拥有一套大别墅，可现在想起来好遥远……”
　　“得了吧，现在房价那么高，我能在这个城市早点买一套120平的房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欧阳茜茜真是太幸运了，一毕业就嫁入豪门，根本不像我们这样风里来雨里去了……”
　　“是啊，我拿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OFFER，自以为在女生中算不错了，可比起欧阳茜茜，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可不是吗？沈家这种大手笔馈赠，直接给几亿豪宅，人家一辈子的起点都是我们永远也达不到的终点……”
　　“果然是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唉，人家长那么漂亮，我们也没法啊，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其他人羡慕不来……”
　　“她以前其实也没那么好看，还是去微调过吧？”
　　“就算是微调，她底子在哪里，条顺盘靓，校花级别，女神不是吹的，而且她仪态特别好，任何时候都娇滴滴的，优雅大方，一看就是嫁入豪门的命……”


第四百七十章 苍白无力3
　　“听说她自己家里也很有钱的，她家在一个三线城市有公司……”
　　“切，她们那点小钱怎么比得上沈家这种豪门？而且，沈一慎不光有钱还长得帅，能力也是杠杠的……”
　　“无论如何，人家快嫁入豪门是事实，这以后，跟我们彻彻底底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是啊，所以看着眼红也没法。有些人的命就是好，羡慕不来，没辙，我们还是只能靠自己打拼……”
　　“奋斗吧少年，我们也会心想事成应有尽有的……”
　　“但愿如此啊……”
　　……
　　苗初秀听完，才起身。
　　走到小湖边，看到沈一慎。
　　他背着个大书包，笑容满面。
　　果然，这一天，该来的人都聚齐了。
　　他笑容狡黠：“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着……”又补充一句：“当然，我也知道你一定会走这条路，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苗初秀哑然失笑。
　　不说不知道，一说还真是这样：不知不觉间，这条路已经走了近四年。
　　而且，她真的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路径：各个教室——食堂——小湖边——出校门；或者图书馆——食堂——小湖边——出校门。
　　若非有什么特殊情况，基本上从不更改路线。
　　果然，一个人的习惯是固定的，很难更改。
　　“沈一慎，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那些工蜂，蚂蚁……它们每一天的生命轨迹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然后死掉……”
　　“没错。人类也一模一样，每天都是吃喝拉撒上班下班，内容大同小异，几千上万个日子都重复同样的内容……”
　　“细思极恐是不是？”
　　“是的。”
　　沈一慎又眨眨眼：“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天按部就班约个饭或者咖啡或者电影？”
　　“抱歉，我已经约了人。”
　　“那，改天？”
　　苗初秀不置可否：“改天再说吧。”
　　沈一慎明显很失望。
　　苗初秀回避他的目光，不辞而别。
　　真的，她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沈一慎，尤其是他的目光……每次对上他朝气蓬勃的目光，她就很战栗：怎能把这样一个人和那样的歹徒联系起来？
　　可是，一想到沈夫人，又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不想太早面对沈一慎。
　　就像一只明知到处是坑，却故意藏起头的鸵鸟。
　　距离那家奶茶店只有几十米远时，接到欧阳茜茜的短信：“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我怕学校奶茶店人多嘴杂……”
　　苗初秀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正要回绝，欧阳茜茜又发来消息：“我就在奶茶店门口等你，接了你一起走。”
　　果然，看到旁边停着一辆车，戴着墨镜的欧阳茜茜已经在招手了。
　　她戴了墨镜，看不出真容，就像个大明星怕粉丝认出来的样子。
　　上了车，她才不经意的：“苗初秀，我可真是羡慕你，明明你才是超级牛比的大人物，超人，可是，你在学校就没什么人围观，而我，明明是个小角色，可只要被人认出就引起惊呼，吓得我都不敢经常去学校了……”
　　主要是学校里大多数人根本不认识苗初秀。
　　但苗初秀言简意赅：“那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已经是女神了！”
　　欧阳茜茜笑道：“苗初秀你快别调侃我了，现在我算是体会到那些明星的痛苦了，真的一点隐私也没有，上次我走机场VIP通道出来，自以为不会被人打扰了，可刚走几步就被人喊：欧阳茜茜，快看，那是欧阳茜茜……”
　　苗初秀哈哈大笑：“你难道不觉得很爽吗？”
　　“明人不说暗话。最初是很爽，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就没那么爽了，甚至觉得很麻烦了……”
　　闲聊中，车子停下了。
　　那是一间很高级的西餐厅，这里的下午茶非常著名。
　　欧阳茜茜熟门熟路地进去，早有服务生迎上来直接带她去了一个非常安静的靠窗的座位。
　　她极其熟稔：“还是按照原来的上就行了。”
　　“好的，您稍等。”
　　苗初秀环顾四周，但见客人很少。
　　欧阳茜茜：“这里非常安静，适合谈话。我和沈阿姨经常来这里小聚……”
　　苗初秀：“……”
　　她坐的姿势，和服务生打招呼的默契和熟练程度，都足以说明她所言非虚。
　　尤其，她随意坐下，爱马仕包包就那么仍在旁边的座位上，身上是一件很低调的大牌高定裙子，手腕上戴了一只名表。
　　其他也就罢了，那只名表当在几百万以上。
　　对于一个女学生来说，已经是壕出天际了。
　　她看到苗初秀的目光，笑道：“这是沈阿姨送我的。虽然我也觉得用这么奢侈的东西有点夸张了，但是，沈阿姨说女孩子总得有几身好一点的行头，这样，任何时候也不至于局促。好在我们已经快毕业离校了，否则，我还真的不敢这么嚣张地戴去学校……”
　　她看看而谈，一副准豪门少奶奶的气派，好像这一切已经尽在掌控之中了。
　　苗初秀只是暗忖：既然她都这么自信了，那她找自己的目的何在？炫耀自己所得到的？还是别的企图？
　　“对了，苗初秀，你也对自己好点啊，你那么大的本事，要什么都是易如反掌。何必这么节约苛待自己？要知道，女孩子的青春是有限的，如果青春时代不恣意享受，那么，美貌很快就会流逝，到时候，想美都美不起来了，就像那些富婆，她们没钱吗？可是，她们没了青春，再有钱都不能让优秀男人侧目，更别说被人追求了……”
　　苗初秀笑笑：“女人的意义，并不是一辈子为了受到男人的追求，吸引更多异性和自己交佩……”
　　欧阳茜茜：“……可是，苗初秀，你要知道，那些女神都是万人追求，你再有钱再有权势，男人都躲你远远的，也没什么意义吧……”
　　夏虫不可语冰。
　　许多女人真的是这个观点：打扮漂亮，搔首弄姿，全是为了享受异性的目光和追求……否则，人生就失去了价值。
　　可是，人生那么漫长，有趣的事情那么多。
　　爱情，婚姻，只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
　　“我要是你，我就设法弄一座金山银海，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那才不枉人世走一趟……”
　　苗初秀笑而不语。
　　“对了，你那个林玉树呢？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他？”
　　“他回他的世界去了！”
　　欧阳茜茜的眼神很奇怪：“真的回去了？”
　　“你几时见我说过假话？”
　　欧阳茜茜：“唉，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林玉树才拒绝沈一慎的……”
　　苗初秀觉得她是专门来打听这事的，可是，又觉得她另有目的。
　　毕竟，林玉树离开，她不可能现在才知道。
　　欧阳茜茜还是宠辱不惊的样子：“对了，苗初秀，你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打算吗？要出国留学什么的吗？”
　　苗初秀干脆利落：“没有！”
　　“不工作？也不继续读书？”
　　“不！”
　　“那你打算干什么？”
　　“宅在家里混吃等死。”
　　欧阳茜茜笑道：“苗初秀，你可真会开玩笑。以你的本领，无论去哪里都是香饽饽，要多少年薪还不是你一开口别人就双手奉上……甚至你啥都不干，人家都会主动送钱给你……”
　　“没人主动送钱给我！”
　　“苗初秀，你有想过吗，其实，你可以开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安保公司。专门替那些豪门大族服务。以你的名气和口碑，他们一定很愿意高价请你……”
　　“我暂时不需要吃保镖这口饭。一般人也请不起我！”
　　“我不是这意思，你开公司，当然不是你亲自出面，自然有员工嘛……”
　　“员工没人会给高价！”
　　“就算不开公司，你也可以卖一些东西啊……”
　　“什么东西？”


第四百七十一章 苍白无力4
　　“你不是知道哪些土豪们的隐私吗？你可以设法卖给他们，他们为了封口，保证争着给高价……苗初秀，你要是做这门生意，保准财源滚滚……”
　　“这不是生意，这是勒索！”
　　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勉强笑笑：“唉，我忘了，你是著名作家，随便写写都有钱。苗初秀，你可真的是个天才，感觉无论做什么都很牛……”
　　苗初秀悠悠的：“那也不比你，一毕业就做少奶奶。”
　　欧阳茜茜面色一红：“苗初秀，你也开我玩笑？”
　　“怎么？沈夫人都公开替你正名了，我这是开玩笑？”
　　欧阳茜茜很是谦虚：“你也知道的，我和沈阿姨一见如故，所以，她待我特别亲切，女儿一般。沈阿姨真是我的贵人，她毫无保留地提携我，带我去上流社会……以前，我真不知道上流生活原来是那样……”
　　以前，她就算混点钱，也不过是欧阳先生之流的外室，一时之欢，玩腻了，人钱两清。
　　欧阳先生根本不敢带她去见大场面。
　　现在不同了，她跟着沈夫人，所到之处非富即贵，经常见到的都是电视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欧阳茜茜也因此社交能力大大提升。
　　“不过，苗初秀你能祝福我和沈一慎，我还是很欣慰的，天知道，我有多么渴望得到你的祝福……”
　　她吐吐舌头，娇嗔的：“我真的怕你不祝福我们，还一直忐忑不安。你看，这不都要毕业了，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我怕没有说再见就分别了，约你的时候还怕你不答应，现在好了，苗初秀，谢谢你祝福我们……”
　　“我没有祝福你们！”
　　欧阳茜茜：“……”
　　苗初秀若无其事：“欧阳茜茜，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不得不给你一言公告：不要和沈夫人走得太近，也不要相信她的任何许诺。也许，她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欧阳茜茜：“……”
　　然后，苗初秀沉默了。
　　这时候，甜点咖啡也都上来了。
　　精致的下午茶把三层茶托摆得满满当当，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苗初秀拿起一个小点心，吃一口，味道还真是不错，于是，她一口气吃了三四个，又喝了半杯咖啡，这才笑嘻嘻的：“这里的味道真不错。算是拔草了……”
　　欧阳茜茜什么都没吃，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苗初秀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好困，我得回去睡觉了……”
　　欧阳茜茜急忙道：“苗初秀，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
　　“苗初秀，我知道你很不爽我和沈一慎恋爱，可是，我一直喜欢沈一慎，我也不是什么第三者，我比你更先认识沈一慎，而且是你不要他我才和他一起的……你该不会因此而恨我吧……”
　　“你并没有和沈一慎恋爱！至少沈一慎没和你恋爱！”
　　欧阳茜茜：“……”
　　“你只是在和沈夫人恋爱而已，算不上沈一慎什么事吧……”
　　欧阳茜茜面色大变，满脸通红，眼神忽然充满了愤怒，语气也变得很是急促：“苗初秀……你这么说真是太过分了……你……”
　　她抓起咖啡，猛地喝了一大口，又放下：“苗初秀，你妒忌我！我知道，你一直妒忌我……”
　　苗初秀：“……”
　　“从一开始，你就是我身边的陪衬人。苗初秀，你不喜欢我，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也犯不上恨我啊。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只能证明你和沈家无缘罢了……”
　　“……”
　　“沈阿姨喜欢我也不是我的错，她不喜欢你，你也知道是有原因的。沈家从上到下都怕你，就算沈一慎再喜欢你都没用，他们根本不可能同意你进门。难道你要让沈一慎为了你和整个家族战斗？你要让他变得一无所有，众叛亲离，六亲不认？苗初秀，你会毁了他的，你知不知道？”
　　苗初秀自行脑补了一下“自己和沈一慎海誓山盟却被家人生生拆散”的场景，噗嗤一声笑出来。
　　感觉在看一出肥皂剧。
　　可这么老套的剧情不是早就被淘汰了吗？
　　现在的剧情早就变成了这样了：沈夫人拿出一张支票，趾高气昂：离开我儿子，这100万就是你的了！然后，自己也拿出一张支票：离开你儿子，这一亿就是你的了！或者，打一个响指，酷酷地：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把你们整个沈氏集团给买下来了？
　　苗初秀想的有趣，哈哈大笑。
　　听在欧阳茜茜耳朵里，更是如天大的嘲讽。
　　她真恨不得抬手就给苗初秀几耳光，可是，她不敢。
　　她激怒之下也没有忘记苗初秀的“女魔头”身份。
　　她几番强忍怒意，但是根本忍不下去。
　　反而是苗初秀看到她气得面青白黑的样子，有点不忍心了，好奇道：“欧阳茜茜，你难道今天约我，就是特意为了说这些没油没盐的话？”
　　这不应该啊。
　　自己对她啥态度她又不是不知道。
　　而且，她找自己谈沈夫人一家人完全没必要啊。
　　欧阳茜茜长嘘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她强笑一下：“苗初秀，我们非要这样刻薄对待彼此吗？别忘了，我们曾经是最好的闺蜜啊……”
　　闺蜜！
　　听到这个词，不知怎地就觉得有点不爽。
　　苗初秀根本没什么闺蜜。
　　“苗初秀，我们和好吧，还是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吧……人生得一知己真的不容易，现在马上要各奔东西了，我们何必再说一些不愉快的话？”
　　怪了。
　　你约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说一些不愉快的话吗？
　　你还想怎样？
　　难道还要我把你的一切不愉快的话，当成愉快来听？
　　你以为我的耳朵可以自动美颜吗？
　　欧阳茜茜苦口婆心：“苗初秀，你真的不该因为对沈阿姨有成见而变得刺猬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对沈夫人有成见？”
　　“这还不明显吗？沈一慎都为了你搬到外面的公寓去了……”
　　“哈，那你还说你和沈一慎郎才女貌，正在热恋之中……”
　　忍忍忍。
　　若是换一个人，欧阳茜茜一口血真的要喷出来。
　　这个苗初秀，真的是一句都不给你留情面。
　　“沈一慎现在不喜欢我不打紧，但是，沈夫人指定了我做她未来的儿媳妇……”
　　“所以你马上跑来行使正宫娘娘的权利？得了吧，拿出结婚证我就信你，否则，一切都是虚空。”
　　欧阳茜茜：“……”
　　若不是欧阳茜茜已经拿到了沈夫人赠送的豪宅，豪车以及儿媳妇身份标志的“耳环”和钻戒，就真的会被这话气死了。
　　但是，现在，她不但不生气，反而缓过劲来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越是生气，越是在苗初秀面前落了下风。
　　既然如此，何不换个语气？
　　她也慢慢平息下来，先喝了几口咖啡，然后也吃了两个甜点。
　　苗初秀看着她吃：“这才对嘛。过度节食，饥肠辘辘，人会变得特别焦虑特别暴躁，一暴躁，智商就不在线了。所以，令自己适当吃饱肚子是很有必要的，不见得非要为了瘦骨嶙峋的身材而虐待自己的嘴巴……”
　　欧阳茜茜居然心平气和：“是的，我就是为了身材节食过度，所以有时候说话做事不经大脑。”
　　“现在吃饱喝足，恢复智商也还来得及。”
　　二人如在打机锋。
　　欧阳茜茜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的不懂。


第四百七十二章 苍白无力5
　　“唉，苗初秀，我真的很想求你一件事情……”
　　“……”
　　“求你放过沈一慎吧，你可知道，沈阿姨都被你气病了？”
　　“……”
　　“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和沈一慎断绝关系，沈阿姨都气病了？沈阿姨强烈反对你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实在是太强大了，人人畏惧，家家害怕。只要沾上了你的标签，只怕沈家就会成为公敌，许多人会趁机下黑手。沈家看起来财大气粗，可是，怎敌得过那么多江湖恩怨？人家怕你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沈家毕竟是大家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若是真的因为什么原因就倒下去了，这个责任谁承担得起？沈阿姨担心得要死，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个欧阳茜茜。
　　还没进门呢，就一副当家主母的口吻，凡事替沈家打算起来了。
　　“说真的，我看着沈阿姨整天愁眉不展吃睡不香，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就很是心疼。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整天焦虑不安，生怕唯一的独生子被你连累而死于非命，苗初秀，你真的忍心看着一个母亲这么为难吗？”
　　你要是个善良的女人，你难道不该识趣点吗？
　　“如果你真的喜欢沈一慎，哪怕曾经真的喜欢过沈一慎，至少该看在他的份上，对她的母亲眷顾一二啊。毕竟，母子情深，现在他钻牛角尖出不来，但假以时日，子欲养亲不待，沈一慎一定会非常非常后悔自责……”
　　啧啧啧，这感情牌。
　　你喜欢一个男人，你就该为了这个男人以及这个男人的家人做出一定的牺牲。毕竟，人家许多女人为了爱情可以卖肾买身替爱人还赌债高利贷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有的儿媳妇为了生病的公公婆婆甚至肯割下大腿的肉替他们做药引子呢——
　　郭巨埋儿的故事听过吗？
　　大孝子郭巨家里很穷，上有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大家都吃不饱。于是，某一天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要是杀了自己的儿子，就少一个人吃饭，节约下来的口粮就可以让老母亲多吃一口。
　　于是，他和他的老婆一商量：儿子还可以再生，可老母亲就这么一个，要是饿死了，就没了。这不行啊。要不，我们干脆把儿杀了？这样，省出的口粮不就可以让老母亲吃得饱一点吗？
　　他老婆一听：咦，有道理啊。老公，你说得好正确！
　　于是，夫妻二人就挖了个坑，打算把儿子活埋了。
　　正要把儿子推下坑，天上掉下来一罐黄金，说是郭巨孝感动天，这黄金就是奖赏他的。
　　每次看到这个故事，就觉得比恐怖片还惊悚——能把家暴和狠毒描绘得这么“清新脱俗”也是没谁了。
　　而且，郭巨还成了孝子的典范——莫非是希望全天下的男人都向他学习把儿子杀了？
　　所以，PUA文化真的几千年流传。
　　而现在，欧阳茜茜居然苦口婆心地在向自己推销这一套“PUA”文化。
　　“……苗初秀，求你看在沈一慎的份上，千万别再惹沈阿姨生气了。哪怕你不考虑沈阿姨，你也得想想沈一慎啊，他要是真的和你在一起，他会失去财产继承权的，你难道忍心让他一无所有，碌碌无为，半生抑郁？跟自己的父母反目成仇？”
　　苗初秀忽然有点好奇，就问：“要是我真的喜欢沈一慎，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对？”
　　欧阳茜茜：“你应该离开他，躲在暗处，利用你的超能力为沈家保驾护航。但是，绝对不能影响他的声誉，还要好好照顾他的父母，成为一个对沈家有用的人……”
　　“然后呢？”
　　“然后……唉，沈一慎若是真喜欢你，我也认了。毕竟，天下男人都那样，家外有家花外有花。你看那些女明星，她们一个个都是女神，一个个又漂亮又能赚钱，自己一年赚几千万上亿，比我们能干多了吧？可是，她们的老公出轨之后，她们还不是只有忍着，而且还会跳出来帮老公发声明擦屁股，事后，照样好好滴过日子。她们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种普通女人……”
　　敢情那些替老公擦屁股的女明星真的是带了一个糟糕到极点的坏头：你看女明星尚且如此，我们更没法介意老公出轨不出轨了。
　　“男人多几个女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多成功男人都这样，沈一慎喜欢你我也不会太意外。他愿意在外面对你金屋藏娇我也不管，他把爱情都给你我也不管……”
　　“哈哈，他把爱情给了我，财富给了你，这样就行了吗？”
　　欧阳茜茜一本正经：“我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愿意牺牲和让步。我爱他，不忍心让他为难，而且，我特别体谅沈阿姨的不容易，为了她，我也愿意做出一些让步，毕竟，这唯一的儿子对她来说特别重要。只要他们母子和睦，我真的就别无所求了……”
　　“哈哈，欧阳茜茜，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伟大啊，圣母本母也不过如此了吧？”
　　“苗初秀，你也不用讥讽我。我不相信你不知道，男人自古以来都这样，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就算没有你，以后他也可能有别的女人。与其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还不如就是知根知底的你。所以，我愿意和你一起分享他……”
　　“哈哈，分享！这两个字不可细细琢磨啊，感觉是分而食之的意思……你猜猜，若是把沈一慎切成两半，你那一半你是烧烤呢还是凉拌？”
　　欧阳茜茜：“……”
　　啧啧啧，这都还没进门，就先做贤妻状，先替丈夫张罗纳妾了？
　　“哈哈哈，我虽然知道男人都渴望有韦小宝的待遇，但是，不知道天下女人原来都渴望做双儿啊……”
　　“为了爱，许多女人其实是很愿意牺牲的。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只是你不懂牺牲而已，别以为其他人都不会……”
　　苗初秀真的没忍住，咯咯大笑。
　　“你觉得好笑吗？唉，要是你看到沈夫人那憔悴的样子你就笑不出来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别一口一个父母！她不是你父母！她要是没那么有钱，你也没这么心疼她！”
　　欧阳茜茜：“……”
　　“还有，她气死才好呢！真的气死了，也算是老天开眼了。怕的是，她做戏做惯了，根本不死！”
　　欧阳茜茜气得浑身颤抖，破天荒伸出手指着苗初秀的鼻子：“你……你……简直太冷血无情了……你怎么敢这么说？”
　　苗初秀还是若无其事：“我怎么就不敢这么说了？爱做戏的人，总以为自己演技高明，谁都看不穿。可是，这世界上又有谁真的可以演一辈子呢？你别忘了，就连那些奥斯卡影后也不能年年得奖，而且换一部片子就有可能被批评演技不在线，口碑下降……”
　　欧阳茜茜根本回答不上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
　　苗初秀站起身。
　　“还有，欧阳茜茜，以前我只觉得你一心追名逐利，卖身求荣，但现在，我觉得你简直成了苍蝇蛆虫一般，令人作呕！”
　　欧阳茜茜：“……”
　　“欧阳茜茜，虽然你为了钱配合沈夫人做出这样恶心的表演令人很厌恶，可是，我还是本着相识一场的份上提醒你：沈夫人的礼物没那么好收，豪门也没那么好进。你自以为把别人哄得团团转的时候，当心被别人一口吞下去。轮到算计和狠毒，你在沈夫人面前简直就是个小学生，不要班门弄斧，也不要利令智昏……”
　　欧阳茜茜：“……”
　　而苗初秀压根就不看她的脸色，又拿起小点心吃起来，吃了好几个，笑嘻嘻的：“这里的味道的确不错，这些甜点不吃也真是可惜了。不过啊，欧阳茜茜，你下次真的别再和沈夫人一起来了，当心她吃人不吐骨头……”
　　苗初秀走了，大摇大摆离开。


第四百七十三章 生活智慧1
　　欧阳茜茜站起来，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但是，并未追上去。
　　半晌，她又颓然坐下去，没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苗初秀，这么拽算什么？还真把自己当超人，以为全世界都惹不起你了？”
　　真不喜欢苗初秀。
　　很早就不喜欢了。
　　甚至不是因为沈一慎的缘故。
　　是因为那种微妙的恐惧，一半妒忌一半猜测：为什么她明明看起来这么普通，但是，居然有那么强大的本领？
　　苗初秀要什么就真的可以有什么——虽然她自己不要，但是，不要和得不到，那是两回事！
　　据欧阳茜茜所知，沈家也曾想过花大把的钱拉拢苗初秀，但是，最后不了了之。
　　更重要的是，苗初秀不用巴结沈家任何人，他们照样很是忌惮，小心翼翼，不像自己，非要这么迂回婉转兜来兜去，看人脸色！
　　而且，她一度真的想和苗初秀成为朋友（拉拢她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这样就有恃无恐了），就想刚认识之初，苗初秀还没显示出这么多超能力，就像自己的小跟班，陪衬人，甚至还可以是变相的保镖，就想当初自己在医院（堕胎）时，那样。
　　可是，从那之后，一切就变了。
　　这以后，苗初秀很少和她往来了。
　　渐渐地，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随时，一副你根本不配（做我朋友）的样子！
　　这，才是最令人不可忍受的。
　　全世界的女人都在羡慕我，偏偏你这么拽！
　　偏偏这么拽的人，自己又无能为力！
　　可渐渐地，她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手也伸到旁边的包包里，摸到了尚在工作的自动拍摄录音仪器。
　　她从不怀疑这玩意的性能。毕竟是目前世界上顶尖级的设备。
　　苗初秀的每一话都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沈一慎啊，沈一慎，你要是听到你爱的女人这么恶毒嚣张，你真的会无动于衷吗？
　　她可是一直在诋毁你的亲妈啊！
　　直到欧阳茜茜离开，一个人才慢慢从隔壁的房间里站起来。
　　欧阳茜茜当然不知道她也在这里。
　　而且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刚才这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内心还是惊涛骇浪，坐卧不宁。
　　果然，苗初秀是知道的。
　　而且知道的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欧阳茜茜当然不是平白无故约苗初秀见面的，毕竟，现阶段，她躲苗初秀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求着约着见面？
　　但是，沈夫人暗示她，你最好找苗初秀说清楚，宣示主权，免得她和沈一慎纠缠不清，还抱着幻想。
　　就像那些豪门认可的正牌儿媳妇（女友），知道外面野花的存在，完全有权利（实力）追去把野花扇几耳光，你欧阳茜茜也可以这么做。
　　欧阳茜茜倒是想要扇苗初秀的耳光，问题是她不敢。
　　思来想去，便只好来了这么一套圣母说辞。
　　沈夫人还暗示，你最好让她生气，越是让她生气越好，她越生气就越是可能暴怒真面目——也好让沈一慎看看她的真面目，知道她的恶毒，从此对她死了心，对你来说，不是挺好的吗？
　　欧阳茜茜一听，咦，这效果不是我正想要的吗？
　　二人一拍即合。
　　欧阳茜茜说那么大一番大道理，目的就是为了逼迫苗初秀说出那番话——你这么恶毒这么不善良，这么诋毁沈一慎的母亲，那就死到临头了。
　　毕竟，男人都喜欢善良的姑娘，你这么诋毁人家的亲妈，人家真的毫不介意，那就怪了。
　　沈一慎以前不死心，只是他不知道你真面目而已——等他知道了，你就完蛋了。
　　欧阳茜茜如愿以偿。
　　沈夫人也“如愿以偿”——但是，后背却一阵阵森冷。
　　每每不经意地看到自己的双手时，总是想起那双血粼粼的眼球。
　　死去的李文玲仿佛在呐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很快，这喊声变成了苗初秀：“沈夫人，你死到临头了……”
　　沈夫人甚至怀疑：这个李文玲是不是附体苗初秀了？要不然，她怎么会一清二楚？
　　沈夫人蓦地站起来，双手握成了拳头：苗初秀，是你逼我的。
　　你不死，我就要死！
　　难怪自己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凡事都是有原因的。
　　开车上路，发现才五点多。吃晚饭还早，逛街也无聊，苗初秀百无聊赖，忽然想起王初美。
　　她也不给王初美打电话，兴冲冲地开车去他的店上。
　　王初美并不经常在店上，她打算的是，要是他在，就请他吃个饭，不在就算了，也不特意去约了。
　　车子停下后，她悄悄走近。
　　店里居然有几个客人，王初美也在店里。
　　这几个客人要买几辆“二手路虎”，所以阵仗很大。
　　他们大声武气地讨论车型，对各种豪车了如指掌的样子。不过，他们倒没有提出太多苛刻的条件，反而豪气干云，只说你要拿出最好的车子，价格都好商量。
　　苗初秀悄悄听了一下，发现这几个趾高气昂的人都是“金融公司”（高利贷公司）的，他们为了排场好看，所以要买“最好的车子”。
　　王初美解释说没有这么多现货，不过如果他们肯等一等的话，他会尽快找同行调货，争取满足他们的要求。
　　这几个“豪客”非常豪气地先把已有的一辆买了，还交了一笔定金，说约定时间再来取其他车子。
　　王初美送走这几个豪客，回头，看到苗初秀，愣一下，笑道：“小苗，正好吃晚饭时间到了，你想吃什么？”
　　“又做成大买卖了？”
　　“大买卖不至于，小赚一笔没问题。”
　　“哈哈，那我正好宰你一顿。”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
　　“中午吃了火锅，但是吃得很少……”
　　“为什么？”
　　“中午在学校聚餐，一大群人，大家不时偷偷打量我，我觉得蛮不自在，所以不好意思多吃……”
　　“哈哈，要不，我们又去吃火锅？”
　　“那也不用了，因为我又和一个熟人吃了下午茶，虽然不是很饱，但是，也不是太饿……。”
　　“哈哈，那你想吃什么？”
　　“我们找一家清粥小菜，你看如何？”
　　“好呀。”
　　苗初秀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那几个豪客为什么非要买那么多二手路虎？”
　　“他们新开了一家P2P公司，这几个人都是股东，据说为了看起来气派，他们都喜欢买这种车子……”
　　果然。
　　苗初秀早就发现了，这些老板最青睐的就是这种越野车，好像看着就很牛比的样子。
　　苗初秀只是好奇：“P2P接连不断地暴雷，真的还有那么多韭菜吗？”
　　“当然，韭菜是很容易生长的，春风吹又生，割都割不完。”
　　苗初秀：“……”
　　过了一条街，便是这附近的小吃一条街。
　　王初美找了一家苍蝇馆子，苗初秀一看，好家伙，大门口全是各种各样的凉拌素菜，卤菜以及一溜儿陈列出来的各种稀饭：绿豆稀饭、包谷稀饭、面皮稀饭、南瓜稀饭、青菜稀饭以及白稀饭……真是应有尽有，选择丰富。
　　“哇，这个卤排骨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还有这个卤肥肠……这个水晶肘子和猪头肉看起来也蛮好吃……”
　　王初美熟门熟路：“老板，拼三个荤菜，每一样来一点，品种尽量齐全，然后，再拼两个小菜，也一样，品种尽量多点……”
　　“好咧，马上就来。”


第四百七十四章 生活智慧2
　　苗初秀也不马上进店，四处张望。
　　只见长长的一条小街，两岸几乎全是苍蝇馆子：各种豇豆面、猪肝面、渣渣面、燃面以及冒菜馆、粉蒸牛肉馆、水煮鱼、烤鱼、米线……各种炒菜烧菜更是应有尽有。
　　粗粗估计，怕不得上百家馆子？
　　一年吃下来，都可以不带重复的！
　　小伙计已经端菜上来了：“排骨拼拱嘴、肥肠拼肘子、鸭脚鸭掌鸭舌头……”
　　跟说唱一样。
　　苗初秀看一眼，就觉得要吃饱了。
　　稀饭是无限量供应，每人三元钱。
　　小菜也不贵，拼了这么多，一顿下来，人均也不到五十块。
　　卤排骨的味道超级好，卤豆干更是脆脆爽爽。
　　苗初秀大赞：“看到这里的菜单，俨然没有通货膨胀的感觉。”
　　王初美笑嘻嘻的：“这种小巷子里都是苍蝇馆子，要是价格太贵了，肯定没人光顾。这周围许多上班族基本都是来这里解决午饭和晚饭，一顿下来也就是二三十。如果你光要素菜，一顿十来块就搞定了……”
　　“说的我都有点想搬到这附近来了。可以天天换着小馆子吃，现在我叫外卖都叫得厌恶了，看到那些打包盒子就觉得一股塑料味扑面而来，大倒胃口……”
　　“哈哈，真要是搬来了，又觉得太嘈杂了，这条街上，往往晚上十一二点还人来人往，著名的鬼饮食一条街……而且，这里都是老破小，居住条件极差……”
　　“好吧，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这么远，真要搬来我也懒得折腾。”
　　吃饱喝足，二人沿着长长的一条街看稀奇。
　　天早已黑了，两岸灯红酒绿，只见每个小饭馆里都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各种火锅底料，烤鱼的味道更是四散蔓延，一条街都变得麻麻辣辣的。
　　“卖糖葫芦，山楂草莓，你要哪一种？”
　　“大樱桃，黑珍珠大樱桃，不甜不要钱，超市100元一斤，我们卖40一斤，你不信你去超市看看……便宜卖了便宜卖了……35一斤要不要？”
　　王初美问：“小苗，你要不要吃大樱桃？”
　　“要。我哪天就想买大樱桃了，但是我懒得出门，网上买的又不怎么新鲜。今天一定要买点回去慢慢吃……”
　　王初美挤过去：“来几斤大樱桃……要这个最好的……”
　　“这个四十一斤……”
　　“好嘛，来几斤……”
　　小贩拿了口袋：“哎呀，这么好的黑珍珠，你错过了就不好买的，多买一点嘛，买到就是赚到……你们再不买，很快下市了，错过又得等明年……”
　　那大樱桃的确很不错，又大又黑，亮晶晶的，非常新鲜。
　　王初美干脆说：“给我称五斤嘛。”
　　小贩喜笑颜开：“好咧，五斤……再多买点嘛，真的是买到就赚到……”
　　苗初秀急忙阻止：“不能再多了，再多吃不完得坏掉……”
　　“放冰箱里，不会坏的，你买十斤都不是问题……”
　　“不不不，够多了。”
　　王初美付钱。
　　小贩还在嘀咕：
　　苗初秀哈哈大笑：“买到就是吃掉，哪来的赚到？”
　　“吃饱了喝足了心情愉快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劲头了，这不就是赚到了？”
　　“哈哈，说得极是！”
　　苗初秀觉得这个小贩太有意思了。
　　卖个大樱桃，也得讲究口才。
　　在长长的一条小街上走了个来回，苗初秀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还意犹未尽：打包的卤排骨、卤拱嘴，一大袋黑珍珠。
　　“哈哈，我这几天的伙食都不用愁了。”
　　王初美笑嘻嘻的：“老吃这些快餐其实不好，等你忙完了，我又来给你做几个小菜。”
　　“好嘛。不过，这樱桃这么多，我们一人一半……”
　　“不用，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吃饱喝足，在车上，苗初秀就开始打瞌睡。
　　王初美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聊。
　　“对了，小王，你舅舅舅妈还来找你麻烦吗？”
　　“暂时没有了。”
　　“你没写保证书也没找你算账？”
　　“哈哈，我爸打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怎么敢找我算账？他现在见我爸都躲着，更不敢跟我联系了，只有我妈鬼鬼祟祟一直跟他联系着……”
　　苗初秀觉得王爸爸很赞。
　　“哈哈，小娜真的跑了不回来了？”
　　“早回来了。要不然，我们也清静不了。”
　　小娜跑回娘家，娘家一心教唆她问公婆要钱，不补够13万8绝不回去。小娜最初也这么威胁公婆和小龙，无论小龙怎么哀求都不行，公婆亲自登门也不行。
　　哪晓得后来别说公婆，小龙都不上门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只拖了媒婆带话，说你们这是骗婚，真要耗下去，就马上起诉，必须退全部彩礼离娘钱，三金首饰也得全部还回来……
　　小娜一听就急了。
　　她父母却虚张声势，怂恿女儿不怕。
　　小娜倒是不怕，但在家里呆久了，就慢慢不是滋味了，左邻右舍整天问来问去风言风语，父母也经常没话找话，说你经常在家里呆着，你弟弟也不好说媒啊，媒人都不敢上门的……要不，你先出去租房子住？（但是没拿到钱也不能回婆家）……
　　而且，家里的伙食也远远不如小龙家里，地位就更不说了：在小龙家里天天睡到自然醒，爱吃啥告诉婆婆一声就行了，洗衣做饭更是婆婆一手包办，自己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小龙每个月发了工资还带自己去买买买，吃吃吃，看电影，游玩，别提多惬意了……可是在娘家，自己不但要包揽一日三餐，大多数家务，还得洗弟弟的球鞋，衣服，弟弟问零花钱，自己还不能不给……
　　刚回家的时候，娘家妈的态度还不错，但多几天，就不行了，慢慢地，变着花样要小娜出钱买菜买肉买日用品，只要小娜掏钱的速度慢了点，脸就会拉得很长很长。很快，小娜微信上就不剩下什么钱了，从公婆老公身上搜刮的充裕零花钱快见底了……
　　小娜觉得这日子很难过。
　　等钱用光了，指望父母是不可能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从娘家拿东西是天经地义，要从娘家身上得到反哺，就真的是难如登天了。
　　母亲尚且如此，父亲脸色当然更不好看，弟弟就更别说了。
　　小娜私下里想回婆家了。
　　可小娜妈不这么想，小娜妈天天说：你快催小龙拿钱。不拿够钱，我们就找媒婆介绍别的男人了。反正给高彩礼的男人多的是……只要能再拿几十万彩礼，你嫁给谁不是嫁？
　　小娜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醒悟）。
　　她开始觉得在婆家的日子要好得多。
　　她再给小龙发消息态度就软了。
　　小龙当然也没端着架子，很快就来了，而且还暗戳戳地带了三万块。
　　小龙来之前，悄悄在微信上告诉她：“小娜，你自己想想吧，这三万块要是给了你父母，还不是给你弟弟（的未来老婆）用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不如你自己留着自己花。我妈说了，只要你答应自己留着，我们绝不再要回来，就当给你的零花钱，你看怎么样？再说，你和我早就结婚了，我家以后的每一分钱都是你和我们的孩子的。可你拿回娘家算什么呢？跟你没关系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看你在娘家，你妈天天变着法搜刮你。还巴不得再卖你一次换彩礼，可是，这彩礼再多再几十万，她又不会分你一毛是不是？你别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啊……”


第四百七十五章 生活智慧3
　　小龙还说：你看你们家修的房子你们的所有家产包括我们给的彩礼，全都是你弟弟的，可我们家就不同了。我妈还说了，以后等你生了孩子，就让你当家，你看，你管钱，钱都是我们自己的，你拿给你兄弟就是给另一个陌生女人，你凭什么节衣缩食让她吃好穿好？难道她比你高贵不成？你自己享受不来吗？真是的……小娜，你不要傻了，你跟我才是一伙的……为我们省点钱就是为你自己省钱，你干嘛变着法拿钱给外人？
　　……
　　小娜一听，真是茅塞顿开。
　　对啊，我拿钱回娘家，全是弟弟（的老婆）用了，对我本身有什么好处？
　　为什么不是我自己用呢？
　　而且，我一没钱，娘家人就给脸色。
　　这钱我自己拿着多好啊！
　　小龙又说：“你看，我可是独生子啊，又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来分财产，我们的就是你的，掏光了我家也就是掏光你自己啊……再说你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除了从你身上搜刮也看不出哪点爱你，你就是她的摇钱树，她只要拿了钱，谁管你以后过得好不好？反正你穷死了她也不给你一毛。你说你何苦来着？”
　　小娜听得拍大腿，是啊是啊。
　　我干嘛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
　　也就是说，那二人早在微信上就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等小龙到她娘家时，她直接要小龙悄悄把三万转给自己，然后，绝口不提这钱的事情。
　　等父母追问，她就说没钱了，自己受够了，以后希望父母再也不要提补什么彩礼的事情了。
　　父母当然不乐意了，好不容易等到女婿登门“赔礼道歉”，不给钱你还想走？
　　蚊子也得刮出二两肉来。
　　岳父岳母和小舅子都拦着小龙，大有你不出钱你走不脱的架势。
　　可这次小娜态度变了。
　　小娜说：“你们先让我们商量商量，至于钱嘛，好说……”
　　就在父母的一脸懵逼中，小娜和小龙赶紧跑了。
　　父母见女儿就这么跑了，顿觉煮熟的鸭子也溜走了，可是，也无可奈何。
　　因为小娜一回婆家就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一下，更是被当成了皇太后，一家大小好生伺候，每天土鸡鱼汤，各种新鲜水果蔬菜，小龙更是百依百顺……零花钱当然也给的足足的。
　　这一对比，小娜感觉在婆家的日子真的是太舒心了，以至于后来娘家妈反复打电话，无论如何威逼利诱，她都坚决不肯回去了。
　　公婆还许诺：老两口正当盛年，和小龙一起多挣钱，等积蓄够了又在县城买套房子，这样，小娜的孩子到年龄了就可以去县城读书了，而且房子直接写小孙子的名字，你看怎样？
　　在小镇有别墅，在县城有商品房，你们喜欢热闹就住县城，寒暑假大假在乡下度假，这难道不好吗？
　　小娜听得真是怦然心动！
　　太好了！
　　当然，娘家再想要13万的彩礼，基本上就是天方夜谭了。
　　小娜说，有这13万，我们添一点拿去县城首付买房子不好吗？为什么要给你们呢？我自己就不会用钱吗？我怀孕了，我们也要买房子的，我的孩子要在县城读书啊……你们别再问我要钱了，好吗？要了我也不会再给的！
　　小娜还一再叮嘱小龙绝对不要再过多给小舅子钱了（小舅子经常在微信上问姐夫要钱，都是三几百的要，小龙又不好不给），毕竟，再给出去钱，就是割自己的肉……
　　这一下，小娜的娘家是真的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再要想把女儿改嫁一次收取高额彩礼更不可能了（大肚子的小娜根本不回去了）……
　　小娜的娘家父母又哭又闹，大骂女儿白眼狼，白养了……可亲家母也不是好惹的。以前小娜的婆婆不敢吭声，是生怕儿媳妇跑了。可现在，儿媳妇和自家一条心了，哪里还惧怕亲家母？
　　小龙的母亲根本不甩亲家两口子，还硬怼回去。几个回合下来，小娜的父母自知不敌，就死了心，再不敢问13万8 的事情了。
　　……
　　苗初秀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哈哈大笑。
　　“哈哈，你表弟为什么忽然学会了这一套洗脑？”
　　而且，他舅舅舅妈也不像会这套说辞的人吧？
　　“哈哈，是我妈教给他的。我妈琢磨了很久，估计还是生怕她这个侄子真的变成光棍，花出去的彩礼打水漂，所以殚精竭虑帮他安排了这套说辞，又给媒人发了个红包，告诉媒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王妈妈经常打几个小时电话面授机宜，让弟媳妇怎么怎么做，又不厌其烦发长微信，教导小龙怎么怎么说……
　　王妈妈告诫弟媳妇：你要不想儿媳妇跑了，你得分而治之，各个击破，比如，你得拉拢小娜，让她和你一起对付她娘家，否则，就没用了。另一方面，又笼络当初的媒婆，让她们对小娜的娘家放狠话：我们收集了一切证据要起诉你们，必须让你们把收到的每一分钱退回来，不信你走着瞧，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又打又拉，双管齐下。
　　终于成功瓦解了小娜和父母的联盟。
　　“那三万也是你妈给的？”
　　“这就不清楚了。但我们估计，我妈私下里至少给了一万……但是，我和我爸也睁眼闭眼，有些事情太过较真，没法过下去……说真的，我也担心小娜真的跑了，以小龙那怂样，再要娶个媳妇会难如登天……”
　　苗初秀真的是哈哈大笑。
　　她连连点头：“花一万能解决这事情，其实也算不错。哈哈，小王，说真的，你妈妈还挺有点生活的智慧……”
　　“估计是看多了，怎么也有点经验了吧。”
　　……
　　前面很拥堵，闲聊一阵后，苗初秀更是昏昏欲睡。
　　“小苗，毕业了，就不去学校了，要不，你换一个居住环境更好的地方？”
　　“我现在的房子挺好的……”
　　“好吧，你有别的什么打算吗？比如工作之类的？”
　　苗初秀懒洋洋的：“不用，我不想去996，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苗初秀从未去求职，压根就没做过什么“求职简历”，当然就收不到什么offer了。
　　“我已经有七位数存款，感觉后半生都无忧了样……尤其是今晚吃的苍蝇馆子好便宜，我感觉我这么个吃法，都可以算后半生财务自由了……”
　　“哈哈，那是你对物质的要求太低。而且，你别忘了通货膨胀……”
　　苗初秀拍拍脑袋：“是啊，我忘了通货膨胀……不行，财务自由还差得远，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哈哈，那是。”
　　过一会儿，王初美又问：“小苗，快毕业了，你有什么安排吗？比如，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玩一趟？嗯，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之前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去哪里玩好呢？说真的，我很少出去玩，所以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跟所有重度死宅一样，只要打算去玩的时候，最初就是兴奋雀跃要去哪里哪里——时间临近，忽然又不想出门了，觉得飞机不安全火车很慢，陌生地方也没什么吸引力，甚至我没出门可以穿的衣服，我走后家里会不会来小偷什么的——然后，最好直接不去了……
　　苗初秀也是这样。
　　最初兴致勃勃，可一觉醒来，哪里也不想去了。
　　就宅在屋子里最好。
　　“小苗，要不，我们找个好玩的地方去玩一下，也算是你的毕业庆祝？”
　　“你说哪里好玩嘛？”
　　“有好几个地方都不错，我们可以走远一点，出国都行，要不，我们去欧洲玩一趟？也可以买点东西……”
　　“听说那边的包包，护肤品很便宜？”
　　“是的。要不，我们就去欧洲玩一趟？”


第四百七十六章 生活智慧4
　　苗初秀忽然咯咯笑起来：“不行。”
　　“怎么了？”
　　“我怕坐飞机，这么远的长途飞行，万一飞机坠毁怎么办？”
　　王初美：“……”
　　“你别说，最近飞机老出事，飞机可不比别的，只要出事，基本上就是一个死……”
　　王初美：“……”
　　闲聊中，车子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苗初秀打着呵欠：“这么晚了，小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吧。”
　　苗初秀一个人拿着这些战利品回家。进了小区大门，走出去老远，看到王初美一直站在门口，见她回头，王初美就笑嘻嘻的：“小苗，早点休息。”
　　“嗯。”
　　王初美很愉快地开车回家。
　　在家门口，他又发现门没有反锁。
　　他开门进去。
　　果然，父母又在家里。
　　王妈妈笑逐颜开的迎着儿子：“儿子，你可终于回来了，我们给你拿了点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特意为你买的土鸡……”
　　茶几上果然摆了满满一篮子的水果，冰箱里也塞得满满的新鲜蔬菜并两只土鸡。
　　“这是今天小龙开车送来的……他怕你，所以不敢去你店里……”
　　“哈哈，感谢你给他解决了小娜的问题？”
　　“可不是吗？他们去孕检，小娜怀的居然是双胞胎。你舅舅舅妈简直高兴坏了。这一下，都不用生二胎了，多好，反正一个孩子也是带两个也是带，一起带大了，省事又方便……”
　　王妈妈真是眉飞色舞：“你看，这简直是大喜事啊……”
　　王爸爸不阴不阳的：“所以，你又背着我们偷偷给了你侄子一个大红包……”
　　王妈妈急忙叉开话题：“哎呀，儿子，你看，你表弟都要生双胞胎了，你看，你是不是该？”
　　王初美：“……”
　　就知道，凡事最后都会扯到自己身上。
　　“那啥，儿子，你今晚是和苗初秀一起吃饭吗？”
　　直奔主题，都不带转弯抹角的。
　　王初美好奇：“老妈，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我今天碰巧路过你的店外面，看到了苗初秀……说真的，这姑娘比起当时在医院里时简直变了个人啊。我记得她当时干瘪瘪的，可现在不同了，白白净净，清秀漂亮，活脱脱就是白富美了啊……而且985毕业，智商在线，生的孩子也不会笨……”
　　王初美狐疑：“妈，你这么巧路过我的店？”
　　苗初秀只是偶尔来一次，她就这么巧合碰上了？
　　王老头：“你妈闲着没事，最近经常去你店里那边溜达，就想看看你在干嘛，这不，就看到了苗初秀……”
　　王妈妈面不改色：“我不去溜达溜达，还看不到这姑娘呢……”
　　王初美：“……”
　　王妈妈很是热络：“我看你们在一起挺默契挺合适的，要不，真的请她来家里吃个饭？要不然，人家还说我们做家长的不懂事……”
　　“妈，你真的别想多了。”
　　““什么叫我真的别想太多了？难道没和你耍朋友？”
　　“没有！”
　　“那你们干嘛经常一起吃饭？”
　　“普通朋友也可以一起吃饭的。”
　　王爸爸跟了一句：“真的是夫妻，许多人还不愿意一起吃饭……”
　　王妈妈没好气：“可不是吗？一旦结了婚，男人巴不得天天出去和狐朋狗友吃饭，哪里会想到跟自己老婆吃饭？”
　　“……”
　　王初美笑嘻嘻的：“这么晚了，要不你们还是先休息？”
　　王妈妈忍无可忍：“儿子，你是不是被人家当了备胎？”
　　“没有。”
　　“小苗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男神之类的，然后一边吊着你？”
　　“没有！她没有别的任何男朋友！”
　　“那她是几个意思？又吊着你又不给你一个明确的态度……”
　　“她没有吊着我。她一直当我是朋友！”
　　王妈妈不屑一顾：“什么朋友？男女之间哪能做真正的朋友？儿子，是不是你没有主动去追求她？”
　　王初美：“……”
　　“儿子，你真喜欢她，你就直接说啊。你直接问她，看她怎么说。要是她拒绝了，你就死心算了；要是她不拒绝，那不更好吗？现在这样拖着不死不活的，没意思啊……”
　　王初美沉默了。
　　王妈妈急了：“儿子，你连追问的勇气都没有？问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大不了就是被拒绝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你对她这么好，我就不信她会完全无动于衷……真要是无动于衷，她就不联系你了……”
　　王初美还是沉默。
　　“儿子，你这样不行的。你总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地一直白白对人家好，你傻不傻呀……”
　　王初美苦笑一声：“我对她好，是我自己愿意……”
　　王妈妈：“……”
　　“明明是自己愿意的事情，却非要追问来追问去，感觉有道德绑架的嫌疑……好像我对你好你就非得嫁给我，否则你就不仁不义……这个……我觉得这样太那啥了……”
　　王妈妈不可思议。
　　她忽然发现自己压根就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人家真愿意嫁给你，你不问也能成。但是，这么道德绑架，反而让人家有心理压力，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王妈妈：“你的意思是，除非她自己先开口，否则，你问都不敢问一声？”
　　“不是不敢……是……是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王妈妈和老伴交换了一下眼色。
　　王老头马上示意老伴不要再多话了，他站起来，“太晚了，别闲扯了，还是各自洗漱休息，儿子明天还得上班呢……”
　　王妈妈没好气：“明天星期天，上什么班？”
　　“星期天也可以加班的。”
　　“……”
　　等到儿子房间的门关上了，卫生间的洗澡水哗哗的，王妈妈才愤愤地低声道：“你看，这个蠢小子！真是蠢到家了，他居然连问都不敢问一句。他明明就是害怕，他怕人家拒绝，所以，问都不敢问的……”
　　王老头：“……”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他真的觉得自己那么差？明明他也有房有车，虽然不是什么土豪，至少也算有几个小钱，怎么就那么自卑了？”
　　王老头：“也许……他不是自卑……”
　　“那你说他怎么就不敢了？”
　　王妈妈更生气了：“他为那姑娘花了那么多钱，付出那么多，这都好几年了，一点回报都没有……傻瓜都知道他喜欢那姑娘啊！难道那姑娘自己不晓得？或者装不晓得？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儿子不是说她没有男朋友吗？”
　　“没有别的男朋友就更说不过去了。人家没男朋友也不答应你？连备胎也算不上？”
　　“……”
　　“可是，他这么一直徒劳无功地等着有什么意思？简直是浪费时间！你看看小龙，比他小好几岁，人家孩子都两个了……”
　　“……”
　　“那姑娘也真是的，救命之恩不该以身相许吗？可是，你看她，真的是……要不，你就直接拒绝不行吗？这样子，王初美就可以另做打算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直接拒绝？”
　　“直接拒绝了，儿子还会缠着她？你以为我们儿子的脸皮会那么厚吗？她分明是不肯以身相许，又吊着……不行，我看不惯，要不，我干脆自己去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给个痛快话不行吗？”
　　王老头：“你是不是疯了？哪有父母出面去问的？”
　　“这不，王初美自己不问，我不帮他问怎么行？”
　　“王初美是巨婴吗？凡事要你出头？人家姑娘干脆直接跟你恋爱算了……”
　　王妈妈：“……”


第四百七十七章 生活智慧5
　　王妈妈恨恨地：“唉，的确，我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反正怎么着也轮不到我这个做婆婆的出面，我真的是多事了……”
　　“这么多年了，王初美在大事上都是自己拿主意，你就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给你说，老太婆，人老了，不如装聋作哑，你做不了别人的主的……”
　　“你现在才知道我做不了什么主？那为什么还怪我去帮着小龙他们？我就是闲极无聊，自己的儿子管不到，只好去管别人的儿子……”
　　“得了吧，你又偷偷背着我给小龙红包，我也没说啥子……”
　　“唉，谁叫我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呢？你说，那姑娘怎么就那么忘恩负义呢？就算感恩，也不该这么吊着我们儿子啊……”
　　“所以，你就是一副道德绑架的样子！你救了人家的命，人家就非得嫁给你啊？又不是人家求你救命的。在你救命之前，人家跟你签协议了吗？”
　　王妈妈气鼓鼓的：“工地上缺个抬杠的，你要不要去啊？”
　　“我不是跟你抬杠，我是实事求是。如果救命之恩就必须以身相许的话，那每个医生不得娶N多个老公老婆？”
　　王妈妈大怒：“你什么时候成杠精了？！”
　　王爸爸苦笑：“缘分天注定，真的不是人力可以更改的。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人人都顺其自然，那天下的媒婆都要失业了。”
　　沈夫人是真的打算要走了。
　　她不是出去旅游，是真的要一走了之，永不回来。
　　但是，她没有任何声张，只是默默地操办一切手续，急于把国内的事情全部处理好，然后远走高飞。
　　她要走，当然非常容易。
　　而且，她经常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国外。
　　沈家在海外的布局，始于20年前。尤其是这几年，则大大加快了进度。
　　沈家在国外有十几套别墅，在几个第一流的世界级大城市都有豪宅、商铺，比如在沈一慎将要去念书的英国，沈家在几个大城市都有整条街的商铺以及公寓。
　　华人的骨子里，都爱买房子。
　　但凡有点钱，首先就是买房置地。
　　上千年来，永不改变。
　　沈家也不例外。
　　这些房产基本上都是沈夫人亲自经手的，她秉承“不动产最安全”的原则，世界各地的换着花样买房。老沈当然不去管她，毕竟，沈家又不是买不起。她想买就买呗。
　　几十年下来，沈夫人真正觉得自己可以“四海为家”了——哪里都有房子。
　　这么多产业，自然就有非常庞大的租金收入。
　　沈夫人无数次推演过，无论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自己和儿子都可以确保后半生继续荣华富贵——只要有命在，富贵就不断。
　　更何况，沈家还有设计精密又科学的家族基金。
　　两手准备，无忧无虑。
　　但是，沈夫人还是焦虑。
　　她觉得自己办理正式移民太迟了点。
　　应该早就走，再不回来的。
　　比如，几年前就走。
　　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真正移民。
　　这一次不同了，她非走不可。
　　直到她快忙完一切了，老沈才知道这事，所以，在饭桌上的时候，未免语气意外地问老婆：“咦，你怎么忽然想到要移民了？”
　　沈夫人不慌不忙：“我其实早就打算走了，但是，这么些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这一次，趁着慎儿出去读书，我也就一起去……”
　　老沈叹道：“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我一定会感到特别孤独……”
　　老沈是不可能移民的。
　　他不能走。
　　他要是走了，庞大的沈氏集团就会大权旁落了。
　　“我一个人移民，你们都不用改变。我无非也是换个身份而已，有备无患，但是，以后还是可以长期在国内生活嘛……”
　　许多人都是这样，办理了移民，拿了别国的绿卡护照，还是照样生活在国内，在国内赚大钱。
　　老沈当然不奇怪，而且，沈夫人也不可能告诉他真相：我这一走，是绝对不会回来了！
　　老沈只是又问：“慎儿这次真的答应要出去了？”
　　“答应了。”
　　老婆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反而微微诧异：“真的答应了？”
　　“真的。”
　　“那他怎么还不搬回来？”
　　“既然他想磨炼一般，就由得他呗。儿大不由妈，我们也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去国外读书，他更多的还是得靠自己，所以，这个机会还不如直接让他好好把握……”
　　“你终于想通了？”
　　沈夫人柔声：“慈母多败儿。可能以前我真的是想太多了，总觉得儿子是温室里的花朵，受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可是，现实多变，让儿子提早适应一些也是好的……”
　　“可不是吗！生存训练，挫折训练，现实生活训练……缺一不可。真正放手，你会发现儿子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多了！”
　　她拿出了一份检查报告。
　　老沈瞄了几眼，叹道：“你这些年也真是辛苦了，的确该好好调养休息一段时间了。”
　　“唉，我老了，这浑身的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尤其是这个心悸的老毛病，几十年了都这样，本以为不管就可以了，没想到，越老越厉害……这次正好英国有一家治疗这毛病特别好的医院，我看看能不能一劳永逸……”
　　老沈忽然对夫人有点愧疚之意。
　　毕竟，自己生病时，她一直鞍前马后。
　　“要不，你稍微等一等，我忙过这一阵，陪你去……”
　　等一等？
　　沈夫人真的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怕“打草惊蛇”，真恨不得今天就飞走。
　　只有走了，才是万无一失。
　　只要出国了，她苗初秀就鞭长莫及了。
　　可是，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她柔声道：“老沈，你就别管我了。公司那么多事情都压在你肩上，我也没用，不能替你分担太多，所以，就更不能再拉扯你的精力了……”
　　“也好，有儿子陪你一起，有人照应，我也放心。”
　　“其实，我根本无需儿子照顾。我只希望儿子能早日学成，独当一面，如此，你也可以卸下千钧重担……”
　　“可不是吗？等儿子独当一面了，我真的想早点退休，好好跟你过几年清净的日子……”
　　沈夫人忽然内心冷笑了一声：跟我过几年清净的日子？你在外面的小狐狸精们都不要了吗？还是已经渐渐地玩不动了，所以，态度变了？
　　可是，她当然不会这么说。
　　年轻的时候都没说，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老沈这几年的确是收敛多了。也的确是老了，身体不复往日，玩不动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宽恕1
　　她和颜悦色地安慰丈夫：“等你退休了，我俩还可以环游世界，过几年想要的生活……”
　　“就不晓得那时候还游不游得动。”
　　“你又不老，怎么会玩不动？”
　　老沈笑起来：“没错，我曾经告诉别人，我一定要最少工作到80岁，可现在，我还远不到80岁，还真的没必要服老……”
　　“可不是吗，你还年轻着呢。”
　　……
　　那次谈话之后，沈夫人算是正式“知会”了丈夫。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一走，老沈今后几乎就可能半公开的和他那个极年轻的“红颜知己”在一起了——男人和女人不同，他们认为必须有女人伺候自己的饮食起居，如果老婆不能代劳，那么，自己有权找别的女人分担，而且，这还不算“出轨”！
　　这种情况，在富豪中是非常普遍的。
　　他们的老婆孩子大多在国外，你总不能要求他们长时间“孤家寡人”，他们的老婆清楚这一点，许多人出去之前还指定自己“信得过”的美女，免得被其他人趁虚而入。
　　沈夫人，自然也是如此。
　　老沈可以找年轻女子满足一定的要求，但有个界限：你不能生孩子！
　　没有私生子，一切都好办。
　　如果超越了这个界限，那就会有大麻烦。
　　这一切办完，她才慢慢地出门。
　　车子，停在一栋巨大的豪宅面前。这栋豪宅虽然不及沈家那么大，但是，位于市中心，甚至这条街都是他们的——十几层的高楼，占地几万平米，有两层独立的空中花园，还有两个直升机停机位……
　　昔日赫赫有名的“王府”，现在，悄无声息地成了公共资产。
　　而且，还是王家老四一力主张必须捐赠出去的。
　　纵然在现在，旁人看来，王家依旧威名赫赫，几曾知道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失去了这片房子的所有权？
　　普通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撼动了小范围的富豪圈子。他们一个个不敢相信：老四怎么会做出这么大手笔的“牺牲”？但是，很快，大家就明白了：老四这是断臂求生！
　　毕竟，凭借王小坏的所作所为，真要被苗初秀抓着不放，那，王家付出的可就不是这几栋房子的事情了。搞不好，整个大家族摧枯拉朽倒下去。
　　王老四的决断，令人惊叹。
　　可与此同时，大家也很震撼：苗初秀这种可怕的存在，对于富豪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刻，旁边的王小坏母亲便恨恨的：“我真不知道我们老四怎么想的，怎么就怕成这样了？唉，被人欺负了也没地儿说，你看，就连王府……虽然我也知道他是想牺牲我来保全家族，可是，直接把王府也给抛出去了，真的好吗？”
　　在王小坏的母亲看来，王府虽然是一个大家族的产业（以后老四能分到的份额不会很多），老四慷他人之慨，但是，这么做，难道他自己不怕打脸？
　　你就算另外捐现款也好过这样打脸啊。
　　可是，老四就这么做了。
　　而且不管江湖人是否嘲笑。
　　可是，她转而看着沈夫人，眼神变得很诡异：“沈夫人，你怕不怕也有这一天？”
　　沈夫人淡淡地：“我们怎么会有这一天？”
　　“哈哈，也是，你们只是不喜欢她，不想她嫁给你的儿子，你们和我不同……所以，这次能联手，我是好生感激……”
　　沈夫人不答。
　　沈夫人内心的惊惶也可想而知。
　　是不是稍有不慎，沈家也会被连根拔起？
　　“我对苗初秀真是恨之入骨。我曾经想过，要是她死了，我们还可以设法拿回这片产业。可是，她要是不死，只怕我们会永远失去……”
　　沈夫人没回答。
　　因为，她也发现，昔日看起来固若金汤的沈氏家族，其实，也不见得就那么牢不可催。
　　甚至，就算自己很快远走高飞，也不见得就真的那么牢靠。
　　除非苗初秀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欧阳茜茜要出国了，沈一慎也要出国了，甚至，沈夫人都要出国了。
　　他们只要一走，这事情就差不多了。
　　安然无恙，远走高飞。
　　陈年往事，不了了之。
　　这以后，他们就可以安然在国外享受早已转移出去的巨额财富，几辈子都富贵荣华，吃穿不尽。
　　沈夫人的算盘打得可真好。
　　而且，马上就要木已成舟了。
　　只要走了，这事情也真的会变得很麻烦。
　　但是，苗初秀却一直仿徨，下不了决心。
　　有时候，她甚至隐隐地巴不得沈一慎快走，尽快走，为什么不早点走呢？要是他早就走了，一切就不至于现在了。
　　有时候，她又觉得，真的让他们都这样远走高飞？
　　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这样平安无恙地换一个地方继续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甚至对受害者都不需要任何赔偿的吗？
　　李文玲的在天之灵有知，会不会被气死？
　　苗初秀不知道。
　　手机接连不断地提示有新消息，她拿起，全是三秀发来的。
　　“老头子卧床不起了，指明要见你，苗初秀，你要不要来看看？”
　　“苗初秀，你别怪我，真的是老头非见你一面不可，我不发消息他就扬言要打死我（虽然他已经没力气打死我了）……”
　　“老头子真的中风了，半边身子忽然瘫痪了，要不，你还是来看看？你放心，他瘫成这样，他已经无法逞威风了，不用怕他……”
　　……
　　苗老头居然也能中风？
　　苗初秀很诧异。
　　上几次不愉快的会面，他每一次都是提着拐杖，精神抖擞，那样子能打死一头牛，怎么可能就中风了？
　　她觉得三秀在骗自己。
　　可是，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自言自语道：绝对又是骗我去付钱的。
　　好在现在苗初秀有不少积蓄，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便真的驱车去三秀家里了。
　　门铃响了好一阵，三秀才急匆匆跑出来开门，见到她，大叫：“哇，苗初秀，你还真的来了？”
　　在客厅沙发里玩游戏的四秀也跑过来，好奇打量她：“你就是苗初秀？”
　　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苗初秀也仔细打量他：“四秀，你好多了？”
　　“我好着呢。”
　　说完，又跑开去了。
　　几年不见，四秀已经长高了很多。但是，他还是苍白，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人……用了再多再好的药，白血病还是白血病，他根本没有痊愈，还是虚弱，稍微伤风感冒就不得了，所以一家人极其照顾他由着他，至于他的学业这些，也不怎么考虑了。
　　三秀低声道：“四秀有一搭没一搭的上学，成绩差得很，不过，也不管了，唉，管不到了……”
　　苗初秀想，其实，不考虑也没啥了。
　　毕竟，也就这样了。
　　能不能活到工作或者结婚生子的岁数都不好说。
　　小婶婶也闻声从厨房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擦手：“初秀，买这么多东西？”
　　苗初秀应一声，看到奶奶也颤巍巍地出来，看到她，哇的一声就老泪纵横：“秀儿……你可来了……你总算来了……死老头一直想见你一面……”
　　这种故作亲情，令苗初秀很不自在。
　　她尬笑，轻声问：“他怎么啦？”
　　“唉，苗家真的不知道倒了什么大霉，两个病人……”
　　小的白血病，老的中风。
　　家底掏空不说，连照顾都照顾不过来。
　　苗初秀低声：“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好吧。”
　　苗老头躺在床上，睡着了。
　　苗老头中风偏瘫已经快两个月了。最初，家人也把他送去医院，但是，不到一周，他便嚷嚷着要出院。他说，自己老了，没用了，花这个钱不值得，要留着给小孙子治病。
　　老太婆劝说他，说你活着你的退休金才能继续让孙子享用，可你要是没了，小孙子一个月少一大笔钱呢。可是，他还是不听，他坚持回家躺着，这情况治了也没啥用处，不如少花钱，反正一时三刻也死不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宽恕2
　　一家人熬不过他，也的确支付不起两个人的医药费，于是，不顾医生的反对，直接在半个月之后出院回家躺着了。
　　其实，苗老头是有医保的，能报销大部分。但是，他从治疗小孙子起已经走火入魔，觉得常规药物根本没啥效果，真要治疗就得最好的特效药，进口药…否则，懒得瞎耗着。
　　他说，已经住院半个月，也没得任何起色，可要是用报销不了的进口药，肯定舍不得。
　　所有钱，都必须留给小孙子。
　　而且，儿子儿媳必须照顾四秀，就老太婆一个人奔来跑去照顾他也的确照顾不了。
　　于是，回去就回去。
　　这回家一躺，就躺着起不来了。
　　苗初秀看到他的时候，他才刚刚睡着。
　　病人的房间里，一大股气味，而且到处乱七八糟，好多地方都有明显的灰尘污渍。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来这个“新房子”，那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现在，两个病人，一家人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奶奶低声道：“老头子昨晚折腾了一夜，好像做了什么噩梦，问他他也不说，这不，现在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苗初秀也低声：“那就别吵醒他了。”
　　“但是，他一直嚷嚷要见你，我们问他原因，他也不说……”
　　老太小心翼翼：“秀儿，你放心，他不是问你要钱……应该不是……因为他没提要钱的事情……”
　　苗初秀：“……”
　　他前脚刚要出去，就听得老头子干咳几声，开口了：“苗初秀……是苗初秀来了吗？”
　　苗初秀硬着头皮：“是我……”
　　“咳咳咳……”
　　老头子想坐起来，可是，手挥舞了几下，才发现不成，还是躺着，浑浊的老眼十分黯淡。
　　他彻底病弱无力了。
　　别说打人，骂人的力道都不足了。
　　很长时间，苗初秀都觉得他很可恶很可怕，看着就讨厌，正是那种“没有大恶却坏透顶”的小人物典范，可此刻，忽然又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苗初秀……”
　　“哦……”
　　“苗初秀，你这没规矩的丫头……你爷爷也不叫一声吗？”
　　苗初秀：“……”
　　老太可能有点尴尬，低声道：“他躺久了，脾气暴躁……”
　　苗初秀淡淡的：“他躺不躺久，脾气都暴躁！”
　　又补一句：“但凡还有一口气，他就要骂人！”
　　三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老头大骂：“死丫头，你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是不是要反了？以为我躺着就不能打你们了？我告诉你们，等我站起来，我打死你们……”
　　苗初秀还是淡淡的：“得了吧，你一分钱医药费都舍不得花，你怎么站起来？”
　　老头：“……”
　　“说吧，今天找我干什么？是不是问我要医药费？你说，你要我出多少钱？？？”
　　老头忽然愤愤地：“苗初秀，你别狗眼看人低……”
　　苗初秀：“……”
　　老头不讲话了。
　　他闭着眼睛，好像精疲力尽了。
　　他很老，很憔悴，油尽灯枯那种（为了四秀）。
　　这间屋子也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老人味——以前，苗初秀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老人味，现在才明白，老人味其实是一种腐烂的味道，代表不久之后的死亡，坟墓……
　　老人其实和幼儿一样，不能自理，需要人端屎端尿，需要人搀扶搂抱……可是，新生的婴幼儿，无论是屎尿还是哭闹，大人都不会觉得厌恶，也不觉得恶臭，反而惊喜，欢乐，连他们第一次笑，第一次开口，第一次皱眉，第一次蹒跚学步……每一步大人都觉得是个奇迹，亲眼见证奇迹。
　　为了照顾婴幼儿，月嫂保姆的价格，常年居高不下，大人倾其所有，乐在其中。
　　可老人就不同了。
　　同样是不能自理，短短时间，伺候老人者就会觉得厌倦，恶心，难以忍受……在伺候老年人的市场上，出多高的价格都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绝不是月嫂这样发达蓬勃的新兴产业。
　　甚至有许多人觉得，给小娃怎么花钱都是应该的，值得；但是，垂垂待死的老人，真的值得花那么多钱吗？反正迟早要死，不如省省！
　　这是人类的通病，概莫能外。
　　甚至不能说人性自私：给婴幼儿投资，是正向的，他们会成长，自立，终有一天你可以放手，甚至获得一定程度的回报。
　　可是，给老年人投资是反向的，负面的，无论你怎么做，最后，他们还是一天天走向衰亡，令家人人财两空！
　　你是愿意投资朝阳产业还是夕阳产业？
　　你是愿意投资希望还是绝望？
　　你是愿意投资新生还是死亡？
　　你是愿意投资随时可以放手的成长还是永不能脱手的失败？
　　如何取舍，人人都知道。
　　所以，一家人都围着四秀打转，相比之下，对于苗老头的照顾就要粗疏得多了。
　　……
　　也许是察觉苗初秀沉默太久，老头又虚弱地开口了：“苗初秀……咳咳咳……”
　　苗初秀转向老太，淡淡地：“这样不是办法，还是送去医院吧。”
　　老太满脸为难：“可是……”
　　“我先在医院预缴十万块，不够再说……”
　　老太顿时面露喜色，也非常意外，嗫嚅：“秀儿……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当然是很想把老头子送去就医的。
　　三秀也很意外：“苗初秀……我真的不是骗你回来讹钱的……我……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叫你回来看看……是爷爷自己要求的……”
　　奶奶：“秀儿……我们真的不是叫你回来拿钱的……”
　　他们给四秀要钱的时候理直气壮，轮到自己，反而不好意思。
　　苗初秀苦笑一声，摇摇头：“还是先送去医院吧，在家里躺不好的，只会越来越严重……”
　　老头子可能是因为无人理睬，觉得自己的权威遭到了损害，怒了：“谁要去医院了？苗初秀，我找你是有事情……”
　　“什么事？”
　　老太急忙端了水杯，喂了老头几口，他说话的声音也没那么浑浊了，但还是断断续续的：“这几天，我老梦见老大……”
　　老大，就是他的大儿子，苗初秀的父亲！
　　苗初秀听着。
　　“你爸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怂，那么笨，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没变……”
　　苗初秀：“……”
　　老头忽然愤怒了：“你爸真的是个忤逆的家伙，他居然质问我，反复质问我……”
　　苗初秀好奇了：“他质问你什么？”
　　“他质问我，为什么全部拿走了车祸赔偿金，又霸占了你的房子？霸占了你的房子不说，还为什么要赶你走？”
　　苗初秀：“……”
　　“哈……他居然对我很凶，一直这样质问我。可是，我什么时候把你赶出去过？不是一直让你住在家里吗？再说，他是我儿子，他死后，他的财产不该是我的吗？怎么谈得上是我霸占？这该死的逆子……”
　　苗初秀：“……”
　　老头的语气虽然凶狠，但是，神情却疲惫无比。
　　好像他最近都在为这个噩梦所困扰。梦中，死去的长子飘然而来，反反复复质问：我就这么一个血脉残留在世上，你不但不帮我照顾，你反而这样，你配做爷爷吗？你简直太冷酷无情了……
　　如果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而且，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快就会忘掉。但是，并不。他已经反复多次梦见这个场景，以至于到后来，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旁听的三秀和老太太都很惊讶，因为，在这之前，她们从未听老头子说起过这事情。
　　她们也和苗初秀一样，最初，也以为老头子多半喊苗初秀来，是要苗初秀付钱（虽然她们不好意思这么明说）。
　　“……咳咳咳……这逆子还哭……你知道吗？他哭啊，大哭，就像小时候那样哭……说我苛待你，对不起你……可是，天知道，我哪点苛待你了？卖房子的钱，你一个人独霸了三分之二，这也叫我苛待你？”


第四百八十章 宽恕3
　　苗初秀：“……”
　　老太太小心翼翼：“老头，别说了……”
　　三秀也小心翼翼：“爷爷，你歇歇……要不，再睡一会儿……”
　　老头瞪眼：“我整天躺着，还要睡多久？”
　　三秀不敢吱声了。
　　她悄悄看苗初秀，发现苗初秀也没什么表情。
　　“苗初秀……一定是你弄了鬼……你这可怕的丫头……以前我从来不梦见你父亲。可是，最近他经常来找我哭诉……他哭得好吓人，就好像我真的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我哪有？”
　　“……”
　　苗初秀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梦见我爸的？”
　　“我想想……大概就是从你给他续费100年公墓的时候开始的……”
　　苗初秀：“……”
　　老头：“苗初秀，你说，你是不是借着续费100年，串通你死去的娘老子来对付我？”
　　苗初秀：“……”
　　老头第一次做这个梦，真的是从得知长子夫妻的公墓被续费100年之后开始的。但是，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个梦，也不在意。那时候，他只是对苗初秀恨之入骨：你怎么宁愿这么丢钱也不给我孙子花？你简直不是人。
　　但是，后来隔三差五就重复这个梦境，就受不了了。
　　尤其是最近，几乎天天做梦。
　　死去的大儿子老是哭诉：“你霸占我们的财产还把我唯一的女儿赶出去，你这个爷爷太狠了……”
　　梦多几次，老头就受不了了。
　　老头子：“死丫头，你说，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高人的指点，故意去给你爸妈续费，让他们来找我麻烦？是不是？”
　　老头固执地以为，肯定是这样。
　　要不然，以前自己怎么不做这样的噩梦？
　　“死丫头，你这么做真的太坏了……”
　　苗初秀沉默，但内心非常震撼。
　　她也承认，当初去续费，真的有赌气的成分在内：你苗老头天天逼生逼死的找我要钱，我就偏不给你。我宁愿给我父母续费公墓花掉每一分钱，我也不给你！！！
　　那一次，苗初秀把自己的卡刷得只剩下几千块，差点到了断粮的地步。
　　但是，彼时她并不认为自己续费父母在九泉之下就真的会知道——毕竟，灵魂，死亡这么缥缈的事情，谁知道呢？甚至，她经常认为那些祭祀，香火之类的都是虚无可笑的，死者已矣，哪知道你活人在干嘛？只不过，她以为父亲生前一直怕“断了香火”，那我就给你祭祀，让你有香火好了……既然别人有，那你们也要有就行了！否则，她根本不可能去续费100年！
　　她仅仅只是赌气而已。
　　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不过，她更认为是苗老头做贼心虚。
　　至少，冥冥之中是有天意的。
　　“逆子……真的是个逆子……生前不让我省心，死后也不放过我……不对，他生前明明还是很听话的，怎么死后变成了这样？”
　　苗初秀：“……”
　　“以前，他特别照顾弟弟，照顾侄子。他每个月都给弟弟钱的呀。现在怎么反而不懂事了？他九泉之下，更应该明白侄子比女儿重要得多的道理啊，侄子才是自己的传人啊……怎么反而糊涂了？”
　　苗初秀还是没有反驳。
　　因为，你没法去反驳一个气若游丝之人。
　　“唉……”
　　长长的一声叹息，苗老头的眼角居然一滴浑浊的老泪：“逆子真的冤枉我……我没有苛待你的丫头，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四秀死……四秀才是我们苗家的根啊……我也没有办法……我从来没有真的把你的丫头赶出家门，是她自己被歹徒推下18楼的……真的……不是我，不关我事……”
　　这倒是事实。
　　无论如何，他们都给苗初秀在家里留了个窝——虽然只是一个几平米的阳台狗窝。
　　而且，苗初秀也不是被他们赶出去死掉的，是被歹徒害死的——
　　“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的丫头有多厉害？她根本就是个惹不起的人，她可厉害了，我们哪里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们已经算好了……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欺负她……”
　　大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老头明显不是在和苗初秀讲话，而是在和看不见的“老大”在讲话了。
　　他的眼神看着半空，挥舞一只手：“你走，你走……我真没有，我惹不起，不关我事……她有房子，她有地方住，她住的地方比我们的还好呢，她过得好好的，没人欺负她……真的没有……”
　　“你以后千万别再来找我麻烦了……真的，我也不问你丫头要钱了……我已经用不着了……老大，你快走，快走……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老头子忽然紧紧闭着眼睛，仿佛在跟梦境里的人苦苦哀求。
　　他蛮横了一辈子，不料，风烛残年，被自己的噩梦吓成这样。
　　更离奇的是，吓他的，居然是他那个生前懦弱无比，郁郁不得志，被他控制了一生的大儿子……
　　苗初秀一直恨他，讨厌他，原本有一万句讥讽他的话准备着要在他遭受报应的时候当面告诉他——可是，现在，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不但说不出来，反而闷在原地，心里很难受。
　　半晌，她淡淡的：“还是去医院吧。”
　　老头忽然睁开眼睛，大怒：“我可不去医院浪费钱，不去！”
　　“必须去医院，我出钱！”
　　“你有钱你了不起？我偏不要你出。死丫头，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四秀，我根本不要你钱，没人会求着你……”
　　当初他为了四秀要钱她偏不给；现在不要，她偏要给。
　　就因为你不问我要钱，所以，我就要给！
　　“死丫头，你别嘚瑟，我根本不会去医院，别以为有钱了不起……”
　　她笑笑：“是啊，有钱就是了不起。我偏要出钱送你去医院，怎么了？我钱多花不完，怎么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很有钱了，有钱任性，怎么了？”
　　老头死死瞪着她。
　　她也瞪着他。
　　终于，还是他先输了。
　　他没力气，神智也有点恍惚了。
　　一会儿，老头发出了微弱的鼾声。
　　他又睡着了。
　　老太轻声道：“总是这样说几句又睡着了……他可能不行了……”
　　她轻轻走出去，老太和三秀跟出来，并且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她注意到，小叔叔到现在还没回家。
　　昔日的浪荡子，已经没法混下去，所以，只好在工作之余又去找了一份兼职，否则，家里两个病人，还有房贷，很快就会熬不下去了。
　　小叔叔兼职开网约车，每天深夜才回家。
　　就像三秀吐槽的：要不是老头子那么虚荣，非要用什么进口特效药，我们不至于到今天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他要是当初不坚持买这么大的房子，我们也不用现在每个月还这么多房贷。
　　都怪他。
　　是的。
　　都怪他。
　　因为他的固执，因为他宝贝他的孙子，生生拖垮了一个家。
　　那套小房子卖了，存款用光了，各种捐赠（包括讹来的），甚至向亲友们借来的……统统都被他浪费在各种进口药上面。为了跟苗初秀攀比，该用不该用的，他都用。几百万砸下去，也就这样了……
　　为了他的孙子，他根本不在乎其他活着的人到底该怎么继续下去。
　　等到他没法做主了，这个家，很快就摇摇欲坠了。
　　一个人，毁了一个家。
　　虽然有三秀父女和爷爷奶奶两份退休金撑着，也快撑不住了。
　　这时候，小婶婶已经摆好了餐桌，低声道：“秀儿，一起吃晚饭吧……”
　　她摇摇头。
　　奶奶低声道：“秀儿，吃了晚饭再走吧……”
　　她还是摇头，拿出手机：“三秀，你和你爸负责把老头子送去医院，不要让他做主，他已经没法做主了！你们该知道，医保可以报销大部分，花不了多少钱。可以请个护工，你们每周去看他几次即可。医保之外的一切费用我出。”


第四百八十一章 宽恕4
　　你们出力气，我出钱！
　　小婶婶和奶奶面面相觑。
　　苗初秀又看了看客厅沙发里玩耍的四秀，暗叹一声：“四秀的药也不要断了，好好治着，我先给你们一点钱用着……”
　　她当场转了20万给三秀：“有十万是给老头子的前期治疗费用。你们先用着，用完再说。另外的十万，是给四秀的药费，这药费也不能断了……”
　　小婶婶一怔，忽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奶奶也哭起来。
　　这20万，真真是雪中送炭。
　　这才是真正救命的时刻了。
　　三秀红了眼圈，“苗初秀……这……我们真的是对不起你……”
　　苗初秀淡淡的：“以前我不愿意给你们钱，一是因为我本来就给不起；一是我痛恨你们重男轻女……”
　　一度，特别痛恨这一家人，为什么在他们眼里，除了四秀，其他人都不是人？甚至因此觉得四秀特别特别讨厌，这种人，死了也就死了，活该。
　　可现在，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四秀，其实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一个可怜的病童。
　　苗初秀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你们只是不要忘记了，三秀也是你们的女儿！”
　　“……”
　　“三秀不是你们的摇钱树也不是你们的牛马，她也是一个人，不能一辈子都是替四秀而生的一个挣钱工具！”
　　小婶婶和奶奶，你看我，我看你。
　　苗初秀已经走了。
　　只有三秀，忽然蒙着脸，蹲在客厅里，泪如雨下。
　　苗初秀去了一趟父母的公墓所在地。
　　非节假日，人很少，墓地四周静悄悄，阴森森的。
　　她想起苗老头的说辞：你父亲天天找我哭诉，说我霸占你的财产，我哪有……
　　她坐在墓地前，自言自语道：“你们放心吧，他们只是企图要霸占我所有的财产，但是，他们未能得逞……”
　　顿了顿，她忽然笑起来：“爸，妈，你们知道吗？我现在变得很厉害了，他们谁也没法再欺负我了！”
　　一阵风过，呜呜的，六月的天气显得一阵阵森寒。
　　苗初秀不知道苗老头为何会做这样的噩梦？碰巧？心虚？还是真的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莫非是父亲在九泉之下，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再好的侄子其实都是外人？
　　和女儿相比，当然侄子才是外人！
　　据说，当初则天大帝曾经试图把皇位传给自己的侄子，理由是侄子才是同性人，传给侄子，江山就世世代代是武家的。但是，狄仁杰劝说她：百年之后，只有子女才给父母烧香祭坟，哪有侄子祭拜你姑姑的？于是，武则天最终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但是，细心的人只要多读几遍武则天的历史就会发现，很可能武则天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把皇位传给侄儿——她也根本没有从骨子里信任过自己的侄儿！无非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一种假象而已。
　　所以，她一驾崩，她的子女毫不犹豫联手彻底干掉了一众武家后裔，没有给他们留丝毫的余地。
　　她甚至免死金牌都没留一个给他们——甚至可能暗示了自己的子女：只等我死，你们放手干，直接把他们全部干掉。
　　所以，别说现代人，就算是古人，除非迫不得已，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财产留给侄子。
　　比如最典型的是明朝的李贽，他没有儿子，只有女儿，按照当时的规矩，家产留给侄子继承。他晚年的时候，侄子多次要求他回去，他坚决不想管他们的破烂事情，最后，自杀在外面也没回去。
　　苗初秀想，也许父亲正是在九泉之下明白了什么，所以，才企图通过另一种方式阻止苗老头？
　　毕竟，他生前懦弱，死后，也不想一直不尽责？
　　……
　　回去的路上，车行很慢。
　　进城的时候更是拥堵异常。
　　沈一慎发来消息：“苗初秀，我们见一面可好？我今天一个人去了李文玲遇害的地方……”
　　苗初秀默然，想问：你为什么要去？
　　但是，没有。
　　她只是四周看看，随意回了一句语音。
　　下车，停好车。
　　过了大街口的红绿灯，又过了一个街口，走上了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陈旧的老街，稀稀疏疏的人。
　　走了几步，苗初秀忽然停下脚步。
　　“……小苗……小苗……你听到我吗？”
　　“……小苗……你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死啊……”
　　她怔怔地，四周看看。
　　忽然想起来，这条街，差点成为自己的丧命之地。
　　当年陪沈一慎去见绑匪，想要赎回他的堂兄，结果，二人中计，陷身魔窟，差点被炸得粉身碎骨。
　　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回来的，跌跌撞撞地逃到半路，实在是不成了，鬼使神差拨通了王初美的电话，他及时赶来……
　　这一幕，是半昏迷状态之下发生的，事后，她根本彻底忘了。
　　现在，居然如在眼前。
　　好像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趴在王初美的背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那一晚的月亮。
　　今晚，也是如此。
　　弯月，阴天。
　　又是沈一慎约见面。
　　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可是，随即，沈一慎的信息又来了：“小苗，我已经到了，你要到了吗？。”
　　沈一慎，就在前面的小茶馆里。
　　她稍稍迟疑，还是走过去了。
　　这时候，她已经不再惧怕会被任何埋伏炸得粉身碎骨了。
　　沈一慎站在门口，看到她，大是激动：“苗初秀，苗初秀……”
　　她走过去。
　　“你吃饭没有？这里的小菜还可以……”
　　那是一家茶馆带餐厅，提供各种小炒。
　　二人随便点了土豆丝 、豆花牛肉和一个 素菜汤。
　　简单吃完，沈一慎喝了一口茶，低声道：“因为李文玲的遭遇，我最近也研究了一些类似案例，真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难受，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相关领域的慈善基金，等我毕业之后，好好运作一番……”
　　“你母亲同意吗？”
　　“我还没问她，不过，我想她一定会同意的。我要做的事情，她最后都拗不过我。”
　　苗初秀笑笑，不置可否。
　　一会儿，她问：“沈一慎，你出国吗？”
　　沈一慎笑起来，摇头。
　　“不！我不出去！我妈希望我和欧阳茜茜一起出去，据说是把一切都弄好了。不过，我是真的不感兴趣，我已经建议她收欧阳茜茜为干女儿……”
　　苗初秀：“……”
　　“豪门大族，门当户对，道理我都懂。我只是奇怪，我妈怎么忽然对欧阳茜茜那么中意了？这完全不符合她的势利眼对不对？当然，我这么说自己的母亲是很不对的，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
　　“我经常在想，欧阳茜茜于她，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呢？很不可思议，对吧？”
　　苗初秀无法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一慎真的不是个蠢货。
　　他比别人想象的精明多了。
　　她慢吞吞的：“其实，出去也挺好的。”
　　他诧异地扬眉。
　　她的声音更勉强了：“出去增加见识，开拓眼界……”
　　沈一慎半开玩笑：“这话是没错。可是，就算我真要出去，为什么非得和欧阳茜茜一起出去？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苗初秀：“……”
　　“真要出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可是，我妈非要安排欧阳茜茜跟我一起，还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好像她已经代替我把欧阳茜茜娶回家了一样……唉，我这么说可能是大不敬，但是，苗初秀，你知道吗？我真的是这种感觉。我觉得在我妈眼中，我能不能看上欧阳茜茜不重要，只要她看得上就行了，好像她俩和睦相处就行了……这感觉……真是没法说……”
　　苗初秀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四百八十二章 宽恕5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在我国，许多父母都这样。只要他们看上的，子女能不能看上不重要的。一如许多女人，天天抱怨婆婆不给做好饭不给看孩子不给零花钱，好像她们的结婚对象是婆婆似的。至于原本该负最大责任的老公，她们则绝口不提……”
　　“哈哈，可不是吗？中国许多女人是嫁给婆婆，而不是老公。”
　　沈夫人急于要跑路，苗初秀理解。
　　但是，为什么非得和欧阳茜茜一起跑，苗初秀就不理解了。
　　她只是好奇：“说真的，欧阳茜茜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女神，她在学业上很不错，于琴棋书画各方面也有天分，而且她在仪态上下过苦功夫，任何时候站在人群中都很亮眼。豪门婆婆喜欢这种儿媳妇，也很正常……”
　　沈一慎苦笑：“可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装腔作势，而且……而且，她的意图真的太明显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千亿少奶奶……她那样子跟我妈的态度一模一样：只要能成千亿少奶奶，我喜不喜欢都不重要，我妈喜欢就行了……”
　　他补充：“苗初秀，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真的很令人倒胃口！实不相瞒，我以前并不讨厌她，某段时间甚至对她有淡淡的好感。可是，亲眼目睹她和我妈的相处之后，我反而觉得她很可怕，为了达到目的，任何不能忍的都能忍下来……你不觉得这样的人特别可怕吗？”
　　苗初秀：“……”
　　沈一慎长叹一声：“而且，她以前多次出席富商们的饭局，还有和欧阳先生的事情……那时候我堂哥就全部告诉我了，按理说，我一个男生不该这么八卦……可是，若是她这么想嫁给我，凭什么就认为我会毫不介意呢？”
　　苗初秀：“……”
　　沈一慎当然不会娶一个经常出席富商饭局（为了拿五万现金和最新款手机，顺便还为富商打个胎什么）的女生。
　　不知道也就罢了，明明知道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我自认不是浪荡子，所以，我也不喜欢浪荡女。我只是不明白，我妈可能比我更清楚欧阳茜茜的一切，为什么她就这么毫不介意呢？”
　　这才是沈一慎奇怪的焦点。
　　按照母亲的性子，不可能不详细调查欧阳茜茜的身家背景。要知道欧阳茜茜的过去是很容易的，因为欧阳先生曾经为她买房子车子给遣散费。欧阳茜茜后来能去韩国微调，变得更漂亮，用的就是欧阳先生给的大笔遣散费。
　　这么一个女人，按理说，沈夫人该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才是，结果，反而非要硬塞给自己的儿子。
　　岂不显得很蹊跷？
　　沈一慎对母亲的疑心，由此而来。
　　“……那啥，苗初秀，我可真不是什么直男癌……我真的不是非要说女生就得三贞九烈，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像欧阳茜茜这种直接陪饭局的，我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啊……这么说吧，她要不要饭局和我无关，我也不在乎，可是，要是非要成为我的女朋友，甚至妻子……这个……这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
　　苗初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正因此，我才特别怀疑我妈的用心，我觉得整个事情都变得不正常了……”
　　苗初秀只是默默听着，很少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甚至她都不知道沈夫人到底是慌不择路，或者是欧阳茜茜身上有她的把柄？或者特别能为她助力的东西？
　　“苗初秀，我真不会出去，至少，绝不能在这时候不明不白地离开，除非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苗初秀微微闭着眼睛，不敢接话。
　　真相！
　　你追问真相干什么？
　　沈一慎，你真是个傻子。
　　“苗初秀……”
　　她忽然站起来：“沈一慎，如果我是你，我就马上出国，越快越好。”
　　“为什么？”
　　她没回答，冷冷地：“有些事情，不知道答案反而更好。”
　　沈一慎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去。
　　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半晌，闷闷地：大家到底都怎么了？为什么连苗初秀都这个态度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希望我赶紧远走高飞？
　　我不走不行吗？
　　苗初秀走得很慢。
　　她觉得今晚的月色和那一年的月亮很相似，惨白惨白的。
　　她有些后悔来和沈一慎见面了。
　　“……王初美，我是不是要死了……我都看不见月亮了……”
　　“小苗……小苗你不会死……”
　　“喂……小苗，你睁着眼睛……你回答我一声……”
　　她再次伸出双手，仿佛看到当年如何用这双血粼粼的手趴在王初美的身上……
　　好奇怪，他当年是怎么赶到这里的？
　　更奇怪的是，自己又是怎么坚持逃到这里的？
　　“小苗……”
　　这声音飘飘忽忽。
　　她以为在回忆里。
　　她抬起头，揉揉眼睛，诧异地看着对面的人。
　　王初美站在一棵法国梧桐下面，脸色很难看。
　　“小王？”
　　她忽然有点高兴。
　　居然真的在这里见到他。
　　王初美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咦，小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王初美是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跟她保持联系的唯一一个大活人——哪怕不见面，每天早晚也会发消息问一声，都是很简单的：吃了吗？睡了吗？在干嘛？
　　她几乎也每次都会定时回一句，哪怕是一个笑脸符号。
　　这问候的意义，她猜，可能是他想确定她每天至少还活着——
　　她回程的时候，回复了一个王初美中午发来的消息，无意中说了自己和沈一慎在这里见面。
　　结果，王初美居然跑来了。
　　她很诧异：“小王，你怎么了？”
　　王初美直直地看着前面，但是，没有看到沈一慎。
　　沈一慎是从反方向离开的，他当然看不到。
　　“小王？”
　　也许，他是在看这条路。
　　虽然，随后几年他都从未再踏上这条街，但是，对于这条街，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
　　要是你背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走过这么长一条街，你也会永志难忘。
　　“小苗，你为什么还要和沈一慎见面？他们一家人那么可怕，你不觉得他这又是在挖陷阱吗……”
　　苗初秀：“……”
　　这是她第一次见王初美这么生气。
　　这个老好人，以前，无论她怎么嚣张，他总是笑嘻嘻的。
　　可今天，他破天荒发了大脾气：“无论跟谁做朋友，也好过沈一慎啊。他一家人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苗初秀暗叹一声。
　　这个王初美，他声音都在颤抖……可能是一看到自己无意中发的定位，一下联想到当年的死亡场景，所以，马上跑来。
　　只说得这两句，王初美忽然住口，半晌，低声道：“小苗……对不起……我……我是想多了……”
　　她苦笑：“你怕我再一次落入人家的陷阱里被炸成肉泥？”
　　王初美面色惨白。
　　“你放心，现在不会了。早就不会了。没有任何人可以把我炸成一堆肉泥了。”
　　王初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可还是心有余悸。
　　她笑起来：“要不，我请你吃宵夜？”
　　“……”
　　“走，我们去吃烧烤。我忽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有吃过烧烤了。我们去烤一只兔子吃……”
　　王初美：“……”
　　二人默默地往前走。
　　王初美想起当年，也是这样的月色，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等到救护车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快散架了……是真的差点支离破碎。
　　这一幕，成了他毕生的梦魇，挥之不去。
　　也是这一幕起，让他觉得房子车子以及一应财富其实都是虚空，随时可以舍弃……和死亡相比，财富真的什么都不算！
　　也是那时候起，他把沈一慎以及沈一慎的一家人全部归为了“挖坑者”的一类。


第四百八十三章 挖坑者1
　　但凡苗初秀跟沈一慎来往，他都会做如是联想——而绝非因为吃醋！
　　要是换个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担心。
　　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
　　以往也就罢了，可今天忽然看到这个定位，看到这条熟悉的街名，真真是毛骨悚然，所有的恐惧往事席卷而来……
　　一下就失态了。
　　走几步，他又说：“小苗……对不起……”
　　苗初秀呵呵大笑：“小王，说真的，我还从未见你发过脾气。原来，你居然也是会发脾气的。哈哈，都差点吓住我了，这不，我一定要请你吃烤兔，算是向你赔罪……”
　　“该我向你赔罪……小苗，你别生气……”
　　“哈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才不生气呢。”
　　……
　　街角，两三个烧烤摊。
　　背着孩子的妇人，忙忙碌碌的小贩，一群讨生活的人，总是在这样的深夜迎接晚归的人。
　　因为整顿，他们只敢夜深出来。
　　简易的烧烤摊子，火红的煤炭，一串串的肉类和蔬菜在上面油滋滋的作响。
　　小贩拿个刷子，一次次地在上面刷油，渐渐地，各种韭菜，茄子，土豆、藕片、豆干以及牛肉、羊肉、火腿……都开始散发出油滋滋的香味。
　　各种食物，皆以脂肪为美。
　　油脂能提供的那种芬芳和刺激，真是其他素食所望尘莫及的。所以，人类一旦开始尝到肉的味道就一发不可收拾……
　　到后来，人们给素菜也得上一层油：无论是烹调还是爆炒还是凉拌，都得加一层油，否则，素菜根本不可能那么可口。
　　一如这几串韭菜，要不是滚滚的油脂上去，根本散发不出如此浓郁的香味。
　　可这一切，都抵不过那种烤兔。
　　涂抹了油盐和辣酱，已经被反反复复腌制过的兔子，慢慢地在文火上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小贩估摸着时间翻烤，刷油，撒孜然……末了，撒让一把切碎的葱花，好了，一只热腾腾的烤兔就这么被端上小桌子了。
　　苗初秀拿起一只兔腿，顾不得烫，直接咬了一口。
　　“哇，这支烤兔味道真是不错……好香，太香了……”
　　王初美也拿起一块，慢慢咬一口：“味道的确不错，不过，孜然粉和五香粉好像太多了……”
　　“哈哈，五香粉不多压不住烤兔的味道……”苗初秀眨眨眼，低声道：“估计这兔子不知反复解冻化冻多少次了，夏天容易变味，不这么多重油重盐，也压不住味道……”
　　那是。
　　但凡容易变味的，小贩们都喜欢重油重盐，炸一炸，油锅里滚一遍，大把地辣椒面花椒面五香孜然粉一撒下去……臭味一扫而光，只剩下令味觉麻木的各种调味品的香味……
　　香料的作用，本质上最初是用来掩盖食物臭味的。
　　但是，谁管它呢。
　　这烤兔吃起来依旧麻辣可口。
　　苗初秀啃完一只兔腿，又吃几串其他东西，再喝一瓶豆奶，觉得自己很饱了。
　　王初美吃得也不多，烤兔还剩下一大半。
　　“小苗，还打算去玩吗？”
　　“天这么热，多走几步就觉得要晒成黑炭。”
　　“要不，我们找个凉快的地方？”
　　“躲到深山老林里避暑吗？”
　　“哈哈，未尝不可？”
　　苗初秀一本正经：“当然不可。隐居，根本不容易。所谓的田园生活，你得自耕自种，日晒雨淋，最主要的是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所以，顶多三几天就腻烦了……别的也就罢了，可要是没有手机，不能上网，你说，那得不得疯掉？”
　　“哈哈，可不是吗？出门只要看不到手机，就跟掉了魂一样的……”
　　“哈哈，所以我们根本没法隐居了。”
　　“不，其实更多人隐居了……从隐居变成了死宅而已。”
　　苗初秀大笑：“可不是吗？我就是这么一个重度死宅了。”
　　沈一慎回家。
　　沈夫人在二楼的书房里。
　　沈一慎很是意外，书房重地，一般是父亲要见什么重要的客人或者有什么机密大事要谈才会去书房，因为书房做了很详细的安保以及防偷听措施。
　　今天，母亲居然约自己在书房谈话。
　　他觉得有点非同小可。
　　进门，看着身后的书房门徐徐关闭，这种感觉就强烈了。
　　沈夫人坐在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灯光下，她的面容很苍老。
　　沈夫人当然也是医美的拥趸，平素保养之外，自然不会缺少世界顶尖级的医美，所以，很长时间，她的外表看起来就如三十左右的女子：年轻，风韵，又仪态高雅……但最近这段时间，她可能是疏于保养，也或许是上一次的医美到期了没有及时去续上，所以，脸显得有点垮。
　　医美是一辈子的事情，一旦中断，脸也就崩了。
　　所以，许多女明星才会时而光鲜亮丽时而脸崩塌得厉害——待得她们赶紧去修补注射之后，脸又会好起来。
　　沈夫人也是如此。
　　也许是近段时间见惯了母亲衰老的样子，沈一慎也不意外，只叫一声妈，问她：“妈，你找我有事情吗？”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妈，正好，我今天找你也有一点事情……”
　　“什么事情？”
　　沈一慎先说了：“我想成立一个新的慈善基金，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叫做李文玲的少女被人强暴又被弄瞎了眼睛最后死的很惨……”
　　“啪”的一声。
　　重重一耳光落在了沈一慎的脸上。
　　他不敢置信，捂着脸，惊诧地看着沈夫人。
　　这是母亲第一次打自己。
　　“……你到底是不是疯了？我三番五次催你回家，你不回，你却独自跑去什么鬼地方看死人，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
　　“苗初秀这个妖女天天妖言惑众，煽动你，欺骗你，你知不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你？她这分明就是骗钱啊，还打着各种高大上的旗号，各种慈善基金会，鬼知道她想干嘛？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变相地掏空沈家吗？沈一慎，你连这一点都看不穿？”
　　沈一慎深呼吸。
　　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不是因为母亲这番可笑到极点的荒谬说辞，而是母亲的态度……母亲气得浑身发抖，眼里全是恐惧，接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她恐怕都没数清楚……
　　她气（怕）成这样是所为何来？
　　“沈一慎，你给我听清楚，你赶紧走，马上走。我安排私人飞机送你们，你必须和欧阳茜茜一起离开这里……”
　　沈一慎终于开口了：“妈，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着急忙慌地非要我出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为了你好！为了你不被那妖女害死！你以为我还能为什么？沈一慎，你不要不知好歹……”
　　“真是如此？”
　　也许是儿子的眼神太奇怪，沈夫人原本满腔的愤怒慢慢地开始凝固，内心一个恐惧的声音在呐喊：别问了，你千万别问了。
　　沉默。
　　可怕的沉默。
　　沈一慎慢吞吞的：“我可以出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要和欧阳茜茜一起……”
　　“……”
　　“我不喜欢欧阳茜茜，不可能和她一起……”
　　沈夫人厉声：“你凭什么不喜欢欧阳茜茜？”
　　“因为你非要强塞给我！让我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夫人：“……”
　　“妈，你其实也不太喜欢欧阳茜茜，可是，你最近疯狂地包装她，提携她，自说自话地宣布她为沈家的准儿媳……你难道丝毫不觉得你自己的种种行为很离谱很可疑吗？”
　　沈夫人靠在椅背上作声不得。
　　沈一慎也不再追问，默默地盯着她。


第四百八十四章 挖坑者2
　　沈夫人的面容，显得更苍老了——恐惧，愤怒，将她的表情浸润得很深刻，好几次，她的嘴角微微抖动，但是，狰狞了一番，又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按理说，就算你不喜欢苗初秀，但是，也不至于对她忽然就这么反感，给我的感觉是你巴不得她死掉一样。怎么说，她也从来没有危害过沈家，反而是沈家亏欠了她一份天大的人情……”
　　沈夫人的声音软弱无力：“沈家从未亏欠她任何东西……”
　　“没有她，堂兄之死永无解开之日。”
　　“我们给了她钱……给了她医药费……我们一分不欠她……是她一直死死盯着我们不放，是她一直不肯放过我们……”
　　“她怎么不放过我们了？”
　　沈夫人如梦初醒。
　　她蓦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冷厉得不可思议：“慎儿，你别跟我胡扯了。这一次，你非走不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沈一慎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可怕的目光，心里一凛，竟然怔怔地不敢还口！
　　而且，他忽然意识到，是母亲一直逼自己离开，非走不可。但是，父亲从未露面。
　　他慢吞吞地：“我爸并未非要我出去不可……”
　　“因为他就是个糊涂虫！”
　　沈一慎：“……”
　　“我叫你走你就走！再多废话，我就……”
　　你就如何？
　　沈夫人没有继续下去，可沈一慎却忽然觉得冷嗖嗖的，一股寒意穿胸而过。
　　可是，他还是很固执：“我爸知道你安排的这一切吗？”
　　沈夫人厉声道：“我为什么非要事事请示他？他那么忙，我自己安排不就行了？沈一慎，你记住，你是我的儿子，是我生的……”
　　沈一慎：“……”
　　沈一慎出去，没有和母亲说再见。
　　书房的门，徐徐地自动关闭。
　　隔音极好的门，让书房和外界变成了两个世界。
　　沈夫人仰靠在椅子上，不敢闭眼，闭眼，就看到那双血粼粼的眼眶——两颗血粼粼的眼珠子如在空气中跳舞。
　　李文玲……
　　李文玲……
　　居然能从儿子口中出现李文玲三个字。
　　他还反复跑去她死亡的地方查看。
　　该死的苗初秀。
　　是她引诱他去那个地方，看到那样的场景，知道了那样的陈年往事，然后，变成噩梦不停地追咬自己……
　　该死的苗初秀。
　　这世界上，最难改变的是人心。
　　比如，有个女人天天向你哭诉：婆婆欺负自己，老公欺负自己，一家人都欺负自己……不要相信她。因为，你无论如何替她出主意，她也不会听。她不改变，不出走，不反抗……只会在每一次被欺负之后，又找人哭诉，周而复始。
　　她只会哭诉。
　　她所受的气，挨的打，通过每一次哭诉，转变成负能量的快感——哭诉完了，也就完了。
　　若是不受气不挨打了，她会不习惯，因为，她会发现自己没有哭诉的素材了——
　　这是一种典型的“受虐型”人格，也就是家庭中最常见的PUA文化的忠粉。
　　这样的人，其实很多。
　　比如欢欢。
　　欢欢死了。
　　欢欢不是自杀，也不是被丈夫打死……欢欢是被婆婆砍死的。
　　据当地媒体报道，欢欢一个人带孩子，加上和丈夫关系不好，得了抑郁症。于是，她的婆婆就来帮忙。婆媳矛盾，千古难调，以前欢欢是和老公吵架，现在是和婆婆吵架。据说，婆婆来了之后，欢欢的老公就很少回家了，就婆媳两人在家带着一个孩子，大眼瞪小眼。于是，欢欢更多时间出去上班，但是，顾家的时候又少了，婆婆很不满，觉得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指责欢欢，婆媳二人就这么周而复始的吵下去。
　　终于有一天，吵凶了，正在厨房忙碌的婆婆提着菜刀冲出来，对着欢欢的脖子就是几刀……
　　还没送到医院，欢欢就死了。
　　当然，婆婆也被抓了。
　　苗初秀读了几遍这个新闻，毛骨悚然的同时，又觉得疑点重重：首先，欢欢的头是被直接砍下来了的（所以没送到医院当然就死了。毕竟，根本没有送医院的价值了，据说120赶来后，看了看，直接报警了）；其次，整个惨案中，全是她婆婆一个人的说辞，如何纠纷，如何吵架，如何冲动杀人，全是她……而她的老公彻底隐形了。可事实上，她老公才是经常暴揍她的那个人啊。怎么忽然彻底隐形了？家暴全部变成了婆媳矛盾？第三点更可疑的地方在于，报道上说，欢欢的婆婆已经72岁了。虽然这年头72岁的人完全可以很强壮，但是，一个72岁的老太婆真的可以把一个年轻妇女的头直接砍下来？
　　这不符合常理啊。
　　更可疑的地方在于后续报道的一个细节：欢欢的公公接受采访时说，那天老太婆暴怒的原因在于，欢欢对婆婆的态度很差。据说，欢欢嫌弃婆婆年龄大，不讲卫生，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挑剔婆婆做的饭菜不好，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有了肉说没鱼，有了鱼没有虾，而且，经常破旧大骂婆婆，说婆婆脏兮兮的，做事也不麻利，骂各种难听的话……案发当天，欢欢下班买了一袋卤味，自己一个人拿去房间里啃，一个都不拿给婆婆吃；啃完卤味，见婆婆还没做好饭菜，就在客厅里破口大骂，说婆婆乡巴佬，一身臭味……
　　一大堆难听话之后，婆婆终于毛了，提着菜刀出来，冲动之下杀了人……
　　整个报道中，欢欢被渲染成了一个“凶悍自私”“出口成章”该死的泼妇！
　　她之死，咎由自取。
　　……
　　如果苗初秀没有亲眼看到过欢欢挨打的场景，她就信了。
　　而且，她很快注意到，欢欢的婆婆根本不是来了很久——是案发半个月之前才来的！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日积月累，婆媳矛盾正常。
　　可就半个多月的时间而已，婆媳矛盾会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那婆婆，竟如专程赶来杀儿媳似的。
　　这可能吗？
　　她怀疑是那个暴力狂老公杀了欢欢，而老婆婆只是跳出来顶罪而已。
　　新闻下面有许多评论，大部分都是觉得儿媳妇该死的：这么凶悍又好吃懒做，对婆婆没有任何感恩之心，杀得好，该死；
　　更有一群吊丝跳出来，说欢欢看不起穷人，因为婆婆穷，所以一直欺负婆婆，但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婆婆气急杀人也是应该的……
　　许多人甚至要求从轻发落老婆婆，还提出要联名保老太婆……
　　苗初秀就更觉得奇怪了。
　　欢欢这种典型的“受虐型”人格，真的可以短短几天就大变样？一个小绵羊，一下就变成了猛虎？在丈夫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的人，敢随便打骂婆婆？
　　苗初秀亲自去走访了一趟。
　　结果很简单，不存在什么高智商迷雾。
　　杀人者，就是欢欢的老公。
　　欢欢的抑郁症益发厉害，案发之前，已经几天几夜不讲话了。有时候，她抱着孩子站在窗边就是大半天，几次做出要跳窗的举动。她那个暴力老公可能有点害怕，就让父母来盯着。
　　男人先打电话给岳父母，说你们来帮着带带外孙吧，你们的女儿不太正常。岳父母说，她嫁给你家就是你家的人，生的孩子是你家的姓氏，当然得你爸妈来带。其实，岳父母是和女婿关系不好，而且女婿发怒起来连岳父母一起骂，所以，他们不敢来。
　　来的是男人的母亲。
　　天下婆婆都差不多。
　　婆婆觉得你本来就残花败柳配不上我儿子了，你现在又来个什么抑郁症作天作地，就更看不惯欢欢了。婆婆和丈夫订了家规：白天婆婆带孩子，晚上你欢欢必须准时回家做好四菜一汤，少一个都不行。


第四百八十五章 挖坑者3
　　于是，每天下班，欢欢就跟打仗似的，急匆匆回家买菜做饭。
　　某一天，欢欢老公回家，发现家里冷锅冷灶，婆婆气鼓鼓地，说欢欢还没回来，你这老婆又不晓得去哪里偷人去了。
　　那天晚上，欢欢九点多才回来。
　　回来，发现公婆坐在客厅里，还没吃饭，等自己做饭。
　　可能是长久积怨，她就开始抱怨：我要是死了你们就不吃饭了？这么晚还等着我做饭？
　　老公抓住她的头发就开打，当然是和过去一样，一边打一边骂，比如你又去哪里偷人之类的。
　　好在这一次，婆婆看儿子出手太狠，生怕真的闹出人命，急忙拉住了。欢欢侥幸逃过一劫。
　　出事，是半个月后。
　　欢欢生孩子的两年没有什么钱，自然也没钱买衣服什么的。现在婆婆来了，她打算好好上班努力挣钱，又因一个意外得了一笔奖金，她一高兴，就给自己买了一条五百块的裙子。
　　正是这条伍佰元的裙子要了她的命。
　　那天晚上，她很高兴地穿着新买的裙子回家。一回家，婆婆就发现了，问她裙子多少钱，她说500。婆婆当即暴怒，说你都当妈了，也没挣什么钱，你凭什么买这么贵的东西？你穿着想干嘛？赶紧去把这裙子退了，把钱拿回来给你儿子买奶粉，或者干点别的什么不好？
　　欢欢不退。欢欢说，别的女同事都穿七八百，一两千的裙子，自己买一条500块的裙子怎么了？而且又不是经常买，几年才买一次，现在自己的绝大部分衣服还是婚前买的，怎么就不能买一件新衣服了？再说，这500是我自己挣的，不是问你儿子要的……
　　这番话，彻底惹毛了婆婆，她立即给儿子打电话，说你老婆要反了，要把这个家败光了……于是，她的儿子连班都不加，马上跑回来了。
　　暴打，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开始了。
　　上一次，老婆婆还拉着儿子，怕闹出人命。但是这一次，老婆婆说，这种败家婆，就得打，不打不行。你一个生了娃的女人，你穿500的裙子？你想干嘛还用我说嘛？你分明就是不安于室嘛。果然是残花败柳作风不正派，你打扮得这么妖娆这么花枝招展，分明就是想出去勾三搭四嘛……
　　这一次，没人阻拦。
　　男人越打越凶，越大越来劲。
　　婆婆就在一边帮腔，助威。
　　等到母子俩发现欢欢没了嚎啕声时，已经晚了。
　　欢欢已经不成了。
　　欢欢的老公打了几年没受过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向来有恃无恐，可现在，人快死了，就怕了。
　　他本来要送去医院，可人还没抱起来，就发现欢欢快断气了。
　　老婆婆说：不能送去医院啊，送去了就证明是你杀的……
　　男人也慌了，连声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杀人是要偿命的。
　　他在家里打老婆厉害，但在外是个很怂的人，而且，他自认为大好前程，又能挣钱，现在打死了人，就算不抵命，也得坐牢，一辈子也就完蛋了。
　　尤其是他母亲，更是怕死了，生怕儿子抵命，情急之下，想出了一个办法：替儿子顶罪。
　　欢欢当晚9点多被打得半死，快两点钟才被砍的头，根本不可能是因为什么羞辱婆婆导致婆婆愤怒杀人……
　　甚至那袋卤味，也是两天前买的，在冰箱里没吃完，他们母子临时放在欢欢卧室里的……
　　就连苗初秀都不得不佩服那个暴力狂，他在短短时间，和母亲配合，编造这么一个场景，竟然完全是有条不紊……
　　……
　　当天下午，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在网上炸开了。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本来，男方家里颇有些关系和实力，女方家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不追究，大家都默认老婆婆受到惩罚就行了……可是，这个爆照性的消息一下炸开，包括暴力狂何时回家，何时动手，几时砍头统统一清二楚……
　　文中，还附上了几个小视频，正是暴力狂以前殴打欢欢的场景，只见他死命扯着欢欢的头发，一下一下在阳台墙壁上碰……那一声声的“打死你这个小XX”令闻听者毛骨悚然……
　　一切尘埃落定，暴力狂当天晚上就被逮捕了。
　　男人母子被捕后，一直很嚣张。
　　欢欢懦弱的父母终于跑到女婿家哭闹，结果，被男人的一帮子亲戚堵在门口。
　　双方吵着吵着，就开始互相推搡，从家门口，闹到小区广场，吸引了大批邻居围观。
　　最先放话的是老头。老头放言，家暴无所谓的，家暴又不判死刑，几年后自己的儿子就出来了。到时候，随便重新娶一个年轻女人，照样生孩子。
　　老头口沫横飞：“……你们的女儿是什么人你们心头没数吗？一个破烂玩意，我儿子不要就没人要，结果嫁给我儿子之后不但不感激我儿子，反而继续在外面招蜂引蝶，这种女人，真的是把我儿子害惨了……我给你们说嘛，就是她出去偷人，我儿子才打她，要是换成你们，你们也得打……”
　　欢欢的父母气得浑身发抖，又“自觉矮人一等”，根本说不出话来。
　　老头更得意了：“换在古代，杀了这种不要脸的，根本不会坐牢，这是替天行道啊，你们走着瞧，我儿子很快出来……”
　　你们不要脸，你们该死。
　　我们要杀要打都是应该的。
　　有吃瓜群众问：“打死人，怎么也不会那么快出来吧？”
　　“切，你没听说那个杀老婆的谁谁谁七年之后就出狱了，又结婚了，他现在结婚的房子还是他死掉的前妻买的……”
　　“说真的，出轨的女人也的确该死，作风不正派，如果多少几个这种不要脸的，看女人们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老头就更得意了：“可不是吗？换在古代，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祖宗十代都抬不起头，打死她怎么了？难道不该打吗？”
　　“……”
　　围观者都七嘴八舌，欢欢的父母根本没得任何还嘴的余地。
　　他们和几个亲戚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一直耷拉着脑袋，再一次成为了被羞辱的对象。连给女儿辩解几句的勇气都没有了。
　　老头见他们这样子，就更来劲了：“养不教父之过，你们家风不正，养出这种不要脸的女儿，你们还好意思来找我们的麻烦？你们该向我家赔礼道歉才是……”
　　男方的亲友立即七嘴八舌：“对对对，你们的女儿自己不要脸，现在，坏了一个家……”
　　“我们不找你们麻烦就够意思了，你们反而送上门来……”
　　“你们女儿买500元的裙子，500元啊！一个残花败柳，穿给谁看？你们做父母的也不管管的吗？”
　　欢欢的妈终于鼓足勇气：“她嫁到你们家，一直恪守妇道……”
　　“我呸……”
　　老头一口差点吐在她的脸上。
　　“她守妇道她会死？你以为我儿子是疯子不成？”
　　“你们儿子就是疯子，暴力狂，天天打人……”
　　“打了又如何？你们以为我儿子就死定了？他顶多一个家暴，失手而已……”
　　“你儿子本来就死定了！”
　　这话很突兀。
　　不像欢欢的母亲战战兢兢，而是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一个少女身上。
　　老头以为是女方的亲戚，破口大骂：“你是谁？”
　　女孩指着他的鼻子：“真的，你的儿子死定了！”
　　老头一耳光就要扇过去，可是，伸出的手，不知道怎么缩回去，重重地煽了自己一嘴巴。
　　周围人等莫名其妙，不明白老头为啥忽然自扇嘴巴？


第四百八十六章 挖坑者4
　　“你的儿子非死不可！他常年家暴，这一次，根本不是什么失手，而是故意打死人。不但故意打死人，而且是性质恶劣的虐杀，所以，他非死不可……”
　　女孩顿了顿：“还有你老婆，不但帮凶，而且帮着隐瞒罪行，也是罪大恶极，也得重判，不死也得脱层皮……”
　　老头怒骂：“你这小贱人……”
　　话音未落，他的嘴巴上又重重挨了两个巴掌——他自己打的！打得自己疲沓嘴歪。
　　围观者都愣住了。
　　男方的亲戚一个都不敢吱声了，觉得很邪门。
　　“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做最有利的辩护，保证让你儿子非死不可！因为，他本来就罪该万死！”
　　女孩微微一笑：“其实，已经有顶尖级的律师自己站出来，这种重大案件，一旦赢了，立即名扬天下！他们很乐意的……再说，我有钱！我出得起钱请律师，而你们……”
　　她咯咯一笑，指着老头的鼻子：“我知道，你们最初就是我这种打算，因为，你们家里颇有几个钱，相比欢欢的父母，你们能请更好的律师，而且，律师还给你们出了主意，让你们买一点水军，在网上造势，弄一些欢欢欺负婆婆欢欢出轨缓缓该死的话题，想先赢得舆论上的胜利；然后，听说你们还弄了一个什么万人签字力保你们儿子脱罪是不是？”
　　是的。
　　这些都是事实。
　　老头家里有十几套房子，还有个在国外某大公司任职高管的大儿子。为了出事的小儿子，的确是请了不错的律师。
　　他们对欢欢家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知道他们根本不会请律师，顶多是想在女儿死后讨点赔偿而已。所以，更是肆无忌惮。
　　“呵呵，你们以为自己有几个小钱请律师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请的律师比你们的牛比十倍。而且，我还无需自己出钱，因为，我有个专门的慈善基金会，专门为这种事情拨款……”
　　众人：“……”
　　所有人面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根本不明白为啥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女孩。
　　她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斯文雅致，但是，一开口，保证气死你，嚣张得令你想要动拳头。
　　于是，男方的亲友又想动拳头了。
　　但是，估计是看到老头忽然这么自扇耳光，觉得不对劲，一时没人动。但是，终于，一个壮汉忍不住，悄悄地，斜地里一拳砸了过去。
　　他是瞄准了女孩的脸，想出其不意来个一击即中。
　　他用的力气很大，所以，下一刻，发出来的惨叫，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的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鼻子上，当即半边鼻梁骨就断了，血流如注，疼得杀猪般的惨叫。
　　老头也再次出手了，但是，随即啪啪啪的几耳光，他再一次鼻青脸肿……
　　“啧啧啧，你们看看，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一家人可都是有暴力倾向的啊，动不动就动手，居然还玩起了自残。哈哈，你们打自己也这么狠，可以想象，要是打别人，岂不得要命？”
　　大家看看她，又看看鼻血横流的壮汉，无不心惊：若是刚刚这一拳落在女孩脸上，岂不得整个鼻子都被砸碎？
　　可是，大家也都觉得邪门了。
　　这情形不对劲啊。
　　终于，有一个男方的亲戚装着胆子问：“你……你是谁？”
　　她根本不搭理。
　　她看向欢欢的父母。
　　大家以为她是女方的亲戚。
　　欢欢的父母面露喜色：“你……你是？”
　　她一字一句：“按理说，你们的女儿被人打死了，你们该得到一笔赔偿。如果律师努力一把，这是完全可能的……但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但是，你们不配得到赔偿啊！”
　　“……”
　　“欢欢遭遇强暴，你们身为父母，觉得女儿丢了脸，让你们在左邻右里面前抬不起头，所以，急于把她嫁出去，也不管她是不是掉了火坑；欢欢结婚当晚就挨打。你们身为父母，不但不支持她离婚，反而劝她忍；欢欢被打得住院要离婚，你们还是叫她忍，说离了婚没人要你，你名声你是知道的再离婚就更不得了；欢被打流产两次，你们还是叫她忍，说生了孩子就好了；结果欢欢生了孩子被打得更惨，你们又说，你名声不好又有孩子，离了婚嫁给谁？”
　　欢欢的父母一脸茫然，一声不吭。
　　“欢欢想回娘家住一阵子，你们都觉得麻烦，觉得怕惹怒女婿，怕邻居风言风语，怕这怕那……说穿了，你们就是自私！你们推卸责任！你们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你们枉为人父母！”
　　“……”
　　“你们的女婿和亲家母都是杀人凶手！可你们也是帮凶啊！你们也是隐形的帮凶，一样的杀人犯。你们说，你们有什么资格得到赔偿呢？”
　　众人：“……”
　　“不能让你们拿着女儿的命换来的钱去潇洒，对不对？你们就活该老无所依，贫病交加，后半生在凄风苦雨和众人的冷嘲热讽中死去！是的！你们也该死！”
　　众人：“……”
　　围观者静默无声。
　　每个人都在想，这女孩到底是谁？
　　分明既不是男方的亲戚，也不是女方的亲戚。
　　那么，她是谁？
　　“有一个慈善基金会，名字叫做‘反家暴反侵害援助中心’，这里，会免费为所有遭受家暴的妇女张目！为所有遭遇侵害的妇女儿童做主！欢欢这一次的律师费用，就全部由这个基金会承担。在此，我告诉所有的妇女儿童，如果你们遭遇了侵害，绝对不要害怕，你们可以大胆地站出来，一定会有人义务为你们申冤做主……”
　　我只是一个过客，和你们一样的围观者。
　　但是，我愿意奔走，义务将欢欢老公这样的暴力犯罪者送上死刑台上。
　　法律的，交给法律。
　　有最好的律师，保证完成这一切！
　　“我还想告诉那些曾经遭受侵害的姑娘们，不要沉默，不要忍让，更不能就此一步步自轻自贱，以至于在火坑里越陷越深。你们要知道，被害不是你们的错，而是犯罪分子的错！可是，现在本末倒置，被害者生不如死，害人者平安无恙！这不行，对不对？我们必须扭转这种情况，对不对？”
　　四周很静默。
　　围观者越来越多。
　　大家都死死盯着那个少女。
　　不知怎地，忽然，大家发现她消失了。
　　她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她的声音渺无踪迹。
　　就像她刚刚从未出现过一般。
　　男方一家人先醒悟过来，老头捂着脸，摇摇欲坠惨叫：“天啦……她是谁……我们刚刚是不是见鬼了？”
　　“没错，是不是个女鬼啊……”
　　“很可能就是女鬼，你们的儿媳妇死不瞑目，冤魂回来找你们算账……”
　　“不是冤魂才怪呢，来无影去无踪的……”
　　“什么鬼魂？别胡扯了，你们看，地上好多名片……”
　　有人捡起来，大声念：“哇，正是她说的那个慈善基金会，电话地址都有……”
　　好多人蹲下去捡，一边捡一边七嘴八舌：“怎么感觉跟超人似的？”
　　“神奇女侠也不过如此了吧……”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
　　和苗初秀所料一致。
　　欢欢一案，引发了极大的热议。
　　有好几名顶尖级的律师挺身而出，愿意义务替死者一方辩护，务必要把欢欢老公送上死刑台。
　　最终，一名年轻的女律师脱颖而出。
　　她不收取任何费用。
　　她义务出战。
　　女律师凭借精湛的法律知识，详实的证据，高超的辩护，如愿以偿替死去的欢欢赢得了胜利。
　　欢欢的老公被判处死刑；帮凶婆婆也被重判。


第四百八十七章 感同身受1
　　这一起案例，引发了极大热议，尤其是女律师的慷慨陈词：“……最后，我提醒广大的女性朋友，家暴永远只有0次和无数次的区别。当你遭受家暴的第一刻起，马上就要报警，然后离婚。不要抱着任何侥幸的心理，不要相信暴力分子的任何借口，不要听他的理由，不要原谅更不能忍让……忍，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要你命的一把利刃！和家暴说再见，刻不容缓……”
　　女律师一战成名。
　　苗初秀在视频中看了全场直播。
　　她觉得女律师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忍耐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要你命的一把利刃。
　　忍字头上一把刀，也是一把刀悬在你的心上。
　　汉字的精妙和形象，真的是无法描述。
　　沈一慎直接出席了庭审现场。
　　那是一场公开审理，许多媒体以及各界人士旁听。
　　沈一慎坐在最后面角落里，听得极其认真。
　　当最后的判决结果出来时，他和许多旁听者一样，提着的一颗心，忽然松下去了。
　　他觉得这个暴力狂真的该死。
　　这个判决，绝对公正。
　　他很高兴。
　　尤其，身为这个慈善资金会的发起者之一，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利于社会的事情。
　　他甚至因此对法律知识有了浓厚的兴趣，他想，自己也许应该考虑去选修法律专业，或者主攻法律专业，到时候，也去顶尖级的国外大学拿一个法学博士的文凭，或者做一名律师什么的。
　　他觉得法律专业比自己现在所学的东西有意思。
　　他给苗初秀发消息。
　　“苗初秀，你看了直播吗？真是太精彩了，你真该到现场来看看，那热烈的气氛真是太有感染力了，我好几次热血沸腾，恨不得跳起来打那个恶棍……”
　　“这个高明的律师，于不经意之间，把受害者的所有痛苦，全部呈现在了大众面前，我看到好几次周围的人都流泪了……”
　　“她具有让旁听者感同身受的魅力，我觉得，哪怕是法官都感受到了这种力量……我们这一次真的没有选错人，这个律师真的太优秀了……”
　　该律师是三名候选者之一。
　　原本，庞大的慈善法律援助资金一公布出去，许多律师马上闻风而来。当然，选择这名女律师并非她主动提出义务，而是因为她这个人，她的专业素养，哪怕是外行，和她攀谈几分钟，都会为其折服。
　　沈一慎问：苗初秀，我们就定这个吧。苗初秀说，你看着办。
　　于是，沈一慎就定下了她。
　　果然，自己没看错人。
　　……
　　但是，沈一慎还没来得及找苗初秀庆祝。因为，被告一方不服判决，提出了上诉。
　　被告上诉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有一个非常牛比的律师团队站出来义务替他辩护。
　　这一方律师的观点也是旗帜鲜明：必须维护罪犯的利益，不能讲究以暴制暴，毕竟，用暴力惩罚暴力的复仇性惩罚没有意义，你们要知道，罪犯也是有亲人，有父母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如果轻易剥夺了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父母亲人也会非常难受……
　　一句话，罪犯也是人，反正他们杀人，你们不能杀他，否则，他的亲人该多难受啊！
　　持这种观点的并非一人，而是一个团队：7名实力极其雄厚的律师组成，他们众口一词，发表类似观点，一时间，竟然获得了无数的支持。
　　此外，还有一大批德高望重的大V在网上旗帜鲜明的支持他们，核心论点几乎一模一样：再坏的罪犯也是一条生命。正因为生命脆弱，杀了就没了，所以，他们可以杀别人，但是，我们不能杀他……以暴制暴不解决根本问题。许多人甚至大力呼吁废除死刑。
　　他们说：你们要是剥夺了死刑犯的生命，你们和杀人者有什么区别？
　　这群大V裹挟了舆论，占领了舆论高地，每天都是长篇大论，从各种角度论证“废除死刑”的必要性，以及保证“罪犯”的人权的必要性……久而久之，竟然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彼时，替欢欢老公摇旗呐喊的人又死灰复活了，他们甚至真的组建了一个万人签名活动：强烈呼吁对欢欢的老公从轻处罚。
　　……
　　沈一慎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
　　他问女律师，女律师直言不讳地告诉他：这事情现在不同了，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推波助澜，恐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小，建议沈一慎在即将到来的终审里更换律师。
　　沈一慎又联系了当初那几个很积极的律师，可不知怎地，他们一个个都态度大变，吞吞吐吐，找了各种借口，说现在自己不方便，或者没时间，或者其他原因……竟然没什么人愿意接手这个案子了。
　　迫不得已，沈一慎又找女律师。
　　这一次，年轻的女律师直言不讳，说第一次胜诉之后，她遭到了各方面想象不到的压力，不是自己想放弃，是恐怕没法坚持了。哪怕沈一慎的慈善基金会给再高的费用，自己也不敢接……
　　沈一慎很震惊。
　　不料，一个这么简单的家暴案件居然会引起这样的一波三折。
　　而且，据他所知，欢欢的老公一家无非就是中等人家，没可能有这么大的势力，可是，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非要扭转这个判决结果？
　　而且，能出动这么多人替其摇旗呐喊，简直不可思议了。
　　那天，他约苗初秀喝茶。
　　苗初秀其实已经越来越不想和他见面了，尤其，沈一慎对这个案件越是感兴趣越是出力气，她就越是不想和他见面。
　　但是，架不住他三催四请，她还是来了。
　　一见面，沈一慎就迫不及待：“苗初秀，你不觉得很蹊跷吗？这案件背后有人捣鬼啊，那七个大律师组成的辩护团队真的令人匪夷所思，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为了他们自己！”
　　沈一慎：“……”
　　“有人希望他们这么做，所以，他们就这么做了！”
　　沈一慎狐疑：“可是，他们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
　　苗初秀淡淡地：“你知道那七个大律师的背景吗？”
　　“知道。我看过他们的简介。”
　　苗初秀摇摇头：“那你知道他们最著名的案件吗？”
　　沈一慎真不知道。
　　这七个大律师，出自不同的领域，主攻不同的方向，但是，其中有几个人有大致相同的经历。
　　律师A和B，曾经为一个很著名的连环杀手辩护。这个杀手在一天之内杀了十几个路人，杀人的原因则是“觉得好玩”。被捕后，他本来非死不可，但是，这两名律师协同作战，以“杀人犯也有人权”为基调，极力反对以暴制暴……因为他们的巧舌如簧，他们居然赢了！最后，这个连环杀手只被判了无期徒刑，然后，还获得了减刑……
　　律师C，也曾经赢得一个类似的案例：某凶徒半夜闯入民宅，奸杀了一个22岁的姑娘。律师C也用类似的方法，替凶徒洗脱了死刑，最后，此人判了个死缓，然后又减刑……
　　其他几个人，也大致差不多。
　　正因此，他们是许多死刑犯眼里的“大救星”，在业界名声显赫。
　　此时，他们居然一起出动，为一个家暴分子摇旗呐喊，真是令人意外。
　　可苗初秀一点也不意外。
　　沈一慎有点不安：“苗初秀，你说，我们终审会不会输？”
　　“会。”
　　必输无疑。
　　沈一慎：“……”
　　苗初秀若无其事：“现在都没什么律师敢接手了，不输还能如何？”
　　沈一慎愁眉苦脸：“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苗初秀模棱两可：“不算了还能怎么办？”
　　她笑笑，“沈一慎，你也回家歇着吧。尽人事知天命。我们能做的做完，其余的听天由命好了。”
　　沈一慎很失望，但是，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不公平”——明明自己出动了慈善资金会的力量，以为是稳操胜券，居然也会变成这样！


第四百八十八章 感同身受2
　　大律师A的双胞胎儿子被绑架了。
　　大律师A中年得子，极其溺爱，将一对双胞胎视为掌上明珠，不但为其提供优越的锦衣玉食，在教育上也是不遗余力。双胞胎也很优秀，已经快小学毕业了。但是，一夜之间，被歹徒绑架。
　　双胞胎被绑架之后，律师A根本来不及营救就接到了撕票通知。歹徒发给了他一个视频，视频中，他的一对双胞胎被极其残忍的虐杀，死前的惨状，无法描述……据说，大律师A的妻子还没看完，就晕死过去了，而律师A也引发了急性心脏病，幸亏送医及时才捡回来一条命。
　　随即出事的是律师C的亲弟弟。律师C出身贫寒，据说是某年的高考状元，寒门贵子的代表。律师C成名后，最爱的便是自己的亲弟弟，对其很是照顾，给弟弟买房子车子，真真把弟弟当半个儿子养。可是，就在弟弟大婚前夜，被人杀了。
　　弟弟只是和某个陌生人发生了几句口角，就被陌生人当街打死，据说，一共被砍了十几刀，死状极其可怖……
　　律师C的父母闻言昏死几次，律师C也被这个噩耗暴击得差点一病不起。
　　接着，便是几个大V，某个大V的女儿十分优秀，在某顶尖级名校就读，精通琴棋书画，能歌善舞，是绝对校花级别的人物，据说已经拿到了某世界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很快就要出国读书了。
　　出国前夕，校花和闺蜜们聚会。从酒吧出来，已是深夜。几名歹徒尾随而至，将校花和一名闺蜜一同绑架。歹徒们会对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做些什么，可想而知，最可恨的是，两个青春姑娘不但被侮辱，而且，事后，被极可怕的虐杀，死无葬身之地……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处死这些歹徒。
　　一定要处死这些歹徒。
　　把他们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一寸寸割裂都不足以发泄心头的仇恨……
　　一时间，所有能想到的对歹徒的惩罚手段，统统都被提出来……不把这些歹徒彻底干死，决不罢休。
　　可是，随即有匿名人士呼吁：饶了这些可怜的歹徒吧。他们也是人啊，他们也是命啊，以暴制暴没有任何意义，歹徒们也是有父母家人，有妻儿老小有兄弟手足，你们要是剥夺了他们的生命，他们该多么伤心啊……你们万万不能这么做啊……
　　律师A和C以及一群大V顿时群起而攻之。
　　他们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找出了无数的法律依据：你们看，你们看，这种凶残的歹徒非死不可！
　　绝对该死！
　　死一万遍都不为过啊。
　　……
　　彼时，几个小青年拥挤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瑟瑟发抖。
　　他们都在看一个视频。
　　那是他们自己被“虐杀”的“惨状”——视频中，他们受尽了折磨，侮辱，死得“体无完肤”。
　　明明知道自己完好无损，可是，看着视频，也胆战心寒，五内俱焚。竟然强烈地感同身受。
　　“你们很幸运，你们并未遭受真正的侵害。充其量只是一场模拟而已。可是，你们该知道，许多真正的受害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无缘无故死于非命，可是，害死他们的凶手却逍遥法外，有些有背景有势力的人，甚至根本无需付出多大代价，继续逍遥法外，而他们，基本上就白死了……”
　　“对死刑犯讲人权，那受害者的人权在哪里？他们就真的该死吗？”
　　“如果你们真的如视频模拟中被人害死，你们会原谅杀你们的凶徒吗？或者说，你们的父母亲人会原谅凶徒吗？”
　　“不，绝不！”
　　“绝对不会！”
　　少年们尖声大叫。
　　“我不会原谅他们，永不原谅……”
　　是的，永不原谅！
　　如果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你绝对永不原谅。
　　可是，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那么，人人都可以说大话，讲大道理。
　　冷眼旁观，那是因为痛苦不在你自己身上！
　　现在，他们只是被关了几天，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经历了一场模拟实验，已经如此瑟瑟发抖了。
　　如果说，这群少年只是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呆了几天，旁观了一个视频，那么，另一群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三名律师和几名大V，被分别关在几个秘密的小屋子里，进行了一场实地3D体验。
　　事前，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只是“游戏场景”。
　　他们都是在下班或者回家或者外出的路上，被人忽然“绑架”，然后，关进了小黑屋。
　　他们被固定在一张特殊的椅子上。紧接着，他们发现自己被人殴打，折磨，肆无忌惮的凌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场景逼真得让人痛不欲生。
　　惊恐，绝望，痛苦，无处可逃……他们不知道究竟是游戏还是真实的人生。待得走出体验室的时候，几乎一个个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他们每个人回到家都躺了好几天，元气大伤。
　　明明只是一场游戏，但是，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个可怕的场景。
　　……
　　一夜之间，风向变了。
　　那个替欢欢的老公组织的“辩护小组”无声无息撤退了。有心人甚至发现，那群曾经极力鼓吹善待死刑犯的大V忽然改了口风，先是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继而大张旗鼓地鼓吹，一定要严惩杀人犯。尤其，当他们的子女亲人遭到“绑架”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改变得令人吃惊。
　　欢欢的婆家人原本满腔兴奋，自认为儿子可以死里逃生，可是，没想到，忽然之间峰回路转，所有律师忽然都悄无声息撤退了，找了各种借口告退了。
　　终审来得比想象之中更快更迅速。
　　这一次，没有再引起任何轩然大波：直接维持原判。
　　那个暴力杀人犯，直接被执行了死刑。
　　沈一慎特别高兴。
　　庭审结束的时候，他兴奋得想马上喝一杯庆祝一下。
　　他觉得这个时候，太应该约苗初秀了。
　　他悄然来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接连不断的给苗初秀发消息：“苗初秀，我们吃个饭吧……”
　　“苗初秀，我们赢了，赢了……这时候，一定要好好庆祝，我太想喝一杯了，生平第一次想一醉方休啊……”
　　“苗初秀，你在干嘛？一起吃个饭喝一杯嘛，我知道你很忙，但是，一起吃个饭也不行吗？而且，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和你聊一聊……”
　　“苗初秀，我觉得这件事情对我启发很大，而且意义很重大，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扩大我们的慈善资金会，真正做一番事情出来……”
　　……
　　苗初秀没有回复。
　　也不知道是在忙碌还是没有看到？
　　沈一慎有点失望。
　　他觉得苗初秀最近都是躲着自己，态度令人不安。
　　可是，自己并没有说非要追求她，更没有死缠烂打，一直保持着朋友的分寸和距离，她有什么必要躲着自己？
　　……
　　刚上车，接到沈夫人的电话。
　　“慎儿，你马上回来，我有要事找你……”
　　“什么事情？”
　　“回来再说。”
　　“慎儿，你必须在一小时之内赶回来……
　　还一小时之内？
　　沈一慎以为母亲又是劝说自己和欧阳茜茜出国的那些老生常谈，很是不以为然，但是，又不想彻底和母亲闹僵，便慢悠悠地回去了 。
　　谈话地点，还是在书房。
　　沈一慎觉得很奇怪，又很是不以为然：最近母亲到底怎么了？老是故弄玄虚。
　　他进去，坐下，看着门缓缓关闭。
　　母亲坐在对面，眼神复杂。
　　他笑笑：“妈，又怎么了？”
　　“慎儿……”
　　他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急于和人分享：“……妈，你看了今天那个庭审现场直播吗？那个家暴男人终于被判处了死刑，真是太好了……真的，我也不知道那些大V为什么忽然改变了口风。之前我非常厌恶她们，觉得他们简直是圣母，可是，他们自己真的遇到事情时，马上就不再圣母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感同身受3
　　“还有我们的那个慈善基金……以前，我一直只是为了感谢苗初秀，自身并不怎么重视。但是，现在，我觉得它的意义比我想象中大太多了，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妈，你能支持我吗？”
　　满腔热血的少年压根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脸色，一直侃侃而谈，从该死的家暴者到那个才华横溢的女律师，再到慈善基金……他眉飞色舞，兴奋不已，根本没有意识到母亲越听脸色越是可怕。
　　“妈，我真的很想喝一杯，太想喝酒了……我觉得这个胜利，真的是我一生中最有意义的起点……”
　　沈夫人当然早就注意到，儿子进来的时候就拿了一瓶红酒。那是他刚进门的时候，就去厨房的酒柜里拿的，开启了盖子，但是，还一直没有喝
　　此时，他扒开塞子，喝了一口。
　　他兴奋得就像是一个第一次考100分的少年：“妈，你知道这种感受吗？那是胜利的感觉，真的，胜利……我觉得自己赢得了一场正义的胜利，为自己能帮助别人而感到喜悦和自豪……”
　　单纯的少年。
　　没有任何目的的少年。
　　本来，他可以一辈子这么热血下去。
　　沈夫人没有阻止他，一直等他说。
　　直到他终于自己觉得不太对劲了：“妈……”
　　沈夫人点点头，站起来。
　　“慎儿，今天这场谈话是一个秘密，连你爸都不知道，而且，永远也不会知道……”
　　沈一慎：“……”
　　沈一慎忽然真的觉得不太对劲了，母亲这样子，简直就像是要说一个滔天的隐私。
　　“妈，到底怎么了？莫非是我爸在外有私生子了？”
　　沈夫人觉得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语气更是冰冷了：“慎儿，你必须马上出国！”
　　“……”
　　“我已经安排好了私人飞机，明天下午，你和欧阳茜茜一起走！”
　　沈一慎并不太过震惊，他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这么匆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你再不走，可能永远也走不了了。”
　　“为什么？”
　　沈夫人一字一句：“你不走，你就可能死在自己的手上……”
　　沈一慎：“……”
　　沈夫人讲了一个故事。
　　这故事不长，也不短，她的声音冷冰冰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甚至她站在书桌边的身影也飘忽得就像是一个冷冰冰的鬼影子……
　　沈一慎静静听完，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厉鬼。
　　他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内心，仿佛在某个瞬间就被冻结了，狂风呼啸而过，就所有的支离破碎也一起吹得很远很远……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诺大的书房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满屋子高大气派的书架，书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名著以及稀奇古怪的文玩……
　　此时，这些琳琅满目里，仿佛全是飘来飘去的鬼。
　　沈一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踏入了一个陷阱，白骨累累又无法脱身。
　　他摊在椅子上，仿佛浑身的脊髓被人抽走了，这一生，再也没法站起来了。
　　“……慎儿，事情就是这样……”
　　鬼魅的声音，隔着时空还残留了清晰的歹毒：“……就是这样……当时我也没有办法……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却的余地了……”
　　要过很久，沈一慎的脑子才能嗡嗡嗡作响。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这绝对是假的。
　　这一定是一场噩梦，等到从梦中醒来，一切就会成为过去。
　　过了好久，沈一慎想起自己面前的那瓶酒。
　　开封的红酒，才喝了一口，因为他急于表达自己的兴奋，所以一直放在旁边。现在，他把酒瓶子拿起来，茫然地看看，就像是看着一枚已经炸死了无数过往的炸弹……
　　自己也在无声无息间，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他没什么意识，只是举起酒瓶，一口气喝下去。
　　一瓶红酒，不一会儿就喝得干干净净。
　　红酒，在肚子里热辣辣的，有点儿翻江倒海，想要呕吐。
　　他以前基本上不喝酒的……啊，自己以前根本不怎么喝酒的啊。一个烟酒不沾的人，怎么可能出现那种可怕的场景？
　　他脑子里糊涂得厉害，浑浑噩噩的，已经彻底失去了分辨能力。
　　他只是再一次拿起空空的酒瓶，放到唇边，又茫然地随手一扔，砰的一声，酒瓶子在地板上咕噜噜滚开去。
　　另一瓶刚刚开了盖子的酒递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瓶高浓度的白酒。
　　“慎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能了解你现在的心情……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我也是被逼没法的……”
　　那声音，温柔，飘忽，慈善，充满了圣洁的母性。
　　有些人，哪怕在杀人的时候，也能笑得一脸慈善。
　　所以，当初苗初秀的记忆才会那么深刻。
　　但现在，那慈善的温柔笑容变了，她喃喃地，如在催命：“慎儿，喝吧，喝吧……你正该大醉一场……醉了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好受多了……”
　　沈一慎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就喝起来。
　　烈酒入喉，渐渐地，一切都无所谓。
　　一切都无所谓了……
　　连续几天，苗初秀一直呆在小屋里闭门不出。
　　饿了吃泡面，饼干；渴了喝矿泉水。
　　七八天下来，真的是蓬头垢面，憔悴不堪。
　　她倒在地上就呼呼大睡。
　　待得睡醒，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夕阳火辣辣的，却照不透这间屋子的阴冷。
　　但是，她特别喜欢这间屋子。
　　活死人屋。
　　林玉树留给她的唯一财产。
　　许多时候，她觉得林玉树万锤王等人都是虚无的存在，好像是梦中人，醒了，梦境散了，梦里的人就烟消云散了。
　　只有躺在这个小屋子里，她才觉得是真实的。
　　没错。
　　林玉树和万锤王都真实存在过。
　　尤其是林玉树，她曾拉住他的手，拥抱他，贴近他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看过他原本真实的样子……他们并不是人——不是我们眼中所认为的人类——他们无法和人类一样结婚生子——因为他们的生命形态已经进化到了不需要这种低等落后的繁衍方式……
　　可是，这并不妨碍苗初秀喜欢他。
　　这种喜欢，除了男女之间的倾慕，更复杂更深沉，就像是一个人的精神支柱。
　　哪怕他们悄无声息离开，也留给她这样一个“产业”。
　　准确地说，那是武器。
　　她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发呆，一动不动地听着时间滴答滴答。
　　有时候，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有时候，她在想，时间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一种物质？或者本身也是一种虚无的存在？
　　就像她以前无数次想象过的：也许，我们都是游戏中人，我们存在于一局游戏里。有些大富豪，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玩家特别有钱，充值买道具，于是，他们起步更快跑得更远；而有的人更是直接被开了外挂，甚至可能就是程序员的小号，所以，才特别牛比；至于绝大多数的人，他们的玩家可能就是一群穷光蛋，啥都没有，所以，他们很快倒下，然后，重新开始……
　　也许，林玉树也是在玩一局游戏？
　　而自己，就是他的小号？
　　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小号，跑了？
　　……
　　有时候，她又想，也许某一天，林玉树又会悄然而至。
　　就像他每一次出现一样，不请自来，不告而别。
　　就像自己在黑夜芳华上一睁开眼睛，就听得捆绑的绳索断裂，有他温柔的声音：苗初秀……
　　她一直抱着这样的幻想，无法自拔。
　　所以，常常在夜深人静，一个人来到这里。
　　等待。
　　等待。
　　用不可知的未来，等一个人。
　　也许不是一个人。
　　哪怕永远也等不到。
　　……


第四百九十章 感同身受4
　　苗初秀在地上躺了很久，才慢慢起身，然后，走出去。
　　出门的时候，她看到那颗100多米高的银杏树孤零零的守候在黑夜之中，它就像活死人墓的一个标志。
　　手机传来滴滴的讯息提示。是王初美发来的。
　　她打了个哈欠，回复了一个语音：“小王，我忽然好想吃小龙虾……”
　　回复立即来了：“那我们去吃嘛。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开车来。”
　　苗初秀按照定位驱车而去。
　　晚上十一点多，鬼饮食一条街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仿佛全世界的小龙虾都被集中到了这里：火爆，清蒸，蒜蓉，十三香……一整条街都散发出一股麻辣味。
　　小龙虾，其实是另一种变相的麻辣烫。
　　苗初秀走到小街的尽头。
　　苍蝇馆子占据了本条街最好的位置：靠着一道拱桥，桥头一颗几百年的黄桷树，浓荫密布，凉爽宜人，十几二十张小桌子摆开，食客们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据说，每天下午四点多开始，这里就得排长队，有时候排号排到一百多开外。
　　苗初秀不明白这些食客为何那么执着，不就是个小龙虾吗？味道都差不多，何必等这么长时间？
　　好在此时，吃饭的高峰时刻早已过去。
　　桥头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桌人了。
　　桌上已经摆了三大盘小龙虾：麻辣味、十三香、蒜蓉……还有几瓶冰啤。
　　王初美笑嘻嘻的：“小苗，这三样你都尝尝，看哪样好吃，若不够，我们再加。”
　　“够了够了，这么多了。”
　　苗初秀一边坐下，一边四处张望，但见旁边的那几桌人，每一桌上都是几大盘。剥出的虾壳堆积得小山似的。
　　“小苗，要喝啤酒不？”
　　“要，来一杯冰的。”
　　吃小龙虾，当然要配啤酒——因为小龙虾根本没什么肉，就一个虾尾，看来一大盘，吃下去也就一丁点肉。吃完一盘小龙虾，你会发现，你基本上只剩下调料的记忆——纯粹是图个味道而已，华而不实。
　　真不知道这小龙虾到底是怎么成为网红的。
　　随便点开一个新闻就是：某人请客点了6斤小龙虾，朋友觉得没吃够又叫了6斤，然后，结账的时候，请客的觉得贵，和擅自加点的朋友吵起来，最后动手了……还有某某女子，月薪三四千，每个月吃小龙虾也要三四千，天天吃，天天点，以至于成了月光族，老公很不满，找记者诉苦，要记者劝说老婆不要再去吃小龙虾了，再吃下去，就得把一家人给吃垮了……
　　苗初秀每次看到这种新闻，总是哭笑不得。
　　尤其是一个月在外花三四千的人，她们既然这么喜欢，那自己去菜市场买几斤回去自己做不行吗？那样子，价格就只是馆子里的几分之一了。
　　她吃了几只小龙虾，看看自己油腻腻的手，用桌上粗劣的纸巾随便擦了一下，端起冰啤喝了一口。
　　“小王，你不觉得吃小龙虾纯属浪费钱吗？”
　　“……”
　　“吃半天，根本没肉，光剩下满嘴的麻辣或者蒜蓉，简直不如吃卤排骨或者卤牛肉实在，真的是浪费钱……”
　　王初美哈哈大笑。
　　苗初秀也哈哈大笑：“说真的，我完全不明白，那些人怎么会吃小龙虾上瘾？明明就没啥意思……”
　　“哈哈，也许是吃调料味上瘾了。”
　　“说得也是，这世界上其实许多事情都没意思，火锅没意思，麻辣烫没意思，串串更没意思……但是，大家都喜欢……”
　　“哈哈，可不是吗？买房子也没意思，也就一堆钢筋水泥和破砖头，但人人殚精竭虑，削尖了脑袋，一辈子节衣缩食也要买买买，买了一套又一套，买到就是赚到……”
　　“是啊，这就是著名的十分之一定律。”
　　一个人一生中挣的财富，自己基本上只能用掉十分之一。再多的，也就跟你无关了。
　　但是，人人都还是拼了老命去挣钱，挣更多的钱……自己用不用先不说，至少得挣到再说，为此，哪怕铤而走险，哪怕劳累成疾，哪怕众叛亲离，哪怕不择手段……
　　很荒谬，对不？
　　可人人如此。
　　大家都不例外。
　　根本没有人赚够了糊口的钱就会善罢甘休——每一个人都想多赚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可是，每个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几辈子。
　　短短几十年，白驹过隙。
　　怎么都是一生。
　　“小苗，下次我自己做给你吃。”
　　“你还会做小龙虾？”
　　“很简单的。按照网上的方法操作就行了。每年夏天，我爸都要在家里做好多次。每次自己买几斤回来，干净卫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哈，你爸的厨艺好吗？”
　　“挺好的。许多大菜都能做。”
　　“哇，真想去蹭一顿。”
　　“好呀。小苗，你到我家里吃顿饭，怎么样？我让我爸提前准备好你喜欢吃的菜……”
　　“我想想看我喜欢的菜。跳水兔，小龙虾，水煮鱼，卤排骨……哇，我忽然觉得自己爱吃的菜好多。我根本不挑食的……哈哈，对了，还有你爸最喜欢买的腊肉，你还记得吧？上次你送我的那几大块腊排骨腊肉，我吃了好久。每次饿极了又懒得点外卖的时候，我就去切一块腊肉，丢在锅里白水煮好，然后随便切切，若是排骨，我切都不切，直接放凉了就啃，别提多惬意了……”
　　腊肉骨头有嚼头。
　　王初美笑嘻嘻的：“那就这么说好了，去我家吃顿饭？反正我妈很早就想请你吃个饭了。”
　　苗初秀笑嘻嘻的，王初美也没有一直追问。
　　过一会儿，苗初秀说：“小王，最近我们在外面吃了好多苍蝇馆子啊……几乎快把那些著名的苍蝇馆子吃完了吧？”
　　“哪有？不过才吃了十几家。小苗，你可知道苍蝇馆子排行榜前百强？”
　　“百强？有这么多？”
　　“可不是吗？要不，我们以后每一家都去试一试？”
　　“哈哈，好主意。”
　　想想看，光苍蝇馆子就有一百强，一家家吃下去，哪怕每天去一次，也得三几个月才能轮一个遍。
　　除了苍蝇馆子，又还有什么火锅100强，冒菜100强，环境最佳味道最佳100强，消费指数最高100强……就像一个笑话所说，一个外国人打算来这个城市旅游一个月，把这里的名小吃统统吃一遍，结果，他在这里呆了两年，还有一大半没有吃过……
　　苗初秀觉得，这样一直吃不是办法，因为，你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吃完。
　　“小苗，我们不能光吃苍蝇馆子，其实，一些黑珍珠餐厅也蛮不错的，要不，我们明天起挨着去试一试这些餐厅？”
　　“哈哈，你发财了吗？这么阔气？”
　　“没发财啊。可是，就算没发财，吃几顿大餐也不是问题。”
　　二人边吃边聊，很是高兴。
　　不知不觉间，苗初秀已经喝了三四瓶啤酒。
　　王初美也喝了好几瓶。
　　他笑嘻嘻的：“小苗，别喝太多，小心醉了。”
　　苗初秀的眼睛亮得出奇：“这一点点，跟白开水似的。”
　　话虽如此，但是，王初美明显放慢了倒酒的速度，更不劝她，只悄然招手让服务员倒了一大杯凉开水放在她的旁边。
　　苗初秀当然没有喝醉。
　　区区几瓶啤酒，根本不可能醉。
　　她清醒得出奇。
　　凉风，夜啤酒，小龙虾。
　　寻常人的日子。
　　大家那么努力的挣钱，可能就是为了小龙虾自由，车厘子自由……以及各种各样想自由就自由。
　　本质上，大家都是为了自由。


第四百九十一章 曲终人散
　　零点之后，桥头上的客人更少了。
　　稀稀拉拉的，只有两三桌了。
　　尽管这是个号称不夜城的鬼饮食一条街，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得朝九晚五，吃了喝了，还得考虑明天早上起来上班干活。
　　“小苗……”
　　“小王……”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苗初秀咯咯大笑：“小王，你先说……”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好嚣张……”
　　“哇，你还没老就开始回忆过去了？”
　　王初美忽然有点脸红。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散了。
　　是的，有时候你想要付出的，并不是别人想要接受的。如果坚持，那就是道德绑架。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这句话。
　　“王初美……”
　　他笑嘻嘻的：“小苗，我们要不要再加一份麻辣小龙虾？”
　　“不用了。”
　　“你没吃多少呀……”
　　“一次不必吃太多太饱，反正每天都是要吃的。一次吃过量了，就没意思了，对不？”
　　是的。
　　每一顿都不必吃太多太饱，更不必因为爱吃什么就非要一次吃到腻……毕竟，还有许多下一顿。
　　一顿吃撑了，就不再有任何的想象和留白了。
　　她忽然问：“小王，你很想出去玩吗？”
　　“是啊，我知道有几个很不错的地方，一直想和你去走走……”
　　这世界上很美的地方很多，值得去走走看看的地方也多。
　　苗初秀忽然有点后悔，这几年，自己其实应该和他出去玩玩，去一些想去的地方，看一些想看的风景（虽然她觉得天下风景其实都差不多）。但是，不知怎地，就一直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过。有时候，是因为没钱，有时候是因为没时间，但绝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懒得”。
　　现在想来，“懒得”二字真是个致命伤。
　　“我读大学的时候去过一个特别漂亮的地方，当时行程匆匆，也没有足够的钱，后来无数次想再去，但是又觉得一个人没什么意思……小苗，等你空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苗初秀本想回答一个“好”字，可是，她忽然想起来，又摇摇头，长叹一声：“只怕以后我也没什么机会出去玩了……”
　　王初美：“……”
　　沉默了一下，她又说：“对了，王初美，我忘了告诉你，上周我又拿到了一笔卖版权的钱，现在，我的存款已经超过500万了……”
　　“哈，小苗，你可真是了不起。”
　　“是啊，这样才去，慢慢地，我真的有希望实现财务自由……”
　　“是的，因为你对物质的要求本来就不高。”
　　苗初秀又想起那个十分之一定律。
　　人生真的没有几辈子，对物质的要求真的用不着那么高。
　　“我的账户、密码以及网银登陆，你统统都还记得，对吧？”
　　“记得。”
　　“还有这张卡……一部分钱在这张卡上……”
　　那是当初王初美为她准备的“逃亡卡”。
　　也许是她把自己的财富交代得太过详细了，王初美放下酒杯，看着她。
　　“王初美，你拿着这张卡……好了，这些熟悉了之后，你记住，一有点风吹草动，你就把所有钱提前转移到你的账户上面，否则，他们可能以失踪为由直接冻结账户，那就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王初美：“……”
　　她还是笑嘻嘻的：“王初美，如果以后你见不到我了，那么，你就拿着这笔钱，高高兴兴的生活，吃吃小龙虾，喝喝夜啤酒，想干嘛就干嘛。你也不要太辛苦工作了，反正怎么忙碌工作也是做不完的，尽力活得开开心心的才好……那啥，你说的那个极美的地方，我可能没法陪你去了，以后，你另外找一个人陪你去吧……”
　　王初美：“……”
　　“你最好尽快找一个合适的姑娘，结婚，生子，一家人一起吃小龙虾可能比一个人吃有趣得多……”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一家人不光能一起吃小龙虾，还能一起去游玩……”
　　孤家寡人，薄酒冷月。
　　人生最没有意义的事情莫过于此。
　　王初美默然看着她。
　　她一脸很难得的凝重：“小王，以后，你忘了我……”
　　她端着酒杯，好像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过了一会儿又才慢慢地：“真的，不要再惦记我了……忘掉！都忘掉吧！你记住，以后我要是不再出现了，你就不用惦记我了……”
　　明明没有喝醉，不知怎地，就语无伦次了。
　　“王初美……你忘了我，好好生活，好好吃喝，尽力长命百岁，这一点最重要……”
　　王初美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是沉默。
　　他无声无息一口喝干了一杯啤酒，手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其实，今晚他一直在发抖。
　　从内心的战栗到捏不稳酒杯的双手。
　　就像一场诀别的晚宴。
　　曲终人散，永不再见。
　　说完这几句，苗初秀不吭声了。
　　她看到面前的麻辣龙虾盘子里其实还有好几种小龙虾，以及配菜：黄瓜片，藕片以及土豆片……配菜，其实比主菜还吃得多。
　　但是，她吃不下去了。
　　她觉得今晚的啤酒很好喝。
　　就像桥头的月色，明亮，皎洁。
　　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天下所有爱吃小龙虾的人。
　　那天，苗初秀独自回家。
　　她坚决不让王初美送，也没有找代驾。
　　她第一次“酒驾”——自己开车上路。
　　虽然她的开车技术已经越来越稳了，但是，现在，她觉得稳不稳都不存在，因为，后面有那么大的一个车队在保驾护航：保证会在她出任何事情之前，快速出手拦截。
　　她很放心地开车，在高速上稳稳前行。
　　一路，竟然是畅通无阻，第一次享受清道的待遇。
　　直到车子从一个高速出口出去，然后，停在了荒郊野外。
　　那是一片巨大的废弃工业园区，有高高的围墙围着大片的荒地，荒地外是附近居民自行开采的蔬菜基地——
　　苗初秀对这一片荒地很熟悉。
　　她把车停下，不动。
　　一会儿，一群黑影围过来。
　　他们荷枪实弹，彻底包围了这辆车子。
　　不远处，甚至还有真正的大家伙：坦克，战斗机以及好几种重型武器。
　　这已经不死抓一个人的架势，而是一次战争或者抓捕一个巨大怪兽的架势。
　　他们怕在人多的地方造成太大的伤亡，所以，精心考量过围捕的地点。
　　苗初秀很配合他们。
　　她只是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觉得今晚吃下去的小龙虾可能有毒：据说，小龙虾里寄生虫和重金属多得很，小龙虾配啤酒，很容易引起急性肾衰竭。


第四百九十二章 自行出手1
　　第一个上前的是心理专家。
　　苗初秀觉得他老得简直就像是自己的朋友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神情很平静，好像对这一天早就司空见惯了。
　　他说：“苗初秀，下车吧。”
　　苗初秀也很平静：“你有话上车说。”
　　“苗初秀……”
　　四周忽然悉悉索索。
　　列队斩杀的讯号清晰无疑地传达出来。
　　只等一声号令，这片荒芜的废弃之地就会硝烟阵阵。
　　可是，心理专家没有发出任何“动手”的讯号。
　　苗初秀索性打开了全部的窗玻璃，笑嘻嘻的伸出头看着窗外的月色：“我喝多了，不想动，想坐着说话。”
　　心理专家只好上车，坐在副驾上。
　　“苗初秀，为什么要这么做？”
　　苗初秀还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是一轮满月，又大又圆，哪怕到了下半夜，也没有太过暗沉，反而不寻常的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苗初秀觉得自己真的是喝多了，可能是眼睛花了。这时候，月亮明明该长毛了。
　　“那么多人，他们分散世界各地，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真是不可思议……”
　　一个月之内，这世界上但凡有过案底的暴力分子，都被定点化学阉割了。尤其是那些针对未成年人以及年轻姑娘犯罪的歹徒，几乎一个也没能例外。
　　甚至有一些人，并未在警方的数据库里：他们犯罪之后，因为女方为了名声等各种原因，没有报案，选择了忍气吞声，所以，他们一直逍遥法外。
　　这一部分人，也基本上全部被悄无声息地化学阉割了。
　　“你上次明明说了，毒性的扩散只是一时失手，而不会大规模地滥用这种毒药。可现在，你居然把那么多人定点化学阉割了，这……”
　　一夜之间，各大医院患者暴增：他们莫名其妙萎了，找不到原因。
　　而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忽然“萎”了，反正现代人死宅的越来越多，对于男女之事也不是那么敏感。
　　可饶是如此，但剧增的“萎”病人，也引发了大量的非议，再联想到以前那几个特例病人，医生们一致诊断，他们都和那几次的病人差不多——全是被人化学阉割了。
　　此事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当然，他们首先考虑的并不是这群庞大的歹徒所遭到的惩罚，而是震惊于一个可怕的事实：要惩罚一个人很容易，十个百个也容易，可是，多达七八位数的歹徒，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根本办不到啊。
　　别说一个人，一万个人一起都办不到。
　　可是，她不但办到了，而且把所有被化学阉割的歹徒的数据库写得清清楚楚。
　　“在这之前，你提交过一份详尽的预警数据库给我们。我们都承认，这是一份超有价值的数据库，也是你的一份伟大的贡献，可是……”
　　可是，你不能自行做主，自己把他们给全部惩罚了吧？
　　现在还只是“强奸犯”，那以后是不是要扩展到杀人犯？诈骗犯？或者别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罪犯？
　　都你一个人把他们处决了？
　　这，肯定不行！
　　苗初秀不以为然：“你们放心，其他罪犯我不动了，全留给你们！”
　　“……”
　　“我只是一时手痒，没忍住，把那些强暴犯罪分子给全部化学阉割了……哈哈，下不为例……”
　　心理专家：“……”
　　他长叹一声，苦笑道：“苗初秀，你该听过一句老生常谈：哪怕犯罪分子也是有人权的。你不能越界自行出手……”
　　“不，他们没有什么权利！也没资格谈权利！从他们危害别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该被剥夺权利！”
　　“……”
　　“和受害者相比，他们凭什么要有权利？如果对他们讲究权利，那么，谁去保障受害者的权益？尤其是那些幼小的受害者，她们在完全不懂事的年龄遭受侵害，你告诉我，谁保护了她们的权益？”
　　“……”
　　“口口声声保护罪犯的权益，那你们倒是先把受害者保护给我看看？”
　　心理专家长叹一声：“我们已经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是，你不能要求所有事情都短时间内尽善尽美……”
　　“不，我认为化学阉割那些歹徒，就是最完美的惩罚……”
　　她忽然狡黠一笑：“毕竟，他们又没死，他们还是好好活着。对吧？跟受害者相比，他们已经好多了……”
　　“……”
　　心理专家苦笑：“这一次，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中的许多人会自行恢复正常？”
　　“不，不能！”
　　“是永久阉割？”
　　“对，永久！再也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
　　她呵呵大笑：“一劳永逸，免得麻烦！”
　　那一轮大大的月亮，终于被一片乌云遮住了。
　　天空变得有点儿黑暗。
　　但是，苗初秀一点也不在乎。
　　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足以把周围看得七七八八。
　　这片废弃的园区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头猛兽，张着黑黢黢的大嘴，内部里却空荡荡的。
　　“苗初秀，你是为什么忽然采取了这么极端的手段？”
　　为什么？
　　苗初秀想了想：“我在之前的测试里，给他们下的类似于生死符。时间一过，药效就会自行解除。但是后来，我亲自走访了许多受害者案列，我觉得许多受害者的痛苦，被大大地掩盖或者人为缩小了……”
　　“何以见得？”
　　苗初秀想起死去的李文玲，欢欢，终生挂着尿袋的范云琦，以及许多不知名的女性。
　　是的，她们并不直接死于歹徒之手——歹徒只是侵害了她们，事后，有的逃窜无影无踪，有的也坐了几年牢狱，严重者甚至受到更大的惩罚……可是，他们带来的危害，永无止境。
　　正因为他们的第一次侵害，造成了这些女性在往后的生活中一生的阴影：她们以受害者的身份，从此被定在耻辱柱上，成为第二次被舆论伤害的对象，一辈子也无法摆脱这个魔咒。
　　舆论，是隐形的帮凶。
　　它们的杀伤力，远比歹徒更可怕。
　　所谓舆论杀人！
　　所谓人言可畏。
　　这也让受害者付出的代价，竟然远远大于施害者。
　　这不公平，是不是？
　　就像之前那些大V所鼓吹的“不能轻易剥夺死刑犯的生命，否则，他们的亲人会痛苦”——但是，大家都去照顾死刑犯和他们的亲友的感受，那么，谁去照顾受害者和他们亲友的感受？
　　比如欢欢，还可以说她的悲剧不止是出于被强，而是出自她的父母，她的变态丈夫以及她本人的性格……可是，你能说李文玲的悲剧也该自己的负责吗？她未成年，她什么都不懂，她怎么负责？
　　还有范云琦，被害的时候不到十岁，你觉得她是活该不成？
　　你们口口声声考虑罪犯的人权，那李文玲们的人权呢？
　　苗初秀很固执。
　　她并未打算对此事做出任何道歉！
　　“目前为止，我们无法惩罚那些庞大的隐形的帮凶，但是，罪魁祸首被问罪，付出一定的代价，难道不应该吗？”
　　“……”
　　“我看了一下数据库，但凡那些自以为逃脱天网，逍遥法外的罪犯，我都给予了永远化学阉割的处罚，当然，那些已经被重判过的人，我基本上没有再动手了……”
　　“所谓重判的标准是什么？你自己确定？”
　　“不！但凡在现行法律的框架内，他们的确受到了严惩，那就罢了！！！可是，你该知道，绝大多数人别说被严惩了，他们压根就没去监狱！甚至无人起诉他们！”
　　心理专家苦笑：“要一一甄别，岂不是大费工夫？”
　　“没你想象的那么费力！数据库一比对，不说易如反掌，至少，很是简单！是的，我按照我的标准来的。因为，一想到那些人居然逃过了法网，得不到任何惩罚，我就寝食难安，非常不爽，自行出手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自行出手2
　　“唉，其实，你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举例，你可以把没有受到惩罚的名单单独列出来，让该做这件事情的人去做，难道不是更好吗？”
　　“这不可能！”
　　苗初秀断然道：“那么庞大的数量，等你们？你觉得可行吗？”
　　是的。
　　当然不可行。
　　那么庞大的数量，要一个个去甄别，调查，许多还是陈年旧事，无人问津……而且分散世界各地。尽快解决，谁都办不到！
　　此外，更可怕的是人情！人情社会，概莫如此，许多人睁眼闭眼，因为很可能牵涉自己的亲戚朋友同学故旧……或者七大姑八大姨转弯抹角来说个情，基本上，这些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分析数据库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你的主意了。可是，我把数据库给了你们这么久，你们做了什么？”
　　心理专家：“……至少，许多漏网的重犯被尽快抓获了……”
　　“九牛一毛！”
　　“唉，苗同学，你也该知道，人力物力是有限的，真没法三几天就搞定。你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
　　她笑笑：“是啊，我知道你们没时间，所以我帮你们代劳了，这还不行吗？”
　　心理专家：“……”
　　一大帮子人都搞不定的，可是，苗初秀到底是怎么这么短时间就做到的？
　　这，才是他们今晚前来的关键。
　　“苗初秀，无论如何，你不能自以为替天行道……毕竟，要是人人如此，这世界就乱套了，对不对？”
　　苗初秀笑而不语。
　　“法律的根本意义在于维持一个相对的公平和平衡，当然，就做不到绝对的公平。可是，如果人人都要追究绝对的公平，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她并不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如果你的女儿或者姐妹遭遇了同样的侵害和暴力，而且死于非命，你会不会希望施害者死掉？”
　　心理专家笑起来：“所以，这就是你前段时间抓了那群大V关在游戏室里让他们体验一番的原因？”
　　苗初秀没有否认。
　　她笑笑：“其实，体验真的没那么震撼。比如，在实验室里体验地震、海啸，但是，这和真正的地震海啸还是远远不同，对吧？他们只是仿真体验一下就吓尿了，可以想象，那些真正的受害者面临这一切的时候会怎样？”
　　“可是，你发给他们的子女受害的视频，是真的把他们给吓尿了……”
　　因为之前他们不知道这只是一个虚拟体验，以为子女真的被绑架，遇害……要不然，也没这么容易就改口了。
　　“算是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吧。”
　　心理专家沉默了。
　　这一次，轮到他不再辩驳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苗初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你其实一开始就该直接问这个问题。因为，这才是你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甚至是唯一目的……”
　　“没错！这的确是我今天前来的主要目的……”
　　苗初秀笑：“哈哈，那我不告诉你。”
　　心理专家：“……”
　　她还是趴在车窗上，看着大片大片的乌云，笑嘻嘻的：“其实，这事情很简单的……我还是告诉你吧。我直接调出数据库，定位了所有之前没有受到惩罚的罪犯，然后，不眠不休地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直接远程将他们3D阉割了……”
　　3D打印，早就是很成熟的技术了：从基本的打印房子车子等等，到远程手术，打印心脏等等……都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是，要在世界各地，打印这么庞大的数据，怎么可能？
　　“嗯，这么说吧，相比现在的3D技术，你可以理解为4D或者5D……只要定位了他们，他们无论在哪里都无所谓。这么说吧，只要他们还在地球上，都可以直接打印……”
　　“！！！！！”
　　躲在大西洋底的犯罪分子，只要定位了他，我在太平洋也可以直接将他定点清除！
　　就是这么简单！
　　半晌，心理专家才问：“居然是这样？就这么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是你们自己想复杂了。”
　　“可这么庞大的数量，怎么也没法在半个月之内完成啊。”
　　“只要全部定好了位，根本不难。第一次，我是没有经验，所以手脚很慢。若是有下一次，我就熟练多了，根本无需半个月，三天时间足以搞定……”
　　“你还想有下一次？”
　　苗初秀：“……”
　　心理专家顿了一下：“这套仪器……嗯，这么说吧，这套远超我们现在的武器，是万锤王给你的吗？”
　　“不是。”
　　“那是？”
　　她咯咯地笑：“林玉树给的。”
　　“……”
　　“其实，和万锤王给的一样，哈哈哈。”
　　“！！！！”
　　又过了一会儿，心理专家：“苗初秀，你可以把那台武器交出来吗？”
　　“不能！”
　　“……”
　　风一吹来，苗初秀忽然有点儿想呕吐，她自言自语道：“明明没有喝醉，可是，几瓶啤酒怎么让人晕乎乎的想吐？……啊……莫非我真的小龙虾中毒了？你知道吗？他们说小龙虾吃多了会肾衰竭，我是不是真的急性肾衰竭了？”
　　她苦着脸：“如果这时候，我提出要去医院，你们会怎么想？哈哈哈，会不会直接拒绝，将我就地爆炸？”
　　心理专家：“……”
　　她张嘴，吐出来。
　　车窗被弄得很脏，她却清醒了许多：“呵呵，这小龙虾吃下去再吐出来，好臭啊，你觉得不？果然是小龙虾有毒，这么臭，没毒谁信？”
　　“……”
　　心理专家皱皱眉：“不是小龙虾有毒，是任何东西吃下去混着酒再呕出来，都会这么臭！”
　　苗初秀：“……”
　　一会儿，她不吐了。
　　因为吃下去的小龙虾全部吐完了。
　　心理专家：“苗初秀，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为了全球公敌？”
　　“全球公敌？哈哈，一个人能成为全球公敌，其实也挺不错的。不过，我得纠正你的说法……”
　　“哦？”
　　“我觉得更准确地说，我应该是男人公敌……”
　　全天下男人的公敌。
　　“你也终于醒悟了？知道自己成为了全天下男人畏惧和憎恨的对象？”
　　“哈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我无所谓。”


第四百九十四章 全男公敌1
　　心理专家瞪着她。
　　她还是笑嘻嘻的：“其实，我知道，男人都怕我，但是，说真的，只要男人自己不做什么坏事，我也没那么可怕，对不对？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很和蔼可亲，温柔善良的……”
　　心理专家摇摇头，叹道：“这天下可能只有一个男人才觉得你温柔善良……”
　　“谁？难道是你？”
　　“难道不是王初美！？”
　　苗初秀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慢吞吞的：“我先声明，要是你们殃及无辜，那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我们已经确认王初美只是一个普通人！”
　　苗初秀松了一口气。
　　心理专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苗初秀，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抓你吗？”
　　“知道！”
　　开玩笑，全球几百万男人被化学阉割，虽然他们都是“有案底”的，可是，也不能由你来“阉割”！
　　就这么简单。
　　苗初秀自己早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准备。
　　“苗初秀，你很不服气，是不是？……”
　　“哦？”
　　“你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可是，却被当做罪犯，你就算束手就擒，也一万个不服气，是不是？”
　　是的！
　　“苗初秀，你想过吗？如果全世界男人稍有作奸犯科，就被彻底化学阉割，你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
　　“人们会极度恐慌，而且，由于这些人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人类繁衍的能力会大大下降，久而久之，会造成人口的极大降低……”
　　苗初秀：“……”
　　“虽然说，现在地球上的资源已经越来越匮乏，地球所需的根本不是增加人口，而是减少人口，可是，如果长此以往，后果还是不堪设想……”
　　苗初秀问：“全世界现在是有七八十亿人对不？”
　　“是的。”
　　“男人算个四十亿吧。除掉婴幼儿和老年人，壮年人最少还有二十亿吧。于这20几亿中，化学阉割几百万犯罪分子，怎么就能造成人口的减少了？而且，这些暴力犯罪分子甚至不会失去劳动力，也不感觉到什么痛苦，他们行动自如，生活如常，甚至不会像太监那样只是处于半阉割状态，而时常感到痛苦和扭曲，也不会像其他化学阉割需要一年一次注射，否则就会紊乱失效，现在，他们情绪稳定，无知无觉，我认为，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一桩啊……”
　　“……”
　　是的，就算许多人“萎”了去医院，也只以为是自己“不行”了，但是，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不行了。
　　“严格来说，许多男人出没于红灯区，寻欢作乐，但是，我并未对这部分动手，对不？单单就那几百万世界各地的暴力分子，他们无法繁衍后代很稀奇吗？他们本来就不该再有后代啊……而且，剔除了这些犯罪分子们的基因，也相当于一定程度上进化了人类，可不是吗？你们自己去看看数据库，许多暴力分子的后裔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暴力行为，遗憾的是，根本没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最后的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谁遇上谁倒霉。看似都是随机的，但实质上正是没有预警的原因……”
　　心理专家：“……”
　　“哈哈，苗初秀，这么说来，你还固执地自以为有功而不是有罪了？或者，你干脆认为自己是在拯救地球了？”
　　“哈哈，那我还不至于这么自负。我只是认为自己做了想做的事情而已。至于要不要坐牢这些，我不在乎！”
　　“苗初秀，你其实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哦？”
　　“如果你交出那个秘密武器，你的后半生可能会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我不交呢？”
　　心理专家长叹一声。
　　这结果当然不用说了，只要看看四周荷枪实弹的精锐部队就明白了。
　　苗初秀当然没有交出自己的“秘密武器”，自然，也就没有换来“免于惩罚”的豁免。
　　她根本满不在乎：“我早就知道许多人对我恨之入骨，无论我交不交出这玩意，最后，都会有无数的人追杀我……”
　　只要自己一天不死于非命，这种追杀就永不会停止！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一次，大家都有了合情合理的借口！
　　苗初秀很清楚，所以，没有逃避。
　　苗初秀被捕，并未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的轰动，因为，有关方面做了严格的保密措施。
　　但是，富豪圈子内迅速流传。按照他们的说法：天下苦苗初秀久已，现在，她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大家都很高兴，有个土豪还为此专门举报了一场酒会，与会者济济一堂，原本容纳两百人的豪宅，结果来了一千多人，据说，有许多人为了争夺前来的机会，几乎打破头。
　　如果苗初秀亲眼所见，一定会为自己的敌人这么多而感到震惊（自豪）！
　　不过，她已经没有亲眼目睹的机会了。
　　据说，这个土豪搬出了地下酒窖储存的全部红酒，又紧急去调集了一大批茅台，还临时增加了几十名大厨，做了无数的美味佳肴……于是，所有参会者狂欢痛饮，于歌舞蹁跹中醉醺醺的庆祝这“迟到”的胜利。
　　他们都觉得，这胜利来得太迟了。
　　以至于在这之前，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不过，于他们而言，再是庆祝，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不行”了。所谓男人四大喜，喜在酒色财气，现在，他们只能酒和财气，而于最大的欢乐“色”字几乎彻底无缘了。
　　可他们还是弹冠相庆，他们觉得，这世界上只要没有苗初秀，一切就可以恢复原状了。
　　沈夫人当然没有去参加这个聚会。
　　她躲在自己的豪宅里闭门不出。
　　直到管家通知，说王小坏的母亲来访。
　　二人一见面，王小坏的母亲就迫不及待：“你知道吗？苗初秀被抓了。这下好了，不用我们多费手脚了……唉，真没想到，筹划了那么久，居然轮不到自己动手，她就被抓了，太不可思议了……”
　　沈夫人淡淡地：“你捐赠出去的财产都拿回来了吗？”
　　“唉，说到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苗初秀已经被抓了，可是，我家老四还是不敢马上出手，只说要等等，再等等。我真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么？难道怕苗初秀再次从监狱里跑出来？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化学阉割了几百万人的重罪囚犯，怎么可能再把她放出来？”
　　沈夫人：“……”
　　王小坏的母亲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沈夫人，你说，苗初秀真的能阉割几百万人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总以为是小道消息而已……”
　　“若只是小道消息，她就不会被捕了。”
　　“可是，你不想想，一个能化学阉割几百万人的人，怎么可能被捕呢？”
　　沈夫人：“……”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全男公敌2
　　沈夫人也觉得不太对劲，苗初秀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捕了？
　　虽然江湖传言，为了抓捕她，出动了一支顶尖级的精锐特战队，可是，对于苗初秀这么轻易束手就擒，她也觉得匪夷所思。
　　“我家老四怕她怕成这样，直到现在也不敢去要回财产，这样一个女魔头，怎么可能说被抓就被抓了？”
　　沈夫人模棱两可：“可能是因为她的靠山万锤王倒了吧……据说，万锤王早就离开地球了。她再凶悍也是孤掌难鸣……”
　　王小坏的母亲愤愤的：“她倒是好，罪大恶极，坐牢了事。难道我们就真的没法复仇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坐牢？”
　　“不然你还想怎样？越狱进去杀了她？”
　　“你说，她会不会被判处死刑？”
　　“不知道！现在外界对她在监狱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有关方面采取了绝对的保密措施。”
　　“那可真是见鬼了！她很可能在监狱里好吃好喝，逍遥自在。那我们还是不解恨啊……对了，沈夫人，苗初秀在外还有什么直系亲友没有？”
　　原来，这才是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沈夫人淡淡地：“你想找她的直系亲友复仇？”
　　“我不否认有这样的打算！因为我实在是不能解气。”
　　“和你一样打算的人可能大有人在，遗憾的是，她还真的没有什么太过重要的直系亲友了。”
　　“她的爷爷奶奶这些？”
　　沈夫人笑起来：“如果你找他们报仇，说不定苗初秀在狱中还会感谢你。”
　　“！！！！！”
　　王小坏的母亲不死心：“真的孤家寡人得这么彻底？”
　　沈夫人徐徐地：“如果你真的想报仇，那么，你不妨从另一个人身上着手！也许，他是这世界上苗初秀唯一会在乎的人了！”
　　王小坏的母亲笑起来。
　　“你笑什么？”
　　“哈哈，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个二手车中介，对吧？”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所言非虚。”
　　“哈哈，可是，我不敢动手！”
　　“为什么？”
　　“因为我家老四说，有关方面已经勒令他，如果那个二手车中介有个三长两短，这全天下的男人都会被化学阉割（当然也包括王家老四）……”
　　沈夫人：“……”
　　她佯叹一声：“苗初秀都坐牢了，还能有这样的能耐？”
　　“可不是吗？我认为她根本是吹牛比，虚张声势。可是，她要是一天不死，的确是一天也不让人安宁，哪怕坐牢了，都不让人安宁……”
　　沈夫人也如是想。
　　那丫头一天不死，哪怕在牢狱之中也不让人安宁。
　　“虽然那个二手车中介自己懵然不知，但是，警方的确已经给他暗中下了保护令。对了，我家老四一再三令五申，叫我们不许外泄这个秘密，所以，沈夫人……”
　　沈夫人淡然一笑：“你放心，我并非多嘴之人。”
　　王小坏的母亲又闲聊几句，这才施施然地离开了。
　　沈夫人目送她离去，当然明白她的来意：我告诉你，你要是恨苗初秀，你可以直接对王初美下手，现在下手很容易的。
　　沈夫人当然不傻，她不想被借刀杀人。
　　杀不杀那个二手车中介，对她来说，根本无济于事。
　　如果能这么傻地上王小坏母亲的当，那就奇怪了。
　　她不想节外生枝，她只想赶紧走！
　　哪怕苗初秀已经被捕了，还是越快离开越好。
　　机场。
　　起飞区。
　　沈家的私人飞机正在排队等候起飞的指令。
　　那是欧阳茜茜第一次乘坐沈家的私人飞机。
　　一进去，就被机舱的奢华所震慑。
　　舒适宽大的真皮定制按摩椅，镶金嵌银的台面，抽水马桶，顶级的红酒，各种美味的小点心，还有独立的卧室，卫生间……简直就是一套空中飞行的豪华小别墅。一应奢侈享受应有尽有。
　　相比之下，自己以前坐过的头等舱都不堪一击，就更别说那些腿都伸不直的经济舱了。
　　这，才是该有的生活嘛。
　　她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果然，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所幸，自己也已经成为这有钱人中的一员，今后，这样的享受将习以为常。
　　这以后，自己将随时可以乘坐这豪华私人飞机，世界各地游玩，享乐：住最好的别墅、酒店，吃最好的食物，喝最好的红酒，穿最华丽的衣服……家里的爱马仕将比世界各专柜的货品更多更齐全……
　　好爽！！！
　　欧阳茜茜内心雀跃，掩饰不住兴奋，四处打量，浮想联翩，觉得人生巅峰马上就要到来。
　　而她对面的沈夫人，却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欧阳茜茜忽然对上她的目光时，有点诧异。
　　沈夫人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脸色忽然这么憔悴？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表现得这么明显，毕竟，这样就有失淑女风范，就像偷到点油水的小老鼠，急于显摆。
　　她急忙正襟危坐，一副见惯不惊的豪门千金态势，暗暗警告自己，在真正嫁入沈家之前，任何时候都不能得意忘形，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寻思着，想如何说几句得体又俏皮的话讨好沈夫人，毕竟，沈夫人看起来忧心忡忡，莫非是真的要出去了，又觉得故土难离，或者担心离开之后，老沈又在家里无所顾忌地乱来？
　　毕竟，在国外享受的太太少爷小姐们，你总不能阻止孤零零在家的老爷们苛刻自己吧？
　　苦行僧的日子，谁愿意忍受？
　　据她所知，沈夫人早就给老沈安排了一名“信得过”的红颜知己。那是一名30来岁的美艳女子，不太年轻了，当然也不老，正好符合老沈的身份地位。
　　莫非现在，沈夫人又觉得不合适了？
　　欧阳茜茜还没开口，沈夫人忽然自言自语道：“慎儿……慎儿他估摸着时间应该已经到了吧……”
　　沈一慎没有和她们一起。
　　沈一慎先走。
　　沈一慎说，自己不愿意和欧阳茜茜一起，但是，我不妨碍你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先走一步。
　　沈一慎是自己坐国际航班离开的。
　　沈夫人给他安排了头等舱，随行的两个保镖也是头等舱。
　　而沈家的私人飞机，晚了一天。
　　欧阳茜茜小心翼翼：“应该快到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沈夫人不做声了，闭着眼睛，仿佛要静待时间的过去。
　　欧阳茜茜见她沉默，也不敢打扰，只是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机上的空勤小姐端来热咖啡和一杯热茶，分别放在二人面前，又悄然礼貌地退下。
　　欧阳茜茜喝一口咖啡，觉得机上的咖啡分外可口。
　　空姐低声问：“请问欧阳小姐，您需要一些下午茶点吗？”
　　欧阳茜茜本来需要，可是一转念，摇摇头，也低声道：“等一下再说吧。”
　　再看沈夫人，竟然发现沈夫人不知何时已经仰躺在沙发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沈夫人和以往一样，化了淡妆，可今天不知怎地，她脸上的妆容很快就斑驳了，倒不是她顶尖级的化妆品失效了，而是她的神色实在是太过晦暗，以至于什么样的护肤品都遮不住了。而且临行匆忙，她又来不及注射一只水光针什么的来临时急救一下。
　　她也没有脱鞋子，弯曲得像一只没煮熟的大虾，姿势很难看。
　　她身上的昂贵高定裙子，原本得体大方，可现在被压得皱巴巴的。
　　和她平素精心维持的仪态相比，真是大失分寸。
　　欧阳茜茜有点奇怪，今天沈夫人到底怎么了？怎么这样忧心忡忡的？而且，如果她真的困了，为何不去那个卧室休息？要知道，卧室里可是有一张很舒服的大床的。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全男公敌3
　　欧阳茜茜想表示关切，叫她去休息，可是，还没开口，沈夫人睁开眼睛，坐起来，忽然厉声道：“这都延迟十几分钟了，怎么还不起飞？”
　　沈夫人的声音很大，样子很凶狠，大家都吓一跳。
　　一个工作人员立即走过来，毕恭毕敬：“夫人，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指令，说还没轮到我们，估计是前面的飞机延时了……”
　　前面的延时了，你当然就得顺延。
　　总不能你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那可是有航空管制的。
　　可沈夫人根本不听这解释，厉声道：“天气这么好，又没听说别的什么事情，怎么会延时这么久？”
　　漂亮的小姐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毕竟，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延时也不算太长，怎么夫人忽然就暴怒了。
　　“你们快问问，愣着干什么？最好马上起飞，马上……”
　　飞机，当然没有马上起飞。
　　得到的指令是继续延时。至于到底何时起飞，也没个定数。而延时的原因，也没个准确说法。
　　沈夫人很暴躁。
　　机组成员，小心翼翼。
　　半小时之后，沈夫人彻底坐不住了。
　　因为，以前每次起飞，都是象征性地打个招呼，私人飞机来去自如。可这一次，有关方面居然说必须排队等候指令，最初给出的解释是天气原因，怕有什么意外。一开始，沈夫人也没介意，但现在，她觉得明显不对劲了。
　　怎么这么碰巧就天气原因了？
　　而且查询了天气，无论是出发地还是目的地还是中途，都没什么异常的天气反应。
　　她起身，暴躁地走来走去。
　　虽然是豪华空间，但是，毕竟，也是有限的。
　　再一个来回，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陷入了牢笼的鸟！
　　她走了几个来回，极不耐烦地抓起一只杯子狠狠地砸在地上，破口大骂：“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是见鬼了吗？无缘无故耽误这么长时间……”
　　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尤其是欧阳茜茜，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晚点，也不知道沈夫人为啥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或者，私人飞机到底是怎么排序起飞的……这一切，她一无所知，所以，更不敢开口了。
　　本来，她以为私人飞机是想什么时候飞就什么时候飞，想去哪里就去那里，完全不受管控的。
　　原来，居然不是这样！
　　她暗暗嘀咕：如果私人飞机也得管控，那有什么意义？
　　可是，她不敢说。
　　她本来还想要一杯咖啡，这时候也不敢吱声了，就那么愣愣地坐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这时候，别说沈夫人，就连欧阳茜茜都觉得不对劲了。
　　居然还是不让起飞。
　　欧阳茜茜很饿。
　　她一向吃得很少，为了维持身材，总是三几只虾仁，几片沙拉或者一点点水果。
　　但是，每天下午，她会吃一点点小点心，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又不那么饿。
　　她刚上飞机的时候，就看到时髦的厨房，烤箱，摆放下午茶的精美餐具……当时还畅想一定可以享用一顿精美的下午茶。
　　但是，她想等着沈夫人一起。
　　自己一个人吃，显得很那啥。
　　可是，因为沈夫人的雷霆大怒，漂亮的小姐姐上了第一轮咖啡和茶水之后，就不敢前来打扰了。
　　除非沈夫人自己开口，她们根本不敢贸然前来自讨没趣。
　　欧阳茜茜饿得很难受，哪怕多一杯咖啡也好。可是，她也不敢开口要吃的，更不敢说要上下午茶！她偶尔不经意地偷看沈夫人的脸色，总觉得自己要是说错了半句话，现在一定会死的很惨。
　　她决定忍着，哪怕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暴怒的沈夫人瘫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欧阳茜茜精心设计的殷勤和讨好都不太管用。
　　可能是飞机上的冷气太足了，不一会儿，她分明看到沈夫人露出半截的膀子上面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她寻思着要表达一下关切之情，就悄悄地拿了一张毯子，蹑手蹑脚地站起来，轻轻搭在沈夫人的身上。
　　刚刚盖好，沈夫人忽然跳起来，恶狠狠地就是一巴掌：“滚开……滚远点 ……再追过来，你信不信我又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这一巴掌不偏不倚地扇在欧阳茜茜的左眼上面，但觉一阵火辣辣的刺疼，眼睛顿时睁不开了。
　　她惨叫一声，沈夫人如梦初醒，后退半步，却还是声色俱厉：“你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趁我睡着了来弄我？”
　　欧阳茜茜又疼又怕，委屈得没法做声，眼泪从右眼热辣辣地滚下来，颤声道：“我……我只是怕你冷……怕你冷……”
　　沈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更没有对她的伤情有任何的表示，好像自己刚才这火辣辣的一巴掌根本是不存在的。她只是坐下去，悻悻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但见欧阳茜茜还杵在原地捂着眼睛，她忽然很不耐烦：“别傻不愣登地站在哪里了，快坐下！”
　　捂着眼睛的欧阳茜茜只好坐下。
　　依旧没人理她，甚至没人要帮她冰敷处理一下伤痕什么的。她也不敢开口，只是等疼痛稍稍缓解，才悄悄掏出随身的粉盒，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乌青发紫的眼眶。
　　她心里暗骂：这个疯婆子今天到底怎么了？
　　但是，连吱一声都不敢！
　　一会儿，沈夫人终于站起来。
　　这一次，她的神色冷静多了。
　　她直接下达了命令，让飞机马上起飞。
　　机长很为难。
　　但是，她的态度异常坚决，你必须马上起飞，不得有任何延误，否则，马上将你解聘。
　　飞行员迫于无奈，但是，还是觉得此事很蹊跷，不行答应，只嗫嚅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
　　沈夫人厉声道：“快，别磨磨蹭蹭的了，叫你走就走。”
　　驾驶员忽然抬起头，“指令来了……最新的指令来了……说很快就会轮到我们了，我们还是再等等，不要擅自行动，否则，会……”
　　沈夫人气咻咻的：“回去，我们干脆回去！……真是见鬼了，今天不飞了……先回去，改天再说……”
　　众人如获大赦。
　　欧阳茜茜忽然也觉得不如干脆回去算了。
　　大不了明天再飞嘛，又不急着这一日。
　　而且，自己顶着这个乌青的眼眶出去，好像也有点怪怪的，还不如回去悄悄地先养几天。
　　可是，明明已经定好的事情，忽然变成了这样，她又觉得不对劲，直觉这里面有问题，可到底什么问题又说不清楚。
　　直到她看到沈夫人的脸色。
　　沈夫人的脸色苍白得像个鬼。
　　下飞机的时候，仿佛在奔赴黄泉路一般。
　　她想，这疯婆子到底怎么了？就算今天不能飞，也不至于心情恶劣到这样的地步吧（还出手打人）？
　　她的疑问，在低头往下看的时候，一下就终止了。
　　一队便衣，四面八方迎着沈夫人。
　　他们几乎包围了整个飞机，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逃脱。
　　“机上的所有人，都举起手……不要试图反抗……”
　　欧阳茜茜懵了。
　　她本能地举起手。
　　她本能地去看沈夫人的面色。
　　可是，她根本就看不到沈夫人的面色了。
　　沈夫人背对着她。
　　她看到沈夫人一个趔趄，径直摔了下去。
　　是从好几级高的玄梯上摔下去。
　　两名便衣抢上一步，左右扶起她。
　　她根本站立不稳，整个人已经彻底瘫了，就像是一只被抽了脊髓的虫子。
　　然后，她的手上，多了一副手铐。
　　沈夫人永远不能离开了。
　　她的移民梦，在这一刻被彻底终止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全民公敌1
　　苗初秀被关在一栋独立的大别墅里面。
　　别墅里花木扶苏，空气宜人，一座造型别致的假山营造了雾气缥缈的云海场景，水流淙淙，蝉噪林静，有几只黑鸭子在水边游来游去，很是悠然自得。
　　更妙的是，别墅里有一片苹果树，树上硕果累累，拳头大的青苹果压得树枝都弯了腰。
　　苗初秀摘过一个青苹果，遗憾的是，还没成熟，很酸，吃起来不是滋味。
　　别墅里还有一片菜园，菜园里蔬菜种类很多：蓬勃的豇豆四季豆黄瓜等藤蔓植物共享一排排特意搭建的竹竿，交错生长，你会看到四季豆混杂着长条形的毛刺瓜，长豇豆也不甘示弱，密密匝匝地，简直叫人吃都吃不过来。
　　除了这些藤蔓蔬菜，还有一片青椒、茄子、土豆以及生姜……紫色的茄子长起来很奇怪，扯一把土豆，发现都是拇指般大小。
　　但是，这些都不如角落的那片空心菜。
　　空心菜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神奇的蔬菜了，你可以毫不留情地掐掉它的嫩芽，不几天，它便又长出来……掐了一茬又一茬，它重生一次又一次，好像只要种一片空心菜，就根本吃不完似的。
　　苗初秀在这里，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
　　当然不是他们非要让她过得这么舒服。
　　因为，比起这栋别墅的监控和安保，戒备森严的监狱简直就是毫不设防的大马路了。
　　他们很清楚，什么样的监狱都关不住苗初秀，必须得换一座牢固点的地方。
　　这栋别墅，便是精心设计的这么一个牢固的地方。
　　表面看来花木扶苏，青草依依，可事实上，处处陷阱，处处碉堡，天上地下都布置了当今世界上现存的最顶尖级重型武器——只要你敢跑，随时可以触发报警装置，别说区区血肉之躯，哪怕你是铜墙铁壁，也会炸得你尸骨无存。
　　正因为杀伤力太过强大，所以，不能让她混杂在人群聚集地——哪怕是监狱都不行！
　　而且，也不能专门造一所大监狱关押她一个人。于是，他们便选择了这样一栋精心打造的别墅。
　　被关押的前几天，从来无人露面。
　　只是每次到了饭点时间，有智能机器人自动送上饭菜和茶水。
　　一荤一素一杯茶，饭菜不好，但是，也绝对不算差。味道质量也都正常。
　　苗初秀很快就适应了，呆在里面反而有点乐不思蜀。
　　遗憾的是没有电脑，啥都不能干，也没有手机不能上网，更没有任何书籍纸张……当然，就算你有手机电脑也没用，这里的所有信号全部彻底屏蔽了。
　　无形的真空！
　　每天的程序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此外，连说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觉得这样下去，无需多久，自己就会成为一个哑巴。
　　于是，她只好天天在别墅里闲逛。
　　幸好别墅比较大：花园假山、果园菜地，还有一个无边际游泳池，不过里面的水已经长青苔了，可能年久失修无人更换，苗初秀当然也不敢下去游泳，而且，她对游泳毫无兴趣。
　　她只是常常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晒太阳，而且是直接暴晒，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被晒成一块黑炭。
　　那天，她又习惯性地躺在沙滩上睡大觉。
　　林荫之下，有风吹过，她睡得很熟，旁边是一只咬了一口的青苹果。
　　有人悄无声息站在她旁边。
　　她浑然不觉，继续呼呼大睡。
　　过了很久很久才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苗初秀，你居然能在这里呆这么久？”
　　她微微诧异：“久吗？我上次为了化学阉割那些犯罪分子，不眠不休熬了一个月，差点衰竭而死，眼睛都差点瞎了，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我都还没睡够呢……”
　　“……”
　　果然，她神清气爽，面色红润，气色远超“坐牢”之前。
　　心理专家苦笑：“真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你也能自得其乐。”
　　“你们以为我会疯掉是吧？”
　　当然。
　　忽然没有了手机电脑等一切现代化的设备，连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饿不死，几乎是彻底与世隔绝。这种情况下，许多人会孤独得发疯。
　　可是，她一直活得好好的，而且自得其乐。
　　“不过，这才是开始呢。也许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一年半载，我真的会发疯……”
　　心理专家：“你想出去？”
　　“你会让我出去？”
　　“当然不！”
　　苗初秀：“……”
　　心理专家在她旁边的一张沙滩椅上坐下，风一吹来，他闭着眼睛：“居然真的很惬意。看来，偶尔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休憩一阵子，相当于度假啊……”
　　“哈哈，那得感谢你为我争取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心理专家：“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沈夫人被抓了？”
　　“是的。抓捕她的过程并不复杂。只不过拿到逮捕令很是花费了一番手脚……”
　　要抓捕沈夫人这样有极大社会影响力的“慈善家”，豪门阔太太，当然不能草率行事。尤其，当你申请逮捕令的理由是五年之前的一桩惨案，而且，这惨案没有当事人——
　　你更没法让人信服：一个魂游状态下的人，凭借一个声音将她认出来了！
　　可无论这事多么蹊跷，他们终究还是办到了！
　　哪怕强大如沈夫人，最后还是没能逃出法网。
　　而幕后主导这一切的，便是心理专家。
　　很早以前，苗初秀就知道了，他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心理专家，他的身份是个谜。苗初秀有幸能遇上他，只是因为当初那件事情太离奇，引发了他的好奇心，他才自告奋勇前来，只是没想到，后来兜兜转转多年，他成了各方面和她打交道的代言人而已！
　　“拿到逮捕令，很费了一番手脚，差点就让她跑了……”
　　苗初秀“死去”遇到的第一桩惨案就是沈夫人犯下的，兜兜转转这么久，才终于将她绳之以法，真是太不容易了。
　　心理专家似笑非笑：“不过，沈一慎终于还是跑了……”
　　苗初秀：“……”
　　“我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你会默许沈一慎跑掉？是出于朋友之谊还是别的原因？毕竟，沈一慎也是祸首之一，原罪并不输给沈夫人，可是，苗同学居然能睁眼闭眼，关键时刻还是没能摆脱人性的自私啊……”
　　苗初秀沉默了。
　　是的，人都是有缺点的。尤其是人性，特别复杂，根本不可能像你自认的那么大公无私——为亲者讳，是人类的通病，所以，许多时候，法律都规定了：亲生父母可以不主动检举揭发自己的子女（反之亦然）。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包庇沈一慎，让沈一慎远走高飞……”
　　苗初秀淡淡地：“是的。最初的时候，我举棋不定，总觉得沈一慎毕竟做了那么多善事，就算将功抵过，也是能抵的了……”
　　“所以，你就等他跑了再说？”
　　“……”
　　心理专家毫不客气：“你这就是双标！不折不扣的双标！你的朋友犯错，你可以为他找到一万个理由和借口！所以，别的人当然也可以为他们的亲友找到一万个理由……”
　　苗初秀：“……”
　　“你自身如此，你有什么资格论断他人的是非？”
　　苗初秀：“……”
　　“按照你的这个思路，沈夫人当年挖了李文玲的眼珠子也是为了保住她唯一的儿子，一个母亲保护自己的儿子，当然情有可原，所以，要不，就原谅她好了？”
　　“……”
　　“苗初秀，你也知道这理论站不住脚对不对？可是，既然如此，你凭什么妄自替那几百万人下定论，决定对他们的惩罚的力度？”
　　“……”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淡淡地：“你们该知道，沈一慎并非祸首……”
　　心理专家愣了一下：“咦，你居然早就知道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全民公敌2
　　“我也是沈夫人被捕之前才知道的……”
　　自从认出沈夫人之后，苗初秀一直不敢深查此事，潜意识里，已经认定沈一慎便是那个罪魁祸首。毕竟，沈夫人当年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才铤而走险，下了黑手。
　　但是，不查就不知道。
　　沈夫人居然还有一个儿子。
　　她的私生子，只比沈一慎小两岁。
　　沈夫人和老沈结婚的时候，自然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可是，婚后不久，她就明白了，老沈没有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事实上，老沈一直有红颜知己，在外逢场作戏更是家常便饭。
　　最初，沈夫人还吵闹，耍性子，老沈有时候也哄哄她，解释解释，到后来，干脆不搭理她了。
　　沈夫人气得跑回娘家，可是，娘家妈说，你是不是傻啊，你看天下男人不都这样吗？你爸也这样啊。你习惯了不就好了吗？再说，沈家有钱有势，豪门大户，你说说看，你离了婚能嫁给比他更好的男人吗？更重要的是，你嫁给别的男人，就能保证别的男人不这样吗？我告诉你，但凡有钱有势的男人，几乎全都这样。甚至穷男人花花肠子也多，要不然，你看那些低等红灯区那么多客人是哪里来的？？？穷男人没钱而已，有钱有条件，玩得更嗨……女人嘛，你睁眼闭眼，看破不说破，有荣华富贵，有当家主母的地位就够了，毕竟，几千年来，男人都这样，你以为你一个人可以翻天吗？这不可能的。这天下有钱有势的男人，就没有一个会绝对忠贞不二……
　　沈夫人只好回家。
　　毕竟，她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按照她母亲的说法：你生了儿子，你的儿子便是继承人。你要是离婚了，自动把位置让给别的女人？你信不信？你头天离婚，第二天便有许多女人抢着做沈家的少奶奶。
　　你是觉得别的女人生不出儿子还是咋地？你不顾自己也要顾自己的儿子啊。你不离婚，他怎么都是嫡长子；你要离了婚，后妈再生几个儿子，你觉得他的地位会如何？你看看某某富豪，他的原配活着，子女多风光？原配一死，后妻一进门，又生三五个儿女，现在原配的子女怎么样了？根本被打入冷宫，掌握不了任何资源，原配半生辛苦，都为后来的女人做嫁衣了，害得自己的孩子也一无所获……
　　世人总说母凭子贵，其实，何尝不是子凭母贵？母亲受宠孩子就受宠，而母亲一旦打入冷宫，孩子有几个可以继承王位的？
　　你要是离婚，你就是傻比。
　　你学着习惯就好了嘛。
　　沈夫人接受了这套说辞。
　　当然也顺便接受了上流社会“各玩各”的套路。
　　不久之后，她和学生时代的初恋情人见面，一夜欢愉，原本打算各奔东西，毕竟，也不敢闹得太过。不料，居然珠胎暗结。
　　沈夫人吓住了，只好马上求助娘家妈，这时候，她的母亲给她出了个主意，告诉她以身体衰弱为名出国休养一段时间（然后趁机打掉）。
　　当时，老沈已经被吵得一塌糊涂，工作也忙，听得老婆要出国休养，当然巴不得。
　　值得一提的是，沈夫人身材苗条，彼时又是冬天穿得很厚重，她怀孕前几个月根本不明显，加上她为人谨慎，小心遮掩，于是，老沈竟然丝毫不觉。到得她出国几个月，生完孩子，自己回家，老沈还是一无所知。
　　沈夫人没有打掉孩子，当然，现在已经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对老沈的报复？还是别的缘故？
　　反正她没打。
　　她当年就是各种借口，养病的单据都历历在目。
　　20年前，讯息当然远不如现在发达。
　　沈夫人生下来的孩子，给了她一个远房表妹，养在国外，一劳永逸。
　　回来之后，沈夫人性情大变（心虚？）老沈只以为她大病痊愈之后，性子变了，更温柔更顺从更识大体了，夫妻关系反而比以前好多了。
　　二十年下来，居然相干无事。
　　要不是那个孩子又跑回来。
　　他小名KK。
　　KK回国度假。
　　可能是因为长期在国外，沈夫人又觉得不敢相认亏欠他，所以，于金钱物质上对他千依百顺。而那个挂名的母亲，自然不敢管他，看在钱的份上，对他也是千依百顺，于是，KK从小骄纵，小时候打得邻居小女孩鸡飞狗跳，长大了欺负同学这些也是家常便饭，典型的熊孩子。
　　那个夏天，他不知怎么鬼使神差非要回国游玩，而且回来就混了一大帮子狐朋狗友，整天出入夜店，酒吧，不亦乐乎。
　　在某一个醉酒之夜，他和一个亲戚的孩子醉醺醺的四处乱窜，然后，遇到了下晚自习独自回家的李文玲……
　　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事发之后，他迅速被沈夫人秘密送回国，再也不许他回来。
　　沈家人当然不知道此事，沈一慎也更不会知道。
　　苗初秀曾经反复问沈一慎：那年夏天你喝醉过吗？你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吗？沈一慎说，没有！我从不喝酒！
　　苗初秀以为他是忘了，或者故意隐瞒。
　　毕竟，这种事情，谁会承认？
　　却不料，居然真的不是他。
　　他自己都从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还有一个“私生弟弟”……
　　“沈夫人真的是心思缜密，滴水不漏，要不是你出现，这桩悬案可能真的一辈子也无法破解……”
　　毕竟，人家一直在国外，而且时间久远之后，就更无可奈何了。
　　“最神奇的是，你居然是在魂游状态下看到这一幕的，而且，只听到了声音。所以，我们当时去申请逮捕令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我疯了，成了个不可思议的疯子……”
　　顺藤摸瓜，他们很容易就查到了李文玲一案，然后，查到了沈夫人在国外的私生子，KK的出入境记录，KK的DNA……这一切，都和李文玲一案完全吻合，并不因为李文玲死后就化为灰烬了。
　　可是，若是没有人举报，若是KK永不回国，的确是无人会追查到沈夫人身上，更不会联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KK身上的。
　　毕竟，那件事之后，KK从未再回来，而且，很可能终身也不回国了。
　　苗初秀淡淡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难道不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是啊！”
　　“你们会把KK引渡回来吗？”
　　“已经确认引渡了。”
　　苗初秀很高兴。
　　如释重负。
　　她自言自语道：“李文玲，我终于可以向你交差了。”
　　她转向心理专家：“谢谢你！”
　　“这可是你第一次谢我！”
　　苗初秀笑笑。
　　心理专家又道：“苗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
　　“如果罪犯真的是沈一慎，你还是会睁眼闭眼放他离开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罪犯并不是他！不是吗？”
　　心理专家很固执：“真要是他，你会怎么办？”
　　苗初秀没回答，因为，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彼时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她只是淡淡地：“无论如何，只要不是沈一慎就好。至少，最后的事实证明，我还是没有看错人！”
　　心理专家站起来。
　　他走了几步，看着苗初秀：“你打算长期呆在这里了？”
　　“那得看你们了。”
　　“如果是无期徒刑也不在乎？”
　　“只要你们不怕浪费粮食……”
　　苗初秀闲闲地：“我无所谓的。”
　　心理专家：“……”
　　半晌，他单刀直入：“真的不打算交出那台武器？”
　　“哈哈，你来的第一时间就直奔主题不行吗？兜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是因此而来……”
　　他们当然已经寻找了很久这台武器，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苗初秀的家，包括王初美的几套房子，他们都做过地毯式搜索，可是，根本找不到。甚至连活死人小区他们都逐一排查过，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全民公敌3
　　“苗初秀，你到底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那，你说的武器呢？”
　　“也没什么武器！”
　　心理专家怒了：“苗初秀，你一直在耍我们？”
　　“没有啊！”
　　“那你的武器在哪里？你亲口承认林玉树送了你一台武器，现在你又说没有？出尔反尔真的好吗？”
　　“林玉树是送了我武器啊，可是，并非你们想像中那种实体。你们根本看不到，也无法操纵。”
　　“莫非这武器还藏在你脑袋里不成？”
　　“哈哈，那倒不是。”
　　“那，总有个实体啊……”
　　“没错，是有个实体。可是，并不存在于你们所理解的这个空间，而是另一个平行空间……”
　　心理专家一脸懵比。
　　苗初秀笑嘻嘻的：“举例，我们现在在这里讨论看不见的武器，也许有另一个人也在这个空间，他看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他，也许，他也在晒太阳，游泳，你能理解吗？”
　　“不能！”
　　心理专家悻悻地：“苗同学，你不能总是忽悠我们。”
　　苗初秀摇摇头：“我真的没有忽悠！我也知道你们不信，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来证明！”
　　心理专家的脸色已经不那么好看了：“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全部做了。可是，我想知道的，你滴水不漏。苗同学，你这样下去，我真的没法交代……”
　　这也是事实。
　　他能答应苗初秀那么多条件，一路绿灯，当然是因为有别的意图——否则，人家凭什么答应你这些条件？
　　“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了。”
　　“你交出武器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根本交不出来！”
　　心理专家死死盯着她，摇摇头，“苗初秀，你真让我失望！”
　　苗初秀有点抱歉：“唉，我也知道令你失望了，可是，这武器，我真的交不出来……”
　　……
　　心理专家悻悻而去。
　　诺大的别墅又开始变得空空荡荡。
　　偶尔，有蝉鸣，有蛙叫，有蟋蟀的吱吱声，甚至有老鼠獐头鼠目地跳出来，大摇大摆地四处看看，又风一般地钻进草丛里。
　　老鼠，真的是这世界上最丑陋的生物了——尖嘴鼠腮，一条长尾巴，都丑得令人作呕。
　　最神奇的是，他们无孔不入，从陆地，到海洋，只要有一丝缝隙，老鼠就四处乱窜，繁衍不休。据说，许多航母上都有老鼠，因为只要靠岸补给，老鼠便会找到机会，窜上去，躲在角落，然后生生不息……
　　这别墅里，最多的便是老鼠。
　　它们最初还偷偷摸摸，到后来，干脆大摇大摆。
　　偶尔的剩饭，没啃完的苹果，它们来者不拒，到后来，甚至苗初秀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的时候，它们便也大摇大摆地蹲在旁边很惬意地摇晃一下尾巴。
　　苗初秀毫不怀疑，如果再热一点，它们可以熟练地下水游泳，反正它们又不在乎这水质是不是脏得起了绿色苔藓……
　　看腻了，苗初秀扔一个青苹果，老鼠们吓得四散逃窜。
　　她哈哈大笑。
　　虽然是唯一的“邻居”，可是，和一群老鼠为伍还是很那啥。
　　她一挥手，终于看到了外界。
　　铺天盖地的消息，全是有关苗初秀被捕的。
　　终究还是藏不住秘密，毕竟，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而永远的秘密。
　　苗初秀被捕，引发了连番热议。
　　最令她意外的是，她发现许多人骂自己——尤其是女人！
　　许多被化学阉割的男人，自己还没吭声，他们的亲友先跳出来——尤其是他们的母亲，妻子，姐妹……几乎对苗初秀恨之入骨。
　　她们骂她的理由，集中起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苗初秀凭什么自行将他们化学阉割？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让我们绝后？生不了儿子你负责啊？
　　许多男人未婚，他们的母亲责骂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绝大部分男人是已婚已育……真的，你观察犯罪记录会很意外的：大部分罪犯居然是已婚已育，而绝非常人以为的未婚未育，因为没有老婆才铤而走险……不是这样！事实上，无论是公车上的咸猪手还是黑暗中的犯罪分子，热血青少年反而少一些！
　　原因也很简单，年轻人总是还相对单纯，对生活还有向往，还有残存的理想，所以，纵然一时冲动，但绝大多人还不至于那么下作。而且，年轻人再不济还可以恋爱，有正常的交往，根本无需这么厚颜无耻。
　　反倒是那些生活的老油条，他们反正已经破罐破摔了，脸皮已经厚得失去了羞耻之心，加上有了老婆没法再公开追求别的姑娘，才会胆大妄为，铤而走险。
　　可正是这些厚颜无耻的已婚已育男人，他们被化学阉割之后，他们的父母老婆居然如丧考妣，破口大骂：我儿子都还没生儿子（只有女儿），你这样做，不是让我们断子绝孙吗？
　　男人不就是图个欢愉吗？受害者都没说啥，要你多管闲事？你算老几？
　　你这毒妇，你是不是个心理变态啊？你看不得天下男人好是不是？
　　……
　　归根结底，在她们眼中，男人的那点破事真的不叫事儿，而且，这种事情，反正自家男人又不吹亏（至于别的女人吃不吃亏，那就管不着了），而且，别的女人要不是穿得少那么风骚，会出这事吗？明明是狐狸精的错，还怪我家男人？
　　反正错的都是狐狸精，而自家男人则成了受害者。
　　你弱你活该。
　　再说了，这种事情，谁受害还不好说呢，男人出力，你也享受了不是吗？退一步说，你无非被人那啥了一下，损失的不过是一点虚名，而我家男人（儿子）损失的可是一生幸福啊，反过来，该你们替我男人（儿子）赔礼道歉啊……
　　……
　　苗初秀明明早已司空见惯，可是，看到那么大批量的女人对自己发起攻击，还是非常意外，毕竟，她还以为，自己为天下女人除害，她们不感激自己也就罢了，有必要骂成这样吗？
　　而且，她们都觉得苗初秀该死。
　　她们觉得苗初秀必须被判处死刑，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这时候，苗初秀才知道，自己不但成了男人公敌，而且也成了女人公敌——全民公敌！
　　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女人试着发声，觉得苗初秀做得好，维护了弱者和受害者的利益，震慑了男人……可是，她们一开口，立即被骂成狗。于是，她们再不敢做声了。
　　……
　　被女人骂也就罢了，最不可忍受的是被一群男人杜撰出来的“香艳”故事！
　　在各种八卦里，苗初秀被描绘成了一个心理变态，恶毒扭曲的灭绝师太，专门向男人下手，以残害男人来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编造了一段故事：说苗初秀18岁那年被男人欺骗，被强迫，然后堕胎，然后成了男人的玩物，被肆无忌惮地折磨……于是，久而久之，她就成为了一个“厌男症”患者，专门找天下男人报仇……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最终变成了一个女魔头的故事！
　　毕竟，这天下许多故事就是这么演的：但凡女人坏透了，必然是被男人玩坏了，那些大反派不都是这样吗？
　　基于这样的论点，他们给苗初秀编造了无数的香艳故事，尤其是一张机和九张机等“风流才子”，他们虽然曾经被苗初秀吓破了胆，但是，也对苗初秀恨之入骨，此时不反攻更待何时？
　　于是，他们拿起自己的生花妙笔，给苗初秀编造了无数堪比岛国的一些那啥片子的故事，而且写成系列连载，吸引了大批量的点击，众人边追边吐槽：
　　“原来是这样……”
　　“原来苗初秀是这样一个女魔头……”
　　“她的风流史真的堪比世界级教科书啊……”
　　“被男人玩成这样，不变态才奇怪呢……”
　　“难怪她疯狂地报复，哈哈，被她化学阉割的男人，原来这么多都玩过她啊……”


第五百章 全民公敌4
　　在一张机们的笔下：未成名之前的苗初秀为了巴结各方大佬，经常投怀送抱，主动上门。他们都曾经用各种黑暗方法“玩儿”过苗初秀（他们说那时候是苗初秀主动求他们玩的，为了巴结他们，从他们身上得到资源），就连他们早前忽然从“男权”改为主张“女权”，都是因为她“苦苦哀求”，自己等人才兴之所至，陪她玩玩而已，算是“给她资源”……然后，某一天苗初秀有了超能力，就“翻脸不认人”了……
　　苗初秀自己看得目瞪口呆，又惊诧于这帮男人的无耻和“才华”，居然绘声绘色得好像真的。
　　可见，化学阉割根本没有让他们害怕。
　　而且他们还合成了许多照片，从网上找一些下三滥的照片，随便换个脸，说成是苗初秀当初的“隐私”：虽然明眼人一看这照片就是合成的，且合成的手法粗制滥造。问题是，这世界上“明眼人”并不多，大家也不在乎照片的真假，能以讹传讹，八卦就是快乐！
　　最令人郁闷的是，许多人居然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每一个成功（超牛比）的女人背后，一定有一大群男人，她一定是踩着一大群男人的肩膀上位的……
　　他们还举了许多例子，某世界知名的女人背后多少金主，某女人跟了一个又一个的老男人最后登上人生巅峰……反正，只要你牛比了，那就是你上面有人或者你妈上面有人……苗初秀属于前者。
　　……
　　于是，某一天，一张机在家里津津有味地码字编故事的时候，他的电脑忽然原地爆炸，碎片炸得他鸡飞狗跳，一个声音在他的电脑里咯咯大笑：“一张机，你该去见鬼了吧……”
　　一张机吓疯了。
　　是真的吓疯了。
　　当你听得你的电脑里传出咯咯的鬼叫，你不疯才怪呢。
　　和一张机一样遭遇的还有九张机等人。
　　九张机写了好几个有关苗初秀的爆款，许多媒体见有利可图，争着请他写，于是，他熬夜炮制，准备趁此一举爆红。
　　那天晚上，他准备了小龙虾，啤酒，他的贤惠的“二妾”还给他弄了一堆烤羊肉串。
　　九张机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
　　你能想象一下，一大盘煮好的小龙虾，忽然飞起来，张牙舞爪在你眼前飘来飘去的场景吗？还有许多烤串，筷子，啤酒瓶……它们统统都飞起来，不停地在你头上脸上敲打着玩儿……
　　九张机也吓疯了。
　　他们一夜之间，忽然都变得疯疯癫癫。
　　他们的家人百般求医问药，但是无济于事，都以为他们走火入魔了……
　　最扯的是一个“万人签名活动”：被化学阉割的一群男人们的妻子老婆发起了一个“维护我们的儿子（老公）”行动，要求有关方面对苗初秀处以死刑，而且必须尽快。
　　这个活动的幕后发起人便是王小坏的母亲，在王家兄弟姐妹的暗中支持下，她动用了大笔资金，私下里允诺给带头者每人一万块。带头的人拿了钱，当然积极响应，如此，一呼百应，加上一些水军写手极力煽动，于是，万人很快凑齐，他们声势浩大，联名响应，要求尽快公开审判苗初秀……
　　但是，很快，一大群重刑犯的详细资料就被公开了：包括他们究竟是何年何月何地犯了什么样的滔天大罪……其中许多都是尘封的往事，他们缄口不言，他们的家人佯装不知，受害者碍于名声也痛苦沉默……就算他们被化学阉割也是悄无声息的，他们不说，也没人知道。
　　但是，现在，这些尘封的往事被彻底撕裂……他们的丑事被事无巨细地公布出来。除了受害者的资料被彻底隐匿，那些犯罪者没有被任何遮掩。
　　越是成功者，被公布得越是详细。
　　他们中有些人现在已经混得人摸狗样，有的人是业界楷模，有的人是德艺双馨，有的人是模仿丈夫，有的人口碑良好……现在，在铁的事实面前，他们的人设忽然灰飞烟灭。
　　众人惊呼：哦，原来他居然是这样的人（衣冠禽兽）？
　　哦，他原来居然这么凶残毒辣？
　　哦，他原来用过这么下作的手段？现在是不是本性难改？
　　有些人的阴毒和变态，令他们现在的枕边人和子女都不敢置信（以前，她们还以为他们可能是被冤枉了……）
　　好了，现在开始，那些犯罪分子的家人走出去都抬不起头了……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子女在学校也被人讥笑。好多人吓得不敢出门了。
　　……
　　爆炸，是从一只鬼鬼祟祟的老鼠开始的。
　　这只耗子可能是偷吃了太多东西，长得肥头大耳，尾巴起码足足有一尺长。它每天从草地里窜出来，先是偷偷摸摸蹲在一丈开外，接着，走到躺椅前两米左右，然后，干脆靠近躺椅——肆无忌惮偷吃啃了一半的苹果。
　　渐渐地，苗初秀都认识它了。
　　它也认识苗初秀了。
　　所以，苗初秀躺着晒太阳的时候，便没有在意它的接近。
　　今天，它慢悠悠地走过来，走近那个青苹果，刚刚扒拉了一下，苗初秀便跳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的爆炸声已经响起。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连环爆炸。
　　整栋别墅都在颤抖，仿佛地下每一寸土地都安装了烈性炸药。
　　这爆炸引发了空中警报，一时间，空中的爆炸物也铺天盖地扔下来，天上地下，浓烟滚滚，几乎每一根草都被炸飞了，更何况其他有血气的活物。
　　那只探头探脑的老鼠最先被炸飞。
　　苗初秀觉得自己又浑身轻松了，驭风而行一般腾空而起。脚下，如一层云，浑身如换了筋骨，自由翱翔，无拘无束。
　　她飞得很高很高，随心所欲想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天空很蓝，云彩很白，空气里有雨洗之后的带着腥味的甜香，好像一夜之间果园里的苹果全部成熟，金灿灿的，因无人采摘，面临着快要腐烂的醇酒的气息。
　　苗初秀站在树梢上。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觉得彻底自由了。
　　前面，有咯咯的欢笑声，那是小小的少女甜蜜而热烈的笑声，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她看着范云琦早已取下了尿袋，奔跑，跳跃，小脸跟红苹果一般，她迎风奔跑，看着她：“姐姐，我好了，我都好了……”
　　她笑嘻嘻的：“你去学校了吗？”
　　“是呀，我上学了。我们搬家了，周围都是不认识的邻居，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妈说，这样他们就抬得起头了，也就不再骂我了……”
　　真是太好了。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笑声，清脆，悦耳，就像是雨后花朵绽放一般。
　　那是李文玲。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到李文玲的面容：她清秀可爱，尤其是一双大眼睛，乌黑发亮，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原来，她居然有这么美丽的一对大眼睛。
　　“姐姐，谢谢你……我终于沉冤得雪了……”
　　沉冤得雪。
　　哦，原来她一直不肯走远，只是因为始终不甘心——那些害我的人没有得到惩罚之前，我岂能心甘情愿地离开这个世界？她生前固执地徘徊在小树林里，死后也魂魄不散，搅得小树林阴风惨惨，闲人勿进。据说，某开发商曾经企图买下那片土地，开发一个新楼盘。可是，第一次去那里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去的那天正好是阴天，风一吹，树林里好像无数的女鬼在呜呜地哭泣，同行十几个人，人人听得清清楚楚，饶是一干大男人，也吓得胆战心惊，转身就走，从此再也不提这茬事了……
　　现在，她终于喜笑颜开：“姐姐，谢谢你，让我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了……”
　　苗初秀想走近她，她却步步后退，最后，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然后，是一个悲苦而沧桑的脸，一个绝望而胆小的声音。


第五百零一章 全民公敌5
　　“苗初秀，谢谢你……”
　　居然是欢欢。
　　被砍了头的欢欢站在一颗小树下面，低眉顺眼，依旧是生前胆小懦弱的模样。
　　她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求苗初秀。
　　苗初秀便静静听着。
　　“苗初秀，我希望再世为人，不要再遇上我任何曾经的亲人了……我希望去到一个远离他们的地方，哪怕不能再投胎转世……苗初秀，你还可以帮我一次吗？”
　　苗初秀：“……”
　　她很固执：“真的，我愿意永生永世不超生，也不愿意再和他们相见。无论生死无论黄泉，哪怕我变成了一只猪一只狗或者是一块石头，我都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们了……哪怕擦身而过，我都不愿意再看他们一眼……”
　　这个“他们”，是她的丈夫，公婆，或者，也包括她的父母以及曾经认识的一切故人……
　　她生前无法摆脱，死后，哪怕变为猪狗也不愿意再和他们重逢。
　　“苗初秀，再帮我一次吧……”
　　苗初秀想，自己又是变成了阎王，哪有这个本事？
　　自己可没法决定一个魂魄的去留。
　　可下一刻，欢欢忽然眉花眼笑，她脸上的那种绝望晦暗之色忽然一扫而空，她笑声朗朗：“谢谢你，苗初秀……谢谢……””
　　她只说得这一句，便飘然而去。
　　苗初秀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然后，她看到前面一棵树就地而起——真的是拔地而起，迎风生长，很快变成了一棵窈窕开满花的树！！！
　　欢欢变成了一棵树？
　　然后生长在了一片无人经过的地方？
　　此后花开花谢，四季如风，她只安安静静地花开花谢，千年万年也不再发生任何的红尘纷扰？
　　她只怔怔地回想着欢欢那句淡淡的诀别：我宁愿永生永世不再转世为人，也不要再和他们见面了……
　　切肤之痛，莫过于此。
　　汉语博大精深，你仔细想想切肤两个字的含义。
　　那痛苦如何忍耐？
　　……
　　然后，还见到了许多故人，比如小猪的姐姐以及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其中绝大多数，苗初秀都不认识。她们几乎都是丧生于暴力犯之手的妙龄女子，有的被先奸后杀，有的被先杀后奸，有的被轮暴致死……其中一个无名的姑娘，她死在一个高智商博士的手下。
　　博士砍了她的头，掩藏得好好的，许多年后才事发，而事发之后，博士没有任何悔改之意，反而洋洋自得，说这个姑娘当初反抗非常激烈，他花了大力气才制服了她。而在这个姑娘之前，该变态博士已经用同样手法摧毁了五个姑娘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环凶徒，居然因为“间歇性狂躁症”，从死刑变成了死缓，然后，几年之后，他家里找了点关系，又变成了减刑……
　　宽恕这样的凶徒，大家考虑过受害者的感受吗？
　　知道她们沉冤不能得雪，就连魂魄都不甘离去，却又只能无能为力四处游荡吗？
　　生前可悲，死后可悲。
　　谁考虑过她们呢？
　　她们悄无声息倒在最青春的年华，渐渐被人遗忘。
　　现在，她们纷纷涌出来，七嘴八舌。
　　“苗初秀，谢谢你……”
　　“苗初秀，太谢谢你了……”
　　“苗初秀，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苗初秀，现在我可以放心离开了……”
　　……
　　苗初秀竟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感谢自己的人，毕竟，还以为自己真的成了全民公敌，男人女人都恨不得自己快快死掉……
　　然后，她停留在了一座大厦的上空。
　　她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建筑物，看到了审判大厅。
　　沈一慎和他的父亲坐在最后排。老沈面无表情，但是，衰老得很吓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垂垂老头。
　　沈一慎低着头，看不清楚面容。
　　他还是一身白衬衣，当年的阳光少年。
　　他一直低着头，苗初秀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情。
　　可是，能看出他整个地沮丧，悲哀，绝望，好像刹那之间，自己的世界就被摧毁了一般……
　　他出去了，又回来了。
　　他不是罪犯，他当然有资格来去自如。
　　被告席上，是他的母亲，那是非公开的庭审。
　　没有化妆的沈夫人，眉梢眼角全是皱纹，和老沈一样，变成了一个极其沧桑的老太婆。
　　在她旁边，是她的私生子KK。
　　KK一头染成的金发，一双贼眉鼠眼到处乱飘，嘴里一直嘟囔说自己太倒霉了，真是太倒霉了，这么久了怎么会忽然被发现了呢……他类似唇语，满脸的不服气……
　　这个小流氓，真的是被惯坏了，从小无人管教，只有用不完的钱财，他不仅抽烟喝酒，还有许多不良习性。犯下这样的罪孽，根本不稀奇。
　　KK的生父，沈夫人的初恋情人并没有出场——他已经是一个小有地位的土豪，虽不比沈家风光，但也是一般人眼中的有钱人了。
　　这个小土豪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所以，对于KK的死活一点也不在意，他说，这么丢脸的事情，他不想参与，怕破坏了自己的形象，更不能因之带来事业上的损失，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毕竟，当初一切都是你自愿的，这孩子也是你自己要养的，跟我无关。
　　现在出事了，你也千万别拖累我。
　　该土豪甚至拒绝了亲子鉴定的要求，觉得这“不合常理”，不予配合。
　　土豪的家庭完好无损，他有钱，他的老婆一声不敢吭，他的子女们也“为父者讳”，更是绝口不提此事。
　　土豪的生活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只有沈夫人一个人站在被告席上，蓬头垢面，面无人色。
　　她已经成了众人口中的“Y妇”，万死莫辞。
　　可以想象，这事之后，她和老沈的婚姻是铁定维持不下去了，哪怕她有沈一慎这么一个儿子都在沈家待不下去了。
　　沈家可以给她请最好的律师，最大程度帮她减轻罪名，让她从轻处罚……可是，这又如何？
　　她的后半生还是基本上完蛋了。
　　可是，谁知道那个小土豪在这20年里，一直保持着对她的甜言蜜语大献殷勤呢？
　　二人虽然有所节制，并不怎么频繁私会，但是，小土豪一直在秘密的信息里称呼她“公主”“宝贝”“自己永远的初恋”“自己心中永远的玫瑰”……她俨然是他永远的白月光。
　　沈夫人自己也一直这么坚信。
　　她一直认为自己活在爱情之中。
　　只不料，一旦真的有事情发生了，这华丽的袍子就被撕开，里面只剩下满满的蛆虫，臭不可言……
　　当初你是高高在上的沈夫人，是豪门贵妇，是许多人心目中的“女神”，我跟你有暧昧，那是可以沾沾自喜的谈资，可以提高我的比格，可以在别的哥们面前吹牛比……可现在，你算个啥？？
　　你还想我站出来和你并肩作战？别做梦了！
　　一边呆着去吧。
　　他干脆利落跟她划清了界限。
　　都是你的错你不检点你勾引我……现在你怪谁？
　　……
　　被定在耻辱柱上的沈夫人，彻彻底底孤立无援。
　　苗初秀忽然有点同情她，每一次事情发生后，几乎都是这样：女人背锅，女人被唾弃，女人遭遇舆论的第二次绞杀……至于男人，则不痛不痒，很快置身事外。
　　这一套，正是沈夫人以及她的母亲们最喜欢的说辞：男人嘛，只不过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又不丢脸，而且他们又不吃亏，所以，你们不妨睁眼闭眼，万万不可就这种事情较真——毕竟，天下女人都这样，凭什么你不这样？
　　女人越怂，男人越坏。
　　你自己都给他找了无数的借口，给他披上了“不吃亏就是占便宜”的遮羞布，你说他自己还会有羞耻之心吗？
　　只怕他不但不觉得羞耻，反而洋洋自得：觉得自己有本事！
　　这，算不算女人们“自食恶果”？


第五百零二章 全民公敌6
　　每一个男人拿到老婆出轨的实锤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公开发声明，肆无忌惮的报复，理直气壮地脱下自己的“绿帽子”，然后，大家都会理解他，同情他，觉得他干得好。否则，他就会被讥为“绿帽王”“头上顶着一片草原”……
　　每一个女人得到老公出轨的实锤之后，第一件事也是发声明，但是支持他，安慰他，告诉全社会：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哪怕老公犯的是强奸罪）。然后，亲自出马替老公奔走，周旋，替他擦屁股……否则，大家就会觉得你不懂事、不贤惠，不是一个好女人……
　　双标至此，女人自己也认可（更多的反而是女人自己认可），那就无可奈何了。
　　苗初秀当然顾不得同情沈夫人，也犯不着。
　　她于缥缈中，忽然看到一大片华宅。
　　十几层的高楼，无边际的游泳池，内设网球场、小型的足球场，还有大片的花园，草地……昔日赫赫有名的王府。
　　此时，王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王小坏的母亲在这里宴请亲友，一则是庆祝王府重新回来，一则当然是向外界传达一个讯号：我们好着呢，别以为我们倒霉了，想落井下石的省省吧，当心我报复死你们！
　　王小坏的母亲打扮华贵，戴着奢华的珠宝，像一只骄傲的老孔雀一般举着酒杯来来去去，到处觥筹交错……
　　当初老四义正辞严地“认错”，自动捐献老父名下所有财产，算是替外甥赎罪，财产中，自然也包括这栋”王府”。
　　而苗初秀一死，他便肆无忌惮，直接默许了王小坏母亲的行为——佯称自己给钱赎回了老宅，实际上，根本没花什么钱。
　　以老四的身份证，当初要捐献，大家觉得很意外，现在他要收回，大家当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这场盛宴上，老四虽然没那么高调，但是，也低调地陪伴老父亲左右，接受了亲友们的恭贺……
　　苗初秀当然不觉得意外，只是把人走茶凉这几个字了解得更加透彻了。
　　这不，我还没走呢，你们怎么就把茶放冷冻室里了呢？
　　就在王家人大肆庆祝的时候，一则爆炸性的八卦在世界各地网络上炸开了：那是王家老四这30年来所干过的一切“秘密事情”……事无巨细，罗列清楚，每一笔巨额资金的走向都明白无误……
　　再高明的调查团队，都没法这么短时间提供这么详尽的数据，因为，有些事情连老四自己都忘记了……
　　还在举杯庆祝的老四忽然接到消息，脸色顿变。
　　他下意识地放开了搀扶老父亲的手，抬头看了看天空。
　　冥冥之中，天空好像有一只很大很大的眼睛，你看不见它，而它，可以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老四跑了。
　　还是娱乐八卦的传播阶段，他就跑了。
　　他很清楚，这个八卦一传开，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苗初秀已经死了，这八卦还能传播出去？
　　可是，他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去质疑了，他下意识地觉得该跑，越快越好。于是，他直接从王府的停机坪上登机了。
　　王家有两艘豪华型私人飞机。
　　老四乘坐的是最豪华的那一艘。
　　同行的还有一个最亲近的兄弟。
　　他的老父亲和王小坏的母亲，则乘坐后一架飞机，稍后再走。
　　飞机上了天。
　　没有任何阻碍。
　　万米高空，晴朗无云，飞机十分平稳地飞行。
　　老四忐忑的心情渐渐地平息下来，可还是阴沉了一张脸，感觉这一生很快就要完蛋了。
　　他的兄弟安慰他：“暂时避避风头而已，苗初秀反正已经死了，很可能是谁趁机搅浑水，故意害我们，但是，他们也只是吵吵一阵子，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就是了……”
　　老四沉默不语。
　　他也但愿是有人在搅浑水。
　　可是，能掐得这么准点的搅浑水，也够令人胆战心惊了。
　　老四沉默，兄弟也不多话了，二人闭目养神，只等醒来，便会在那赫赫有名的海滩度假晒太阳，权当是放了一个豪华长假了……
　　飞机，忽然剧烈颠簸。
　　兄弟二人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机组成员的预警系统刚刚启动，爆炸声便响起了……
　　轰隆一声，飞机炸裂了。
　　万里高空，碎片横飞。
　　……
　　苗初秀都看得大为奇怪：这飞机怎么就忽然炸毁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出手，王家兄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但是，她随即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借刀杀人。趁此机会，一举拿下了王家兄弟，然后，顺理成章推到她苗初秀身上……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让死人背这个锅也无所谓……
　　她也无所谓。
　　背锅也无所谓。
　　……
　　终于，她落在了一栋圆顶的大厦上空。
　　会议室里窗明几净，与会人员，脸色各异。
　　“……你们注意看这个视频，你们看……爆炸一起，苗初秀忽然就不见了，是忽然不见的……”
　　有人不以为然：“那么巨大的爆炸，粉身碎骨也不稀奇，那只老鼠不也是被炸得尸骨无存，什么都找不到了吗？”
　　“可是，那只老鼠虽然已经灰飞烟灭，但是，别墅周围的表层灰土里检测到了老鼠的DNA，但是，苗初秀的DNA却怎么都检测不到……”
　　“没错，就算苗初秀也被炸得灰飞烟灭，但是，她的血肉残渣总不能脱离那片别墅的区域。但是，我们把整个别墅的地表尘土都做了检测，也找不到丝毫的踪影……”
　　“该不会是炸得太过细碎，你们根本提炼不出来了吧？”
　　……
　　大爆炸之后的现场显示，别墅里的所有建筑物全被炸毁，而且是摧枯拉朽一样的毁灭。甚至地上的每一株植物，每一根青草，每一株老鼠或者跳蚤都不能幸免……全被密密麻麻的地上和空中轮番轰炸所彻底摧毁了。
　　这么海量的炸药，这么巨大的爆炸，让整座别墅“尸骨无存”。
　　所以，事后，他们再要追查苗初秀的“尸体”，就真是难如登天了。
　　别说一个血肉之躯，就算一株青草都彻底灰飞烟灭了。
　　他们查来查去，无论如何也查不到苗初秀的下落。
　　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试图从周围的尘土碎片里提取DNA，可是，检测结果倒是有许多种生物：老鼠，蚯蚓，蟑螂，野兔，蝈蝈，甚至有一只黄鼠狼……就是没有任何人的DNA！
　　他们检测了几十份样本，自以为已经覆盖了整个别墅区域的所有尘土，可还是丝毫检测不出来。
　　有人质疑：“苗初秀会不会根本没死？”
　　“这绝不可能！你们再看视频，绝对是大爆炸一起，苗初秀就和老鼠一起被炸飞了……”
　　“是的，她被炸飞，但是没有升空，这就表明，海量的烈性炸药之下，她很可能被俯冲到了地下深处……”
　　“可是，就算到了地下深处，我们也检测了所有炸出来的大坑里面的尘土标本，但是，没有任何一份能检测到她的DNA……”
　　“被炸出来的大坑有十几个，其中还包括一个湖泊，两个水塘，事发之后，两个新多出来的水塘都是满满的水，会不会是被这些积水破坏了标本？”
　　“这也不可能。我们曾经把湖泊和水塘的水都抽干，提取了检测标本，当然也包括水本身……但是，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但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众人如何不恼火万分？
　　“我认为，不能检测出东西，并不代表苗初秀没死。这么烈性的炸药，不死就真的有鬼了……”
　　没有人出声反驳。


第五百零三章 全民英雄1
　　但凡看过视频的人都不想反驳，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唉，真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死了。好可惜，她的那台特殊武器还没有丝毫的下落……”
　　他们都很遗憾，这么牛比的武器，无论是实物还是原理，大家都还没见过，怎么说死就死了？
　　而且，他们根本不希望她死掉！
　　“苗初秀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帮了我们大忙，帮我们解决了许多大问题，大难题，而且，她的所作所为虽然令人匪夷所思，但是，总体上大节无亏……”
　　“我们也详细追查了被她化学阉割的那些数据库，事实证明，那些人的确大多是曾经的漏网之鱼以及当初各种原因造成的量刑不足，而她，只是亲自动手帮这些人把刑罚补足了而已……虽然此事不值得提倡，但是，你真要说她大奸大恶，可是又扯不上……”
　　“我们还追查了她的所有个人账户，事实证明，她的有限的一点资产全部来自于稿酬和版权收入。也就是说，她自始至终并未运用超能力为自己谋取一分钱好处……”
　　“她也没有任何混乱的男女关系，是典型的重度死宅，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亲戚朋友都很少来往……”
　　“其实，如果她不死，以后真的还可以大有所为……”
　　“可不是吗？我们最希望的是跟她合作，而不是对抗……”
　　“没错，她提供给我们的数据库，某种意义上给这个世界安装了一道防火墙……”
　　这才是关键。
　　三个大类数据库，下面还有细分的小类，几乎囊括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犯罪数据：从预警到抓捕到后续跟踪……完备得令人难以置信。
　　更牛比的是，大数据自动精准分析，精准抓取，会从你的血型，性格，体质，日常的行为，甚至是面相上准确把但凡有暴力倾向的人都网罗进去。这之中，因为性别的差异，又最大程度定位壮年成年男人以及个别早熟的少年。
　　如此筛选之下，这个预警数据库，基本上堪称完美。
　　尤其是对那种大犯罪分子、暴力分子的定点追踪，但凡他凶念一起，暴力一开始，警报会立即传导到附近的警方，无需受害者报案，直接就可以将他精准定位。
　　许多暴力分子本来是不信邪的，但是，只要当他们一开始作恶，他们自己的手机马上就响起来：快来抓我，快来抓我，我要杀人放火了……
　　你脑补一下，你要是一个罪犯，夜深人静，你看到一个姑娘，你想来一场犯罪，可你刚跟上去，你的手机就自行报警：某某某，现年XX岁，住在某某地方，你已经涉嫌犯罪，快住手，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下一刻警察就闻风而至，你会不会被吓尿？
　　而且，你的手机会随即自动帮你普法：你干了这个勾当，你会坐牢多少年，你杀了人你会如何抵命，你自己姓甚名谁，你住在哪里，你家里有哪些人，你的存款几何……或者你上一次已经干过什么坏事……统统给你报出来。
　　你怕不怕？
　　你不怕也没关系，精准定位之下，你根本别想跑，天罗地网，分分钟追踪而至。
　　你跑不了！
　　连侥幸心理都没有了！
　　而那些家暴分子，刚揪住老婆的头发准备打，或者打了一耳光，自己的手机立即马上报警，而且手机会自动发出警报，你说你还敢打吗？
　　甚至是父母暴力惩戒孩子，也会受到相应的警告！
　　许多准罪犯都以为见了鬼，所以，基本上，他们的犯罪行为尚未实施，马上就终止了。这不但保护了受害者，也从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们自己（因为暴力尚未施行，他们也得到了免于惩罚或者从轻发落）。
　　……
　　没人敢相信，这么完备的数据库，出自一人之手。
　　更没人敢相信，要让世界变得安宁平和，原来如此简单！
　　在法律和原则的威慑之下，道德再坏的人，久而久之，也会因为被迫遵守而变成良民；
　　可要是没有原则和法律的威慑，再善良的好人，久而久之也会堕落成人云亦云的恶棍。
　　大数据的威慑，莫过于此。
　　苗初秀的贡献，也在于此。
　　比起被化学阉割的那般凶徒，她的功劳远远超过了她的“过失”（更何况那帮人还不冤枉，她唯一的错，错在“自行其是”——你们没精力物力，那我直接帮你们代劳了……）。
　　……
　　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超人”，就这么谢幕了，大家当然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大家私下里都认为，她活着，意义和价值当然会更加重大。
　　只有心理专家一个人埋首，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有人忽然说：“万一她真的没死呢？”
　　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可别忘了，她当初从18楼掉下去都没死。这一次，就铁定会死吗？”
　　18楼坠落，不死之人是有的（考虑风力阻力以及各种障碍物的阻挡，有人从20几楼掉下去也只擦破了一点皮而已）；但是，海量炸药之下，不死之人，几乎没有！
　　大家觉得这个没有说服力。
　　毕竟，苗初秀只是血肉之躯，否则，当年遇害，就不需要王初美卖房子救命了。
　　有人忽然转向心理专家：“你怎么说？”
　　心理专家沉沉地：“跟苗初秀死不死相比，我更想知道，究竟是谁引爆了这里的所有武器？你们不觉得这才是最该被追责的问题吗？”
　　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难道不是那只老鼠吗？
　　视频明明显示，就是那只老鼠。
　　虽然看起来很可笑，但是，这世界上有些事情原本就是这样，一只蝴蝶煽动一下翅膀，可以引起太平洋上的一场海啸……”
　　就在这时候，有个人忽然咦了一声。
　　大家立即看向他。
　　他缓缓地：“王家的老四跑了，他乘坐的私人飞机刚刚坠毁……”
　　众人：“……”
　　“王小坏的母亲也自杀了……她于今天早上服毒自杀，没有抢救过来，已经宣告死亡……”
　　众人：“……”
　　有人小心翼翼：“会不会是苗初秀干的？”
　　那个人摇头，低声道：“有证据显示，是有人借刀杀人……此事和苗初秀还真没什么关系……”
　　众人：“……”
　　“王家兄弟的飞机坠毁和苗初秀没啥关系，但是，苗初秀之死很可能跟他们有点关系……”
　　众人很诧异。
　　“我收到的资料显示，事发之前，王小坏的母亲曾频繁和沈夫人联系，二人私下里雇佣了几名世界级的杀手。他们都是早前世界级的特种兵，精通各类武器和爆破。当初，二人可能是想直接杀了苗初秀，但是，苗初秀被捕之后，她们见没法下手，可能就直接更改了方案……而这一切，很可能也得到了老四的帮助，甚至老四才是幕后的真正主谋，毕竟，光凭借那两个妇人，是根本雇佣不了这几名顶尖级杀手的……”
　　这几名世界级的杀手为了巨额酬劳，便在别墅周围潜伏多时，设法安装了更多的炸药，然后，引发了一场巨大的爆炸……这些，当然是两名妇女策划不出来的。很可能是有人假接她们之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事实上，我觉得里面漏洞百出，无法自圆其说，不过，我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说辞了，各位，你们怎么看？”
　　各位是你看我，我看你。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看”了。
　　毕竟，当事人都快死光了。真的不好追查了。
　　于是，大家又看向心理专家。
　　心理专家苦笑一声：“果然是王家兄弟。至少，这事情他们脱不了干系。还有一点你们可能不太清楚，王家曾多次试图暗杀一个叫做王初美的二手车中介……”
　　“就是那个救苗初秀命的人？”
　　“对。王小坏的母亲数次雇佣杀手想杀了他，但是，每一次都功亏一篑……”


第五百零四章 全民英雄2
　　“为什么？这个王初美也是个超人？”
　　“那倒不是。我们怀疑，苗初秀离开之前，把自己早前的护身武器送给了他。所以，等闲之人根本无法靠近他。再加上，现在已经启用了大数据预警，若非特殊训练有素的杀手，武装到位，一般人也根本无法下手杀人了！”
　　原来如此。
　　“不过，这个王初美，我们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轻易还是不要动他为好。毕竟，如果真的万一有什么……”
　　万一有什么！
　　大家的面色都变得有些暧昧和不安。
　　“万一有什么？你的意思是苗初秀当初的警告还有效？你怕她真的化学阉割全世界男人？”
　　那人半开玩笑：“也包括在座的我们？”
　　大家都觉得这玩笑不好笑，他也明知失言，笑道：“我开玩笑我开玩笑……不过，现在就连王家的私人飞机都坠毁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该死的都死了。”
　　“就这么到此为止？”
　　“不然呢？”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
　　苗初秀看着透明的落地大玻璃窗里，人们鱼贯而出。
　　诺大的会议室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心理专家一个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眺望窗外。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神情显得很沮丧。
　　半晌，他长叹一声：“苗初秀，你要是死了，就真的太可惜了……”
　　这时候，苗初秀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的死了？
　　她一直没觉得自己死了，能听能看到，能自由飞行。
　　可是，所到之处，人人都说自己死了。惧怕自己的人，如获大赦，马上跳出来嚣张叫嚣各种泼污水；感谢自己的人，则低调行事，躲在家里大气也不敢……她帮过许多人，但是，她死后，没有任何人敢公开发声——因为，她帮过的都是一些受害者，一群原本就没资格发声的人……她们但求不要再被伤害，能够自保就足够了，其他的，哪敢再多话？她们一多话，立即会成为被人攻击的活靶子。所以，只能沉默。
　　但是，自从一张机发疯，王家的私人飞机坠毁之后，发声的人，渐渐多起来……
　　她们曾经是被人踩在脚下之人，但是，她们一旦发出声音，就渐渐地星火燎原。
　　她们也把苗初秀的传奇写成故事……就像好莱坞的大片，读起来令人匪夷所思又热血沸腾……
　　苗初秀，渐渐地成为了一个英雄，一个传奇，一个无冕之王，一个来去匆匆的超人……
　　……
　　那是苗初秀第一次长时间地在深夜打量这个城市。
　　有下夜班的女工，二人结伴，骑着单车，行色匆匆。她们穿得很保守，速度很快，估计是处于对夜色天生的警惕，习惯性地想赶紧安全到家。
　　三名醉汉醺醺地围上去，直接拦住了她们的单车。
　　二位女子很害怕。
　　其中一个手臂上满是刺青的壮汉，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拉住左边的姑娘，狞笑：“美女，下来陪我们玩一哈嘛……”
　　警报！
　　警铃声大作。
　　三个醉汉勃然色变：“谁报警了？谁报警了？警车来了？”
　　“林小龙，你去年才因强奸未遂被拘留了一个月，现在，你又要想坐牢了吗？”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里，他们撒腿就跑。
　　那是警车的声音，追着他们，声声刺耳。
　　他们跑出去好远，觉得不对劲。
　　腿都跑软了，快瘫在地上了，怎么警笛声声还在耳边？
　　一个人脚下一滑，瘫在地上，裤兜里的手机飞出去，还在呜呜的狂叫……这时候，三人才发现，居然是自己的手机在报警……
　　而那两位骑单车的女工，当然早已趁此溜之大吉……
　　夜深人静。
　　一栋郊外的民宅。
　　一个手持砍刀的男子悄然接近。
　　这家的男人外出打工，女主人留守家中照顾两个孩子。邻居李某见色起意，早已多次想打女邻居的主意，但每每语言骚扰，就被女邻居斥责或者马上避而远走。
　　这一晚，李某金虫上脑，彻夜难眠，干脆趁着夜深人静跑起来，手持西瓜刀，想要暴力得逞。
　　他刚翻墙而入，忽然听得呜呜的警报声。
　　“李某，快停止你的犯罪行为，快停止你的犯罪行为……”
　　他茫然四顾，撒腿就跑。
　　被惊醒的女主立即反锁房门，拿了一根棍子，好半晌才敢走到窗户边，但见四周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清晨，忙碌的城市。
　　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也忙忙碌碌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小桐的父母很忙，没空送他去学校，于是，他只好每天步行一公里再坐公交车去学校。
　　事情，就出在这一公里的步行上面。
　　僻静处，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满面笑容，一手一个棒棒糖，一个面包：“小桐，你还没吃早饭吧？先吃个小面包……”
　　小桐还是警惕的：“你怎么知道我叫小桐？”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她说你这几天早上都没怎么吃饱，要我拿点东西给你，对了，这一百元也是你妈妈也我给你的……”
　　小孩对那两个吃的，明显兴趣不大。但是，看到那一百块，眼睛立即放光了。
　　“你拿去学校买辣条，冰棍吃吧……”
　　辣条，冰棍，孩子们的最爱。
　　一放学，许多孩子立即冲出学校，跑到外面密密匝匝的小卖部，围着买买买。
　　但是，小桐的父母很少给他零花钱，他很多时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买买买，吃吃吃。
　　现在，看着这100元如何不双眼放光？
　　他伸手接过钱：“谢谢。”
　　他拿钱的时候，妇人已经一把抱住了他，直接抱上旁边的面包车：“我送你去学校，再给你一百快……”
　　小桐欣然答应。
　　老妇是专业人贩子，经常在本城下手，基本上就没有失手的时候。她的方法也很简单，先选好一个路段，观察几天，看看有无贫寒的落单的少有父母关心的孩子……只要有这种，下手就容易了。
　　她观察小桐已经三四天了。
　　这孩子无人接送，走路慢悠悠的，有时候还在路边玩一下，从来没有任何大人提醒。
　　一上车，车门反锁。
　　小桐可能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了，马上要下车了，可是，他刚一挣扎，之前和蔼可亲的老妇人忽然反手就是狠狠一耳光，厉声道：“不许做声，否则杀了你……”
　　小桐咧嘴，眼泪流下来，但却真的不敢哭出声来，毕竟，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小童而已。
　　前排的男人刚要开车，警报声响起了。
　　“快……快开车……”
　　男子仓促开车。
　　老妇人面色大变。
　　“彭X花，你已经是第12次拐卖妇女儿童了，你马上停车，马上停车，否则，你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一次，真的不止是她的手机在报警，也不止是开车的帮凶在报警……而是，警车真的来了！
　　“彭X花，你涉嫌拐卖妇女儿童，你刚进入这段区域，已经落入天网的监控范围了……”
　　自动警报还在絮絮叨叨：“彭X花，你拐卖妇女儿童所得的非法钱财，为你儿子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一辆车，还买了一个小商铺，现在，你的孙子已经上小学了……无数家庭的破碎，换来你儿子的富足，你儿子为了享受这一切，不但多年知情不报，还和你儿媳妇一起从旁协助……现在，恭喜你，你的儿子儿媳也被一起捉住了……”
　　二人被一举捉拿。
　　……
　　在强有力的震慑之下，这个城市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平和，安全……每一个想要作恶的人，都得抬头看看天空，仿佛有一双巨大的眼睛牢牢盯着自己：只要你敢动，你必将得到严惩，而且不是以后，是马上，立即！！！
　　说报应都太迟了，没人怕。
　　可就地惩罚，那就人人惧怕。
　　……
　　苗初秀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大街小巷，她还看到一个少女也慢悠悠地背着书包前行，自始至终，再也无人跟随。连吹口哨的小流氓都消失了。
　　当任何人都可以安全无虞地走在大街上；
　　当任何人都可以安全无虞地走在深夜里；
　　当任何人都可以安全无虞地走在任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当任何人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地，都安全无虞……
　　……
　　这就是这个世界所需要的。
　　……


第五百零五章 全民英雄3
　　苗初秀看到了一场葬礼。
　　其简易程度，跟当年她的父母被匆匆下葬有得一拼。
　　苗老头去世了。
　　中风之后的苗老头一直不肯去医院，又担忧白血病的小孙子，就算后来苗初秀给了他20万，他也没去医院。不是三秀她们不送他去，是他坚决反对。他甚至用残存的一点力气要打三秀：你再多话，我打死你这丫头。
　　苗老头坚持要把那20万全部留给小孙子治病。因为他的儿子失业了：在没有任何过失的情况下被裁员了。
　　被裁员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那公司很快就直接倒闭了。倒闭之前，遣散了所有员工。
　　以前，苗老二一直懒懒散散，觉得工资低，啃老就行。可真要失业之后，才发现，现在再要去找一份几千块的工作，居然非常困难。
　　在跑的网约车也每况愈下，除去油费，挣不到几个闲钱，连房贷都不够，一家人的重担几乎全部压在了三秀身上。
　　这时候，已经不再是重男轻女什么的了，是真的没法了——三秀要是甩手，一家人就真的不用活了。
　　三秀没法甩手。
　　这种情况下，苗老头无论如何不肯多花一毛钱了。
　　虽然三秀一再向他表示：苗初秀承诺了，这钱花了，她会继续付的。苗初秀一般言出必行，你可以放心。而且，20万，也能熬一段时间了，你何必这样子嘛？
　　但苗老头还是不答应。
　　不久之后，三秀又收到了一笔钱。
　　她喜出望外地跑回家大喊：“爷爷，爷爷，我送你去医院吧，苗初秀又打了50万给我们，真的，你看……”
　　那五十万是苗初秀留给他们的“遗产”——他们只是不知道而已。
　　“现在我们有钱了，真的有钱了，我爸可以慢慢找工作，不着急。你和四秀的医药费，这几年都不成问题的……”
　　保守治疗，不折腾，这笔钱真的可以维持好几年。
　　快崩溃的一家人，完全可以喘口气回来。
　　三秀一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真真是雪中送炭。
　　可是，苗老头还是不去。
　　苗老头说，有了这五十万，我更不用去了。
　　无论如何，我已经放心了，毕竟，四秀可以支撑下去了。至于我，无所谓的。
　　苗老头又在家里熬了一段时间，然后，接到了苗初秀的死讯！
　　苗初秀死了。
　　苗初秀彻底死了。
　　那天，他于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大叫：苗初秀死了？苗初秀真的死了？
　　那时候，三秀还没下班，四秀还没放学。
　　闻讯而来的老伴，儿媳妇、儿子都低下头，不做声。
　　苗老头死死盯着他们，厉声问：“真的死了？苗初秀真的死了？你们告诉我，这是不是个假消息？你们说！”
　　是的，苗初秀死了，没法隐瞒这个事实。
　　虽然警方并没有通知他们，是三秀自己悄然打探到的小道消息。
　　据说，那是一场剧烈的大爆炸，连尸骨都不剩下了，整个人被炸得灰飞烟灭。
　　大家本来一直瞒着他这个消息，也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的悲哀之情。可现在，不知怎地，他居然知道了。
　　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
　　老太太抹着眼泪，低声道：“真是可惜了……可惜这孩子了……我们一直对她不起，可她还是不计较，还一直叮嘱三秀送你去医院，钱都拿来了……”
　　你逼我拿钱，我偏不给；
　　你不逼我，我偏要给。
　　这就是苗初秀。
　　一直都这样。
　　“死了？居然死了？怎么会？”
　　苗老头后知后觉，两眼茫然，残余的一点精气神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喃喃地：“怎么会死呢？苗初秀怎么会死呢？那丫头可是我们苗家唯一的一点希望了啊……怎么就死了呢……唉，这一下，我可能去九泉之下也没法向老大交代了啊……”
　　他觉得自己去九泉之下也不好意思见大儿子了。
　　一会儿，他又说：“唉……老大尚有那丫头给他续费百年坟墓，而我，而我……唉……算了，你们也没这个能力！！！你们记住，一分钱也不要给我花了，死了就死了，再花也没用了……”
　　说完这句，他就倒下去了。
　　以后，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按照苗老头生前的叮嘱，他死后，丧事一切从简，最好不要多花一毛钱能倒赚回来一点为好。他甚至要求公墓都买最便宜的，越是省钱越是好。所以，他去世后应得的种种补贴和福利，除去丧葬费之后，真的还剩下了一点钱。
　　也许，他在天之灵真的会感到欣慰？
　　谁也不知道。
　　苗初秀看着那支寒蝉凄切一般的送葬队伍，也默然跟在后面。
　　四秀光着头，走在前面也不讲话。
　　小叔叔和小婶婶以及奶奶都一脸麻木，并无什么哀痛之情。
　　实在是一家人已经发生太多事情了，他们对生死存亡都已经看得很开了，根本已经流不出什么哀伤的泪水了。他们只是可惜，这以后，少了老头的一笔高额退休金，日子会更难过了。
　　三秀一个人跑前跑后，也不怎么哭，一切就绪之后，就那么傻不愣登地站在旁边。
　　在老头子的眼里，她从来不是一个主角，只是一个多余之人，一个为了孙子而存在的（挣钱）工具。
　　可是，他死后，她还是有点难过。
　　儿子孙子，争来争去，最后，所有人都是一抔黄土。
　　然后，他们都走了。
　　诺大的天地之下，只剩下这座刚刚埋人的公墓。
　　一座新坟！
　　处于公墓最差的位置，狭小，偏僻，局促，只能说是“入土为安”了。
　　反倒是他们旁边的两座公墓，在这局促的衬托之下，显得有点儿“高大上”了……那是苗初秀父母的坟墓。
　　当年为了省钱，老头儿做主选择了这处凄寒地。
　　现在也是为了省钱，老头葬在了儿子旁边的角落——按照江湖规矩，老父的坟墓当然不能比儿子差这么多，可是，他一心命令后人省钱，他们也没辙，只能好说歹说，让公墓管理人员答应，在这里凑合了一个最便宜的公墓。
　　真的是省钱省到家了。
　　可是，苗初秀想，反正一个人都已经死了，三尺墓地和三万英尺豪华陵墓又有何区别？
　　难道阴间也有三六九等？
　　谁也没活着从阴间回来过，所以，谁也不知道，是不是？
　　也许，这一切都是虚空而已。
　　就像一只鸡，早已被做成了炸鸡吃掉了，再是给它一个豪华的墓地，它能知道能享受吗？
　　万物的死亡，是不是都是相同的道理？
　　她一个人默默地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她想，要不，自己也花点钱给苗老头续个费？毕竟，以他的性子，对这个事情是看得特别特别重的！
　　否则，他也不会非要求把自己葬在这个指定的“角落”了。
　　除了黄泉路上有大儿子的陪伴，他是不是潜意识里，也想沾沾儿子的光？——毕竟，他们有百年续费，就有百年香火，而他们的后裔前来时，总不会彻彻底底把自己这个“爷爷”忘得精光吧？
　　很可能苗老头死的时候，还是忘记苗初秀已经死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她没死。
　　否则，儿子都没后裔了，他哪里沾得到光？
　　……
　　苗初秀觉得自己在向这个世界告别。
　　因为，她最后看到的人是王初美……
　　王初美的二手车店彻底关门了。
　　虽然早在二手车不太景气之前，他已经处理了自己9成的库存，剩下的一点，也因为他“不务正业”，彻底关闭了。
　　给几名员工发了遣散费，商铺还给房东，他变成了“无业游民”——就连自己和朋友合作的新公司也不怎么去管了。
　　他每天开着车子跑来跑去。
　　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那座已经被炸得灰飞烟灭的远郊大别墅……但是，他没法靠近。警戒线拉到了五公里之外，闲人勿进。
　　他几次被驱赶出去。
　　他不死心。
　　直到后来，警戒线撤离，他亲自去看了一趟，才死心了。
　　他不再去大别墅，但还是无心工作，全城瞎转悠。
　　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寻找什么。
　　从早上到晚上。
　　一刻也不想停下脚步。
　　一旦停下，就会心如刀割。


第五百零六章 全民英雄4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
　　终于，他彻底累了。
　　他瘫坐在花架下面一动不动了。
　　夜深人静，天色暗沉，早已没了广场舞大爷大妈们，他一人独坐，显得孤零零的。
　　苗初秀很诧异。
　　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
　　就像有一次林玉树所说：我看到王初美一个人坐在你们小区门口。
　　他坐在这里干什么？
　　那时候，苗初秀以为他可能是顺道路过，也可能是碰巧了，也可能是兴之所至……否则，一个人闲得没事干，跑到这里傻坐着干嘛？
　　虽然说这里的紫藤花盛开时风景很好，可现在，早就过了花期。
　　苗初秀悄悄靠近。
　　她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他居然在哭泣。
　　在这样的黑夜里，一个人恸哭。
　　这个男人。
　　这个二手车中介。
　　他居然在哭。
　　他很憔悴，他满脸绝望。
　　莫非是这段时间他的生意不好？
　　苗初秀很困惑。
　　但是，她没有太过靠近。
　　她始终隔着一点距离。
　　不知怎地，她不想走近，也不敢。
　　有些事情她明明知道，有些事情，她又不想知道。
　　看着一个男人这么哭泣，真是太难受了。
　　可是，又微微生气。
　　不是早就告诉他了吗？
　　这时候，他不该去小龙虾，夜啤酒，呼朋唤友吗？
　　可以寻欢作乐的事情那么多，何必哭泣！
　　一转眼，忽然到了活死人小区。
　　她有点诧异，怎么跑这里来了？
　　她看到那颗冲天而立的银杏树，月色下，这颗银杏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苗初秀……”
　　她震惊到了极点。
　　她揉揉眼睛。
　　她觉得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林玉树从那颗树里走出来……真的，他从一棵银杏树里走出来。
　　她不敢置信。
　　可是，他分明就站在她的对面，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容貌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的身姿，和挺拔的银杏树一模一样。
　　真正的玉树临风。
　　她傻傻地看着。
　　她慢吞吞的：“嗨，老大，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那啥，当初你没有向我告别……”
　　没有告别，就一直以为不会离开。
　　没有告别，就一直不死心。
　　总以为还会回来，总以为还在原地。
　　亦如现在。
　　他静静看着她。
　　她忽然奔过去。
　　她一把抱住了他。
　　很久很久。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人”的特征，他就像是一颗不言不动的树木。
　　可是，她还是觉得安心，有一股力量从头到脚。
　　是的。
　　是力量和勇气。
　　而无关风月。
　　已经远超风月。
　　活死人小区。
　　那是和外界不同的两个时空。
　　亦如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们在这里做了升级改造，让它和外界隔绝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除了苗初秀，任何人都没法再靠近这间屋子。
　　简而言之，这间屋子已经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就算他们炸毁了整个活死人小区，重建了整个活死人小区，也东部了这间屋子——它已经从平行空间上被整体位移了。
　　尽管它其实一直在原地，从未改变。
　　苗初秀的所有“武器”，均在里面。
　　说起来特别简单，那只是一台大型的数据库，一点也不神秘。
　　可这台数据库联通了全球各地所有的数据库，包括医用民用警用军用甚至各种各样地下组织的隐秘数据库……无论你能想到的还是想不到的，这里统统都有。
　　当然，还有万锤王留下的“天眼”，真正的全球定位，详尽到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只蚂蚁都无可遁形。
　　而且它会自行升级，自行更新，确保所有数据一直处于最新状态。
　　说到底，全球无非也就是七八十亿人口而已，在顶尖级的大数据面前，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和悬疑？
　　这世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数据都知道！
　　那个庞大的犯罪预警系统，便出自里面。
　　除了消除各种危害社会的暴力犯罪行为，还有一些普通人感觉不到的隐形犯罪也是被重点打击的：比如各种网络诈骗，金融诈骗……许多普通百姓的所有积蓄都被骗子洗劫一空，有些人走投无路之下，甚至绝望自杀。
　　只要你随便搜索一下，就可以看到许多令人触目惊心的案例：某老太太为了赚几个小钱，把自己的棺材本全部放进去，很快，棺材本归零，老太太自杀；某某小夫妻为了多凑点买房子的钱，把首付款放进去，很快，首付款一无所有，小夫妻绝望自杀；某女生，为了买一支口红，贷款1000元，实际到手600，可很快，这一千元滚雪球一般，居然滚成了十几万……女生迫于无奈，自杀身亡……
　　普通人贪财，贪小便宜，虚荣……是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是，诱导者难道不是更坏吗？
　　他们深谙人性的弱点，于是，想方设法把普通人的那点儿贪婪和虚荣最大程度激发出来，让其心智全失，让其铤而走险，让其走投无路直奔悬崖而去……
　　而他们，拿到千万人凑集起来的人血馒头，转移出去，于是，他们的子女亲属，二奶小三，出则宝马香车，入则豪宅佣扑……
　　现在好了，这些骗子转移的钱，基本上会被原地拦截，去向任何人的账户，去向世界各地的银行，买了哪些豪宅豪车，入了哪些奢侈品，甚至下过哪些大罐馆子大酒店，在家里招待过什么重要客人……统统都会证据确凿地被提交出来，以最大程度赔偿受害者。
　　大骗小骗们，也已经无所遁形了。
　　再打算诈骗一大笔洗出去，大不了坐牢三五年就被家属保出去，然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某一段时间，大骗们在世界各地潇洒享乐的家眷们，忽然发现自己账户上的巨额资金不翼而飞。他们惊恐万分，但是，又不敢声张。悄悄地去各地银行或者财富机构，一咨询，有关人员面如特色地告诉他们：有人留言说你们这巨额资金是怎么怎么来的，原本不属于你们，所以……那啥……直接从系统里给你们抹平了全部数据（抹平的理由都说得清清楚楚，你们自己看看吧）。我们也没法，我们也很紧张，我们也报警了，那啥，你们也报警去吧……
　　他们当然不敢报警，也不敢声张。
　　就算你报警，也没用。
　　毕竟，你的钱怎么来的，你自己最清楚。
　　不劳不获，平白无故荣华富贵吗？
　　与此同时，某些专项资金的账户上忽然多了很多很多钱，他们发现的时候，真的是目瞪口呆。可是，很快，就看到了详尽的留言，交代了每多出的一笔钱到底是干嘛干嘛来的……这些钱，基本上都是他们曾经苦苦追查，却根本没有办法追回来的。许多时候，他们也无法替受害者讨回那个公道……
　　现在，它们自动回归了……除去已经被挥霍掉的，基本上全部回来了……
　　各国虽然都收到了警报，但是，由于各国都有类似的情况，大家一综合，发现：咦，这是一件好事啊。彼此也没啥大的损失嘛……那些万年大骗，大家费了好大劲，审核资料都拉了一车又一车，都没法完整提交他们的证据，现在好了的……他们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了……给我们省去了不少人力物力，以及互相扯皮推诿的麻烦。
　　反正到底是谁干的又查不到（虽然大家都默认是苗初秀），算了，不吱声了。
　　……
　　良风良俗，终于全方位地开始成形。
　　苗初秀的“全民英雄”称号，正因此而来。
　　……


第五百零七章 比爱更爱1
　　苗初秀看着自己最巨大的“武器”和“财富”，再看看面前的林玉树，忽然有“恍若隔世”之感。
　　依稀，仿佛是18岁那年，走投无路的孤女，于绝望之中看到他，从此，人生就天翻地覆地变了模样。
　　我有今天，全因此人。
　　再生父母，绝不为过。
　　他也凝视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凝视她。
　　苗初秀对上他的目光，心竟然又砰砰地跳。
　　她悄然垂下眼睫，就像是一个毕恭毕敬的小学生。
　　她甚至不敢开口，生怕多说一个字，这一切的幻象会消散，抬眼的时候，又是全部的虚空。
　　我愿时光，于这一刻静止。
　　永远定格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我们回来看看，因为他们还是不相信有地球人会做到这个程度……”
　　温暖和煦的声音，就像三月阳光下树叶的轻轻摇动。
　　苗初秀立即明白了，他们是回来“回访”的。
　　对于他们来说，地球是一个病毒横行的“磁场”，这种病毒，并不在于要侵袭他们的肉体，而是要感染他们的特质，比如，变成幽灵九号那样，浑身沾染了地球人的贪婪，欲望，权势，金钱……处处破坏，处处掠夺……
　　一旦变成这样，就成了一个“病毒感染体”，不但被禁止返回自己的星球，还会被就地斩杀在地球上，以免将感染源带回去。
　　每一个星球，对于病毒的界定都是不相同的。但是，对于“传染源”的操作，基本上都差不多。
　　隔绝本体，防微杜渐。
　　而不是任其蔓延，再想办法。
　　依照林玉树和万锤王的本领，当然可以笑傲地球，一统天下，然后大权在握，醇酒美人……可是，若是如此，他们也很快会像幽灵九号那样被斩杀于无形之中！
　　因为，这种行为在他们的星球，属于“病毒”！
　　所有的贪徒，都属于病毒。
　　全宇宙的资源必须有一个平衡法则，你多占据了，其他人相应地就少了。
　　必须得到平衡。
　　如果林玉树“爱上”自己，他很快便是这样的下场。
　　因为，“爱”，本质上是一种欲望，与之伴随的便是其他种种如影随形的贪欲，酒色财气，吃喝嫖赌，四个字向来是连在一起的，从来无法绝对割裂。
　　苗初秀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当她第一次看到林玉树的真容时就明白了！
　　所以，很早就绝望了——绝望得再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了。
　　感激一个人，当然并不是非要以身相许不可。
　　有些人，根本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你非要坚持的有些“感激”，其实往往是道德绑架的“私心作祟”。
　　苗初秀不想林玉树也被“就地斩杀”。
　　永远不希望。
　　哪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永远不为他所爱——
　　现在能看到回访的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哈哈哈，小苗……”
　　爽朗的笑声，很自然地穿透了窗户。
　　一抹银色的光芒，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从来不曾看清楚真容的万锤王。
　　苗初秀大叫：“万锤王！”
　　“哈哈，小苗，我们又见面了……”
　　苗初秀高兴得直搓手。
　　她看看林玉树，又看看万锤王，真的是恍如梦中。
　　“……哈哈，他们一直不相信地球人中，也有能坚持初心，置身事外，脱离于酒色财气之外的人，所以，对你特感兴趣……”
　　苗初秀眨眨眼：“他们认为我中毒不太深？”
　　“哈哈，是的是的，可以这么说。他们认为你所中之毒非常轻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否则，岂能允许我们把这台‘武器’留给你？”
　　如果留给你，你拿去私用，想整谁就整谁，想胁迫谁就胁迫谁，想把谁的钱划在自己的账户上就划在自己的账户上，看谁不顺眼分分钟恶作剧弄死他，甚至四处捣乱逞能搞得全世界乌烟瘴气……那岂不是在培养下一个幽灵九号？
　　“哈哈，小苗，实不相瞒，当时我们是不被允许把这玩意留给你的。我本人也不太愿意，不过，这家伙……”
　　他指了指林玉树。
　　“这家伙非坚持留给你不可。为此，我还跟他打了一个赌……”
　　苗初秀笑嘻嘻的：“打了什么赌呀？”
　　她跟万锤王讲话，眼神却一直看着林玉树，笑声里也有颤栗的喜悦——不知道下一刻眨眼的时候，他会不会又不见了。
　　“我的赌注是，我若输了，我再送你一件法宝。若是小林输了……”
　　苗初秀很好奇：“他要是输了会怎样？”
　　“他要是输了，就自请被就地斩杀于地球上面！”
　　苗初秀：“……”
　　苗初秀心中的震撼，真是无法描述。
　　他竟敢打这样的赌！
　　以命相搏！
　　她低着头，很久很久无法言语。
　　被人这样的信任，何以为报？
　　这，何尝不是一种厚爱？
　　比爱还爱！
　　“小苗，你真的没有让我们失望。纵观你这两年的所作所为，你没有为自己谋取任何私利，也没有伤及无辜，更没有仗势行凶沉溺权势……当然，你唯一的疏漏在于太过心急自行化学阉割了那群暴力分子……”
　　是的。
　　这是她的唯一“错误”之处。
　　实在是提交了数据，等了很久，但他们要走种种程序，等待各种协调，人力物力又不够……等来等去，新的受害人又层出不穷地增加。苗初秀懒得等了，自己动手了。
　　于是，全球各地，一大批暴力分子直接被化学阉割了。
　　就是犯了这么个程序上的错误——属于先斩后奏。
　　“不过，在我们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大错，毕竟，人类的缺点就在于拖拖拉拉，明明一分钟可以解决的问题，可以给你拖个十年八年。若是人为阻挠，那就更加没期限了……别说你，要是我处于相同的境地，也直接动手了。”
　　万锤王忽然恨恨地：“可笑那些凶徒，竟然迫不及待地要炸死你。真是太可恶了……小苗，别说你根本没有犯什么大错，你就真的犯了一点点小错误，就凭借他们堆积的这堆海量炸药，你也算交代过去了……”
　　人一死，恩怨两清。
　　大家都如此。
　　可是，他们当然没能炸死她。
　　大爆炸的第一刻，他们就出手了。
　　所以，后来，无论如何也在尘土里检测不到她的基因——哪怕他们把方圆十公里之内的地表尘土全部检测了一遍，都无济于事。
　　“想想看吧，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人类，真的是太可恨了，若是真正的炸死了，他们还能有后来的种种好处吗？”
　　万锤王还是愤愤地。
　　苗初秀呵呵笑，她忽然觉得，其实万锤王也“中毒”了——你爱一个人，无论她（他）做了什么，你都可以为她（他）找到合情合理的借口。
　　万锤王他们，何尝不是如此？
　　她由衷感激，无以为报。
　　“好了，小苗，现在该轮到我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苗初秀好奇极了：“你真的要送我法宝吗？”
　　“当然！谁叫我输了呢？哈哈，不过，这一次，我倒是输得心甘情愿。我宁愿输，一度还生怕自己输不了，紧张得要命……哈哈哈，小苗，我是真的巴不得输啊……”
　　这是真的。
　　当她自行化学阉割那群凶徒的时候，他们真的担心她控制不了，一路自行下去，那样，就无法收手了……许多人都是这样，第一步失控，然后，步步失控，从此，陷入自己的标准，自行其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们生怕苗初秀也这样。
　　毕竟，已经掌握了那么庞大的能量，她要怎样，其他人无法干涉，也没有能力替她“纠错”。
　　如果这样下去，基本上就是下一个“幽灵九号”了。
　　#####20号大结局，敬请关注


第五百零八章 比爱更爱2
　　不过，好在她很快就自行终止了这个行为，改为了全方位预警系统，升级了“犯罪现场”预警，迫使凶徒在逞凶之前自行收敛……
　　提醒受害者注意安全，当然很有必要。可是，许多时候，事发突然，受害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力应对。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从凶徒们的身上着手。
　　大数据，完全可以比对出已经是凶徒的人和潜在的凶徒。
　　很神奇，是吧？
　　但是，并不。
　　各项指标一汇总，非常简单。
　　从凶徒和潜在凶徒们身上着手，事情就简单多了。
　　毕竟，相比庞大的人口，这群人的基数小多了。
　　这便是真正的“防患于未然”，于潜在的凶徒和受害者都是好事。
　　甚至，对于潜在的凶徒们是更大的好处，免于其作恶，免于其坐牢甚至抵命，祸害他人的同时何尝不是祸害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小苗，你能在几个月之内做出这么庞大的预警数据库，自行分类，增加预警系统，真的是很了不起……至少，地球人当中，很少有人能这么了不起……哈哈，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个‘从凶徒身上’着手……”
　　万锤王转向林玉树：“小林，你还记得我们最初制作的那批机器人保镖吧？我们一直考虑的是从受害者身上着手，让受害者提高警备提高自保的能力。可是，这样做，效果微乎其微，而且，要让受害者提前花高价保护自己，是很少有人能承受的。可小苗这个就不同了，直接从凶徒或者潜在凶徒身上着手，毕竟，谁作恶谁就更应该承受代价，难道不是吗？”
　　凶徒只有一次出手，可受害者却必须事前想一万种应对的方法……这种无效的“自保”，基本上没有什么意义。
　　与其让普通人提心吊胆，不如让凶徒们悬崖勒马。
　　谁作恶，谁就该加倍承受代价。
　　与其天天提醒消费者练就火眼金睛辨认种种假货，不如直接把造假者全部消灭了。
　　消灭造假者，岂不是更简单，更合理，代价更小的选择？
　　为了做出这一份预警，苗初秀几乎分析了世界各地所有的医学库和监狱资料，差点成为了半个超级医学专家了。
　　而且，这些已知的凶徒和潜在的凶徒，事前事后，他们的家人也会收到警报，一起提醒，告诫。
　　所以，这套预警系统上线之后，世界各地的各种恶性案件居然减少了9成9以上，许多地方甚至天清气朗，治安有了本质性的好转。
　　“哈哈，小苗，反其道而行之，这一点，我特别特别赞……”
　　她被这样大赞，很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所以，我也得说到做到，把这件法宝送给你……”
　　居然是一件银色的“衣服”！
　　薄如蝉翼，触手柔软，竟如一道光线，根本无法感知其存在。
　　这衣服，自行“穿”在了苗初秀身上。
　　可肉眼看去，无非是多了一道淡淡的银色光芒，竟然就像万锤王那样，但是，这光芒没有那么明显，不仔细根本看不到。
　　“小苗，这是一件隐身衣，你也可以叫它飞行衣。这是我们星球上，提供给宇航员的星际服饰，穿上它，可以于星际之间自由行走。你的这件，我根据地球的特性加以了改良，穿上之后，你所到之处，基本上就是一道微弱的光芒，任何人都看不到你，无法追踪，无法暗杀……简而言之，只要穿上这件衣服，你会被自动缩小到肉眼不可见的微粒，但是，那只是针对人类的肉眼而已，事实上，你本身不会有任何改变……”
　　“！！！！”
　　好神奇。
　　“当然，你也可以自由飞行……”
　　苗初秀屏住呼吸，徐徐的：“就是传说中的腾云驾雾那样？”
　　“哈哈，是的是的。人类所谓的腾云驾雾的神仙们，其实就是穿了飞行衣的外星人。他们有特制的材料，如此，方可于星球之间自由行走……”
　　原来如此！
　　人类因为科技的落后，总以为外星人也和地球人一样，来去必须借助各种宇宙飞船，航母，火箭等等飞行器……其实，外星人，根本不必弄这么笨重又落后的装备。
　　他们有最新的材料，最新的科技，打造成最轻便的物质，任何人都可以做到腾云驾雾，来去自如。
　　人类落后的时间太久太长了，所以，只能凭借想象，自动把他们归为神仙——凡是比我厉害的，就是神仙或者超人。
　　苗初秀好奇地看着这件“隐身衣”。
　　其实，这衣服并没有“实体”。
　　“隐身衣”，只是一束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无需携带，无需保管，真正是无形的“法宝”！
　　“有了这件隐形衣之后，你的能力会更大胜以往。可以说，现在整个地球你都来去自如，也再无人可以制衡你。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小苗，我们可要提醒你，我们会不定期回访的……我们永远也不希望你‘感染病毒’……”
　　感染病毒之日，便是将你斩杀之时！
　　……
　　可是，可是！
　　不定期回访。
　　不定期回访。
　　苗初秀只听得这几个字了。
　　真正是欣喜若狂：“那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其实，只要他们“不定期回访”，要不要这件隐身衣，根本无所谓。
　　“哈哈，小苗，你不试一试吗？”
　　“好吧，我试试看……”
　　苗初秀飞起来。
　　不是魂游太虚的那种飘忽。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实体，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鸟，一缕无拘无束的风，天地间来去自如的精灵……所谓腾云驾雾，莫过于此。
　　她想，以后，自己都不用乘坐飞机了。
　　想去哪去哪。
　　一会儿，她落在了活死人小区的窗口。
　　“小苗，好玩吧？哈哈……”
　　她咯咯大笑：“真是太好玩了。”
　　她忽然转身，再次抱住了林玉树，哈哈大笑：“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林玉树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和她第一次见面时没有任何的区别。
　　只是，他不经意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动作，也轻得如一阵风。
　　苗初秀更紧地抱住他。
　　其实是知道的。
　　所谓“不定期回访”，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亦如早前，他们三百年才来一次！
　　我不能向天再借三百年，但是，可以有这片刻的“奢侈”。
　　她抱住他，很紧很紧。
　　他也凝视她，眼里竟然渐渐地有了一丝淡淡的情绪。
　　只是那一片刻的心动，然后，再无踪迹。
　　手里的虚空，也是突如其来的。
　　当苗初秀感觉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万锤王……当然，也没有林玉树。
　　好像刚刚这一切，只是她的一个幻觉，南柯一梦。
　　她靠在墙壁上，看着黑乎乎的四周。
　　深夜，黯淡的月色。
　　满世界阴森森的死亡之气。
　　苗初秀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缕幽魂，或者是被谁供奉在这里的一个骨灰盒！
　　活死人小区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居民了，知晓底细的人几乎全部搬走了，有钱的在他处买了房子，没钱的，也尽量外出租房子……反正是谁也不敢再在这里居住了。
　　可是，这里不会拆迁，不会废弃……因为，这里的业主可都是货真价实拿到了产权，房本的，是合法买下来的商品房，至于人家要不要存放骨灰盒，那就谁也管不着了。
　　虽然缺德，可目前的法律奈何不了他们。
　　整个活死人小区，成了苗初秀一个人的小区。
　　伴随她的，只有窗外那颗银杏树。
　　它还是那么高，那么美，绿叶亭亭，一尘不变，好像要把自己的枝桠笔直地刺向天空。
　　许多时候，苗初秀觉得那就是林玉树。
　　是他一直站在那里。
　　……


第五百零九章 结局1
　　你知道一个大城市的白天和黑夜，是截然不同的吗？
　　白天，每一条大街小巷都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声来声往……店铺里琳琅满目的食物、衣服，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以及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大程度满足人们的各种需要。
　　你可以吃好吃的，穿华美的，当然，你也可以一碗面条，两个包子，能果腹足矣。
　　人们的生活是多元化的。
　　就像这个城市的建筑，既有冲天而起的高楼大厦，也有几十年如一日的青砖瓦房；既有闪烁不定的彩色灯带，也有宫廷式的华丽灯柱……
　　从白天，到黑夜。
　　从黑夜，到深夜。
　　喧嚣的城市慢慢安静。
　　车水马龙，慢慢稀疏。
　　晚归的鸟，夜行的人，稀稀拉拉还亮着灯的小面馆……当然，还有那些“夜生活爱好者”……他们倒不一定是夜店常客，也不见得是晨昏颠倒的夜猫子，事实上，他们之中许多是上夜班的人。
　　昼夜颠倒，工作完毕，回家的路上，在亮着灯的小面馆里顺便吃一碗牛肉面，回去之后，便可以安安心心地躺下睡觉了。
　　多好。
　　尤其，这是一个周五的晚上，夜猫子就更多了。
　　大家可以肆无忌惮地聚会，欢乐，小龙虾夜啤酒，随便一个烧烤摊，便可以坐到两三点。
　　神吹海侃，也是一种欢乐。
　　这个城市一直有蓬勃的生气，任何时候都不至于死气沉沉。
　　苗初秀居高临下，凭虚而立。
　　她觉得自己就像传说中的神仙，腾云驾雾，驭风而行。
　　不过，很快，这种新奇感就慢慢消失了。
　　当你习惯了一种东西之后，你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了。
　　此时，她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一栋大厦顶端。
　　一览众山小。
　　熟悉的一切开始被重新审视。
　　良久，她慢慢地下去。
　　双足，终于脚踏实地。
　　忽然觉得，脚踏实地也是蛮好的。
　　她慢慢往前走。
　　霓虹，各种闪烁的灯箱广告，巨大的屏幕上巧笑倩兮的新面孔，网红脸，小鲜肉……竟然都很陌生。
　　她想，自己怎么落伍了？这些能占据黄金地段广告位的明星，自己怎么一个也不知道？
　　还有大幅展板上的电影海报，是一部超级大片，她也不知道，闻所未闻。
　　再走一程，她看到许多新的建筑物，大型的综合商场，拆到一半的废旧小区，新开的一家巨大的儿童游乐场……更觉得不对劲了。这里，曾经是她的家，她卖掉的父母的那套房子，就曾在这里。
　　极度熟悉的地方，怎么全变样了？
　　尤其，那家经常去的大商场，怎么完全变样了？是改了名字还是垮了？而且，前面几家熟悉的火锅店怎么都不见了？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挥了挥手。
　　这一看，怔住了。
　　时间显示，三年之后。
　　居然是三年之后了？
　　难道不是三两天的功夫吗？
　　自己明明就是在活死人小区呆了一夜，怎么就三年过去了？
　　但是，她也并未太过震惊。
　　见到林玉树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就明白的：他们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也许，当自己被炸飞的那一刻起，就支离破碎，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是他们再一次救了自己。
　　救命，也要花时间的。
　　就像当年自己从18楼坠落，醒来之后，也是半个月时间过去了。
　　可是，那时候也只得半个多月啊。
　　而这次，怎么就过去三年了呢？
　　莫非是当时自己真的差点“魂飞魄散”，他们要把自己救活，耗费了很长的时间很大的人力物力？
　　可是，她丝毫都没有感觉到痛苦啊。连自己是否受过伤都不知道啊。
　　再或者，活死人小区一日，外面千年？不对，是三年？
　　可是，她也不介意。
　　三年就三年呗。
　　对于自己来说，三年和三天也没啥区别。
　　既不担心工作失落，也不担心家人寻找，更不担心各种财产什么的安全问题……所以，别说三年，哪怕就是三十年过去，也没啥区别。
　　她很释然，慢慢地在时间里行走。
　　夜风，行道树，一条一条的街道。
　　脚踏实地的时候，你会觉得，时间其实很慢很慢。慢到你可以看清楚地上的一群蚂蚁抬着一条小青虫“夯吃夯吃”地往前走。
　　那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苗初秀蹲下去。
　　昏暗的路灯下，她看到那群蚂蚁抬着一条白胖胖的虫子，整齐划一地往旁边一丛蔷薇的方向挪动。那里面，一定是个蚂蚁窝。
　　虫子，不足人类小手指的十分之一。
　　随便一个孩童便可以一脚踩死。
　　但是，这群小家伙却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还得集体作战——就像抬着一个什么庞然大物一般。
　　在它们眼里，这个虫子已经是“巨人”了。
　　而人类，很可能便是巨人中的巨人或者一座巍峨的“山峰”了？
　　短短一段路，这群小家伙却走了很久很久。
　　苗初秀看着它们陆陆续续消失在蔷薇丛的深处，才慢慢起身。
　　小蚂蚁随便找一个地儿就可以占山为王，自成一个世界。
　　那人类呢？
　　人类何尝不是如此？
　　看着地球这么大，永远走不出去；可在其他外星人眼中，地球，没准就一个井盖那么大而已。
　　甚至井盖都不如，就一颗玻璃弹珠而已。
　　想着想着，她呵呵笑起来，继续往前。
　　冷冷的夜风，鹅黄色的叶子。
　　她忽然发现，这是春天！
　　大爆炸的时候是秋天，因为苹果都快成熟了。
　　而现在，才是春末，蔷薇开得要谢不谢的。
　　果然是三年过去了。
　　走在时间里，就像一个孤独的行者。
　　她走走，又停下，随便在某个长椅子上坐坐。
　　漫无目的，又过了一条街。
　　街道两边，一半高大的风华树，亭亭如伞盖。一半是高大的银杏树，新生的叶子苍翠欲滴。
　　居然走到了熟悉的地方。
　　苗初秀实在是太熟悉这条街了。
　　她怔了一下，居然走到了这里。
　　故地重游。
　　很长很长的一条街。
　　于是，便慢慢地走下去。
　　偶尔，有骑车的路人呼啸而过。他们可能是因为生活的奔波，风餐露宿。但毕竟这么晚了，他们根本停不下匆匆的脚步，希望越快到家越好。
　　苗初秀也加快了脚步。
　　只得几步，她又停下来。
　　前面的行道树下，一张公共长椅，椅上，一个孤独的人影。
　　他静静坐着。
　　他没有喝酒，没有买醉，也不是迷路了，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甚至，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就好像一个人习惯了，偶尔到这里坐坐。
　　坐在这里，也许会想起一些往事，一些过去。
　　苗初秀不知道他是天天坐在这里，还是偶尔在周末的时候坐在这里。
　　也许是偶尔吧。
　　因为，他看起来并不颓废，也不衰败，甚至不怎么憔悴。
　　不像上次，苗初秀看到他坐在紫藤花架下哭得一塌糊涂。
　　事实上，他整整齐齐，精神状态良好，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就像寻常时候累了烦了，随便走到一个熟悉的地方坐坐，吹吹风，如此而已。
　　再大的悲伤，在时间面前都无足轻重。
　　苗初秀悄悄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不经意地抬起头。
　　他忽然瞪大眼睛看着她。
　　但是，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并不觉得惊奇，只是下意识地揉揉眼睛，好像无数次曾经看花了眼睛一样……好像无数次小憩一下，睁开眼睛，梦境就烟消云散了似的。
　　只不过，这一次，幻景持续的时间可能太久了一点儿。
　　她一直没有消散。
　　她一直站在原地。
　　活生生的，好像是个实体。
　　只是一言不发。
　　他反倒有些迷惑了，索性站起来，再次揉了揉眼睛，张张嘴，可是，又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么怔怔地站着。
　　苗初秀也静静地站着。


第五百一十章 结局2
　　终于，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小苗？”
　　她微微一笑。
　　他迷惑地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还是试探性的：“小苗？”
　　她还是没有回答。
　　“小苗，真的是你吗？”
　　得不到回答的他，便不再问下去了。
　　只是，他的掌心停留在她的头发上，一动不动。
　　慢慢地，也许是感觉到她发丝上传来的温度，他忽然伸出双手，下意识地，紧紧地将她抱住了。
　　很紧很紧。
　　紧得浑身的勒骨仿佛都在隐隐作痛。
　　可是，她还是一动不动，也没做声。
　　只是于他的肩头看过去，看到了一轮快要彻底下沉的月亮，那么黯淡，那么凄寒，就像支离破碎的那个夜晚，于他踉跄的脚步声里听得他惊惶失措的语无伦次：“小苗……小苗……你不要死……你千万不要死……你说一句话……你说一声啊……哪怕说一个字也好啊……千万不要闭上眼睛啊……”
　　千回百折，居然在这里遇上他。
　　人生，其实不是巧合。
　　慢慢地，月色彻底不见了。
　　冷冷的风，很快就要吹散那一片乌云，开始新的一天了。
　　可是，苗初秀的目光早已适应了黑暗，将周围的一切看得隐隐约约。
　　这就是大城市的好处，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真正的一团漆黑。
　　她终于慢慢地开口了：“嗨……小王……”
　　他终于松了手，后退一步，狐疑地看着她，还是如在梦里。
　　很可能，他已经无数次梦见这样的场景，只是，每一次醒来，都发现是假的。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从满心的狂喜，到幻境的破灭。
　　他松了手，默默地后退，然后，低下去头去，心想，可能还在做梦吧。
　　“小王，你再背我一次好不好？”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个声音，更狐疑了：居然一直在眼前，一直没有消散。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渐渐地，他看清楚了她面上的微笑。
　　和昨日一模一样。
　　丝毫未变。
　　“嗨，小王，我觉得自己走得好累，都快走不动了，你背我一下嘛……”
　　他还是狐疑，但是，默默地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
　　下一刻，她已经趴在他的背上。
　　他背着她，默默前行。
　　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背着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她特别沉，越来越沉，越来越背不动……传说中，那些快要死去的人，就是这样，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因为，有死神从反方向拉拽他们，所以，你才觉得特别沉……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他每每想起这个场景，才恍悟：除了死神反方向的拉拽之外，也或许是自己当时太累太怕，勇气尽失，渐渐地便没了力气，所以，才觉得她越来越沉……
　　今晚，居然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背着她，默默前行，一点也不觉得沉。
　　走了好一会儿，还是轻飘飘的。
　　“小苗……”
　　他终于开口了。
　　她“嗯”一声。
　　他又沉默了。
　　这次，是她先开口。
　　“小王，我没有死……呵呵，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当然不！
　　他们说，所有尘土碎片检测，都没有她的DNA，当然，她就没有死！
　　他从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他只是找不到。
　　如论如何都找不到。
　　她的家，她常去的地方，他记忆中那些很重要的地方……他都经常去。
　　尤其是她的家。
　　他已经彻底“窃据”了她的家，每天都住在那里。
　　每一个晨昏，每一个上下班，每一次走到紫藤花架，小区门口，甚至每一次坐在客厅沙发里发呆，他都会想，也许，转眼就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嗨，小王”……或者，一抬眼，看到有人推门进来。
　　最便捷的等待，但是，无济于事。
　　当然，他也会去别的地方。
　　比如这里。
　　每每周末，或者每一个空闲的时光，他会到处走走，停停，想碰碰运气，想象一些不期而遇的奇迹。也许，自己每一次抬起头，每一个转眼，每一次抬起脚尖，每一条街道的转角……就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嗨，小王……
　　只是，他一直没有等到这样的奇迹，也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有。
　　可现在，他分明听得那个熟悉的声音：嗨，小王，我没有死……
　　他还是恍如梦中。
　　只是在抬头看渐次有一些亮意的天空时，重重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于突如其来的刺疼里，感受到了一抹真实的存在。
　　还有背心传来的真实的热量。
　　在在地提醒，你背着的不是一只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活着的苗初秀！
　　又走了几步，她笑嘻嘻的：“小王，你还好吗？”
　　他本能地回答：“好。”
　　沉默。
　　他的脚步很慢。
　　走几步，往往停下来很长时间。
　　他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苗初秀也没有催促他。
　　只是一直趴在他的肩头看模模糊糊的天空。
　　“嗨，小王，那次我看到你在花架下哭……”
　　“哦。”
　　“当时我还有点不高兴，我觉得人生短暂，谁也不必为另一个人的死亡而哭哭啼啼……”
　　“哦……”
　　“不过，我今天看到你，特别高兴。”
　　因为他看起来很精神，一点也不颓废。这个特别重要。
　　苗初秀从不喜欢要死要活的人，那没意义，人生不是戏剧。
　　他还是哦一声，静静地听着。
　　苗初秀讲话，他基本上就是听着。
　　好像一直不太能反应过来。
　　可渐渐地，就正常了。
　　也开始简短地回答问题了。
　　“不卖二手车了吗？”
　　“早不卖了。”
　　“现在在干嘛？”
　　“和小猪一起做机器人月嫂……”
　　“机器人月嫂？”
　　苗初秀很诧异，继而哈哈大笑。
　　是的，二手房和二手车都不景气了，好在王初美很早就清理库存退出。清库存的钱和苗初秀留下的那笔钱，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便和他的朋友小猪一起成立了一个小公司，做机器人月嫂。
　　最初，这纯属异想天开。但是，想到就做到，年轻人嘛，本该如此。于是，985毕业的二手车中介王初美，开始转回自己的老本行，天天琢磨这事，而且，还有以前的一个大学同学，已经在只能机器人领域工作了多年，一听这消息，来了兴趣，索性辞职专门跑来和王初美鼓捣这事情。
　　要问最牛的职业是什么？程序员？游戏师？金融家？NONONO，这些都不是，最牛的职业是月嫂。
　　随便什么人随便培训几天就可以持证上岗，然后，在月嫂公司的包装操作下，什么金牌月嫂银牌月嫂应运而生……一个个牛比轰轰要高价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渐渐地，一个个成了大爷。
　　有的指定一顿要几个菜，不许任何冷菜剩饭上桌，这是可以理解的；有的要求双休节假日要三倍加班费红包什么的也是可以理解的；有的甚至要求每天下午要午睡两三个小时，这也可以理解；甚至她们大多数时间都和常人一样拿着手机刷抖音什么的也可以理解……但是，就算如此，还有人打骂孩子，给孩子下安眠药，趁雇主不在家的时候，为了好好玩手机，只要小娃一哭就打，让小娃啃自己的臭脚，或者干脆把孩子抱去卖了，把孩子打死，或者看着雇主过着少奶奶一般的日子很不爽，干脆把雇主一家直接放把火烧了……
　　你随便网上搜一下就知道雇主对月嫂的吐槽有多少！也会发现，这个市场到底有多么混乱。
　　月嫂的问题越来越多，但是，雇主的选择越来越少。
　　这种情况下，机器人月嫂就应运而生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结局3
　　这些机器人月嫂有三大功能：第一，精通所有的育儿方法，可以陪伴孩子，抱着孩子唱摇篮曲；第二，熟悉小儿常见的各种病症，能简单处理各种发烧咳嗽拉肚子之类的小毛病；第三，可以熟练地做出各种辅食，婴幼儿爱吃的东西，甚至顺带帮雇主一家把中晚餐都解决了……当然，是选择在婴儿睡着的时候……
　　最关键的是，它们一心陪伴，专心服务，绝对不会打骂孩子，更不会施加任何暴虐甚至不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而且，会持续服务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从月嫂到育儿嫂再到接送孩子上下学都可以。
　　而且，还不会再要求你发薪水！加薪休假什么的更是不存在！！
　　一次付款，终生有效！
　　这么好的机器人月嫂，你想不想来一个？
　　王初美最初也为创业资金而发愁，毕竟，那点钱，前期研发都困难，别说后期的量产了。但是，一次机缘巧合，他们遇到一个很著名的风投大佬。该大佬看完了他们的方案，当即拍板给了一笔九位数的投资，随后，追加投入，研发，投产……很快，这款机器人月嫂居然就面市了……
　　机器人月嫂售价10万，最初，他们还担心因为售价太高而无人问津，但是，很快，观看了现场演示之后的客户们都超有兴趣，订单大增，现在生产都忙不过来，还需要预定……
　　王初美他们最初考虑的其实是养老机器人，专门为老年人提供服务，以解脱子女的负担或者让老年人能更有尊严地生活。但是，风投大佬说，一般人最舍得为子女投入，其余需求都排在后面。你们看看市场上的行情就知道了，月嫂作天作地大爷一般但依旧供不应求。可伺候老人的服务人员相对就少多了，而且，雇主往往只肯出几千块，相比月嫂动辄一两万或者更高的薪资要求，许多人当然就不考虑去伺候老年人了。
　　投资老年人，是亏本生意，怎么投资，老年人都会死掉，所以，绝大多数人会选择保守投入。
　　而投资婴幼儿，是朝阳产业，孩子一天天长大，会带来收益，就算你不等着他们的回报，至少，你有脱手的一天。怎么说，这投资都更划算。
　　每一项生意，说到底，都是人性的较量。
　　他们当即接受了风投大佬的建议，彻底主攻机器人月嫂。
　　于是，大获成功。
　　……
　　苗初秀真的是听得乐不可支。
　　想当初，林玉树他们想要出售女性机器人保镖，但是，考虑到十万的售价，基本上无人问津。要让女人们一下拿出十万块来投入自己的安保问题，居然许多人根本舍不得，或者觉得没必要，她们觉得这性价比太低了；据说，万锤王化名在网上挂了半年，居然一个机器人保镖都没有卖出去……
　　同理，要让人们拿出十万来解决老人的问题，许多子女还是不愿意（除非老人自己愿意）；甚至那些段子一般出现的各种售价几万块甚至十几万的充气哇哇，也因为种种原因，大家羞羞答答的，屌丝们不太好意思公然购买，或者觉得不划算（毕竟又不能传宗接代）……
　　说到底，这些机器人都没有大量普及。
　　可机器人月嫂就不同了。
　　育儿，是人们在这世界上最舍得花钱的项目。
　　从昂贵的月嫂育儿嫂到昂贵的奶粉尿不湿……其消费市场日益庞大，人们也最舍得掏钱。
　　月嫂又贵又难请，而且不放心，随时会令你生气——相比之下，10万购买一个至少能用十年以上的“机器人月嫂”，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性价比超高。
　　一咬牙掏10万，几乎可以一劳永逸了。
　　购买者之多，就可想而知了。
　　据说，现在的订单都排到三年之后了……根本忙不过来。
　　……
　　莫名其妙的，居然就这样发财了。
　　而且，王初美和小猪只负责统筹生产等内部事务，至于对外的销售宣传等等，全部是风投大佬安排人一条龙包干了。
　　这事情变得非常简单。
　　努力工作就行了。
　　……
　　苗初秀真的是越听越好笑，简直在看一个传奇。
　　可不是吗？这时代，经常会早就一些传奇。
　　话题一打开，就滔滔不绝了。
　　二人越聊越是开心。
　　熟稔。
　　百无禁忌。
　　什么话都可以说。
　　如往日。
　　从未改变。
　　笑着笑着，她忽然问：“小王，你结婚了吗？”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苗初秀也就不问了。
　　一会儿，他好像反应过来了，慢吞吞的：“没有”。
　　王初美慢慢地走，有时候，又会停下来。
　　停下来，一直背着她，讲很多话，居然不觉得累。
　　一点也不累。
　　曾经，他觉得这条路太长太长了，长得没有尽头，怎么都跑不完，只听得身后鲜血滴答滴答，让人毛骨悚然。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好短好短，短得很快就要走完了。
　　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能一直不停地走下去。
　　“小王……”
　　“小苗……”
　　二人居然同时开口。
　　苗初秀笑嘻嘻的：“你先说……”
　　他慢吞吞的：“小苗，如果十年之后，你还没有结婚，可不可以嫁给我？”
　　她愣了一下，觉得这问题很奇怪。
　　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沉默，他忽然很是不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但是，几次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了。
　　半晌，苗初秀喃喃道：“为什么是十年之后？
　　真是太奇怪了。
　　“喂，小王，你干嘛说这种奇怪的话？”
　　他忽然很不安，语无伦次的：“小苗……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我随口瞎说的……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王初美：“……”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苗初秀笑嘻嘻的打破了僵局：“小王，对了，你的那些相亲对象怎么了？哈哈，你知道吗？我忽然想起李小姐，那个骨瘦如柴还要减肥，啥都不敢吃的李小姐……你还记得吗？”
　　“哦……你说她吗？”
　　“对呀。你的那些相亲对象，我对她的印象最深刻。都瘦成那样了，还节食，我真担心她会把自己给活活饿死……”
　　他也笑起来：“她前些日子还找媒人给我妈说，她可以把彩礼降低到18万，而且也不要求在房本上加名了；或者光在房本上加名，不给彩礼，二选一都成……”
　　敢情李小姐一直坚持50万彩礼（给弟弟）不动摇的目标，所以一直大龄剩女到了现在？然后，发现市场行情不行，然后，又发现曾经的相亲对象还是单着，所以，最终降低了标准？
　　二选一，李小姐真的自认为是天公地道，跌破发行价了。
　　媒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媒人还言辞恳切地劝导王妈妈：人家姑娘本来也可以不要彩礼，但是，家里逼得很凶，不给不行，反正江湖规矩就这样，你们也是知道的。要不，象征性地给点？或者不给也行，直接借一套房子给她弟弟暂住？反正你家房子那么多，空着也是空着，人家也只是暂时借住一下，等有钱了自己买了，就搬走了……
　　王妈妈向来是个彩礼的拥趸，觉得任何时候收取彩礼都天公地道，但是，一听到对方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替她弟弟）借房子，马上就婉言谢绝了。开玩笑，小舅子借房子，大家都懂的，那是刘备借荆州，有得借没得还。
　　……
　　“哈哈，小王，我不要彩礼，也不要房子，我嫁给你好不好？”
　　他吓一跳。
　　他忽然不接话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


第五百一十二章 结局4
　　这话说完，苗初秀也有点尴尬。
　　“那啥，小王……你听见我的话吗？我真的不要彩礼不要房子，一分钱也不要……而且，也不用等十年那么久，干嘛要等这么久？ ”
　　“……”
　　十年。
　　他只是怕她拒绝，所以，鼓起勇气找的托词。
　　“小王，你干嘛这表情？”
　　他本来要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他只是凝视她。
　　内心，砰砰砰的，已经彻底紊乱了。
　　苗初秀也尴尬得不吭声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无伦次：“小苗……我……真的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你不要生气……”
　　以前，有无数次面对的机会，他都没有勇气说这句话。今天，忽然情不自禁说了，就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急急忙忙地想要撤回。
　　“我真的是……小苗……你别介意……我……”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他其实不是要这么说，可是，反应不过来，文不对题。
　　于是，只好不吭声了。
　　苗初秀一言不发。
　　只是，抱着他脖子的双手，慢慢松开了。
　　他更不安了。
　　“小苗？你……你生气了吗？”
　　好一会儿，苗初秀才开口：“……以前，我一直暗恋林玉树。但是，他不是地球人，跟我们不同……他们，是永远不会和地球人结婚的……他们只是无条件帮助我，是我自己想多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觉得，要是我这一辈子真的会找一个人结婚的话，你便是唯一可以考虑的对象……”
　　王初美还是不吭声。
　　他一言不发。
　　忽然变成了一截木桩似的，呆呆的。
　　苗初秀也沉默着，等他答案。
　　也许是太久得不到答案，苗初秀就更是尴尬了。
　　她忽然自嘲一笑：“当然，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对我也多少有点意思，才这样说的……可现在看来……那啥，小王，算了算了……你也当我开玩笑，当我没说过……真的，你别介意……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你不乐意就算了……”
　　她忽然从他背上下来。
　　他还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两手空空。
　　她有点尴尬，大步就往前走。
　　很快，她就要走过这条街了。
　　他忽然冲上去。
　　几步就跑到了她的身边，从她背后，紧紧将她搂住。
　　“小苗……小苗……”
　　他声音哽咽，泪如雨下。
　　不知怎地，苗初秀也泪如雨下。
　　其实，她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把他的所有心事，知道得清清楚楚。
　　苗初秀第一次去王初美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有点紧张。
　　丑媳妇见公婆，更何况，她一直怕和长辈相处。
　　王初美拉住她的手，笑嘻嘻的：“不用怕，他们可能比你更紧张……”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下一刻，大门就开了。
　　王妈妈果然有点紧张，结结巴巴的：“小苗……那啥……小苗，你快进来，快请坐……你要喝点什么……”
　　苗初秀傻傻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大杯饮料：热茶、咖啡、一杯橙汁……选择困难症者，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苗，如果这三种你都不喜欢的话，我给你换别的……”
　　“哈哈，老妈，你别换了，小苗喝茶……”
　　苗初秀赶紧端起茶杯喝一口。
　　旁边的王爸爸只是笑眯眯的，很少开口，家里全是王妈妈说了算。
　　“有西瓜，大樱桃，苹果……还有开心果，葡萄干这些……小苗，你都尝尝吧……”
　　三层大果盘，装得满满当当，品种丰富，应有尽有。
　　“哈，老妈，你坐下，别管了，小苗知道吃。”
　　王妈妈终于坐下，还是有点儿拘谨。
　　苗初秀也有点拘谨，不知道怎么搭话。
　　可王妈妈马上又站起来，急急忙忙地往卧室里走，随即，抱着一个木盒子小跑步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好家伙，居然全是金灿灿的金条。
　　苗初秀觉得快被闪瞎了钛合金狗眼。
　　王初美哈哈大笑：“小苗，你看，老妈这是要放大招了……”
　　王妈妈急急忙忙的：“那啥，小苗，这是我们送给你的见面礼……”
　　苗初秀吓一跳，本能地摇头。
　　可是，“不要”二字还没出口，王初美立即抢着：“哈哈，那我们就先谢谢老妈老爸了，我数数看，一二三……八九十……哈哈，整整十根小黄鱼，老妈，你这次真的是下血本了吗？是不是早年抢购的老本都拿出来了？”
　　王老头接口：“抢黄金的大妈了解一下？十几年下来陆陆续续抢购的东西，放着都快生锈了，今天总算是解套了……”
　　王妈妈：“是啊，终于解套了。要不然，老头子经常啰嗦，说我买一堆没用的玩意，这不，做见面礼不就蛮好的吗？要不然，还真的想不出该送什么呀……”
　　“那是，那是。老妈的这份见面礼高端大气上档次，我和小苗都很喜欢……来来来，小苗，这见面礼你先收好，我帮你收也行……”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盒子盖上，直接推到苗初秀的面前：“嗯，我先收好，免得走的时候忘了拿。”
　　王妈妈：“啧啧啧，果然是男生外向。”
　　王初美理直气壮：“可不是嘛，你送小苗，就相当于送我，我当然得主动看好自己家的东西。”
　　王妈妈：“……”
　　王初美哈哈大笑，苗初秀也忍俊不禁。
　　这一笑，气氛立即就变得轻松起来。
　　王妈妈这时候才顾得上看看沙发上摆的一大堆礼物，全是苗初秀带来的，并不是吃的喝的，而是高档护肤品，燕窝之类的好东西。另有给王爸爸的一套大牌剃须刀。
　　王妈妈眉开眼笑：“小苗啊，还是你好，你看，一来就买这么多礼物。指望王初美是不行的，他天天都说忙得很，过年过节我们生日这些，最多就是给你转账一个大红包，要指望他亲自去挑选什么礼物，简直想都别想。其实，江湖传言是真的，儿子好不如儿媳好，嘿嘿……”
　　苗初秀：“……”
　　苗初秀有点儿汗颜，因为这一大堆礼物，其实全是王初美自己买的，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买什么，完全没有经验，所以王初美就自己挑了一大堆东西，打着她的旗号而已。
　　甩手掌柜，哪有资格接受赞美？
　　可王初美悄悄眨眨眼，她也眨眨眼，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赞”。
　　简单寒暄，就开饭了。
　　饭菜是早已准备好的，十菜一汤，超级丰盛。
　　王老头居然拿出一瓶茅台：“喝点这个不？”
　　王初美：“要要要。怎么都得喝一点。”
　　因为是中午，大家都喝得少，意思了一下而已。
　　但是，喝了几口之后，大家都放开了，再也没那么拘谨了。
　　王家二老都很热情，但是，并不主动夹菜，这让苗初秀暗暗松了一口气。最怕人给你夹一大堆，你不想吃又不好说，那就尴尬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结局5
　　菜都很好吃，苗初秀吃得很愉快。
　　一家人谈笑风生，王妈妈不经意地旁观。
　　新媳妇第一次上门，自然要打量得清清楚楚。
　　可是，令她感兴趣的并不是传说中的“神奇儿媳”终于面对面，而是儿子的态度——儿子当然没有热情招呼没有不停地问你吃什么什么的……没有！
　　全程，他只是不经意地把一些她喜欢的小菜、小吃、汤水在合适的时候放在她的面前……他熟悉她的一切习惯，熟谙她的口味爱好。
　　二老客气地和她拉家常，有时候她可能不知道怎么说，他便立即恰到好处接着，不让她感到任何的不自在或者尴尬。
　　越是不经意，越是令人诧异。
　　真的，好像早已习惯成了自然。
　　伺候得那么周到细致，无可挑剔！
　　王妈妈从未见儿子这样伺候任何人！
　　从未！
　　都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暗忖：他可能就只学会了伺候这一个人？？？
　　王妈妈心里暗叹一声，还是笑嘻嘻的。
　　终于，一顿愉快的家宴结束了。
　　苗初秀坐在原地，思考一个问题：第一次上门，自己要干嘛？
　　这样坐着吃，吃完啥都不干，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她站起来：“我洗碗吧……”
　　“别别别，小苗，你身体不好，你先去坐着，喝喝茶，我来，我来……”王初美笑嘻嘻的：“我来就行了……”
　　苗初秀：“……”
　　苗初秀其实早已体健如牛，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不舒服。问题是，自从她那次受伤出院在王初美的房子里呆了两个月，王初美已经习惯了她“身体不好”，觉得她特别弱，需要人照顾，所以，多年下来，基本上，只要二人在一起，他都是习惯性地主动照顾她。
　　根深蒂固了。
　　王老头也立即站起来：“上门是客，哪有第一次叫客人动手的道理？王初美，你也别管了，快陪小苗去坐坐，喝喝茶什么的……”
　　王妈妈慢条斯理的：“老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怎么就上门是客了？”
　　众人：“……”
　　“人家上门就是主人。知道不？已经是主人了。儿媳妇嘛，当然是主人！”
　　王初美哈哈大笑：“小苗，你看老妈多会说话，是不是？”
　　“算了，我和老头去洗碗，你们两个小的先说说话……”
　　王老头：“洗个碗，哪里需要两个人？你们聊着，我去就行了。”
　　王妈妈：“你看老头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其实，我们家里用的是洗碗机……丢进去就行了……”
　　苗初秀：“……”
　　……
　　闲聊八卦，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了。
　　喝了几口茶，话匣子就打开了。
　　王妈妈绘声绘色的：“小苗，我对你一直很景仰……”
　　苗初秀：“不不不，我对您才一直很景仰……”
　　这话可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
　　对于能击溃苗老头的高手，苗初秀真的是万分景仰。
　　要知道，一度，她都很绝望，以为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苗老头了。却不料，王妈妈一招封喉，自那以后，苗老头直到去世，也再没有找过她的麻烦了（当然，后来他卧床不起也的确是找不动了）……
　　“小苗，你帮我解了个大围，你知道吗？”
　　苗初秀一脸懵比。
　　“……你舅妈的大孙子不是三四岁了吗？已经在读幼儿园了，可小娜总嫌弃县城的学区房不够好，非要到省城来读小学，说只有到省城才有前途……”
　　小娜生第一胎后，小龙一家人便想方设法在当地的县城买了一套商品房。当然，身为大姑姐——王妈妈不得不又悄悄地私下里赞助了一笔钱。
　　不料，今年，小娜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好了，三个儿子，一家人顿时亚历山大。
　　小娜借口县城的教育质量不行，不停地教唆婆婆，最好找大姑妈想想办法，把大儿子弄到省城去读书。
　　这几年，省城的房价已经上天了，他们肯定买不起，甚至都没这个打算的必要了。
　　所以，王初美的舅妈隔三差五就试探大姑姐：大姐，你看我们现在这情况，你得帮帮忙啊。
　　王初美的舅妈当然是有自己的底气的：王初美没结婚！
　　于是，舅妈天天说：大姐，你儿子反正还没结婚，你也还没孙子，你看你们家那么多房子，要不，把我孙子落户在你们二老的名下？或者，直接落户在王初美名下那套学区房也行啊，这样，我孙子就可以在省城读书了，到时候，你们只需要把那房子借给他们用一下，等我孙子读完书就还给你们，你看怎么样……
　　舅妈还说，人家说事业型的男人都结婚晚或者不婚，大姐，你看你儿子这样……要不，你干脆先把我的孙子当你的孙子？反正都差不多……如果你愿意，我直接把我的孙子过户给你都行，反正小娜第二胎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我这都三个孙子了，要不，你拿一个去？……
　　他们一家人都巴不得大姑姐赶紧过继一个“孙子”走，这样，至少大孙子的一切费用就解决了，顺便一套房子也到手了……
　　问题是，王妈妈又不傻。
　　“我给我弟媳妇说，我要孙子，我儿子自己不晓得生啊，可是，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万一你儿子一辈子不结婚，你们的房子不就没人继承了吗？再说，就算结了婚也很多人不孕不育啊。你怎么敢保证一定会有孙子？你看，先过户我大孙子也是为你们好啊，至少有个保本的了啊……当时，我都快被气死了……”
　　王妈妈恨恨的：“都是那个小娜不行，天天教唆我弟媳妇，教唆小龙……她们背地里可能天天巴不得王初美不结婚，一辈子不生孩子……唉，我一想到就满肚子气……”
　　王初美大笑：“你听你听，反正错误都是别人家的，自己的弟弟侄子，那肯定没错的，哈哈哈……”
　　苗初秀：“……”
　　王妈妈瞪他一眼：“这都怪你，你还好意思说我？”
　　王初美对苗初秀眨眨眼，笑嘻嘻的闭嘴了。
　　王妈妈继续绘声绘色的：“说到我弟媳妇，我也是服气的。那脸皮之厚，简直不摆了。你再不安逸她，她都当没看见，该问你要钱就要钱，该要东西就要东西，从来不含糊的。明明我都快被气死了，可她没事人一样，还是天天跟我磨房子的事情，非把大孙子过继给我不可。架不住她天天软磨硬缠啊。这不，我都差点被磨得没脾气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烟火人间 大结局
　　王初美接口：“好惊悚，那套学区房差点不保了是吗？”
　　王妈妈又瞪他一眼：“这不是有小苗了吗？？？你知道吗？前天晚上我弟媳妇又找我说这事时，我直接说，恐怕办不到了哦，现在是我儿媳妇当家了，我根本管不到的，房产证户口本那些全部在我儿媳妇手上……你舅妈赶紧问我，你哪来的儿媳妇？我说，当然有了，而且你们家小娜还见过的……”
　　当时，弟媳妇就在电话里尖叫：“你说什么？王初美真的娶了那个很凶的女人？就是把我家小娜骂成狗的那个凶女人？”
　　这话，王妈妈当然没有转述。
　　王妈妈只是说：“对啊。你都知道那么凶，我也惹不起的，儿媳妇上门就把房本户口本全部没收了，我也没法呀……毕竟，儿媳妇怀孕了，我也得忍着呀，你懂的……”
　　弟媳妇顿时天旋地转：“什么？你儿媳妇怀孕了？”
　　“可不是吗？金贵着呢，惹不起……而且他们俩已经说了，生了这个还得接着生，打算生个三四胎，人多才热闹……”
　　王妈妈随口胡扯，反正想的是迟早得怀孕，谁管呢，对吧。而且，万一真的生三四个孩子呢？自己现在把房子送出去了，到时候怎么办？人家有些人一胎就生四五胞胎呢！
　　王妈妈很未雨绸缪！
　　弟媳妇很受伤。
　　弟媳妇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欺骗）！
　　然后，弟媳妇就再也不搭理她了。
　　谁愿意搭理一个自己会有（三四个孙子）的大姑姐呢？
　　然后，每天早晚必然要转发一些“姑妈好”“姑妈保重身体”“姑妈注意休息”等等鸡汤文的小娜，也没消息了。
　　什么都不发了。
　　王妈妈：“你看，小苗，我说你是女主人，那可不是乱说。威力无穷……现在我终于清净了。”
　　苗初秀：“……”
　　王初美乐不可支：“哈哈，小苗，你有没有一种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背锅侠啊……”
　　苗初秀也哈哈大笑。
　　真的，她一点也不介意做这个背锅侠。
　　从最虚拟的云端，到最世俗的烟火，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直是分裂的。
　　这样也好。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做“背锅侠”的。
　　说笑一阵，王妈妈问：“王初美，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初美：“打算？先出去玩一阵子再说。”
　　“出去玩？玩多久？”
　　“时间不定，到处走走。如果玩得高兴，一年半载也有可能……”
　　“不是吧？你不是一直说你996，根本没有任何时间休息吗？这几年你都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了吧，现在怎么忽然这么有空了？”
　　“嘿，996，你也可以理解为晚上9点睡，早上9点起，一周工作六小时嘛……”
　　王妈妈：“……”
　　聊了一会儿，王妈妈很识趣地叫儿子带着苗初秀去他们自己的房间看看，让两个小的自己呆着。
　　王初美当然求之不得，马上就和苗初秀去自己房间了。
　　进去，就关了门。
　　王妈妈恨恨地，只想，真的是男大不中留，没辙。
　　王老头从厨房出来，看到老婆一个人站在阳台的窗户边发呆。
　　听见老头的脚步声，立即招手，小小声。
　　老头走过去。
　　王妈妈低叹一声：“唉，老头，你看到没得？要是王初美早前能把任何一个相亲对象伺候得这么巴适，恐怕他的孩子早就打酱油了……”
　　王老头：“……”
　　“以前天天骗我们什么996，相亲没时间、游玩没时间，无论干什么都没时间，你看，你看，现在时间一下就出来了，天天玩儿，乐不思蜀……”
　　“人家也不是骗你，以前本来就是996！”
　　“切，那现在算什么？现在不就一下空了？男人都这样，不喜欢你呢，天天都没时间；喜欢你呢，365天都有空，没空都能挤出空来……”
　　“你既然晓得你还说啥子？”
　　“我只是觉得不怎么爽……”
　　“你是在吃醋。你看到你儿子这么伺候别的女人，你妒忌了。”
　　王妈妈理直气壮：“哪个当妈的看到自己养大的猪这么跪舔别的姑娘而不妒忌？”
　　王老头：“……”
　　王老头安慰她：“老太婆，你得想想，人家姑娘不要彩礼不要房子，你求都求不到……”
　　“得了吧，王初美这条命都卖给她了，谁还要什么彩礼房子？本来一切都是她的了好不好？？？我倒巴不得女方要个百十万彩礼，反过来好好伺候我们儿子，那该多好？”
　　王老头：“那当初的小李，你怎么看不上？”
　　“那啥……她当然比小李强一百倍。这个没法比。”
　　王老头：“……”
　　“唉，我真不是觉得她不好，小苗也挺好的……只是，想当初我同事老梁的闺女，那么上赶着，人也长得好，你看看王初美啥态度……想起心里就不是滋味……”
　　王老头不以为然：“你这个人真是怪得很。现在你看到你儿子伺候别人你不爽，可当初你说人家不嫁给你儿子你又更不爽觉得亏得要命；囊个你都不安逸，你到底要咋子嘛？”
　　“其实，我也没有不安逸……我其实还挺高兴的，觉得总算没那么亏了。而且这次面对面，我觉得她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得多。可是，我是心疼儿子啊，唉，一辈子可能都是伺候别人的命……”
　　“我还不是伺候了你一辈子！也没见苦成什么样子！”
　　王妈妈：“……”
　　王老头：“子女大了结婚了，告诉你一声是给你面子，又不是要你帮着做主，哪里轮得到你我说三道四？？？再说，人家回来看你，你就高高兴兴的。很快，人家就回自己的小家了，哪轮得到你天天看着不爽？”
　　“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王妈妈还是愁眉苦脸的：“唉，我只是担心儿子以后日子不好过啊……所以说，结婚根本不该找自己太喜欢的人……”
　　“怎么就不好过了？你看看王初美，喜气洋洋，眉飞色舞，春风满面……你以前见过他这样吗？人家可能别提多惬意多欢乐了！”
　　“……”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人家的想法跟你不同，你以为划得着的，人家可能认为是莫大的痛苦和失望，反之亦然。反正我就没见到哪个男人娶老婆是首先奔着找一个千依百顺的菲佣去的……”
　　王妈妈茅塞顿开：“好吧好吧，只要儿子喜欢儿子觉得快乐，那我就没意见了。唉，也是，人生短暂，快乐最重要，否则，整天郁郁寡欢意难平，那就更不好了……”
　　王老头：“其实，你有没意见，真的不重要的，人家是嫁给你儿子不是嫁给你做婆婆的！！！……不过，你还是尽量没意见的好。装聋作哑，才能阖家欢乐！！！”
　　王妈妈：“……”
　　（完结）#####谢谢追文的所有各位。爱你们。全文结局啦。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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